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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將奴隸精靈打造成英雄! 第三章 英靈祭(1/2)

目錄

1

前線都市維克提姆西方,是片廣達數十平方公里的荒野。在這片寸草不生的景色中,站著一名身穿修女服(不符合當下場景)的女性,以及身材苗條的少年。

「那個,柯蕾特修女……我們之所以被派來維克提姆,是因為收到〈默示錄之獸〉太過集中於某處的情報吧?」

少年緊張地咽下口水詢問。

修女把特地搬來的椅子放到高台上,一派輕鬆地坐在上面。此時的她,正利用望遠鏡觀察荒野的另一端。

「對啊~方舟機關的使命,就是利用情報從啃噬世界的默獸威脅中保護人類~」

少年點點頭,似乎早已習慣這種毫無緊張感的說話方式。

「不過像這樣假扮成傳教士還挺方便的呢。畢竟宣傳新興宗教這種事情,一聽就讓人覺得很可疑,導致大家不敢隨意接近我們。」

「就是說啊~只要我繼續扮演可愛的修女~就不會引人注目了~」

「…………」

面對這雞同鴨講的回答,少年儘管感到沮喪,依然繼續向修女提問:

「那麼……您看到了嗎?我擁有視力強化的恩寵,因此能以肉眼直接看見。」

「有啊~已經看見了~——那裡有一大群〈默示錄之獸〉。」

有別於紅褐色荒土,遠處是片蠢蠢欲動的黑色地帶。透過望遠鏡能夠清楚看見,無數怪物聚集在那裡。數量少說也有上百隻。

「這情況……已經不能算是太過集中……根本是一支軍隊。」

少年緊張地咽下口水。

「……這很明顯是異常狀況。默獸基本上不會群體行動,即便偶爾會聚在一起,但最多只有數隻,如今卻有這麼多……」

正如常人不會對日升日落產生疑問,至今也無人料想到默獸會成群行動。不過這也理所當然,畢竟沒有人會以被隕石砸死為前提活在世上。此刻擺在眼前的現實,就是屬於這類幾乎不可能會出現的災禍。

「亞修,你聽說過七十年前的巨型默獸嗎~?」

「是〈吞天海蛇〉嗎?相傳是當代英雄犧牲性命才勉強取勝。」

「明明那頭默獸是飛在天上,為何將它命名為海蛇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

少年以為修女又要鬼扯閒聊,感到無比無奈時——

「根據當時的記載,那條海蛇擁有指揮其他默獸的能力。」

「怎麼可能……」

修女無視少年質疑的目光,淡然地繼續解釋。

「就像蜜蜂或螞蟻,昆蟲中存在可以藉由荷爾蒙控制群體的物種。有部分學者表示,或許默獸也擁有類似的特性~」

「……那只能套用在昆蟲身上吧?」

「儘管世人統稱默獸,不過它們的外形五花八門。有人懷疑它們原本是可變形生物或是靈體般的存在,會模仿所吃生物的外觀~換句話說~它們擁有類似昆蟲的生態也不足為奇~」

「……可是這裡根本沒有〈吞天海蛇〉那類巨型默獸——」

「地震。」

「什麼?」

「維克提姆向西一百公里左右~似乎曾發生大規模地震~只是那裡有太多默獸出沒,沒辦法深入調查~話說,亞修有抓過蟬嗎~?」

「……沒有,我從未抓過。」

「其實蟬啊~會在地底下棲息七年才爬出地面~化為成蟲~我接下來要說的事,因為年代太過久遠,沒有留下詳盡的相關文獻~不過聽說大約在一百五十年前,也出現過巨型默獸~」

此時,少年已經沒在仔細聆聽修女的說明。

某種前所未見的災難即將發生——少年感到背脊發涼,不禁渾身一顫。

2

下午時分,菲歐蓮札眉頭深鎖地漫步在市場。

(是否有方法能幫修伊特大人打氣呢……?)

依照修伊特日前憔悴的模樣來看,肯定是長期累積太多疲勞。菲歐蓮札想為他盡一份心力,但目前能想到的方法,就只有準備營養充沛的餐點。

然而——

「果然沒有什麼特別的食材……」

菲歐蓮札望著蔬果店的商品嘆了口氣。

「喂,你少對我家的商品挑三揀四。」

如此開口抱怨的,正是日前被修伊特威脅過的蔬果店老闆。

「啊,您好。」

「嗯……原來是你,小妹妹。明明我之前那樣嫌棄你,你還願意光顧我的店啊。」

「嗯,因為這裡的東西比其他店便宜很多。」

「還不是拜你家主人所賜……」

看著笑容滿面的菲歐蓮札,老闆陰鬱地嘆了口氣。

「你倒是莫名冷靜……算啦,你今天想買什麼?」

菲歐蓮札忽然想到一個點子。

(對了……請教他人也不失為一個方法。)

若找索妮雅或海兒貝卡商量,很可能會不小心說出修伊特的身體狀況。這麼一來,最好的方法就是向陌生人徵求意見。

「那個~我有件事想請教您。」

菲歐蓮札將手指抵在嘴唇上——挑選好適當的言詞才開口。

「請問我該如何做,才能幫男性打起精神?」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老闆皺起眉頭回答:

「打起精神……那還用說,當然是去九號街啦。」

聽見這個陌生的地名,菲歐蓮札困惑地回問:

