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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第三個選項』(1/2)

目錄

第一話

——男人將紙卷綁於站在他肩頭的鳥身上,令其飛往月色明亮的夜空中。

包覆著淺黑色肌膚的是幾乎要融入暗夜的漆黑斗篷,不過臉上目前倒是沒戴面具。

「呼!果然還是什麼都不戴才舒暢。」

男人——雷恩悠哉地發表感想,走進建築物內部。仰賴著穿透腐朽石壁縫隙間的微弱月光,穿越通道。

「隊長,守村的人捎來聯絡,說明天會帶著必須物資來這裡與我們會合——咦……只有蕾伊姊?隊長去哪了?」

轉頭聽雷恩報告的,是容貌與他相似的女性。她也同樣摘下了面具,隨意在瓦礫間找了地方坐下,甩動手掌確認狀況。

「在睡著的大小姐那裡。聽你剛才所說,該不會所有人都要來這裡?」

「不,我有吩咐他們得留幾個人守在村里啦。」

雷恩輿蕾伊……雙胞胎的相貌雖然神似,但是從對話之中可聽出姊姊蕾伊的地位較為優越。

「話說回來,那間孤兒院已經沒用處了,不必留人看守應該也沒差?只要恐嚇一下,作戰結束前他們應該都會乖乖的。」

「是為了以防萬一吧?雖然就算他們大鬧也不必怕這裡被他們知道。還是得看管好他們,以免那個執事做出奇怪的舉動。」

「不能殺掉也真是麻煩。」

「殺掉人質就沒意義了吧?這不是在玩遊戲。」

「唉呀呀;溫柔的蕾伊姊不想看見孩子們被殺掉——是這個意思對吧?」

「…閉嘴。」

「就是因為這麼不坦率,才會一直都沒有男——啊,對不起,我胡說的,請不要鞭打我,肉會裂開!」

蕾伊才一拿起鞭子,雷恩就慌忙低頭。

為了轉移話題,他看向姊姊,目光集中於她的拳頭。

「啊,手已經完全治好了嗎?太好了。」

「是治癒魔法醫好的。雖然我不太擅長治癒的想像。」

「我想也是—……啊,對不起。不過,那個發色和我們一樣的傢伙未免太強了吧?

我們兩人一起上居然還敵不過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才想問呢。相貌看似與我們同鄉,但膚色很淺,應該不是特古爾出身的。」

斯別恩帝國在歷史上總是靠著侵略他國來擴展領土。特古爾原本是位於帝國東方的小國,在幾十年前被帝國併吞,如今化為區區的地名。雷恩和蕾伊都是特古爾出身,容貌與居住在帝國中央一帶的人類稍有不同。

「萬一是同鄉,實在不想跟他交手。」

「……是不是同鄉都無關。」

蕾伊面不改色地否定。若工作時抱持這種感情,行動就會變得遲鈍。

「還有,那個獸人女孩……實在好可愛喔—」

「你……是說真的嗎?」

這回連蕾伊的表情也掩不住驚訝,目不轉睛瞪著弟弟。

「唉呀,厭惡獸人的只有土生土長的帝國人吧?我們又不在意那種事。」

「你的思考迴路還真是幸福。」

「她不惜折斷自己的手臂也想反擊,勇敢的模樣真教人著迷。」

雷恩開玩笑地扭轉身體,做了突出手肘的動作。

「是是是。你有種去跟隊長講看看……鐵定真的會被宰掉。」

說到這裡,雷恩搔搔頭,重新再次詢問:

「對了,那傢伙——那個執事為什麼也一起跟來?明明已經不需要他了。」

「不知道。他被護衛撞見了案發現場,所以領主宅邸也待不下去了吧?」

「隊長也不肯告訴我們那傢伙的詳細背景。」

「你如果在意,不妨親自去問隊長。」

「——蕾伊姊……陪我一起去問。」

「思……嗚……這裡…,:是?」

瑪莉塔自熟睡中醒來,感覺到眼角至臉頰的怪異觸感,伸手摸了一下。

得知那是乾掉的淚痕造成的皮膚緊繃,記憶立刻隨之復甦。

「——您醒了啊。」

上方天空被腐朽的石壁四面環繞,聲音於空間裡迴蕩。

「羅金斯……」

明明是熟悉的聲音,瑪莉塔卻心生戒備,對身旁的人物發出慍怒的聲音。

那個人裹著她早已看慣的執事服,溫柔的眼神也與平時完全無異。

「可以請你說明嗎?不,在那之前……誠二和莉姆沒事吧?」

「是的……雖然那兩位稍微打亂了預訂計畫。」

「為什麼要做那種事?」

「等到瑪莉塔小姐平安獲釋,我就會從您的面前消失。所以請讓我維持現狀——」

「我才不管那麼多,你全部說明清楚!」

少女顫抖著嬌小的肩膀大吼,餘音在室內迴響。

「……明白了。但希望您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聽完我敘違的內容……無論您作何感想,直到被釋放之前都請允許我陪在您身邊。」

「你……在說什麼?」

「可以嗎?」

沉默地考慮片刻,瑪莉塔輕輕點頭。羅金斯得到她的應允才平靜地開口:

「關於襲擊宅邸的人,他們是來自某國、接受過特殊訓練的部隊。主要任務是於他

國進行諜報活動,時而暗殺或綁架重要人士……這次的目的是為了阻止利榭爾與西方群島各國簽訂條約。」

「怎麼會……啊,羅金斯……羅金斯也是因為什麼重要的人被綁架了吧?所以才被逼迫做出那樣的事——」

「您所說的是沒錯……但還有其他更根本的原因。」

羅金斯的表情微微扭曲。

或許是有點害怕將真相告訴少女。

「——我原本就是隸屬於這個部隊的人。」

瑪莉塔一時之間無法理解這句話,沉寂於周圍瀰漫開來。

「咦……可是羅金斯,你不是從很久以前就在我們家擔任執事了嗎?」

「是的。大約十多年了,這段期間我一直誠心誠意地侍奉著你們。」

「全部……全部都是騙人的嗎……?」

「不。您應該已經知道部隊隸屬於哪一國了吧?我早在很久之前就拋棄那個國家了。自從十多年前的……那次事件。」

「告訴我……詳細的事。」

羅金斯坐著,十指交握,低下頭開始遊說:

「瑪莉塔小姐,關於您母親菲莉雅夫人,您被告知她是死於意外對吧?」

「我是這麼聽說的。」

「但實際上卻是像現在的瑪莉塔小姐一樣,遭到綁架……而喪命的。」

「……是真的嗎?」

「一旦事實公開,兩國很可能會勃發戰爭,所以才隱瞞了真相。」

「是誰……居然綁架母親大人……」

對於這個問題,羅金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視線投向空中。

「菲莉雅夫人是一位非常開朗又坦率的人,就算身陷殘酷的困境,依舊心平氣和地想和負責監視的人交談。雖然都是一些關於她生長於孤兒院、丈夫阿爾貝特或剛出生的嬰兒等欠缺緊張戚的話題。」

「羅金斯,你……」

「藉由談論與對方價值觀相同的話題,進而動之以情、誘使對方大意——我知道有這種手法,但那位女性與這類的鬥智則是沾不上邊……實在令人驚訝得喪失敵意。」

話題一度打住,羅金斯微嘆一口氣,接著才繼續述說…

「——沒錯。我……就是綁架菲莉雅夫人的執行部隊的其中一員。」

羅金斯如此說道,並將菲莉雅最後做出的行動告訴了瑪莉塔。

為了不使丈夫對威脅言聽計從,選擇自我了斷的母親。對於母親這樣的行動,瑪莉塔不知心生什麼樣的感想……她沒有哭喚,只是靜靜地聆聽。

「在那之前,明明我早已涉及過許多殘酷的工作,究竟什麼因素使我心生決意在那之後我拋棄了國家,投奔到利榭爾。是因為同為孤兒的境遇使我心生憐憫,又或者是受到菲莉雅夫人的為人所吸引?時至今日我依然不明白。只不過,她最後的表情一直都還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里。」

