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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章『斬斷牽連』(1/2)

目錄

第一話

利榭爾王國與斯別恩帝國座落的亞夏大陸南方,是魔族的棲息之地。

這是生活在亞夏大陸的人都知道的常識。

魔族有著變化多端的形態,有的體態與魔物相似,有的外貌幾乎與人類無異。

不過魔族的共通點就是有著一對深紅色瞳孔,因此很容易辨識。

魔族及強大魔物所生活的利榭爾南方被稱作未開拓地區,歷史上隨著國家發展,這塊地區也逐漸被開拓。現今國境與未開拓地區的交界建有複數要塞,用以防止魔物或魔族大舉入侵。不過在從前,國界線則是較今日後退。

隨著開拓的進展,這些要塞的任務也就告終。多數情況下這些據點會發展成為新的街道,但也有些成了被棄置的建築物。

遠離街道、不再有行人或物品流通的建築物,會隨著時間經過而漸漸腐朽。

一般而言不會有人來到這種地方——但是現場有兩個男人正在站崗。

都是一身漆黑的裝扮,將臉藏於面具底下。

眺望著天空逐漸染成茜紅色的風景,男人突然發現遠方有個黑影。

男人們立即拿起武器擺出戒備的架式,目不轉睛盯著黑影。隨著愈來愈接近,黑影的模樣逐漸變得清楚。

在赤紅夕陽照耀下,鱗龍略為帶綠的黑鱗處處反射著紅光。它背上載著的人物,在距離男人們稍遠的位置跳下騎獸。

那名人物似乎毫不在意戒備的男人們,輕摸著鱗龍的喉嚨誇獎它。

「你騎起來真的很舒適。好了……接下來很危險,你退後。」

「咕喔。」

「……,什麼人?」

「……呵……哈哈哈。」

面對男人的提問,那名人物大膽不羈地揚嘴而笑,從容地回頭。

——淺黑色的肌膚、長及腰間的銀髮,以魔物皮革製成而別具特色的防具包裹著身段,手上則提著以龍骨削製成的龍槍。可以看見背後也背著大型弓。

以女性來說有著評價甚高的美貌,但她睜開眼的那一剎那——男人們不禁愕然驚呼。

女性的瞳孔——雙眸,比渲染天空的茜紅要來得更深更濃……閃爍著深紅的光澤。

「——這樣的回答……你們滿意嗎?」

「魔……魔族?為什麼……會到這裡……喂,快去通知隊長!」

「可……可是……對方只有一個人,我們兩個一起上,這種女魔族——」

「你……說什麼?」

魔族——艾爾芭聽見對手出書侮辱,差點一怒之下大開殺戒,但還是忍住了。

「儘可能不要殺害……嗎?真是麻煩的要求。」

她以眼前敵人聽不見的聲量悄悄嘀咕。

「「嗚喔喔喔喔喔喔!」」

兩個男人各自拿著武器發動攻勢。

一個和艾爾芭一樣持槍,朝她橫掃過來。

對此艾爾芭也以槍擋下攻擊,槍與槍發出僵持不下的磨擦聲。

「哈!就算是魔族,單憑女人的瘦弱手臂……啊……唔嗚……嗚……」

「怎麼啦,只有這點程度嗎?…明明是男人,還真沒用。」

男人使勁想將對手逼退,但對手的槍卻絲毫不為所動。

艾爾芭正想向前跨出一步——

「——!」

另一個男人擲出形狀特殊的斧頭,掠過艾爾芭的鼻尖。

要不是她緊急將頭縮回,恐怕已被命中。不到一秒,斧頭男已經拿著另一把大型斧朝著反仰的艾爾芭劈過來。

揮開交叉的槍,艾爾芭輕鬆擋下斧頭這一擊。但同一時間身後有另一個東西來襲——是剛才的投擲斧。

雖然只是些微擦過,斧頭掠過艾爾芭的肩膀回到男人手裡。

「哦……同時使用種類相異的斧頭啊……真有趣。但是——」

狀似愉快地說著,艾爾芭向後方跳躍拉開距離。兩名男人立刻追擊上來,同時發動攻擊——槍向前刺出,同時斧頭也再度被投擲。

「——同樣的招式,你們以為能再次管用嗎!」

艾爾芭一伸手,空中飛來的斧頭倏然靜止,隨後被氣勢驚人的疾風朝反方向回吹。

男人瞪大雙眼,看著武器飛回來削掉自己薄薄一層肉,但總算還是閃過了。投擲斧就這麼刺進後方的石壁一動也不動。

「什——」

持斧男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艾爾芭穿過持槍男的身旁,一口氣縮短距離來到閃躲斧頭而失去平衡的男人下懷。

不給男人時間揮動大型斧,來自正前方的中段踢便對準男人的腹部落下。

成年男人的身體飄然浮上半空中,滾了幾公尺遠然後撞上牆壁。

「咕……啊……怎麼……可能……」

「怎……麼會,這個魔族怎麼搞的……強得不像話」

使槍的男人茫然站在原地說出這些話。

「已經玩完了嗎?要是還有同伴,儘管去求救吧?」

「噗……哈……快去通知……隊長……」

「知……知道了!」

使槍的男人點頭,衝進建築物內部。

艾爾芭默默地注視這一幕。

「沒錯,儘管去通報,就說魔族來襲了……」

投擲斧再次朝艾爾芭飛來。

那個連呼吸都還喘不過氣的男人,幾乎快要斷氣了,卻還一把拔起刺進牆壁的投擲斧朝她丟來。

艾爾芭仍然不費吹灰之力便閃過,可是頭髮卻被削掉了兩三根。

「比我想的還要難纏嘛——但是……少得意忘形!」

高舉龍槍,接著以雷光般的氣勢揮落。

龍槍深深貫穿倚牆的男人腹部,連石壁也都被輕易刺破。

「啊…」等到艾爾芭想起而驚呼時,對方早已斷氣。龍槍一被抽出,地面便形成了一道血灘。

「他是說『儘可能別殺』——接下來我會多留意。思?呵……啊哈哈哈……我也未免太聽從那傢伙的話了……真是連自己都有點吃驚。」

說著這些話,艾爾芭從容步入建築物內部-

冰水

——瑟魯迪歐接獲部下的報告而難掩內心動搖。

為何魔族會襲擊這種地方?此地南方就有一座要塞,但魔族或魔物偶爾也會突破要塞,其實並沒什麼好特別驚訝的。

可是為何偏偏是現在——這個時候——這個地點——為什麼會有魔族隻身來襲?