「九號街?」

「嗯,說起這裡的九號街,雖然水準不一,但只要有錢,都能夠好好享受一番喔。甚至還有人遠從東部慕名而來。」

說起東部,就是聖王都所在的方位。既然有人不惜從文化巔峰的聖王都前來,代表九號街肯定有什麼好東西。

「拜託請告訴我詳情!九號街那裡有賣什麼?」

「你不知道嗎?就是……」

老闆像是驚覺說錯話,用手捂住嘴巴。

「呃……你家主人似乎很珍惜你……我還是別多嘴好了。」

望著忽然含糊其辭的老闆,更加激起菲歐蓮札的好奇心。

——既然能幫人打起精神,應該是醫療術師都住在那個區域。不然就是私下販賣治療靈體的秘藥。聽說高等藥品不得在市面上販售。原來如此,難怪老闆不方便解釋得太清楚。

得出上述結論的菲歐蓮札,決定打破砂鍋問到底。只要有機會讓修伊特振作,再細微的線索也不能放過。

「拜託請告訴我!只要是為了修伊特大人,無論要我做什麼都行!」

「哎呀,就算你這麼說……像你這樣的小女孩……」

「求求您!請問九號街藏著什麼秘密——」

「啊啊——!暫停!好吧,我告訴你!總之你別在店門口大聲嚷嚷!」

老闆很介意周圍射來的視線,連忙制止菲歐蓮札。

「唉……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你可別讓你家那位大爺知道是我說的喔。」

「好!」

面對朝氣勃勃回應的菲歐蓮札,老闆發出嘆息後,壓低音量說:

「聽著,九號街是……」

當天晚上——

兩人吃完晚餐後,坐在客廳的修伊特向菲歐蓮札搭話。

「……菲歐,你怎麼了?」

「哇呀!?」

修伊特只是隨口問問,菲歐蓮札卻嚇到當場跳起來。

「請、請請請、請問有什麼事嗎!?」

「也沒什麼啦……只是覺得你好像坐立難安。」

「有、有嗎?是、是修伊特大人您的錯錯、錯覺吧?呼、咻~咻咻~~」

菲歐蓮札看向空中,心虛地吹起口哨(但她根本不會)。修伊特見狀,露出更加質疑的眼神。

「自從你購物回來後就變得怪怪的。不僅摔破好幾個盤子,做菜時還放錯調味料,甚至差點把廚房燒了。」

「比比比起這個!您您您要先洗澡嗎!?修伊特大人!」

「話題也轉得太硬了吧……」

民眾普遍都會前往公共澡堂洗澡,但這裡原本是貴族的別墅,因此設有以炭火加熱的浴室。

「洗澡嗎……也對,差不多該去洗澡了,那我走了。」

「好的,請您先去準備!我這就去燒水!」

儘管拼命哄人去洗澡的菲歐蓮札很可疑,修伊特仍朝著浴室走去。

菲歐蓮札目送主人離去後,在胸前握緊拳頭——

「……好。」

猶如做好覺悟般用力點頭。

克萊傑爾宅邸的浴室,需要有人在室外以柴火燒水,再把熱水導入室內。只要調節好水溫,想要淋浴或泡澡都

可以。

修伊特調節完水溫,用盆子舀水準備淋在身上時——浴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打、打擾了~!」

「咦!?」

修伊特錯愕地回過頭。

站在該處的菲歐蓮札,此時只用一條浴巾包住赤裸的身體。

不過這條浴巾再大,終究不是用來包住身體的。布料的面積只能勉強遮住重點部位,裸露在外、充滿肉感的大腿與胸部上緣,看起來莫名性感。

「你、你在做什麼啊!?」

「我、我想幫您刷背……!」

「為什麼要這麼做!?」

主動走進浴室的菲歐蓮札,似乎很擔心過短浴巾的下擺會害自己走光。

「那、那個……因為修伊特大人最近看起來特別疲倦……」

「就算如此,為何會演變成現在這個情況!?」

「我聽說只要這麼做,就能讓男性振作精神……」

「聽誰說的!」

「那個,這個……我不能說!可是對方表示,男性疲倦時,都會去九號街接受這類服務!」

看著目光清澈的菲歐蓮札,修伊特差點昏過去。

「……你知道九號街是個怎樣的地方嗎?」

「那個……是住著許多醫術士的地區?」

「九號街是風俗區啦!」

菲歐蓮札訝異地瞪大雙眼。

「風俗、區……?」

「就是妓院那類店家的聚集地!」

菲歐蓮札當場愣住,經過幾秒後——整張臉瞬間漲紅。

她移開目光、低下頭,羞澀地說:

「……其實我也覺得有點奇怪。」

「那你為何不打消這個念頭!?」

「我以為世上真的存在這種治療方式……」

「你也太不了解世事了吧!」

修伊特不禁大聲吐槽。

菲歐蓮札沒有將會錯意一事放在心上,反倒驚覺自己做出如此大膽的舉動,發紅的臉頰上閃著些許淚光。

「但我實在想不出其他方法……難道您一點都不開心嗎?」

「唔……!」

菲歐蓮札微微抬頭不安地提問。修伊特見狀,感到一陣手足無措。

(該怎麼回答才好……?)