手掩著臉,羅金斯搖頭。

「儘管內心對於偽造身分、隱姓埋名留在阿爾貝特大人身邊工作一事抱持著罪惡戚,但我所想到能做的事只有這些了。」

永遠在羅金斯耳邊徘徊不去的最後那句話。

——不要再將我的家人卷進這種事

「我不認為這樣能夠作為贖罪,但侍奉大人及小姐的這幾年歲月繼非虛假,希望您能相信。」

「……那

又為何做這種事?」

「瑪莉塔小姐,您知道愛蕾諾這名女性嗎?」

對於羅金斯的詢問,瑪莉塔搖頭否定。

對於羅金斯的詢問,瑪莉塔搖頭否定。

「她是和菲莉雅夫人一起在孤兒院長大的女性,菲莉雅夫人視她為妹妹般疼愛。菲莉雅夫人曾經說過……她也是家人。」

羅金斯一直以來都悄悄透過商人捐錢給孤兒院,但因此反而使得孤兒院被捲入這次事件。

瑟魯迪歐拷問商人、逼商人透露情報,然後出現在羅金斯面前。

…:以威脅愛蕾諾的性命作為伴手禮。

「這就是所謂的因果報應吧。」

「什麼嘛……講得好像全都是自己的錯。母親大人之所以去世,還有我今日陷於這種困境……歸根究柢都是羅金斯的錯,你是希望我這麼想嗎?」

「……」

「你……對小孩子這樣說實在太卑鄙了。我幾乎不記得母親大人的事……但是卻很清楚從小到大照顧我的羅金斯。這個樣子……我怎麼可能怪罪於你呢!」

瑪莉塔的眼角微微浮現一層淚光,但還是努力忍著不讓淚水滑下臉頰。

「——我以為您會哭著罵我。」

「…你以為我會叫你以死謝罪嗎?」

「你擔心我會做出像母親大人一樣的行動?反正若你們的要求被回絕,我遲早還是會被殺掉。」

了…,為何過去會抓菲莉雅夫人為人質……在我經過多年的侍奉,總算實際體會了原因。阿爾貝特大人……絕對不可能對瑪莉塔小姐見死不救。那位大人太過天真了。正因為他這個人無法做出無情的判斷,所以才——」