瑟魯迪歐腦中掠過某個可能性,但又隨即否定。

魔族不可能聽從人類。

就算在斯別恩帝國,魔族同樣是一種威脅,瑟魯迪歐也很清楚這一點。

如此一來就只有兩個選項。

戰鬥……或者帶著瑪莉塔逃跑。

瑟魯迪歐和他的部下全都是接受過戰鬥訓練的人。一般士兵就甭提了,他們很有自信身手並不會輸給優秀的冒險者或是傭兵。

就算對手是魔族,只要多數人一起上,應該也能夠打倒……但前提為那只是普通的魔族。根據前來報告的部下所言,瑟魯迪歐推測來襲的魔族個體能力極端優異。

(目前在場的,我和部下加起來總共才十人……雖然不覺得會輸,但對手的實力是未知數。所以還是——》

瑟魯迪歐選擇了後者。他們的首要任務並非驅逐魔族。

吩咐部下拖延魔族——可以的話就殲滅,瑟魯迪歐立刻衝上樓前往監禁瑪莉塔的房間。

「——咦,隊長……怎麼了嗎?」

「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思,你們跟我一起來。」

瑟魯迪歐見到負責看守的雷恩和蕾伊,告知他們將要立刻轉移據點。他的計畫是帶著軟禁的瑪莉塔和隨侍她身旁的羅金斯由後門逃脫,搭乘騎獸一口氣甩掉魔族。

「魔……魔族來襲?為什麼又發生預期之外的事……」

「不知道。我已經吩咐底下的傢伙集合地點了。若是打得倒魔族——」

陝步穿越處處腐朽坍塌的通道,瑟魯迪歐回答著雷恩的問題。中途——從樓下傳出一陣轟響。

同一時間,某種爆炸般的劇烈衝擊搖晃著建築物。

正當所有人都被此事吸引注意力的瞬間——有個人乘機行動了。

——是瑪莉塔。

「餵……你做什——」

她從掛在雷恩腰間的雙劍劍鞘當中抽出短劍。

瑪莉塔手握短劍,對準的不是敵人,而是自己的喉嚨。

「別靠近!」

瑪莉塔發出拒絕之聲,並且一步步後退。

由崩坍的牆垣可以窺見天空被

染成了美麗的茜紅。

難得呼吸到久違的外頭空氣,雖然現況一片膠著,她卻莫名感到紳清氣爽。

雖然與外界的路被打通了,離地面卻相當遙遠。

像瑪莉塔這般的小孩萬一掉落,恐怕不是骨折就能了事。

「愚蠢。想要以這種辦不到的行為來威脅,果然是小孩子。現在沒有空陪你玩小孩子遊戲——」

瑟魯迪歐毫不在乎地想靠近,瑪莉塔便將短劍淺淺地剃進喉嚨,鮮紅的血順著劍滴落地面。

被年幼少女的眼神震懾,瑟魯迪歐輕嘖了一聲,對羅金斯說:

「餵……你不就是為了防止這種事,所以才陪著她的嗎?」

「瑪……瑪莉塔小姐……」

正如瑟魯迪歐所言,但羅金斯卻是動彈不得。

現在這個狀況……實在太像了。

像極了少女的母親喪命的——那一瞬間。

好幾次,好幾次……在夢中不段反覆上演的那幕光景,占滿了羅金斯的思緒。

菲莉雅跳樓的那一剎那,她的眼中並未蘊藏著憎限。

而是臨死前仍擔憂著家人……充滿了慈愛。

或許就因如此,羅金斯才會遵從她最後的交代,想要守護菲莉雅所說的那些珍視之人。

而如今正是他應該保住當時沒能抓住的那雙手——必須為了拯救而行動的時刻。明明理解這一點……但羅金斯卻手腳顫抖,無法自在地動作。

「……直一是……丟臉。」

微弱的聲音不是對著任何人。瑪莉塔雖然年幼,聲音仍是充滿氣魄。

「雖然很害怕……可是我一直在思考,自己所能做的,應該就是像母親大人那樣的事。雖然很想要恨羅金斯……但我果然還是辦不到。」

瑪莉塔的眼眸投向羅金斯。

「——長久以來……謝謝你一直守護著我……再見了。」

「不——- 」

羅金斯的制止之聲只能徒然迴蕩,瑪莉塔朝天空縱身一躍。

鞭策顫抖的雙腳,死命驅上前想要抓住——手卻觸不到。

宛如——與無數次出現夢境的景象重疊。

然而,絕望跪地的羅金斯確實看到了。

—有某樣東西彷佛欲劃破空氣般,在天空中疾馳而去。

被推往左右兩側的風幾乎要捲起漩渦。愈來愈接近正往下墜落的瑪莉塔。

少女嬌弱的身軀即將猛烈撞上地面的前一刻,彷佛陷入輕盈柔軟的毛料般被溫柔接住。

接住她的是有著鷹頭獅身的魔物——獅鵝獸。騎著它的人物披著一身長袍——看不見長相。

「那是……獅鵝獸?為何出現在這裡……?騎著的莫非是……魔族?可惡……總之快追!」

吃驚的不只是瑟魯迪歐,獲救的瑪莉塔也是一臉困惑。

明明抱著必死的決心跳樓,一旦獲救,事到如今恐懼卻占據了全身。

而且還不能安心。瑪莉塔剛才聽瑟魯迪歐說有魔族來襲,如果這名身披長袍的男人也是魔族的同夥——換言之也就是魔族,那麼她實在很難算得上獲救。

雖然只有從書本里學過,但是瑪莉塔也知道魔族的可怕。

不可思議的是,為何可怕的魔族會像這樣子救她……?