若回答不開心,很可能會讓菲歐蓮札難過。如果回答開心,似乎有損身為主人應有的品德操守,著實令人進退兩難。

面對前所未見的危機,修伊特加快思考速度,腦中瞬間閃過無數想法——

「……我……並沒有不開心。」

最終說出以上這句模稜兩可的答案搪塞過去。倘若海兒貝卡在場,肯定會罵他是孬種。

——如何?這樣應該能過關吧?

面對自認為矇混過關的修伊特,菲歐蓮札安心地鬆了口氣——

「那麼……我來幫您刷背吧。」

「咦?」

「咦?」

兩人暫時四目相交。

「啊、嗯,拜託您了。」

修伊特不自覺地改用敬語。

「…………」

「…………」

在寂靜的浴室里,只剩下毛巾摩擦背部的聲音。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相較於尷尬的修伊特,尚未泡澡的菲歐,也宛如中暑般滿臉通紅。或許是基於某種奇怪的堅持,才會出現目前這種狀況。

兩人仿佛玩起懦夫賭博,如果誰先害羞到發出聲音就是輸家,卻搞不清楚這是勝負條件,還是結束條件。

此情況看在常人眼裡,可能跟置身在天國沒兩樣,對修伊特來說卻猶如地獄。

——話說這是什麼情況?究竟是怎麼回事?該怎麼做才能夠結束?拜託快教教我吧,上帝。

修伊特不知道菲歐蓮札到底在想什麼,只能暗自苦惱。

「修伊特大人,那個……請問您的心情有好點了嗎……?」

「啊……嗯,這個嘛……應該有吧。」

「這樣啊……」

「…………」

「…………」

對話完全接不下去。

真要說來,修伊特已經承受不了了。

「菲歐……你今天是怎麼了?一點都不像平日的你。」

菲歐蓮札停下刷背的手,猶豫一陣子後,以莫名蘊含熱情的口氣支支吾吾地說:

「……因為您最近顯得很沒精神……雖然我想為您做點什麼……卻幫不上任何忙……」

——所以她才會這麼做啊。

感覺上就像白忙一場。

「該怎麼說呢……菲歐很容易受外界影響,不過有時又在奇怪的事上十分大膽。應該算是喜歡鑽牛角尖吧。」

修伊露出苦笑,輕聲說:

「……放心,你已經幫了我很大的忙,菲歐。」

他以蚊蚋般的音量,笨拙地道謝。

只是——沒有換來任何回應。

當修伊特納悶地準備回頭時——菲歐蓮札忽然從背後抱住他。

「咦!?菲歐……!?」

背部傳來一股柔軟的觸感。有別於鍛鍊過體魄的自己,菲歐蓮札全身都很柔嫩,令修伊特心跳加快。

縱使刻劃魔導紋章時,修伊特曾多次觸摸過菲歐蓮札的身體,但終究是師父鍛鍊徒弟的過程。基本上與醫生幫人治病的行為沒兩樣。現在的情況卻截然不同,導致修伊特十分在意菲歐蓮札滾燙的身體。

——此時,修伊特驚覺菲歐蓮札的體溫莫名偏高。

修伊特拼死不去在意背部的柔軟觸感,扭動脖子看向後面。

「啊嗚——……」

這才發現菲歐蓮札面紅耳赤,頭昏眼花地倒在自己背上。想必是害羞加上熱氣,導致她熱昏了。

「等等,你沒事吧!?」

修伊特連忙抓住菲歐蓮札的肩膀前後搖晃——

然而,這個動作不小心讓菲歐蓮札身上的浴巾鬆開。

「…………!」

修伊特反射性轉過頭,伸手按住鼻子。

想當然耳,無人攙扶的菲歐蓮札隨即向後倒下——

直接以後腦勺著地。

「菲、菲歐!?你不要緊吧!?餵……!」

無法直視菲歐蓮札的修伊特,讓視線朝向他處,將浴巾蓋在菲歐蓮札身上,迅速把她扛出浴室。

3

索妮雅沒有敲門,便一把推開修伊特家的大門,扯開嗓門呼喚。

「修伊,菲歐!汝等在家嗎?」

她領著海兒貝卡穿過玄關,推開客廳房門後,便看見躺在沙發上的屋主,以及坐在對側沙發上縫補衣物的女僕。

菲歐蓮札豎起食指,以動作請兩人保持安靜。

「唔……抱歉。」

索妮雅小聲道歉,找了張空沙發坐下。

修伊特似乎睡得很沉,完全沒有甦醒的跡象。

「……真令人意外,很少看見修伊在其他人面前睡覺。」

「是嗎?主人最近經常這樣休息喔。」

「嗯……」

索妮雅難以釋懷地歪著頭。

「好久沒看他睡得這麼安穩……本宮每天忙得不可開交,就連小睡片刻的時間都沒有。」

而且——菲歐蓮札望向修伊特的眼神莫名溫柔。在這幾天裡,兩人之間的距離必定出現了變化。

「……總覺得有點火大。海兒貝卡,把墨水跟毛筆拿過來。」

「遵命。」

海兒貝卡理所當然似地從手中的提籃里拿出指定物品。

索妮雅將毛筆沾好墨水後,躡手躡腳地接近修伊特。

「哼哼哼……別怨本宮啊,修伊,這是汝給本宮增添那麼多麻煩的報應。本宮絕對不是因為看見汝在菲歐面前安穩睡去而吃醋喔。」

「您解釋得真清楚,大小姐。」

菲歐蓮札連忙出聲制止。

「那、那個,索妮雅大人,您還是快停手吧……」

「別阻止本宮,菲歐。相傳在極東的某個島國里,在決鬥中落敗的輸家就要在臉上塗鴉。另外,聽說當地有一名傳說中的劍士,就是趁對手睡著時取得勝利,而且世人都認同他的做法。換言之——本宮代表正義!受死吧!」

