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斬斷牽連』(2/2)
感覺應該和我的「光學迷彩」一樣,屬於頗難想像的魔法。
「我聽蕾伊說過你也會使用魔法。不過…憑你的屬性,無法與暗魔法對抗。」
喔喔……的確,記得上次宅邸遇襲時,我在雙胞胎面前使用了火魔法。
還有先前的戰鬥,我使用了火魔法和水魔法進行防禦。
無論是火或水——都不是暗的相剋屬性。
「再一次就結束了……你就盡情在黑暗中感受恐懼吧。」
伴隨這句台詞,瑟魯迪歐的身影再度消失於黑暗。
就是嘛。對手會利用魔法將什麼樣的想像具體化、能使用哪種屬性的魔法,必須親眼見識過才能知道。
……那麼我就讓你瞧瞧。
我發動預先準備的魔法,將白亮的光球拋上天空。
攤開的掌心再次施力握成拳頭。
——「閃光衝擊」!
下一瞬間——盈滿黑暗的空間彷佛明亮的正午回歸般,綻放出白光。
黑暗被拭去,強光蹂躪著這一帶。
「嗚……啊……這是……光魔法……嗎?」
等到光亮逐漸消散,四周再度回復昏暗,出現的是男人發出呻吟的滑稽的姿態。
他正因眩目而遮著眼,呈現出畏懼的狀態。我可沒那麼客氣到放過這個機會。
「——你到底是什麼時候產生了我不會使用光魔法的錯覺?」
一確認瑟魯迪歐的模樣我便馬上飛奔上前,逼近距離來到伸手可及的位置。擋下他漫無目標亂揮的劍,左手彷佛要揪住般一掌抵在他臉上。
「——我就收下了。」
這傢伙持有的技能我全都視認過了。
劍術、體術、暗魔法——全部。
成功率只有五成左右。
—我發動了「盜賊神技」。
發動的感覺如預期是三次。
而洋溢全身的充實戚則體會到兩次。
我立刻確認自己的狀態檔案。
姓名…誠二,吾妻
種族…人類
年齡…18
職業:冒險者(級別c-)
特殊:盜賊之眼
技能:。盜賊神技L V 3(24/150)。體能強化L v 3(14/150)
•劍術L V 3(97/150)
•狀態異常抗性L v 3(1/150)
•生命力強化L V 2(34/50)
•光魔法L v 3(2/150)。元魔法L V 2(20/150)。野獸馴服L V 2(14/50)
•體術L v 3(15/150)
偷到了如願以償的體術,劍術也大幅強化是很令人開心,但與這傢伙的技能融在一起實在讓我有些抗拒。
算了,不可以說這麼不知足的話。
……如此一來,對方就只剩下暗魔法了。
「渾……蛋,放開我!你想做什麼!」
瑟魯迪歐粗暴掙扎著甩開我的手,舉劍擺出架式。
這時他發覺到有哪裡不對勁,持劍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怎麼……回事?你……對我做了什麼!」
質疑的聲音摻雜著畏懼,已不如先前那般充滿霸氣。
不復往昔的劍技完全像個門外漢,純粹只是靠著手臂的力氣在揮劍,十分慘不忍睹。
我不敢大意地看清對手揮劍的軌道,以畫著圓弧般的路徑一一擋開。
寂靜的空間響起一道尖銳的鏗鏘聲,敵人的劍掉落在地。
「可惡……!怎麼回事,為什麼……」
對方迫不得已乾脆揮出拳頭。我閃過這拳的同時一把揪住他的手,將他拖到面前,儘可能將他的手肘關節拉直——垂直踢了一腳。
他的手臂往關節原本的可動範圍外彎曲,大概徹底骨折了。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你這渾蛋……」
「對了……記得你好像也曾對莉姆說過自以為了不起的話。」
「你說……什麼?」
「——現在的你,技術實在太差強人意了。」
雖說是因為被我偷了。
「踩壞莉姆的髮飾……很有趣嗎……?」
我緊握的拳頭狠狠揍向瑟魯迪歐的腹部。
拳頭迅速、強力、準確地埋向深處……彷佛要讓衝擊的力道貫穿受過鍛鍊的腹肌,直接通往內臟。
「呃……咳!」
「為了抓住羅金斯先生的弱點而拷問那位商人……很有趣嗎?」
多雷先生說,那位商人是個口風很緊的男人。
恐怕直到死前都仍不肯透露情報。
順從著滿腔怒意,我將力氣傾注於收回的手臂,然後朝著對方的臉上狠狠揮拳。
令人不悅的黏糊觸戚殘留在拳頭,手上沾染的血液滴落地面。
「挖掘他人的過去、企圖搗毀他人之間的侰賴關係……很有趣嗎?」
「嗚……你……似乎很關心那傢伙。那個男人過去所做的事,和我……可沒多大的差別。」
蜷縮著身體跪倒在地的瑟魯迪歐緩緩站起。
「不光是十年前的事件,再那更之前,他究竟都做了些什麼事——……」
「——那又怎樣?」