話聲未落,室內響起輕脆的掌摑聲。

「所以怎麼樣?不希望珍視之人死去是理所當然的事,父親大人一點也沒有錯。」

「……您所書甚是。」

揮出的掌心顫抖,瑪莉塔開始撲簌掉淚。

——眼前的執事也只能默默看著她流淚。

——過了一會兒,哭累的瑪莉塔再次睡著。

觀察著她的狀況,羅金斯輕聲嘆了口氣。此時房間角落的陰暗處傳出男性的聲音。

「無法對孤兒院那些人見死不救的你……也同樣很天真。」

現身的是渾身漆黑裝扮的男人——瑟魯迪歐。

「你……非常忠實地貫徹著我的教誨。」

「能利用的東西就加以利用……就算對方是昔日的恩師也一樣。別看我這樣,我也很尊重你的意志耶?你就繼續努力。乖乖地守護大小姐吧。」

第二話

「能利用的東西就加以利用……就算對方是昔日的恩師也一樣。別看我這樣,我也很尊重你的意志耶?你就繼續努力。乖乖地守護大小姐吧。」

當天夜晚,寂靜的拉納村孤兒院裡,響起渾身漆黑的男人們的對話。

「……我覺得瑟魯迪歐隊長的判斷太天真了。」

「對吧?應該把這裡的所有人全都處決掉。」

「喂喂,別擅自行動。除非他們反抗,否則基本上就保持現狀。」

「思……知道啦。」

—起床之後,羅伊和蜜妮一如既往到甘蔗田工作。只要乖乖的不反抗,襲擊孤兒院的集團也就不會多加干涉。這幾天以來他們都依照吩咐,像平常一樣地過日子。

今天早上黑衣集團少了很多人,不過還是留了兩個人下來看守他們。

孩子們照常在黃昏之前幫忙採收,從農家那裡賺取生活費。

「——那麼明天也拜託你們了。」

蜜妮收下微薄的酬勞,無精打采地走在通往郊外孤兒院的路上。

這時,等待著蜜妮的男孩子——羅伊出聲叫她。

「辛苦了。」

「思。其他的人呢?」

「這邊的工作已經結束,所以都先回去了。」

「是嗎。那個……前幾天的傷已經不要緊了嗎?」

「只剩下些微痛楚而已。雖然很火大,但都多虧了那女人的治癒魔法。話說回來,那些傢伙到底打算監視到什麼時候?怎麼還不趕快滾出村子。」

「不可以啦,羅伊,說這種話……萬一被聽到,又要遭受殘暴對待了。」

那天遭到施暴的記憶在羅伊腦中復甦。

「我…別看我這樣,我多少有在鍛鍊身體。就是……孤兒院裡的大家基本上都很窮嘛,所以我打算長大之後成為冒險者,賺很多錢。明明一有時間我就會秘密進行特訓,結果卻還被打得那麼狼狽……而且——……還是在蜜妮的面前……」

話說至此,羅伊神情有些緊張。

「怎麼了?」

「不……蜜妮以後想當什麼?有沒有考慮過要從事什麼工作?」

「我對這方面的事都還不了解,不過希望能夠報答曾經照顧過我的人。」

、是嗎。也對……我也得賺錢捐給孤兒院才行。哈哈……那個,如果蜜妮不嫌棄,等我要離開這個村子時——」

羅伊的話——中途打住。

因為他在通往孤兒院的半路上,發現了不想看見的人影。

渾身漆黑、遮住面孔的男人——襲擊孤兒院的其中一人。羅伊下意識擺出防衛姿勢,將蜜妮護在身後。

「幹嘛?我們沒有做什麼可疑的事,只有按照你們所說的像平常一樣過日子,沒有向他人求救。」

「這樣很好。但是……反正你們最後都會被殺掉,真是遺憾。」

羅伊忍住竄上背脊的厭惡戚,大聲問道:

「怎……怎麼回事?我們都確實聽從你們的吩咐了……」

「是啊,我想也是。所以這樣下去未免太可憐了,於是我有一個想法。你們——現在趕快去求救。」

「你在說什麼啊,要是做那種事……大家會……」

「我的意思是,我會裝作沒看到。聽好了……這是你們唯一能獲救的辦法,快去吧。」

羅伊和蜜妮面面相覷,之後彼此點頭。

兩人轉身順著來時的路拔腿狂奔。

拚命擺動著瘦小的身軀——男人默默看著這兩人,輕聲發出嘲笑。

由那沉浸在愉悅的聲音,彷佛可以想見他藏在面具底下的是什麼表情。

「反抗瑟魯迪歐隊長的囂張小鬼,這次居然逃亡了……不得已,只好收拾掉他囉。

所有人也都必須負連帶責任一起殺掉,真是太棒啦……呼呵,呀哈哈~!」

男人自懸掛於腰間的無數短劍中抽出其中一支。

「逃吧,逃吧。獵物就是要四處竄逃,殺起來才有意思,獵人的血液才會沸騰。」

「——吶,雖說要去求救,但該怎麼做?」

「留守的除了剛才那傢伙,另外還有一個人。告訴村子裡的大人太危險了,還是得想辦法聯絡附近城裡的冒險者公會或者警備隊——危險!」

羅伊推開跑在身旁的蜜妮。

由後方投擲而來的短劍刺進羅伊的手臂,鮮紅的斑點濺灑在地面。

「痛……怎麼回事?」

逐漸被黑暗支配的空間裡,緩緩浮現剛才那名男人的身影。

「不錯嚷,身手比我想像得靈活,搞不好前途有為喔。」

「可惡……你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放我們逃?」

「你的理解力很好。作為獎勵,我就待會兒再殺你,先把那邊那個小鬼大卸八塊——」

聽見他所說的,羅伊一瞬間忘了手臂的疼痛。

腦袋發白而渾濁,沸騰的情緒匯於一點。

——憤怒。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羅伊放聲吶喊,撲向眼前男人的雙膝內側緊抓住對方,以身體全力撞擊想讓對方向後仰倒。