然而,她揮下的毛筆,在落於修伊特臉上前就被擋下來。

「……你喊得這麼大聲,正常人都會醒來啦。」

轉眼間,修伊特已將索妮雅的毛筆拿在手中。

「唔……本宮輸了……!」

「索妮雅——你還有什麼想辯

解的嗎?」

「本宮今日來見汝等只為一件事,就是英靈祭。」

索妮雅坐在客廳上座,將雙手交叉於胸前,臭著一張臉說,她的臉頰上被用墨水畫上如同貓咪般的三根鬍鬚。

「明明臉上有那麼滑稽的塗鴉,虧你還能表現得這麼跩。」

「還不是汝在本宮臉上亂畫!啊啊啊!沒有東西能讓本宮擦臉嗎!?」

索妮雅收下海兒貝卡遞來的手帕,邊將臉上塗鴉擦乾淨邊說:

「菲歐應該不清楚英靈祭是什麼,所以本宮解釋一下——所謂的英靈祭,原本只是民眾祭祀歷代英雄的小型慶典。不過隨著時代演進,這個慶典也成了供奉被默獸殺死的犧牲者,提振騎士團士氣,以及讓市民們有機會發泄壓力的活動。本年度的英靈祭將在下周展開,為期三天。附帶一提,往年的英靈祭都會讓百姓一睹當代英雄的風采,只是這個節目從十年前就取消了。」

「這樣啊,為什麼會取消?」

面對菲歐蓮札無心提出的問題,索妮雅的表情變得十分難看。

「因為……本宮的姑母大人刻意不參加。」

「…………咦?」

「姑母大人的個性有點……不對……是十分乖僻。她從不長期停留在一個都市,而是旅居各地,從早到晚都致力於討伐〈默示錄之獸〉。最後根本不回來參加英靈祭。」

「真、真是隨興的人呢……」

「嗯,姑母大人從不在意世俗眼光。真要說來,是有著淡泊名利的個性。以某種程度上來說,才會教出像修伊這樣的徒弟。」

索妮雅瞪了修伊特一眼。

「修伊特大人會一直住在這座都市,那就可以去參加慶典囉?」

「汝說得沒錯……不過當事人是那副德性。」

索妮雅聳聳肩,無奈地嘆口氣。反觀修伊特竟悠然自得地胡扯:

「別看我這樣,其實我臉皮很薄。若站在大眾面前,我可能會緊張到昏倒喔。」

「胡說八道,汝哪是這種人。」

索妮雅死心似地雙手一攤。

「不小心離題了——總之,為了大規模支援城牆外的難民,此次英靈祭期間,將允許他們進城。」

在〈默示錄之獸〉的迫害下,逃來維克提姆的難民數量多達數千人,幾乎占了都市人口的一成,當地沒有餘力收容他們。結果難民們紛紛在城牆外設立帳篷,等待幾乎毫無進展的難民審核。相傳許多難民長期缺乏營養,病倒者不計其數。

「雖然最終仍無法收容這群難民,不過折衷方案是在現場提供伙食或分發點心等等。本宮到時也會參加。」

「索妮雅大人也會參加?為何您要這麼做?」

「這算是一種慰問。只要身為十三貴族關係人的本宮前往現場,不滿遭人輕視的難民們的怨氣多少會下降一點,進而防範暴動於未然——本宮就是以這個理由說服議會,當然實際上也會有一定成效。」

儘管歷經複雜的勾心鬥角才讓此提案通過,但索妮雅的用意就是希望讓難民們一起享受慶典。由於無條件收容難民,勢必會破壞都市內原有的秩序,她平時應該都一直在煩惱這件事。

「沒想到你愈來愈精於※算計啦。」(編註:原文為「腹芸」,也有在躺著的人肚子上表演的曲藝之意。)

「哼哼~對呀。畢竟本宮從肚子到胸部一片平坦,當然十分擅長算計——喂!你說誰的胸部跟畫布一樣平坦啊!?」

「沒人說過這種話。話說你最近的搞笑方式就是像這樣自爆嗎?」

索妮雅提振精神,重新看向菲歐蓮札。

「所以,菲歐願意隨本宮等人一起去支援嗎?」

面對突如其來的邀請,菲歐蓮札吃驚地睜大雙眼。

「我嗎?但是難民們應該不歡迎我這種人吧……」

「汝的想法還真負面。放心,現場有安排護衛,本宮會讓汝以僕人的名義參加,所以基本上不會遭到為難。另外,有熟人陪同也算是幫了本宮一個大忙。」

菲歐蓮札瞄了修伊特一眼。

「這提議不錯啊,任何事情都應該多加嘗試。」

「既然修伊都點頭同意,汝就當作是幫幫本宮,好嗎?」

看著開口請求的索妮雅,菲歐蓮札沉思一段時間後——終於點頭答應。

「好的,我願意參加。」

「好!事不宜遲,馬上來討論細節吧!」

在得到菲歐蓮札的同意後,索妮雅笑臉盈盈地點點頭。

「嗯,差不多就這樣吧。」

確認完英靈祭的日程表後,索妮雅滿意地點點頭。

修伊特心想討論已暫告一段落,便從座位起身。

「我稍微離開一下。」

「有什麼事嗎?」

「廁所,你要一起來嗎?」

「少、少講廢話!還不快去!」

「好啦好啦。」

「真是的……菲歐,關於我們當天的行程——」

修伊特聽著從背後傳來、索妮雅解釋的聲音,轉身走出客廳。

他走向位在二樓的臥室,進房後便立刻倚靠在牆壁上,用力呼出一口氣。

此時忽然傳來敲門聲。

(……是菲歐嗎?)