我一
句話打斷對方。
「剛才所說的確實讓我很驚訝。老實說我真的大受打擊。可是——那跟我現在無法原諒你有何關係?」
「什……」
「我說過了……我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審判他人的過往』這種高高在上的行為我可辦不到。」
談話結束。
我單手持劍,朝對方跨出一步。
——唯獨這傢伙,非得讓他就地正法。
但敵人似乎還未喪失鬥志,護著骨折的手臂跑了起來。
本以為他要用未被折斷的另一隻非慣用手撿起地上的劍,看來並非如此。
「咯咯……哈——哈哈哈!……沒想到我竟要將這個用在這種小鬼身上。」
瑟魯迪歐發出瘋狂般的嘲笑,從懷裡取出——一顆眼熟的寶玉。
白魔水晶——而且還是特大號的。
比鑲在瑪莉塔項煉上的還要更大顆。
「既然無法原諒,那你就該廢話少說趁早下殺手。能夠與我的暗屬性相抗衡的是光屬性……我當然也考慮過可能有機會與光魔法的使用者戰鬥。」
瑟魯迪歐抓在手心裡的白魔水晶,裡頭蘊藏著白亮的光輝。
由此推測裡頭包含的是光魔法。
由寶玉的大小來估計,魔法強度是L V3…。.不,或許有L v 4。
他應該是以這顆白魔水晶為壓箱寶,假設面臨堪稱強敵的光魔法使用者,就以更上一層的火力來葬送對手。
以我的光魔法L V而言,要對抗有點困難……既然如此,我就只能二選一了。看是要以我目前可施放、威力最強大的一擊來迎戰——或者閃躲。
我的必殺技威力確實是很高……但提煉很費時。
幸好敵人像笨蛋一樣喋喋不休,讓我有時間循序準備。其實我也很擔心,不曉得這究竟是否真能戰勝對方。
如果不要硬碰硬,而是躲開的話——
「若是害怕你就儘管逃。相對地……倒在你身後的傢伙可就要被轟得屍骨無存囉。」
……原來如此,羅金斯先生還倒在我身後。
我若閃躲將會如何,答案不言自明。
了….嗚……唔……我不要緊。不必管我……請你快逃……」
聽見嘶啞的聲音,我僅在剎那間瞥了一眼,顯然傷勢不輕的羅金斯先生正努力想要起身。
該怎麼說呢,我跟類似這樣的處境還真是有緣。
「看來你明白了。那麼就丟下武器,命令那隻獅鵝獸下來。接下來再……」
「——你攻擊啊。」
「你說……什麼?」
「我說……你儘管用那顆白魔水晶里的魔法攻擊。還是你覺得把威力強大的魔法用在我這種小鬼身上太浪費?」
「你……這渾蛋——」
「唉唉,虧你還是『隊長』,太讓人失望了——結果最後卻要依賴那種東西啊?」
「閉嘴——!你這個臭小鬼——!」
隨著憤怒爆發於臉上的同時,他高舉的白魔水晶綻放出閃光。
耀眼的巨大光槍瞬間從寶玉中現形。
宛如身長超過十公尺的巨人能拿在手中揮舞般那麼巨大。
可是我也早已準備完畢。
將提煉的想像一口氣升華為具體形象,讓現形的虹色魔法球與劍身融合。
把劍高舉過頭,為了使發揮出來的劍術技能更顯得精湛,我將精神凝匯到極限。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伴隨著氣勢揮下的一擊,化為虹色的劍閃,與光槍激烈地碰撞在一起。
虹光被白光閃爍的槍削弱了一部分,在空中化為魔法塵埃迸散,宛如美麗的煙火。
雖然美麗,可是被削弱也就代表能量被敵人給壓過了。
彷佛連大氣都能撼動的聲響傅進體內,劍閃開始逐漸被逼退。
糟糕——如此心想之前我已下意識集中精神準備施放第二發攻擊,但照這情況我大概來不及讓六種屬性融合。
那麼是否該直接再補一發光魔法?當我在腦中進行判斷的剎那——便目睹了虹光發出「嘰……嘰嘰」的悲鳴、遭受蹂躪的景象。
虹光即將煙消霧散的前一刻。
啊——這下子——……大事不妙。
這回我的腦內真的被敲響了警鐘。
巧合的是,同一時間我聽見有人正在呼喚我,聲音來自上空。
我甚至無暇回應,一仰頭就看到鑲嵌著寶玉、虹光閃爍的項煉從天而降。
不必說明我也知道裡頭蘊藏著什麼魔法。
沒有時間道謝……但我真的由衷感激。
關鍵字是——「多重屬性」。
只需如此默想,散發溫暖的光球便被即時釋放。
原來如此……這真是太可靠了。
難怪席耶娜小姐會說有將這個送給戀人當護身符的風俗,我總算能夠理解。
……一面想著這些無關緊要的事,身體也已做好施放第二發攻擊的準備。
我再次舉好劍——進行一次深呼吸。
「——嘗嘗我的連擊—」
第二發攻擊補強了差點菸消霧散的第一擊,讓情勢產生了變化。
巨大的光槍被壓退,劇烈的明暗閃爍逐漸蓋過了黑暗。
—突然間,一道刺眼的閃光和彷佛要戳破耳膜的衝擊聲傳遍了這一帶。