對方也一時大意。

論體格,男人遠朥過羅伊,這是他所能使出的最好辦法了。

男人失去平衡倒地的同時,羅伊用盡力氣大吼:

「蜜妮,你自己一個人快逃!」

「可是……」

「別管了,快逃!」

她初次聽見一同長大的少年如這般大吼。

受到聲音驅策,蜜妮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拔腿狂奔。

雖然平日很可靠,但蜜妮終究只是個未滿十歲的少女。

好幾次以手背擦拭眼角,但視野仍舊被化為一片模糊。

想要呼救,但沒辦法如願發聲。

嘴巴一張開就只能顫抖地發出嗚咽。

再者,到底又該向誰求救?

這種小村莊既無冒險者公會,也沒有警備的士兵。

要去求

村裡的大人們幫忙嗎?可是這段期間孤兒院的大家一定早就被殺掉,羅伊就更不用說了……

內心充滿束手無策的絕望感,蜜妮不小心雙腳絆倒在地。

為了求救,她必須立刻爬起來……雖然如此心想,嗚咽卻情不自禁地從體內湧出來妨礙她。

「嗚……嗚啊啊啊啊啊……羅伊……大家……我不要,誰來……誰來救救我伊……」

「——請問,你還好嗎?」

沒想到自己的哭喚居然有人回應,蜜妮猛然抬起被泥土和淚水沾濕的臉。

對方的臉因自己淚汪汪的視線而變得蒙矓,但聲音聽來非常溫柔。

雖然身上裹著長袍,但能窺見底下裝備著防具,腰間也掛著劍。

會是……冒險者嗎?

是因為接受委託而來到這個村子……?

一思及此,蜜妮懷著微薄的希莖,將手掌遞到對方面前。

掌心裡的是——今天幫忙收成換得的幾枚銅幣。

「拜託你,不夠的之後我一定會報答……求求你救大家……!」

——羅伊對著倒地的對象高舉拳頭。

可是肚子被對方一踹,難堪地倒在地上。

他不禁對於自己的體重過輕感到可恨,並看著對方。

「你挺有一套的嘛?馬上殺掉你實在是很可惜……嘿! -l

「嗚……咕!」

刺進羅伊手臂的短劍被粗魯地拔出,鮮血隨之飛濺。

「對了……就讓你當我寵物的飼料好了。那傢伙一定很開心。」

「你……你在說什……」

咻——兇器劃破空氣揮落,羅伊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

「別亂動,要是不把血放掉,肉會發臭……看我把你全身割開,呀哈哈!」

一擊二一擊……被揮舞的兇器一一割開羅伊的皮膚。

對方是在玩弄他。

明明想殺就能讓他一刀斃命……對方說不定是以欣賞羅伊死命閃躲的模樣為樂。

儘管如此……羅伊的力氣確實一點一滴自體內流失。

身體變得鈍重,思路也快要中斷。

流太多血了。

「——好啦,餘興就到此為止。還得去解決逃掉的小鬼才行。」

羅伊意識朦朧之中,望著眼前的男人準備揮下的短劍。

啊啊……我要死在這裡了。

結果——什麼都沒能守護。

蜜妮……對不起。

——羅伊緊緊閉上眼。啪喳,溫熱的液體噴到他的臉頰上。

他連忙以手指擦拭,發現液體黏稠得令人不快。

發生了什麼事……?羅伊睜開眼,神奇的是,渾身漆黑的男人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出慘叫。

「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啊啊!」

現場有三個人。

原本持短劍的右手,自手腕以下憑空消失得不復蹤影的黑衣男。

茫然看著黑衣男的羅伊。

以及——介於兩者之間,包覆著長袍的男性。

他的手上握著微彎、漆黑刀身裝點著紅色斑紋的劍。

明明沾染著人類的鮮血,看起來卻莫名地美麗。

「——都這麼大的人了,別以惹哭女童為樂。這次的委託,酬勞是無價——就是那女孩的笑容,你這個人渣。」

第三話

—好了,再來該怎麼辦呢?