修伊特詫異地打開房門,發現來者竟然是海兒貝卡。

「您的身體還好嗎?」

看著海兒貝卡面無表情地提問,修伊特聳聳肩回:

「完全沒問題,我很有精神。」

「撒謊並非美德。」

「什麼意思?」

「憑你那遊走在垂死邊緣的身體狀況,怎麼可能會有精神。」

海兒貝卡眼神犀利地看向修伊特。

「我知道您能透過恩寵治療肉體的傷害,也明白您可以不吃不喝連戰五天五夜,不過——靈體的污染就束手無策。」

修伊特露出淺笑,閉口不答。海兒貝卡逕自繼續說:

「在施展魔術時,需要將遍在魔力吸入靈體內,不過此舉會一併吸收戰場上的瘴氣。這種瘴氣對人體有害,若只是少量,靈體本身能夠自行淨化。但對於經常站在最前線、施展強大魔術的英雄而言,靈體根本來不及淨化——菲歐蓮札小姐知道此事嗎?」

面對不發一語的修伊特,海兒貝卡似乎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修伊特明白再這樣下去,這情況很可能會僵持一整晚,於是死心地發出嘆息。

「……怎麼可能,她還不知道這件事。」

「為什麼?您明明只是把她當成手邊的道具。」

「你這話是——」

「項圈。」

海兒貝卡不讓修伊特有機會打馬虎眼,一針見血切入重點。

「你們的魔力彼此相通吧。」

修伊特的淺笑變得有些僵硬。

「——您師父在過世前,曾暗中托我購買能淨化瘴氣的薰香。您體內的瘴氣……已經多到無法自行淨化吧?」

「……所以呢?」

「您對原本附加於項圈刻印板上的『隸屬』詛咒,又追加另一個功能。就是在主從之間產生魔力循環。您將自己處理不來的瘴氣,輸送至菲歐蓮札小姐的體內淨化——換言之,她是您戰場上的活體濾淨器……只要鑽研過此類知識的人,一看就知道刻印板已被竄改。」

老爺鐘發出的滴答聲,此刻顯得莫名刺耳。

修伊特從懷裡取出的刻印板,與菲歐蓮札項圈上的刻印板恰好是一對。刻印板上的文字,現在正閃爍著微微的光芒。

「……這種做法不會對菲歐造成傷害。我只有將不會對身體造成負擔的少量瘴氣傳送給菲歐淨化。但我終究瞞著當事人,因此不會為自己的行為做辯解……你會鄙視我嗎?」

「我倒是想反問您,您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不會遭人鄙視嗎?」

儘管這句話很諷刺,但海兒貝卡依舊沒有正面回答,至少表示她沒有想針對此事興師問罪。

「項圈一事先暫且不提,您也沒把菲歐蓮札小姐當成消耗品。只是我唯一的疑問——就是您將她收為徒弟。我明白您把她當成延續性命的道具,但為何又想讓她成為下任英雄?」

面對海兒貝卡堅定的目光,修伊特死心地嘆了口氣。

「其實——我也不是很有把握能向他人清楚說明。真要說來,我根本不懂什麼叫做英雄的資質……應該說愈想愈迷惘。我直到現在還是想不透,師父選我成為英雄的理由。」

「換言之,您這麼做並沒有任何考量?」

「說穿了就是這樣,不過……我第一次見到菲歐的那天,她憑著自己的意志逃離奴隸商人。她之所以那麼做,應該是希望能讓人生變好吧?我當然也不是

看上她選擇逃走的勇氣,但是該怎麼說……總覺得選擇她來擔任英雄——不是非常有意思嗎?」

「意思是……」

海兒貝卡想好要說的話語後開口:

「您僅憑自己的直覺嗎?」

「……也可以這麼說。」

修伊特回以苦笑。

「總而言之——我現在很慶幸沒有選錯人。她確實幫了我不少忙。我不會虧待她,所以你儘管放心吧。」

「依我所見,菲歐蓮札小姐的辛勞仍換不到太多回報。」

以一名奴隸而言,菲歐蓮札確實得到相當好的照顧。不過從傭人或徒弟的角度來看,這種對待方式依然有些草率。

「……是嗎?」

「是的,您過分專注於即將面臨的失去,導致害怕親近將要被留下來的人不是嗎?」

「這個嘛……」

「就算自己不說,對方也會明白的這種想法,根本是一種任性。人生在世,就算說盡千言萬語,也未必能把心意傳達給對方。既然如此——您就應該盡力而為。不然被留下來的人,將會永遠追尋已逝之人的影子。」