「——啊……啊……怎麼可能……那位大人的魔法……居然……被抵消了……?」
回歸寂靜的暗夜當中,瑟魯迪歐似乎喪失了戰意,頹喪著頭喃喃自語。
「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就算你這麼問,我也很煩惱該怎麼回答。
雖然是冒險者沒錯,但總覺得這樣回答似乎怪怪的。
正義的夥伴?不不不,剛才我已經自己否定了。
…這些傢伙是綁架瑪莉塔,企圖威脅國家的賊人。
相較於此,我只是個基於私人情感、前來搶回被盜之物的單一個體。
偷取技能、從叫嚷的男人身邊奪走魔物,甚至還進一步藉助魔族之力。而如今也正站在喪失技能而變得無力的男人面前,準備對他施暴。
將上違的惡行條列出來,大概和這傢伙有得拚。
思索了片刻,我終於想到一個有趣的回答。
我自身所擁有的技能所冠的名稱……也許非常適合。
「——盜賊。」
「什……麼?」
瑟魯迪歐不解地抬頭看著我。這是很正常的反應。
「我在這個世界——從事『盜賊』的行業。雖說竊取的對象和一般不太相同。」
「什麼……意思……」
「你不必明白。因為——你將會死在這裡。」
激昂的心情尚未平息,我把劍高舉。
現在的我沒有絲毫的猶豫心情。
…也不認為自己會後悔。
我的情戚非常地平靜,連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正當我的劍準備直接砍飛對方的腦袋——有個人抓住了我的手。
轉頭一看……是按著胸口佇立的羅金斯先生。
「這個男人……由我來送終……」
明明連站立應該都很勉強,但卻拜託我把劍交給他。
在他的嚴肅表情注視之下——沉思了半晌,我將自己的劍交給羅金斯先生。
「誠二先生……戚激不盡。」
羅金斯先生說道。他僅喚了一聲瑟魯迪歐的名字——
之後毫無猶豫地斬下了對方的頭。
劍歸還時沾著血液,但我只輕輕一甩,刀身便恢復原本的光亮。
總覺得有奇妙的脈動「怦咚」了一聲,傳至我握住劍柄的掌心。
似乎是這一道聲響化為契機,緩和了我緊繃的情緒……我全身徹底體悟到了一切總算結束的真實感。
第五話
—七月第四周,元之日。
自從瑪莉塔被綁架的事件發生至今,已經過了一周。
直到事件解決為止的數日讓人感覺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每天充滿了緊張。
今天總算完全卸除緊張,能夠悠閒度日了。
那麼…猜猜我在哪裡悠閒?
別看我這樣,最近我的手頭寬裕了些,當初為了支付住宿費而辛苦的時期甚至教人有些懷念。冒險者雖是高風險的職業,但投資報酬率也很高。
靠著優沃的收入輕鬆辦到任何事,並且享受豪華的大餐及服務來消除疲勞……這也不是不可能。
只要今後更進一步提升級剔,
等在未來的絕對會是欠缺想像力的我難以想像的生活。
……回到剛才的話題。
我現在……人在哪裡?
—在牢房裡。
梅爾貝爾的外牆有著負責戒備的衛兵的屯駐室,地下室也設置了牢房。
走下有些昏暗的石階,地下室迴蕩著囚犯的呻吟……才怪,至少收押我的牢房相當清潔,而且還挺舒適的。
老實說,牢房的門也沒有上鎖。
與其說「監禁」,不如說是「軟禁」更為貼切。
「應該差不多今天就會有判決了吧……」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並喃喃自語。
這一塊天花板我實在已經看膩了。
差不多該看看沒看過的天花板了吧?一面沉浸於如此想法,我回溯幾天前的記憶。
在那之後——一切全都結束而突然頓失力氣的我,總之先開始替羅金斯先生治療。
他的傷勢不輕,等到治療總算結束——艾爾芭小姐由建築物的暗處探頭走出。
『我已經儘可能忍耐不開殺戒了。』
她只委婉地如此報告,便快速跨上露娜的背,巡視了周圍一圈,確認自己的任務已經結束。
我從背後叫住即將默默飛走的她……只是想向她說一句話。
謝謝。
『……之前我應該已經說過。這次結束之後,我不會與你繼續深交。』
消失在空中的魔族之女雖然留下了苛薄的道別話語,不過倒是沒叫我歸還借我的笛子(※可以呼喚艾爾芭小姐)。
這一定是她無量晶一訊息,我就當作是「人類也並非完全無趣嘛,若以後還有事情可以再叫我」的意思了。
……才怪,我的腦袋可沒糊塗到這麼想。
要是隨便亂叫,我只能想像得到一見面肚子就被她的槍給刺穿,或者被當成魔物飼料的景象。
她絕對純粹只是忘記了。