「你……你想把我怎麼樣……?為什麼救我?」

儘管害怕,但還是清楚說出了自己的疑惑,以這點來說真的很了不起。

聽了她的問題,對方回答:

「當然要救你。」

「你……你難道是……」

聽見熟悉的聲音,瑪莉塔感到自己的心底開始發熱。

這名人物理應不可能出現於此。

直到先前的緊繃情緒逐漸鬆緩……瑪莉塔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止不住滑落臉頰的淚水。

獅驚獸在距離建築物稍有段距離的地點降落,男人面向瑪莉塔,脫掉蓋住臉孔的兜帽。

黑髮、黑瞳、看似穩重的面容,如今在瑪莉塔的眼中看來是無比可靠。長袍底下是一身漆黑的防具,掛在腰間的也是一把漆黑之劍——瑪莉塔認得這把劍。

明明渾身漆黑,和那群同樣一身黑的男人給的印象就是完全不同。

這位帶給她安心的漆黑男子再次對瑪莉塔出聲。

「——因為……瑪莉塔是我的朋友。」

「嗚…………嗚哇啊啊啊啊!」

這一次,這句話真的融化了瑪莉塔內心的某樣東西。

恐怖、煩惱、瀕臨極限的緊張,全都混融在一起,自她的內心被洗滌流逝。

年幼的少女這才總算能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我……我真的……好……嗚……好害怕!我果然……還是……不想死啊。」

「…抱歉喔,就算你求我,我也不會讓你死。」

「謝……謝……」

淚腺由於安心而決堤,水珠源源不絕自體內溢出。她努力地試圖說話,喉嚨卻只能抽咽地發出簡短的語句。

瑪莉塔撲進站在她面前的朋友——誠二的懷裡,想要藏住哭泣的臉,但溢出的淚水仍多到濡濕了長袍。

「…啊……衣服……會被弄髒。」

瑪莉塔趕緊想要鬆開誠二,一隻手溫柔地放到她頭上。

「不必在意。比起這些……你不要緊吧?」

「思……再讓我……維持這樣……一下……」

瑪莉塔吸著鼻水回答,這時突然發現一件事,誠二的身體正微微顫抖。

「……誠二……?你很……害怕嗎……?」

聽見這個問題,稱作少年也不為過的男子——輕聲低語般地回答。為了不讓少女感到害怕,十分地溫柔……卻仍明確表達出了話語的含意。

「……不,不是的。我現在——有點憤怒。」

第二話

「……誠二……?你很……害怕嗎……?」

聽見這個問題,稱作少年也不為過的男子——輕聲低語般地回答。為了不讓少女感到害怕,十分地溫柔……卻仍明確表達出了話語的含意。

「……不,不是的。我現在——有點憤怒。」

總算是救到了瑪莉塔。

老實說……我很焦急。

我所策劃的作戰,是讓堪稱災禍的艾爾芭……小姐(※因為受了她關照)闖進敵人的藏身之處。

當足以匹敵萬人的對象來襲,人所能採取的行動將會相當受限。

若以我前世的感覺來比喻,就像是犯人挾持人質與警方僵持的現場,闖進了猙獰兇猛的老虎……不,白熊……不不不,是恐龍。

完全就是「人質?那是什麼?好吃嗎?」的狀態。

犯人瞬間就會領悟到,以瑪莉塔為擋箭牌完全沒有意義。

因此犯人就只能與恐龍一戰……或者帶著重要的人質逃跑。

若犯人選擇的是前者,我的預定是儘可能交由艾爾芭全權處理。

因為我若是貿然出現,恐怕將會演變成麻煩的事態。當然,我已經事先將瑪莉塔的特徵告知艾爾芭,拜託她剔傷害到瑪莉塔。

關於羅金斯先生,我也補充吩咐了艾爾芭,除非羅金斯先生反抗才可以出手,只要做到讓他動彈不得的程度即可。

萬一犯人選擇了後者,作為對策我暫時借來獅鵝獸露娜一用(※經過艾爾芭小姐許可》,於上空待機。

面對艾爾芭這樣的強敵,犯人勢必撥出相當的人數才能牽制,逃亡的將只有少數人。

根據愛蕾諾小姐的供詞,對方的人數並不多,小隊大約為十人。

畢竟是要潛入關係稱不上良好的他國,實在很難送進更多兵力。

換言之,我的任務就是自空中突襲逃出的少數人,搶走瑪莉塔。不必勉強打倒所有人,只要將瑪莉塔帶上空中,就是我們獲勝。

我在待機時確認過他們的騎獸,沒有會飛空的。飛行騎獸的價格似乎貴得嚇人,只有王族才擁有得起,所以這也是當然。

但沒想到瑪莉塔竟做出預期之外的舉動,讓我捏了一把冷汗。

雖然聽不見對話,但從遠處也能看出那樣的場面並不尋常。

幸好她是跳褸……這種話我才不講,但她也很可能一個想不開就拿短劍自殘,所以我只能耐心等侯。

不管怎樣,總之她像現在這樣平安獲救,萬事0K。

再來就只需帶著瑪莉塔逃跑。

剛才我並未被現場的敵人看見長相。我最害怕的是被斯別恩的傢伙們認出來,而且又被他們逃掉,到時可能會遭受各種報復。

我已經向艾爾芭發出中止殲滅活動的信號,再來只要到預定的地點會合,將露娜

還給她——不對,是交換盧克,這樣事情就全部結束。

—本應是如此。

如今已確保瑪莉塔平安無事,但還有幾件事令我掛心。

我嘗試詢問已將端麗的容貌哭成大花臉的瑪莉塔:

「我問你……羅金斯先生是不是因為被脅迫,逼不得已才服從他們?」

雖然很想再多問得詳細一些,但沒有太多的悠閒時間。

羅金斯先生受到威脅終究只是我的推測,所以萬一他其實是「我是打從心底與你們敵。捐款?我不知道這回事」的人物,那麼我就得稍微改變一下方針了。

「羅金……是……我……媽媽……可是……果然……」

「抱歉,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瑪莉塔抽咽地說著,連甚至能聽懂部分魔物語言的我都難以理解她說的話。

「不然這樣好了,你只需要點頭或搖頭。羅金斯先生——現在對瑪莉塔你而書,依然是重要的人嗎?」

——僅僅稍微停頓片刻,之後瑪莉塔確實地點頭。

「……嗯,知道這樣就夠了。啊,對了,這個要還給你。」

我從袋子裡取出虹光閃爍的項煉。那是鑲嵌著白魔水晶的特別訂製品。

「羅金斯先生跟我說,等你平安回來再把這個交給你。我現在就先還你,因為接下來我要基於我私人的想法行動,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不過放心,瑪莉塔你已經安全了。」

為瑪莉塔戴回項煉,再次輕輕撫摸她的頭。她嬌小的身軀顫了一下,哭聲似乎稍微減弱。

「……無論如何都千萬別從這傢伙身上跳下去喔。」

我跳下露娜,先是摸了摸它的身體,之後輕拍一下。

於是露娜便載著瑪莉塔緩緩升空。

經過主人許可果然就是不同,今天剛見到它時明明還差點被咬。

總有一天……我也想馴服像那樣子的魔物。

我想大概要Lv3……,不,或許至少要lV4吧。

—一面沉浸於妄想,我將目光投向朝我奔來的人。

羅金斯先生,以及在他身後的……三個黑衣人。

「你是……魔族嗎……?」

男人對著已重新披上兜帽的我詢問。他的聲音我記得很清楚。

大概是隊長的男人——記得他被稱作瑟魯迪歐。

賓果。

我脫下長袍,向男人打招呼。

「你好。記得你是瑟魯迪歐先生?好久不見。」

「你是……那時候的……?」

「誠……誠二先生……原來是你嗎?」

瑟魯迪歐和羅金斯先生都對於我出現在此而感到驚訝。

「那傢伙……不過這次那個女孩子沒有一起啊?真是遺憾——痛痛痛!」

「……你給我閉嘴。剛才的失誤可不好笑。」

看他們各自的反應……剩下兩名黑衣人或許也是當時的傢伙。

「你……看來不是魔族。你和剛才的魔族是什麼關係?」

「什麼?我不懂你的意思。魔族是指誰?我只是來救瑪莉塔的。」

「少開玩笑!怎麼可能如此碰巧!沒想到你居然與魔族有瓜葛……真是骯髒的下流之輩!」

「……隨你怎麼大叫,反正是你們輸了。我已經讓瑪莉塔到天空中避難,無論魔法或弓箭都射不到她那裡。就算射得到,那傢伙也能輕鬆迴避。」

「那是獅鷲獸吧?居然能馴服那種魔物作為騎獸……你到底是何方神聖…i?」

問題真是接二連三,但差不多該換你們回答我了吧?

「羅金斯先生,如果是誤會那麼容我說聲抱歉……孤兒院的大家已經被我平安救出來,你不必再聽從這些傢伙了。」

「真……真的嗎?可是,究竟是怎麼……」

…太好了,羅金斯先生果然還是我認識的羅金斯先生。

「我留了部下在那裡,不可能那麼輕易就——」

「不然要讓你看一下證據嗎?」

我一彈指,沒過多久——黑子降落在我的盾上。

「——什麼?」

「這傢伙你應該認得吧?不知為什麼,它好像很親近我。唉呀呀,真傷腦筋,他原本的主人都快哭了。」

「——你這渾蛋……!」

「你該不會在生氣?沒錯,我從剛才就一直在挑釁你。因為比起你……我還要更憤怒一萬倍——你這個人渣!」

我特地等在這裡,是因為還有「幾件事情」讓我掛心。

當然,其中之一是關於羅金斯先生。

除此之外,剩下的懸念就是—

「——我要好好地回敬你們,把你們全都徹底修理一頓,送你們去吃牢飯。」

鬆開緊握的拳頭,我再度使力握住愛劍「漆黑」的劍柄。微彎的刀身發出悅耳的鏗鏘聲,滑出劍鞘,

劍刃彷佛快要與逐漸昏暗的四周同化。我將劍對準眼前的三人。

瑪莉塔已經獲救,再來我要隨我的意思放手一搏。

既然平安救出了人質,那就趕快帶著她回去……?

這確實不失為一種做法,但不放過任何一名犯人也是一種做法。

……我有仇必報。

「羅金斯先生,這次請你得幫我這邊,可別再威脅我囉?」

「可是,我……」

「阿爾貝特大人二疋也能體諒這一次的事件。」

羅金斯先生有些欲書又止,我正感到納悶,瑟魯迪歐卻出聲嘲笑。

「呵……那傢伙才不如你所想的那般善良。領主能體諒那傢伙?別傻了……那可是殺了他心愛妻子的男人耶?」

「啊…?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是想讓我心生動搖、削減我方的戰力嗎?或者是在拖延時間想辦法對付露娜……?