「……這番話還真刺耳。」

「總愛裝模作樣卻生性懦弱的您,因為不好意思當面向我道謝,才故意說這種話吧。」

「咦?我在你眼中是這種人嗎?」

「對於生性軟弱的修伊特大人,我有一個好點子。」

「居然無視我。」

「您知道在英靈祭前一天會舉辦前夜祭嗎?」

修伊特望著逕自把話說下去的海兒貝卡,放棄似地發出嘆息。

「這種事我好歹還是知道,所以呢?」

「其實前夜祭當天——」

海兒貝卡在修伊特耳邊低語。

「——差不多就是這樣。這對於沒有藉口就無法向人道謝的小孬孬修伊特大人來說,是個天大的好消息吧。」

「你不要每句話都這麼諷刺啦……但跟你相處這麼久,我已經無動於衷了。」

「問題是某人不被打屁股,就沒膽採取進一步的行動——那我先告退了。」

海兒貝卡在離去之際,眯起眼看著修伊特說:

「我在此衷心期待,您未懦弱到都有人幫忙安排好一切,卻還是毫無作為。」

修伊特目送走下樓梯的海兒貝卡,露出苦笑喃喃自語。

「你也真是的……從以前就這麼愛照顧人。」

4

修伊特收留菲歐蓮札已過了兩周。

菲歐蓮札在院子裡埋頭練習描繪魔導公式,修伊特心平氣和地在一旁監督。

或許是菲歐蓮札原本就有繪畫天分,她描繪魔導公式的正確度與速度都有顯著提升。縱使至今應該都沒有機會,但送她去學習繪畫的話,或許會有相當不錯的成果。

(不過她在發動魔術方面,仍遲遲沒有進展……)

菲歐蓮札背上的魔導紋章幾乎大功告成。等到達成最後條件——也就是修伊特過世的同時,菲歐蓮札就會繼承英雄之力。

(希望菲歐到時能獲得足以解決此問題的恩寵……但應該不會那麼順利吧。)

「哇!?」

菲歐蓮札將遍在魔力注入的瞬間,魔導公式發生爆炸。她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接著用力甩甩頭,令發昏的腦袋清醒過來。

「唔~……果然失敗了,難道我不適合成為魔術師嗎……?」

修伊特聳聳肩,對神情沮喪的菲歐蓮札說:

「就算你不成為魔術師,肉體強化與加速也都屬於魔術的範疇。因此沒有魔術的情況下,根本無法對抗〈默示錄之獸〉。」

「唔~~……請問修伊特大人的師父是什麼職業?」

「槍士。」

「槍……?」

面對這個生疏的詞彙,菲歐蓮札不解地歪著頭。

「所謂的槍,就是透過火藥爆炸產生的壓力發射金屬子彈的武器。因為此武器比弓箭更容易上手,所以開發當初十分受矚目。只是對於默獸來說,它的威力又略顯不足。縱使附咒在子彈上能使其威力達到實戰程度,卻會導致成本暴增。說穿了就是個燒錢貨,因此未能普及。假如使用者的財產,多到跟聖王都槍士隊的預算差不多,就另當別論。」

「這樣啊……但是前任英雄大人仍以此為主武器嗎?」

「英雄有一個恩寵叫《壓縮附咒》。原本要把魔力附加在物體上,需要花費很長一段時間,此恩寵能讓人在轉眼間製造出附咒武器。不過效果只能維持短短几分鐘。這個限制卻與子彈這類消耗品堪稱絕配。」

「請問……我也能使用那個叫做槍的武器嗎?」

「附咒確實與其他魔術不太一樣,你可以試試看……槍原先的用途是讓一群人同時發射造成傷害。不過師父在遠距離時會使用狙擊槍,中距離會換成散彈槍,近距離則改用手槍,靈活運用各種槍械應戰。即便我盡我所能偷學她在戰場上的應對技巧,但像她那樣雜耍般的戰鬥方式,我完全模仿不來……簡單來說,師父是戰鬥天才。」

「……這對我來說似乎太困難了。」

菲歐蓮札深感遺憾地露出苦笑。

忽然間——修伊特靈機一動。

「師父的戰鬥方式……嗎?對了,若是那個使用方法,現在的我應該能辦到——」

「修伊特大人?」

「嗯,沒事,你別在意。總之你先繼續練習,體質問題我會想辦法解決。你先反覆練習,熟悉到能下意識避免讓魔力從魔導公式中噴發出來。」

「是!」

菲歐蓮札順從地點頭答應,繼續埋首在練習中。

(——為了儘可能拉長菲歐的修行時間,我非得努力活下去。)

修伊特已不再倒數即將到來的死期,而是開始尋找能讓自己繼續上場戰鬥的方法。

他低頭看著手,天氣明明不冷,手指卻在微微顫抖。

(……握力大幅下降,若不用魔術補強,我將連大劍都舉不起來。)

僅僅半個月的時間,身體仿佛老了幾十歲。

愈讓魔力流入體內,死期就愈近。不過,一旦默獸來襲,也不得不前去應戰。

(再撐一下就好,這可是唯獨我才能夠完成的最後工作……)

5

這天是個風和日麗的好日子。

金色太陽灑下耀眼光芒。望著萬里無雲的天空,似乎能讓意識融入其中。

鐘塔發出報時的鐘聲響徹雲霄。

英靈祭的前一天——

菲歐蓮札與往常無異,一早就勤奮地做家事。

她仔細清掃容易積灰塵的玄關,扭干抹布擦拭屋內的擺飾。整理院子的工作每日逐步進行,直到現在仍未完工。畢竟這座院子長年未經整頓,清掃起來沒那麼容易。

(等整理完院子之後,就來開闢一座花圃吧……不知修伊特大人是否會允許?)