我姑且繼續把笛子收在道具袋裡,反正應該不會再有使用的機會了。
艾爾芭小姐離去之後——緊接著到來的是一群士兵。
率先走在隊伍前方的是熟悉的面孔——凱因先生和伊麗小姐。
大概是利榭爾的國王哈汀將他寄予深厚信賴的部下編進了救援部隊。
聽說是從我逮捕歸案的兩名犯人那裡問出了情報,部隊去到現場附近,看見照亮夜空的刺眼光芒之後,為了確認而趕到了該地。
黑衣集團都被他們帶走了,羅金斯先生本來也差點要被捕……幸虧有瑪莉塔替他說話。
她的行動讓我內心湧起淡淡的暖意。不過我也自身難保。
被帶走的其中一人大聲叫嚷著說遭到魔族襲擊。
……想當然,這下子就會被質詢事情經過。
若要說是酈好有魔族路過現場然後發動襲擊,未免也太巧了。
瑪莉塔和羅金斯先生都不發一語,等待我開口。
「——雖然我早就料想過,無論如何都會演變成不妙的事態……」
我在床上翻來覆去,由於太閒了,甚至開始數起牢房天花板上的水漬。
前往救助瑪莉塔之前,我之所以考慮到或許可能無法繼續待在這個國家,就是基於此一理由。
一旦被得知與魔族有所牽連,不曉得下場將會如何。
這也是我不帶莉姆一起參與本次作戰的最大理由。
將黑衣集團全部殺掉滅口,再拜託瑪莉塔他們保密魔族的事……這也是一個方法。
可是我沒辦法選擇把所有人殺了滅口。這完全是因為我太天真了。
或許比糖果還甜也說不定。(註:日文中,甘い一詞可作「甜」與「天真」兩種意思)——當我沉默地思考該如何說明,只見近衛騎士隊長凱因的臉色完全陰沉了下來。
原本風度翩翩的口吻變得粗暴,開始蘊藏出一觸即發的氣氛。
老實說,我沒想到他的態度會如此判若兩人。
該不會是他個人對於魔族有著什麼深仇大恨?
此時介入的是伊麗小姐。
『他的身上沒有惡意。』
精靈的這一句話有著確實的份量。
雖然凱因先生無法完全接受,但考量到我救了瑪麗塔的事實,他決定姑且先持保留的態度並向我賠罪。
如此這般,一抵達梅爾貝爾我就馬上被打入大牢了。
或許多少有些語病,總之我被帶到了城門旁衛兵屯駐室的地下室,而那裡就是牢房。
『氣雖然很抱歉,但是馬上就要舉行簽約儀式了。我必須馬上趕到陛下和阿爾貝特大人身邊擔任護衛,詳情等回來之後再偵詾你。』
於是便成了目前的這個狀況。
瑪莉塔雖然氣得臉都紅了,但凱因先生不肯逗讓。
不過終究只是權宜之計,實際待遇並不壞,只要看開一點當作是供三餐及午睡的旅館,幾天的日子倒是三兩下就過了。
而且我也有請人替我傳話給留在飽餐老爹亭的莉姆,沒什麼好擔心的。
因為我實在不想讓她看見我吃牢飯的模樣,所以於交代萬囑咐她別來探監。
被捕的黑衣集團似乎都被押送前往王都赫倫……至於他們會受到什麼樣的處置,我就不得而知了。
很可能會全數遭到處決,但或許也能當作什麼談判籌碼而姑且留他們活口。
萬一和我同樣享受著蹲苦牢的日子,找個機會去探監、送糖果給那個女人也不錯。
「——嘿,過得好嗎?上頭終於點名找你囉。」
這番話不是挖苦。出聲叫我的人是——衛兵尼可拉斯先生。
他是我來到這個世界所遇見的第一個人,協助我整頓了在梅爾貝爾的基本生活所需。
由於有這樣的因緣,關於這次事件他也很為我擔心。
「話說回來,到底是怎麼了?瑪莉塔小姐總算平安無事歸來,結果摸你進了牢房……不過上頭卻又指示我們別將你當作囚犯對待。真是搞不懂。」
「這個嘛……說來話長。」
關於魔族一事的情報似乎被壓了下來,只有當時在場的人才知道。
如此考量周到,讓我非常開心。
「可別跟我說這是我和你的最後一次見面喔。」
「……等等,請別講這種可怕的話啦。沒問題的……應該。」
在這世界最初遇見的人,卻成了最後送我上路的人,那也未免太有意思了……我甚至還有閒情想這些。
——原本我還猜想會被帶到哪裡,舒服地走在久違的太陽光下,最後來到了領主宅邸。
在入口與尼可拉斯先生道別,換由別的衛兵帶我進辦公室。
一踏進室內我便張望著四周……在場的成員和前一次拜訪時一樣。
阿爾貝特大人坐在辦公桌前,凱因先生和伊麗小姐一左一右隨侍著岔開腳威風凜凜站立的……國王。
他看起來還是同樣魁梧,紅褐色的頭髮及鬢角散發著野性的氣息。
但是……我早就料想過會是這樣的狀況,因此不怎麼驚訝。
這次的事件當然必須得向國王報告,不可能只靠跟凱因先生解釋原委便獲判無罪開釋。
「……小子,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國王只問了我這一句。