很遺憾,雖然有點可悲,但就算我死了,也不會對露娜產生任何影響。

「想說什麼你就儘管說,我才不會因為你的虛張聲勢而動搖。」

——以結論而書,我受到不小的打擊。

羅金斯先生原本屬於斯別恩帝國的特務部隊……?

而且……居然還殺了瑪莉塔的母親……?

…這些都是事實嗎?跟我所想像的午間肥皂劇完全不一樣。

不,瑟魯迪歐所雷究竟是否為真,還得向羅金斯先生確定…

「的確,這些都是真的。菲莉雅夫人……等於是死在我的手中。」

羅金斯先生也將當時的部分經過告訴了我。

……怎麼會這樣。

「結果你根本守護不了任何事物。剛才在關鍵時刻什麼也辦不到的男人……早就已經徹底玷污雙手的人,事到如今才想做些冠冕堂皇的事,就是會落得這種下場。不過啊,我對於你的技藝有著很高的評價。畢竟鍛鍊我、教導我如何工作的人……就是你。」

「是啊……」

「要不要考慮回來?你不適合當執事。要是不想利用那個丫頭,也可以想鄹的辦法。首先解決掉這個傢伙——」

話還真多。他原本就是這麼饒舌的男人嗎?

萬一羅金斯先生加入敵人那一方,就變成四對一了。

或許有一點勉強。

這樣會讓我很困擾……我並非因為這麼想才說了接下來的話,只是單純將想到的事情說出口。

「抱歉打斷你們的對話……但你又是什麼東西?守護不了任何事物……羅金斯先生早就守護了十年以上吧?——守護菲莉雅夫人珍惜的人。或許是我太天真,但這樣子……不就夠了嗎?明明你才是這次事件的原凶,少講得這麼理直氣壯。」

雖然並非如此就能清償過去的一切……

「菲莉雅夫人的事雖然讓我很驚訝,但就算知道了,決定該如何去面對的是她的家人阿爾貝特大人和瑪莉塔,你這個無關的外人沒有資格插嘴。不適合當執事?勸你還是仔細把羅金斯先生作為完美執事的模樣烙印在眼底,你這渾蛋。」

「嘖……這個臭小鬼……」

「對瑪莉塔而言——羅金斯先生現在依然是她珍惜的人。她本人都這麼說了,所以你閉嘴。」

「……誠二先生……」

雖然完全是從別人那裡現學現賣,但我自然而然地將想到的話脫口而出:

「既然打算守護,那麼就請貫徹到自己能接受為止,羅金斯先生。若打算背負起一切,那麼這也就是你該負的責任。」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我不覺得自己有說錯。若被嘲笑幼稚,我就再也無話可說了。但沉默了半晌——羅金斯先生緩緩開口。

一誠二先生遼很年輕……非常

地率直。沒辦法認為你所說的全盤正確,一定是因為我的頭腦變得頑固了。」

語畢,他拔出細劍——對著瑟魯迪歐擺出架勢。

「已經好久未曾和你交手,就讓我見識見識你的技藝進步了多少。還有……當你在

說謊時說話速度會加快的壞習慣,我不是告訴過你最好改掉了嗎?」

「……你這個退休——不,逃亡的人……少頤指氣使。」

瑟魯迪歐咬牙切齒地憤怒說著,並也擺出備戰姿勢。

老實說,我最想報仇雪恨的對象是這個傢伙——……但他和羅金斯先生之間似乎也

有過節,這次的事件應該也令羅金斯先生相當憤怒。我不吝惜把這傢伙讓給他。

由於瑟魯迪歐戴著面具,沒辦法掌握他的狀態檔案,但羅金斯先生所持有的技能水準並不輸給高級別的冒險者。和艾爾芭小姐相比雖然還是略遜一籌,但應該不可能輕易敗北。

——如此一來,我的對手就剩下這兩個人。

「等等……按照這個進展,是不是有點不太妙?」

「沒辦法……只得靠我們兩人想辦法對付這傢伙了。你少說些心不在焉的話,抱著

必死的決心認真一點。」

與我對峙的兩人舉起的武器是鞭子和劍。記得男人上一次使用的是雙劍,不知為何

只剩一把……喔喔,瑪莉塔拿的原來是這傢伙的劍啊。

那麼就——開始吧!

我對著穩踩地面的雙腳施力。為了不讓身體重心失去平衡,將劍舉在正前方,一口氣向前跨步。

雖然靠魔法攻擊也可以,但距離太遠很可能被閃開。

若是小規模的戰鬥,等對方多受點皮肉痛之後再發動魔法攻勢會比較有效,這是艾

爾芭小姐透過肢體語言讓我學到的。

這兩人應該構不成什麼威脅,但掉以輕心乃是大忌。

我第一波攻擊瞄準的是持剿之男。全力一擊造成的衝擊,使得對方的劍發出巨大磨擦聲。

男人後退與我拉開距離,正當我打算追擊,鞭子從旁襲來。和上一次同樣搭配得天衣無縫。

我讓腳趾頭撐起全身的重量,向後小步跳躍閃過鞭子的連擊。

逃出鞭子的攻擊範圍,我稍微失去平衡——這次兩人同時朝我放出魔法。

真是……挺難纏的。

我記得那個女人會使用水魔法——那麼我應該以火魔法對抗。但那個男人呢……?