菲歐蓮札除草到一半,暫時起身用力伸展發酸的腰杆,抬頭望向修伊特位在二樓的臥室。窗簾到現在依然未拉開,大概是上戰場累積的疲勞還沒有消除。

菲歐蓮札每天的早課,就是在修伊特起床的同時,將打掃院子的工作暫告一段落,開始訓練魔術。對於指導者而言,監督這種一直未有成果的修行,想必也不輕鬆吧。

(如果我能幫修伊特大人提起精神……)

此時,日前在浴室發生的事情閃過腦中。

「……不對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

菲歐蓮札獨自站在院子裡,滿臉通紅朝空無一人的地方拼命辯解。

接近中午時分,修伊特才終於起床。

他睡眼惺忪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享用菲歐蓮札為他準備的咖啡。

「請問今天是等吃完午餐後,才開始訓練嗎?」

「不,今天放假。另外你把晚上的時間空出來,到時陪我出門一趟。」

「今天晚上嗎?謹遵主人的吩咐。」

「嗯,我會先出去一下,日落前就回來。」

語畢,修伊特便出門了。

(究竟是有什麼事……?)

菲歐蓮札至玄關目送修伊特,納悶地歪著頭,接著——想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接下來沒有事情要忙……」

所有家事都完成了,外加上修伊特出門,午餐也無須刻意準備。如此一來,菲歐蓮札根本無事可做。可悲的是,她已經習慣任勞任怨的生活,一沒工作可做,反倒令她坐立難安。

「……乾脆來練習一下魔術吧。」

菲歐蓮札走到院子,用左手描繪魔導公式。

(《星火》……)

她在心裡默念。由於不能胡亂施展魔術,因此她令魔導公式散去。

(主人說過把咒語念出來,是為了讓想像力更明確……以免太過習慣導致魔術失控。)

此道理也能套用在施展高階魔術的音階詠唱,利用特殊的旋律詠唱咒語,藉由催眠讓自己集中精神——內容大致上就是如此。

『因此,根據當事人的專注力與魔術技巧,能有效縮短詠唱時間。』

菲歐蓮札回想起修伊特指導的內容,思索曾在魔術教科書里看到的上級魔術魔導公式。為了彌補還無法發動魔術的缺憾,菲歐蓮札決定把教科書內的魔導公式全數練習一次。

「呃……我記得是這樣,這裡要這樣,這樣……有畫對嗎?」

儘管如此,菲歐蓮札也知道不能胡亂嘗試。

此時,她低頭看向右手中的鐮刀。

『由於在戰場上,慣用手都需要握住武器,因此要習慣用另一隻手繪製魔導公式。』

菲歐蓮札憶起遭默獸襲擊、做好覺悟的瞬間。那些巨型怪物龐大到遠超過自己的身高,她實在不覺得有辦法以刀劍抗衡。

既然如此,打從一開始就不需要攜帶武器吧?

「……以右手描繪魔導公式的話,應該能縮短更多時間。」

菲歐蓮札放下鐮刀,試著用右手描繪魔導公式。

事實上,魔導公式並非以肉身的指頭繪製,而是以靈體——意識凝聚於指尖來描繪。說穿了,就是施展魔術根本不需動用到雙手。話雖如此,影響魔術的要素就是想像力。一如有效縮短詠唱時間的高級技巧,想要不動手就描繪出魔導公式同樣極為困難。

(話說回來,我記得有接受過這種練習方式。)

菲歐蓮札揮動手指,利用魔力線條在半空中畫出一隻動物。

(——嗯,這麼一來就不必擔心魔術失控了。)

她以右手畫出兔子,左手描繪狐狸,接著用雙手繪製出一頭鹿。

(嗯~這還真是……)