若是錯在於己,那麼聽見這種問法就很可能連不該說的話都脫口而出。
國王——哈汀陛下擁有特殊能力「領袖氣質」,不過就算沒有這種能力,我覺得他也充分散發著身為王者的威嚇戚。
……但是,我的回答相當簡單。
「我只是為了救瑪莉塔,做了自己所能接受的事。」
我筆直地看著國王,一心等待對方的反應。
大約隔了幾秒……對我而言算是相當漫長的一段時間——國王的笑聲劃破室內的寂靜。
雖然稱不上優雅,但聲音十分爽朗。
「——啊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的確是我叫小子你按照自己能接受的方式行動。看來你說要救人並非空口說白話。托你的福,簽約儀式也順利落冪……我愈來愈中意你了。」
「陛下!必須先偵訊這名少年事情原委才行。」
「喔喔,沒錯。但是……在那之前,小子……記得你的名字是叫誠二?」
被凱因責備的國王,表情認真地重新看向這裡。
不僅如此,阿爾貝特大人也從椅子上站起,兩人一同對我開口:
「——感謝你救了我的侄女。」
「——謝謝你救了瑪莉塔。」
在那之後,我道出了已事先思考過的內容。連我自己也不禁讚嘆考
慮得很周到。
我可沒有白白浪費時間在牢房裡數天花板的水漬。
關於為何當時魔族襲擊了現場,我的說明內容絕無虛假。
我刻意略過自己的技能不提,也隱瞞了與艾爾芭在鮑達爾濕地區交戰時,莉姆也在場的事,但基本上我並未說謊。
既然對方已經認定我和魔族存有某種瓜葛,胡亂撒謊反而只會招致危險。
「原來如此。」
「這實在太難以相信。明明差點就被殺了,居然會猶豫要不要給予致命一擊。再者,不管有什麼樣的理由,向魔族求助的行為——」
「——凱因,你安靜一下。」
凱因先生有些激昂,國王打斷了他的話。
雖然接下來的話語差點脫口而出,但凱因先生回復原本直立不動的姿勢。
「這確實是個好方法。對方應該也作夢都沒料到會被魔族襲擊。」
國王玩弄著鬍鬚,重覆了幾次點頭的動作,然後繼續說道:
「問你一個問題。根據報告,你曾經與對方的隊長及其他數名部下交手……為什麼不把他們全部殺掉?聽說在建築物內部與魔族交戰的人,雖然多數瀕死卻都還活著,這是為什麼?」
「這……」
「要是全都殺掉,與魔族合作的行為被揭發的可能性也會降低許多。因為瑪莉塔大概不可能說出會對你不利的事。」
國王話中帶笑地說著,但眼神卻很嚴肅。
「雖然之中也有我絕無法原諒的人……但一般不是都會想要儘可能活捉嗎?」
「太天真了。你這種想法,總有一天會反過來要了你的命。」
「我……會注意的。」
「還有——」
國王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接下來所說的話語當中,蘊含著先前所無法比擬的威嚇感。
「——從今以後,不許再跟你所說的那個魔物有所接觸。若是無法同意,我就不得不下令逮捕你了。」
「……明白了。」
由不得異議的氣氛,指的正是這樣。
脖子的肌肉只允許我上下點頭。
「思,我要說的就這些了。」
充斥室內的壓迫戚彷佛未曾存在般變得稀薄,國王臉上再次漾開笑容,朝我走來。
接著突然對我雙盾一拍,五官逐漸逼近我眼前。
「話說回來,我再問你一次。有沒有意願在我底下工作?雖然說了那麼多高高在上的話,但是放任自己看中的人才不顧,我可沒那麼無私無欲。」
「呃……請……請容我考慮。」
「唔嗯。要是你不同意……我就只好下令逮捕你了。」
騙人!……為什麼這個人要撒這種謊?……咦,是認真的嗎?
「哈汀大人,捉弄人請適可而止。他……非常困擾。」
勸諫國王的是有著美麗翡翠綠瞳仁,但其實很可怕的伊麗小姐。
「只是開個小玩笑。不過你務必來參觀一次王都,雖然和梅爾貝爾同樣充滿活力,但是風情截然不同。來看看,保證你不會吃虧。」
正當我煩惱著該如何回答國王,阿爾貝特大人來到我面前。
「誠二,我要再一次向你表達謝意……謝謝你。請你待會兒也去見見瑪莉塔,她很擔心你。」
「好的,我知道了。」
阿爾貝特大人說著並想向我握手,我發現他的拳頭上纏著繃帶。
是受傷了嗎?看起來有點痛。
「請問……您的手怎麼了?」
「思?喔喔……人就是不能做不習慣的事呢。要是妨礙到處理公務就糟了。」
「——真是軟弱的傢伙。」
「兄長大人才是,請您多多重視身為王者所必須的禮義與禮節。對了……誠二,羅金斯有一封信託我轉交給你。」
「咦……給我?」
阿爾貝特大人拿起置於辦公桌上的一封信交給我。
羅金斯先生……不知道他最後做出了什麼樣的選擇?