我默想著發動「火之盾」,同時看了男人一眼。他高舉的手掌四周逐漸形成火焰的粒子。他用的是火魔法……嗎。

下一制那——冰之散彈與炎之散彈同時朝我飛來。

若能夠閃避是再好不過,但散彈的攻擊範圍很廣。

還是應該靠魔法加以對抗。

我把劍往地面一剌,雙手發動魔法。

「火之盾」與「水之盾」分別抵消了冰之散彈及炎之散彈。炎壁吞噬了冰粒子,而炎粒子則冒著蒸氣被水壁阻擋下來。

「騙人……這傢伙竟然能使用複數的魔法……?到底是什麼來頭啊!」

「我好像突然有點想逃了。」

「閉嘴。」

……這次輪到我了。

要提練多重屬性的魔法也是可以,但有點耗費時間。

就算是單一魔法也能夠與劍融為一體。若要趁著兩人正感到困惑時施放,與其注重威力,更應該以發動時間為優先。

我想像著將火焰壓薄到極致,但密度卻提升到極限……宛如硬質化的刀刃——我讓創造出的火焰附著到劍身上。

「……接招吧!」

——豪炎爆斬!

藉由命名使得想像更加明確化的炎之刃,捲起一波熱浪襲向兩人。女人上前一步想要防衛這波攻擊……大概是企圖以水魔法阻擋。設想到攻擊也有可能被對方閃避,因此我一釋放魔法就同時驅身上前,不過看來對方是賭定能夠靠著可相抗衡的屬性加以抵消。

水壁於空中出現,試圖推回我所施放的炎擊——

「這……這種……東西——這種……東西——」

隨著「砰!」的一聲小爆炸,女人被彈往後方滾倒在地。

「蕾……蕾伊姊!」

男人驚呼的聲音里摻雜著焦躁。機不可失,我沖向男人,高舉起劍,由對方的右盾朝左腹部斜向揮落。

將對方的劍打飛,接著以逆刃回砍,重擊他的側腹。

由回傳的手感可以得知,對手大概斷了幾根骨頭。男人倒地之後便再也不動。

為了確認,我走近被彈飛的女人。

爆炸的衝擊使得女人臉上的面具脫落,露出原本的面孔。

黑髮、黑眼……五官並非西洋而是東洋的風格。

「果然是那時候的……」

「嗚……唔……什麼……?」

「沒什麼,只是覺得想再向你鄭重道歉一次。糖果的事。」

女人一瞬間面露疑惑,隨即想起了什麼似地淺笑。

「啊啊……原來是那件事。」

「作為賠罪,我送糖果到牢里給你吧?」

「還真……敢說。賠我十倍吧……笨……蛋——」

女人丟下這句話之後便失去意識。

確認技能並偷竊的行為就留到待會兒,現在應該馬上前去支援羅金斯先生。

我轉過身,視線捕捉到在稍遠處展開激鬥的兩人——

第三話

—羅金斯揮舞的細劍柔韌地擋開了對手的劍擊。

細劍的形狀適合發動突刺,但也能進行斬切,刀身劃破空氣擦過瑟魯迪歐的身體。

「……看來你的技術沒有衰退嘛。」

「你也是,技巧提升了許多。」

「那當然。我和你不一樣,可沒那種命過悠哉的日子……!」

瑟魯迪歐剌出的直劍稍微劃開羅金斯的左肩,鮮血噴灑到空中。

彷佛要追擊退縮的左半身,瑟魯迪歐氣勢凌厲地由中段變更成上段踢出一腳。

羅金斯看清了對手這一腳的路徑變化,防禦的同時,為了擊碎擋下的腳——膝蓋骨,他毫不猶豫地揮下劍柄。

這一擊比直接用刀身斬切還要迅速——瑟魯迪歐干鈞一發地躲掉,並且後退一步。

「——你該不會把那傢伙的話當真了吧?」

「……你是指誠二先生嗎?」

「淨是說些冠冕堂皇、令人思心作嘔的話。我不曉得那個女孩作何感想,但你以為領主能夠原諒你嗎?」

「不。就算將一切全部告訴阿爾貝特大人,我也不認為能獲得原諒。就算真能得到諒解,繼續待在身邊也一定會再替他們帶來麻煩……」

像是要蓋過羅金斯的話語,響起了蘊含嘲笑的聲音……

「那可真是遺憾。要是你今後打算繼續沉浸在自我滿足的生活里,我原本還考慮定期去找你協助呢。下一次——」

話語被強制中斷。

細劍的瞬間攻擊劃開了瑟魯迪歐的面具。

被整齊剃短的金髮,以及眼白占了大部分、灰褐色的兇惡雙眼裸露出來。一面以手背粗暴地擦去臉頰上流的血,瑟魯遖歐狠瞪著眼前的對手。

「你……沒有下一次了。」

「嘻……嘻嘻……你生氣啦?」

「……」

「——凡事要有效率……能利用的東西就全加以利用……這到底是誰教我的?」

「是我呢。」

我真的很感謝你,收養了差點餓死街頭、像垃圾一樣的我。還教會我許多事……包括劍技——甚至殺人的方式。」

充滿殺氣的眼眸深處略微散發出異彩,窺伺著羅金斯的臉色。

相對地,羅金斯卻面不改色地簡短回答:

「是啊。」

「起先……可真教我快嚇破膽呢。原本頂多只是到店家偷面包裹腹的小鬼,突然變得要靠奪人性命的行為來討飯吃。」

最初只是憧憬.

「我拚命努力想追上你的腳步。雖然也想要變得強大到能自力活下去……但主要還是想報達你的收養之恩。這故事不是很感人肺腑嗎?」

他真的很努力扼殺內心,進行任務。

「但是等我總算成長到能實際派上用場……沒想到你卻受人情所困而退休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發現了。你……並不是想要救我,而是為了讓自己得到救贖,所以才收養了我。」

是想要藉由微薄的善行,來沖淡每天進行任務所累積下來的罪惡戚嗎?

救了快要餓死的小

孩一命,但真正藉此獲救的到底是誰?