太有趣了。菲歐蓮札比以往更喜歡畫畫。成為奴隸後,不可能有機會拿筆,所以她幾乎忘了繪畫帶來的樂趣。

菲歐蓮札站在草木茂盛的院子裡,以藍天為調色板,忘情地繪製各種圖案。

當橘紅色與深藍色在天空中互相爭奪地盤,深藍色已逐漸勝出之際,修伊特返回家中。

菲歐蓮札不知該穿什麼,由於沒有適合參加舞會的禮服,到頭來仍以平日的女僕裝亮相,不過有另外加上一件披肩。

「讓您久等了。」

等菲歐蓮札鎖好門窗後,修伊特便招了手叫她過來。四處都沒看見馬車,菲歐蓮札以為步行即可抵達目的地。

「我準備跳起來囉,你可要抓好啊。」

「咦?」

菲歐蓮札對主人的發言心生疑問,還來不及開口——修伊特將手環住菲歐蓮札的肩膀與腰一把抱起。

「……咦?咦!?咦!?咦!?」

「別說話,不然會咬到舌頭。」

菲歐蓮札反射性地緊閉雙唇,用手捂住嘴巴。下個瞬間——她的視野已飛至半空中。

看見風景縱向流逝,緊接著又改成平移。

兩人的身影還來不及劃出拋物線,就已經落在另一棟建築物屋頂,翱翔於維克提姆的夜空中。

思緒大亂的菲歐蓮札抬頭望去,恰好與眼前的修伊特四目相交。

「我好像跑太快了。」

速度減緩後,菲歐蓮札才有餘力欣賞周圍的景致。

以染成深藍色的天空為背景,眼前只剩市鎮建築物的輪廓,猶如正在上演的皮影戲。至於戲裡的演員,就只有他們兩人。

市民多達上萬人的維克提姆占地極為遼闊。依照修伊特的行進方向,應該是準備前往維克提姆的市中心。

徒步需一個小時的路程,修伊特在短短几分鐘內便抵達,身影有如一隻低空掠過各家屋頂的燕子。

近距離感受到修伊特強壯的肉體,菲歐蓮札的臉頰染上一抹微暈。

「菲歐,你有看見前方的建築物嗎?」

「那個……您是指鐘塔嗎?」

這座巨大的鐘塔,即使遠從外圍城牆上,也能目睹其風采。在多座尖塔圍繞下,其直達天際的英姿可說是當地繁榮的象徵。

「我們要上去囉。」

「…………什麼?」

菲歐蓮札半張著嘴,修伊特已毫不猶豫地跳過議事廳屋頂,降落在鐘塔圍牆上。他沿著凹凸不平的外牆垂直向上跳去。

「這、這麼做真的不要緊嗎!?沒關係嗎!?」

「若是我一腳踩空,肯定會直接摔成肉醬。」

菲歐蓮札嚇得幾乎快昏過去。

不久,兩人抵達巨大數字盤上,修伊特一腳蹬向圓盤邊緣,在半空中迅速改以左手摟住菲歐蓮札,再用右手抓住數字盤上部的凸起處。

修伊特輕鬆地以單手撐住兩人的體重,一口氣翻上鐘塔頂部。

菲歐蓮札此時已雙腿發軟,不停大口喘氣。

「還……還以為死定了……」

「是嗎?恭喜你還活著。」

「……全托主人您的福。」

鐘塔的頂部比想像中更加寬敞,應該是為了方便維修與檢查鐘塔吧。

「看那邊。」

菲歐蓮札順著修伊特的目光環視周圍。

接著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讚嘆。

——維克提姆仿佛地面上的星空,無止盡地向四周蔓延。

前線都市維克提姆是從〈默示錄之獸〉手中、捍衛人類生活圈的第一道防線,各式各樣的人們住在這裡。比如心懷抱負的志願兵、憑藉自身實力活下去的傭兵,以及與他們交易的商人。

儘管走在大街上時只給人紛擾的印象,但從此城市中最高聳的地標上俯瞰這片景色,反而能讓人感受到,眼底下這一盞盞燈火都閃爍著一個人的人生。

「喜歡嗎?」

「是的……非常喜歡。」

「這裡是我最喜歡的地方。」

菲歐蓮札忽然想起索妮雅曾抱怨「修伊特有時會溜得不見蹤影」。原來如此,假如不能化成鳥,根本沒辦法找到這裡。

「不過這裡有開放讓人出入嗎?」

「由於鐘塔由行政府管轄,一般人基本上無法取得進出許可。」

「……所以被發現的話,我們會遭到逮捕嗎?」

「到時甚至會被判刑吧。只是正常人根本無法沿外牆跳上這裡,原則上不會被人發現。」

菲歐蓮札乾笑兩聲,接著又開口提問:

「那個,請問您今天就是想帶我來看風景嗎?」

「嗯……可以這麼說,畢竟我承蒙你諸多照顧。」

看著撇開臉的修伊特,菲歐蓮札胸口一陣小鹿亂撞,有種渾身酥麻的感覺。

僕人照顧主人天經地義。之前被當成奴隸使喚時,從沒聽過這類感謝詞。更何況主人是帶自己來到他最喜歡的地方,有如專屬兩人之間的秘密,令菲歐蓮札高興不已。

「……差不多是時候了,你看城鎮東側。」

菲歐蓮札還來不及提問——當場倒吸一口氣。

一點點橙色光芒,如同被風吹散的蒲公英,慢慢升至蔚藍色的天際。隨著時間流逝,光芒的數量從數百增加至數千,最終化成一道光柱。

這神秘的景象像是有大量巡禮者正逐漸登上靈峰朝聖。

「今天也是送被默獸殺死的亡者前往天國的日子。有些人認為被瘴氣污染的靈魂無法進入生命的輪迴。為了淨化這些靈魂,便以燈火為路標送死者回天上……這就是此儀式的目的。」

修伊特望著這片美景,發出一陣嘆息。

「雖然沒有英雄上台的英靈祭,初衷已經改變,但唯獨這個儀式未曾變過。對於不知何時會迎接末日的人們而言,這是僅有的慰藉。」

「……我有不同的看法。」

菲歐蓮札不自覺地出言否定。

「人們之所以會這麼做,我相信是為了吊念死者。大家想透過這種方式表達——就算逝者已矣,我也會謹記於心。淨化瘴氣只是後人追加上去的……當初應該只是想緬懷死者,才會舉辦這個儀式不是嗎?就跟人們在墓前禱告或寫信給死者,也是基於相同理由……」

此時,菲歐蓮札才驚覺自己說錯話,連忙用手遮住嘴巴。

「對、對不起,我居然說出這種奇怪的話。我沒有想否定修伊特大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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