雖然很想當場拆開來看,但總還是該搞清楚時間和場合。
我從辦公室告退,前往瑪莉塔的房間。
她這麼擔心我,我應該去見見她。
一推開門,一個嬌小的身影便靈敏地朝我飛奔而來。
任由對方入侵到身體幾乎緊貼的距離,我的脖子被對方雙手環住,完全動彈不得。
換句話說……我被抱住了。
砂金般的髮絲飄出微甜的香氣。由於對方比我矮很多,算是以勉強的姿勢抱住我,幾乎半是懸吊在我身上。
等等……雖說正處於發育期,但這個姿勢實在有點……那個……
太奇怪了,我明明就沒有那種屬性——
「——歡迎回來,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這令人相當熟悉的聲音,並非來自眼前的少女……而是由一旁傳來。
視線緩緩投向聲音的來源,看見面露笑容的莉姆。
我努力保持鎮靜地讓瑪莉塔落地,面向獸人少女。
「——我回來了。」
莉姆和瑪莉塔同樣很擔心我,她似乎是與瑪莉塔一起在這個房間裡等我。
有好一會兒我忙著對於害莉姆擔心一事向她道歉,並且說明了事情經過。不過大部分的事她都已經聽瑪莉塔說了,只點頭表示理解。
「對了,瑪莉塔……羅金斯先生怎麼樣了?」
聽見我的問題,瑪莉塔的表情瞬間蒙上一層憂愁,但立刻又恢復原先的開朗。
據她的說法——羅金斯先生將一切全都告訴了阿爾貝特大人。
雖然不知道兩人之間有過什麼詳細對話,但羅金斯先生似乎從最初就打算離開宅邸。
對瑪莉塔而言,她失去了重要的人……想必很寂寞。不過少女卻表現得很堅強。
「沒關係,我和羅金斯已經好好道別過了。再說……我不是孤單一個人。我有父親大人,也有誠二和莉姆你們兩位朋友,所以我一點也不寂寞。」
少女抬頭挺胸地笑著說道。我伸手摸摸她的頭,然後突然想起一件事。
「啊,差點忘了。這個……謝謝你。」
我從道具袋裡取出白魔水晶項煉。
千鈞一髮之際,瑪莉塔由空中丟給我的。
裡頭蘊藏的魔法我已經使用掉了,因此現在是空的。
我本想將東西還給瑪莉塔,但不知為何她卻不肯收下。
為什麼……?
啊……該不會是要我將東西復原借走時的狀態再歸還?
想到這個理由,我集中意識——再次點亮白魔水晶的虹色光輝。
這麼一來總該沒意見了吧?再度將東西交還,這次她又拜託我替她戴上。
「耶嘿嘿。」
瑪莉塔難得發出與年紀相符的童稚笑聲,望著脖子上的項煉,旋轉了一圈。
「謝謝你,我會好好珍惜的。」
「嗯?不,我只是歸還借用的東西。要不是有這個,情況真的很危險,我才要向你道謝吧……?」
「沒關係啦。」
—瑪莉塔不知為何心情非常好。與她聊了一會兒,我和莉姆準備告辭。
「你們要回去了啊?」
「是啊,畢竟也得趕快回我住宿的旅館向他們報平安。」
「兩位……一定還要再來喔,我隨時都歡迎你們。」
「雖然大概沒辦法頻繁拜訪,但下次我會帶新的冒險故事來當伴手禮。」
「思,一定喔!」
——離開了領主宅邸,我順路前往冒險者公會。
因為我想知道關於這次的委託結果如何。
瑪莉塔中間一度被綁走,萬一因此被視作失敗,那麼也無可奈何。不曉得公會那邊接收到的是怎樣的消息?
在承辦櫃檯發現席耶娜小姐,我久違地向她打招呼。
這位女性依然是老樣子,穿著一身高雅的服裝,面帶微笑,語氣沉著地接待我。
「好久不見。關於誠二先生你們接受的委託,剛才已經有人送報告來了。」
……這樣啊。
因為我算是獲判無罪開釋,對方也就正式將委託的完成與否告知公會了。
等等,我記得前來提出此次委託的人是……
「席耶娜小姐,請問來的人是不是一身執事的打扮……?」
「不,是穿戴著氣派鎧甲的騎士,看起來非常正經嚴肅。」
這樣啊……也對。
那麼前來報告的大概就是……凱因先生。
「由於委託完成,所以會支付您報酬。金額比
原先提供的還要多……想必您的成果一定讓委託人相當滿意。」
啊啊……席耶娜小姐真是的,太會恭維人了……
「還有一件事,對方托我們把這個也交給您。」
似乎是想給我個驚喜,席耶娜小姐從櫃檯下方取出某個東西,然後高舉到頭上……
還微紅著臉頰。
她的動作加模樣簡直可以配上「鏘鏘——!」的音效。
唉呀;真是見到了難得的景象。
這可是奇觀。
「……不好意思,我有點太亢奮了。」
擺到我面前的,是一顆體積頗大的白魔水晶。
原來如此。
我把艾爾芭小姐給我的白魔水晶讓席耶娜小姐過目時,她也是這副眼神閃亮的模樣。
難怪她情緒會變得如此興奮。
話說回來,看這個尺寸……該不會是….