「我不否定。」

聽了羅金斯的回答,瑟魯迪歐相當愉快地發出響亮的笑聲。

「咯……咯哈哈……你太天真了。終究不過只是這點程度的人,我原本早就把你給忘了……結果這次任務中偶然看見你的臉——害我突然笑得停不下來。」

在洋溢幸福的空間、溫暖氣氛包圍下,作為一名執事微笑的身影。

一點也不適合,根本完全不適合你。

事到如今居然獨善其身——既然真覺得那麼舒適

——那麼我就徹底加以破壞。

渾濁的黑色情感支配了瑟魯迪歐的內心。

那個……小鬼,居然說我是無關的外人……叫我閉嘴?

……怎麼可能無關。

自己反而才是最理解他的人。

因為眼前的男人和自己別無兩樣,都是骯髒的存在。

「看來你並未對於感人的重逢而歡喜……有什麼想說的,現在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咯咯,沒什麼,哪才那傢伙不是說了嗎?責任什麼的……把我養成這種人的是你,那麼……你就該負起責任……!」

向前刺出的一擊,被羅金斯給彈開。

「是要我負起責任乖乖被殺?」

溫柔自羅金斯的話聲中褪去,只留下平淡且蘊藏著冷酷的低音。

「……別太囂張了。責任我會負。瑟魯迪歐……我會在此殺了你。」

「呵……哈哈,就我來看,你還是用以前的語氣講話才讓人比較習慣。」

——兩人展開企圖奪取對方性命的攻防……但雙方都未能給對手致命傷。

儘管使用的劍形狀不同,兩人的姿勢變化——移動身體的方式都十分酷似。

正因為酷似,所以欠缺決定性的一擊。

教導瑟魯迪歐戰鬥技術的——是羅金斯。

幾度交鋒,羅金斯以肩膀將對手的身體向後推開,稍微拉開距離。

他乘機集中意識,預備施展魔法。

既然無法靠劍術或體術決勝,那麼只需混用其他的要素即可。

羅金斯一舉起手——瑟魯迪歐便察覺到危機、橫向跳開。

瑟魯迪歐也是人類當中難得一見、具魔法天賦的人才。魔法是依照個人的想像來進行具體化,並不需要詠唱,通常必須一直等到能夠目視,才可判斷對方將使出什麼樣的魔法。

可是瑟魯迪歐能夠預知對方將會使用什麼魔法。

他看見直到前一刻自己所站立的地點,出現了狀似為了束縛腳踝的石柱。

「哈!我哪可能還會被那種東西抓到——」

「——我想也是。」

「嘖……!」

羅金斯已預料到對手會閃避,早已逼至身旁、刺出細劍。

可是在這一劍擊將貫穿喉嚨的前一剎那——瑟魯迪歐的身體融入黑暗消失了。

「魔法……嗎。」

他喃喃自語,沒有人回應。

隱藏了身影的瑟魯迪歐不可能做出透露所在位置的事。

羅金斯徐徐吐一口氣,閉上雙眼靜靜地舉著劍。

瑟魯迪歐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羅金斯背後,高舉手中的劍。下一瞬間——彷佛早已預料到他會出現於此,羅金斯的細劍這次確實抵著他的喉嚨。

「怎麼可能!為什麼……」

「勉強要說的話……大概是直覺吧。這麼一來…就結束了。」

兩人站的距離很近,能夠清楚看見彼此的表情。

突然間,眼前男人少年時代的模樣在羅金斯腦中復甦。

在貧富階級受到嚴格區分的斯別恩帝國,一個貧民餓死在街頭的哪裡都不會有人在意。

收養的理由……或許確實如瑟魯迪歐所措摘的。

羅金斯努力按捺著不讓當時的記憶浮現,緊握細劍的拳頭施力。

「——……羅蘭……先生。」

瑟魯迪歐囁嚅的是——羅金斯早已在十多年前捨棄的名字。

而那同時也是……絕對不算平易近人的少年,從背後呼喚他時所稱呼的名字。

—思考僅僅於剎那間停止。

我看向激鬥的兩人,確認狀況。

看來戰鬥已迎向尾聲,羅金斯先生的細劍抵著一個男人。

這個只能以相貌兇惡來形容的男人……應該就是瑟魯迪歐了。

如此一來事情便會告一段落,實在簡單得讓人提不起勁。

那麼……等艾爾芭小姐那邊也解決,一切就結束了。

先叫瑪莉塔下來吧。

我對著天空大幅度揮手並呼叫露娜。

露娜緩緩降下高度,但它背上的瑪莉塔卻突然尖叫。

我轉頭朝瑪莉塔注視的方向望去——倒在地上的是羅金斯先生。

在漸漸拉下的夜之帷幕當中,唯獨瑟魯迪歐所握之劍沾滿了鮮紅。

由剛才那種狀況……怎麼會……

「……所以我才說你太天真了。」

瑟魯迪歐一面說著這些話,一面踩在羅金斯先生身上。

出血的似乎是胸口附近,他發出微弱的呻吟。

「——立刻把你的髒腳拿開,否則我會砍掉你那派不上用場的耳朵。」

「好了……要是你也落入相同的遭遇,不曉得太小姐會不會因為擔心你而下來呢?」

「很抱歉……對於你這個人,我可不會心軟。」

啊啊……不行了。我——搞不好會殺了這傢伙。

第四話

等我回過神——已經衝上前了。

我一心只想著以最快速度逼近對方,不斷往前沖。

一進到戰鬥範圍,我大幅跨出右腳,將停在腰間進入預備動作的劍筆直向前揮出,施展欲將對手一刀兩斷的劍擊。

我不認為這一擊就能解決對手,但要讓他退開已綽綽有餘。

瑟魯迪歐躍向後方,惡狠狠地瞪著我。

雖然想替倒在腳邊的羅金斯先生進行治療……但看來得先讓這傢伙束手就擒才能辦到。

他的面具應該是在剛才的戰鬥中脫落了……說穿了就是凶相畢露,根本不可愛又小粒的灰褐色瞳孔彷佛要將我貫穿般朝我投來。

但拜此之賜,我總算能掌握敵人的狀態檔案。

姓名:瑟魯迪歐。奇斯

種族:人類

年齡:33

職業:特務隊隊長

技能:

•劍術L V 3(21/150)

•體術L v 3(15/150)

•暗魔法L V 2(42/50)

……雖然我已經猜想到了。他的武藝技能與我程度相當。

魔法技能為暗屬性。

暗……啊。基本上我也能夠使用,但對於暗魔法卻還沒有什麼靈感。

提到暗,對我而言就真的只能想像到夜晚的黑暗。

靈感雖然貧瘠,不過其他的屬性倒是比較容易想像。

「沒想到竟會被你這樣的小鬼徹底打壞了計畫。早知道就該無視倒在那裡那傢伙的意思,直接宰了你。」

當初他們襲擊領主宅邪,我和莉姆能保住一命都是多虧了羅金斯先生。

實在是太善良了。

「哈哈……看來——你也同樣很天真不是嗎?」

「隨你儘管胡說!」

五宮曝露,換言之也就會泄漏出情緒。

除了言語之外,最能有效傳遞情緒予對方的手段——就是表情。

透過語氣及講話方式便能推測對方正抱持著什麼樣的情感,如果再加上表情,就更容易領會對方的情緒。

散播著憤怒的情緒,瑟魯迪歐一個飛躍拉近距離。

既然武藝技能程度相當,只好靠奪取技能或者施展魔法來獲得優勢了。

只不過,對方也有鍛鍊體術技能,靠近的時候必須小心留意。

水平施放的劍閃毫不留情地朝我飛來想斬斷脖子:我擋掉這一擊,膝蓋彎曲、壓低姿勢,揮出一劍企圖將對方的上臂自肩膀切離—

——但是瑟魯迪歐不僅沒防禦,反而讓身體進一步欺近,對準我的下巴揮出一掌。

我扭轉上半身勉強躲過這一擊,但也因此被迫中止反擊,向後退開一步。

「……我最討厭像你這種傢伙了。淨說些冠冕堂皇的話……自以為是正義的夥伴嗎?若只是小鬼頭的憧憬倒也還有可愛之處,偏偏你卻有著不弱的實力,就更教人火大。」

正義的夥伴……我嗎

就是打擊罪惡、幫助弱小的那個……正義的夥伴嗎?

不不不,不對,你完全搞錯了。

「你好像誤會了什麼,所以我話說在前。我才不是什么正義的夥伴,有陌生人自遠方前來求救便飛奔而至……我不可能模仿這種事、拯救所有人。」

關於孤兒院的羅伊和蜜妮,那次真的是運氣好被我趕上。

沒錯,如果有天真無邪的小孩即將在我眼前被蠻不講理地殺害,我當然會出手相救。

但我並不企圖主張正義這種冠冕堂皇的東西。

「你們也是為了自己本國的利害,我不打算以善惡簡單加以評論。只不過……我想要讓自己能夠開心地笑著生活,如此而已。若是自己身邊的人受到危害,這樣開心得起來嗎?羚哭泣的人視而不見,只有自己開懷大笑,這種事情真有人辦得到嗎?」

怎麼可能。

「至少我辦不到。所以……老實說我根本不在乎對手是好是壞。假設你受儘自己國家人民的崇拜,而斯別恩帝國真的不得不犯下這次事件……那也與我無關。」

「……原來如此。」

「換句話說,我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救我想救的人。若東西被偷了…就偷回來。很任性吧?就這層意義——我同意你批評我為小鬼頭的……說法!」

吐出話語的同時,我腳底穩踩著地面,接著奮力一蹬。

再次滑進攻擊距離內,我一面擋開對手的攻擊,一面逼近對方。

以左手防禦右腳的中段踢。並且乘機把劍向前剌,稍微劃裂了對手的惻腹。

鮮血在明月的照耀下濺上空中。

對手能讓我直接觸碰皮膚的部位……只有臉或脖子四周。

其他部位都被漆黑的外衣覆蓋,不適合發動「盜賊神技」。

相當麻煩。

但是劍術和體術我都已親眼視認過了。

由於擋了對方一腳,左手陣陣劇痛,不過沒有骨折,靠著生命力強化技能馬上就會痊癒。

稍微甩動手臂,已經完全不痛了。

對方的側腹部傷勢並不嚴重。瑟魯迪歐喃喃嘀咕:

「做自己想做的事……嗎。這一點我也同意。」

就算被這傢伙認同,我也開心不起來。

「但是……若想要履行,就必須有相對的實力!」

瑟魯迪歐大叫一聲,身體突然宛如融進黑暗般失去輪廓。

我一時之間沒能搞懂發生什麼事,不禁渾身僵硬。

——等到我察覺對方使用了魔法,立刻集中意識想要發動光魔法,卻聽見右方草地傳出磨擦聲而改採防衛姿勢。

「……誠二!左邊!」

來自上空的聲音,使我反射性將防衛架勢改朝向左方。

剎那間,綻放黯淡光澤的刀刃由上方揮落,將我眼部下方的臉頰垂直劃開。

「痛……」

「咯咯……直一可惜,差一點就能將你一刀兩斷。」

……太危險了,幸虧有瑪莉塔提醒我。

右邊的雜音只是聲東擊西啊。

將身體融入黑暗隱藏蹤跡——真是非常適合暗殺者的魔法。

感覺應該和我的「光學迷彩」一樣,屬於頗難想像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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