「對方希望我轉達你:『由於已經檢查完畢,所以交給你。』」
果然。
這是瑟魯迪歐所持有的白魔水晶。
對方大概是覺得既然調查完畢,就把這個作為追加報酬送給我。
「那我就心懷戚激地收下了。」
這麼大顆的白魔水晶。
若拿去賣掉無疑能開個高價,但可以的話我想留著自用。
當情況危急無法即刻發動魔法,這個東西將會很可靠。再者,要是能注入有別於我自身屬性的其他特殊魔法,實用性會相當高。
「可是話說回來,真的很厲害耶……誠二先生。」
「怎……怎麼突然誇獎起我了?」
「登記成為冒險者的資歷明明還很淺,不但已經升級到級別C,還在短期間就獲得了兩次大小如此珍貴的白魔水晶。」
「你這麼認真誇我……我真有點害羞。」
「您還記得嗎?我曾經提過有一種風俗,是將鑲嵌了白魔水晶的飾品送給戀人當作護身符……」
「啊……咦……」
她帶著清純的笑容,向我投射而來的眼神十分美麗。
我差點就要將白魔水晶直接交給面前的女性……但休想得逞。
我不會中計,不會中計的啦——.
「…,席耶娜小姐,我在你的心中——是什麼樣的存在…?」
「——弟弟。」
是的。這一瞬間我清楚地明白,自己完全被她玩弄於掌心。
原本是想讓她感到困擾,沒想到卻被她徹底回敬。
但我不會哭的。
「我想也是。」
「……雖然明白不可以過問冒險者的私事,不過我真的對於誠二先生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很戚興趣。」
席耶娜小姐說著並對我眨了眨一隻眼睛,然後再次恢復極度認真的表情,繼續處理委託完成的手續。
從公會回旅館的路上。
我和莉姆盾並肩朝著飽餐老爹亭前進。我發現莉姆一面像是理解了什麼般點頭,一面喃喃自語。
「這樣啊。所以——莉塔——……」
「……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
莉姆的尾巴垂直倒豎,拚命地搖頭,但不知為何只有頭上耳朵仍是垂著橫貼於兩側。
「對了,現在……可以問你嗎?」
「咦……」
問什麼?我還來不及開口,莉姆就繼續說下去:
「那時候——你說下次有機會再告訴我。因為氣氛很凝重,所以我猜想是不是因為有第三者在場,所以你不方便說。」
……原來是這件事。
莉姆是以她的方式在體諒我。
我也沒有忘記這件事。
準備出發救助瑪莉塔之前,我曾經猶豫是否要對莉姆托出一切。
我可沒有白白浪費時間在牢房裡數天花板的水漬,關於這件事我也一直有在考慮。
坦白說……我突然很害怕告訴她。
內心之所以變得如此消極,有著幾項原因。
關鍵的契機是——判若兩人的凱因先生。
他原本是個風度翩翩的人,卻由於某個緣由,憤怒的情緒膨脹得無法隱藏。
雖然早就明白魔族與其他種族無法和平共存,但這次事件讓我領悟到自己的價值觀有多麼天真。
那麼,盜取技能的行為又如何?
在這個世界,就算並未擁有技能,對於正常生活也無大礙。
但是技能這種東西相當於與生俱來的天賦,必須在人生當中慢慢經過琢磨與鍛鍊。
結果我卻——以搶奪的方式獲得。
當然我也不是見誰就搶。
只不過,就算能夠理解這件事……對於從他人或魔物身上搶奪技能之人,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們將會表現出什麼樣的反應?
莉姆會不會也變得判若兩人,我們至今築起的關係是否將於瞬間瓦解?這樣的不安一直在我心中揮之不去。
應該是不至於啦,我想……不,是我希望。可是回顧我與莉姆之間,是否已築起了絕對的信賴關係?……很遺憾,我無法點頭肯定。
我和莉姆其實……該怎麼說呢,這個……根本還談不上有那種感覺。
若需要補充說明,當初我在鮑達爾濕地區差點被艾爾芭小姐殺掉……不,是我裝死的時候,莉姆的狂化技能也沒有發動。
發動條件應該是當珍視之人身陷危機。
亞諾爾德先生命危之際發動了。所以換句話說……應該就是我所想的那樣。
當然……我也很慶幸她並末真的去襲擊艾爾芭小姐。
我還直(想痛毆自己的腦袋,為何淨是想出這種藉口,但是嘴巴卻很沒出息地說出:
「我大概……還是沒辦法告訴你。」
聽我如此回答,莉姆琥珀般的眼眸一瞬間低垂。
但又隨即抬頭露出笑容對我說:
「這樣啊。總之,大家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抱歉。
這一句道歉,我只能哽在喉嚨里,沒能說出口。
一回到久違的飽餐老爹亭,就看見達利歐先生出來迎接我。
他沒有特別過問我詳情,只說了一句話:
「——有沒有好好享用美味可口的飯啊?」
被他這麼一問,我馬上就提出想要飽餐一頓美食。
由於太陽已西沉,我便和莉姆再加上亞諾爾德先生三人一起享用晚餐。同樣也很久沒跟他們一起吃飯了。
一面體會回歸習慣的日常生活所帶來的安心,我一面品嘗著幾乎要讓唾腺累壞的極致料理。
但是像這般的平靜生活,總會有變化造訪。
「——咦……從帕斯科姆渡海前往西方群島各國?」
「是啊。多雷他不是拚命地在收購商品嗎?因為條約已經順利簽訂,他說差不多該回歸平常的貿易路線了,所以想邀請我們擔任護衛。」
「離開梅爾貝爾……嗎?兩位都一起?」
「是啊,兩天後出發。誠二要留在梅爾貝爾吧?我們會很寂寞……」
亞諾爾德先生將麥芽酒一飲而盡,告訴我這些話。
「我……或許會前往王都也說不定。」
「是嗎?……思,到其他城市或者國家多看看,也能夠獲益良多。西方聚集了許多面海的島國,海鮮也很豐富。莉姆喜歡的魚料理種類也非常多喔。」
「……思,我很期待。」
「這些日子以來受了誠二不少的關照,作為答謝,今天我請客。不必客氣,儘管吃,儘管喝!」
亞諾爾德先生為我的杯子注滿酒,我一飲而盡。
「真是豪邁。好,今晚就暍個痛快!」
——該怎麼說呢…想醉的時候醉不了,真的很不方便。
這時候我頭一次……覺得狀態異常抗性技能很礙事。
不知究竟灌了多少黃湯下肚。
已經半夜了,我帶著依然極度清晰的腦袋,回到自己的房間。
雖然沒醉,但卻很累了。我將全身的重量投向床鋪。
久違的觸感讓我不禁差點解放意識,但有種難以書喻的心情正在妨礙我入眠。
「怎樣啦……結果你不是單獨一人反而才便於行動嗎?再說,明明就是你自己決定不坦白的,卻還想跟人家在一起……未免太自私了。」
不斷地重覆自言自語,最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從床上坐起來。
手伸進道具袋,取出的是……羅金斯先生給我的信。
原先打算晚點再看,就一直擱到了現在。
四周只有透過窗戶照
入的微弱月光,字讀起來很吃力。
由掌心提煉出光球作為光源,我開始讀信。
——內容是……向我道別。
因為一旦向阿爾貝特大人托出一切,就算被當場處死也不奇怪,所以他事先寫下了這封信。
雖然最後是沒被處刑……但據說也實在算不上和平收場。
啊……阿爾貝特大人的手受傷,該不會就是因為—
……原來是這麼回事。
信上只簡單記違了羅金斯先生和瑟魯迪歐的關係。
三舀以蔽之……大概就是類似師父與徒弟的關係。
也許正因為如此,最後他才想親手做個了斷。
『——真的是非常戚謝誠二先生的關照。最後請容我也送您一句話。您很強。這麼說或許很失禮,我指的並非精神方面,而是就生理方面,您的能力遠遠凌駕同齡的人類。』
我不禁看到一半而停頓。
『我知道偶爾會有這種極為罕見的特殊人類。千萬別誤用了您的力量……我沒有資格說這種話,但是天賦異稟之人,往往都是孤獨的。』
……該怎麼說呢,這句話選真是目前的最佳寫照。
『因此——請您務必珍惜與他人的羈絆。』
順著這一行字看下去,可以發現筆墨漸漸有些暈開。
『昔日我收留素昧平生的少年,或許正是因為連像我這樣的人,都無法承受孤獨所致。雖然這項行為……最後導致了那種結局,實在令我非常心痛。』
人無法獨自生存……嗎。
雖然是自古以來的教誨,卻是真理。
『當然,或許並不需要為誠二先生擔這種心,那麼就請當作是我這名老人的胡言亂語吧。』
文章到此告一段落,不過最後又附註了幾行小字。
『以前曾經有個人教過我花語,宛如訴說己事般地開心——』
——讀完信之後,有好半晌我都在床上靜默不動。
等到感覺口渴,深呼吸之後,我走出房間下樓。
「……喔喔,是誠二啊,我還以為你已經睡了。」
「因為喉嚨有點渴……」
向正在清理餐廳的達利歐先生和芙洛娃太太打了聲招呼,我前往井邊。
回到餐廳之後,長餐桌上只留下作為裝飾,已完全枯萎的菲莉雅之花。
達利歐先生他們大概是覺得不好意思丟掉人家送的花吧。
「—羈絆……嗎。」
「嗯?你說了什麼嗎?」
還在進行打掃的達利歐先生,聽見我喃喃自語而回頭。
「沒什麼……晚安。」
回到自己的房間,我仰望著熟悉的天花板,茫然地思考。
也用不著……現在就說出一切吧?
等到變成能夠坦白的關係之前,都想和她在一起,會不會是我太任性了呢?
不將一切告訴對方,就沒辦法在一起……這只是我在庸人自擾。
……很不可思議,我覺得這次應該能夠睡個好覺。
看來我應該是個相當單純的人。
總之,其他的事就等明天吧。
一大早…不,亞諾爾德先生喝了不少酒,大概得等到中午吧。
那不然我就趁著上午,到市場上看看有沒有什麼好東西。
因為之前送的已經被那個傢伙踩戍粉碎了。
……或許亞諾爾德先生會揍我也說不定。
不,根據莉姆的回覆,搞不好根本也甭提亞諾爾德先生的反應。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好好珍惜在這個世界與人建立起的羈絆。
——這絕對不會是個錯誤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