一抵達拉納村,我就先搜尋了片刻,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我到小旅館及酒吧打探消息,但沒有什麼特別有用的情報。

可是才剛進村里兩分鐘,就發現有女童……不,是四處逛了大約半小時,就在村外發現一名哭泣的女孩子。

由於她散發的氣氛非比尋常,我只問了最簡單的必要情報後趕往現場,再來就是目前的狀況了,現身的時機宛如事先算好了般恰巧。

而且還忍不住得寸進尺地脫口說出丟臉台詞,這都是現場的氣氛使然。

三兄敢…竟敢把我的手——」

渾身漆黑裝扮、藏住長相的男人……看來我沒有白跑一趟。

聲音聽起來不像襲擊領主宅邸的那些當事人,而是其他同夥。

不管怎樣,由於我尚未掌握詳細現況,必須讓這傢伙馬上閉嘴才行。

對方以僅剩的左手舉起短劍,我毫不留情地進一步追擊。

彈飛短劍,趁著對方畏縮的剎那,以劍身對準他作為支撐重心的腳部膝蓋狠狠敲下去。

「嗚……啊……你到底——」

對方難以站立而倒地,我趁此同時發動「地縛鎖」。

這是為了捕縛而開發的土魔法,如字面敘違,就是以大地之鎖束縛住對象。

想要捕捉行動敏捷的對象雖然有點困難,可是一旦抓到,對方想掙脫可沒那麼容易。

我的想像是一群可憐的人被裝進太鐵桶,然後灌進水泥。

……算是有點可怕的魔法。

男人仍大鬧著掙扎,我便以肢體語言迫他乖乖就範,接著對傷痕累累的少年施展治癒魔法並詢問詳情。

順帶一提,我也有替抓到的男人進行治療,不過只有讓右手腕止血的程度。因為之後還必須讓他吐出各種情報,萬一死了會很麻煩。

思……根據羅伊少年的說法,黑衣男似乎還有一名同夥。

「那麼首先得解決掉這個問題。話說回來……若是輕舉妄動,不曉得他會對孩子們做出什麼……」

對方只有一個人……嗎。

既然如此,只要能讓他稍微掉以輕心,應該就有辦法解決。

「羅伊,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咦,我……如果我能幫上忙……可是,該做些什麼?」

「思……就是個非—常老套的方法。」

「喔……」

「好。那麼我們現在就從倒在那裡的傢伙身上——把他的衣服剝下來。」

「——實在太感謝您了,真不知該怎麼向您道謝才好。」

孤兒院的一室,愛蕾諾小姐正在向我道謝。

這位女性似乎負責照顧孤兒院的孩子們。

就結果而言,我的實驗進行得非常順利。

以搶來的面具及黑斗篷變裝、誘使對方大意——原以為會因為聲音、氣氛和動作不同而馬上露出焉膊,但只要能靠近到一定的距離,再來便輕鬆獲勝。

將剩下一名同夥也痛扁一頓之後,我以「地縛鎖」將他五花大綁,便擱在一旁讓他與人渣相親相愛去了。

「大哥哥,真的很謝謝你。那個……如果有什麼是我能辦到的,我都願意幫忙。」

「那麼蜜妮只要笑就可以了。誠二先生當時所說的話……實在太帥了!呃……委託的酬勞是無價……?蜜妮的笑容——」

快住口啊啊啊啊啊!你這孩子,這種話別在愛蕾諾小姐這種成熟美女的面前重覆啦!

「羅伊,那種話只是因為當時的氣氛使然……」

「像這樣……嗎?」

蜜妮雖然不太懂,仍在我面前展現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天真無邪的女童還真可陷。若非我人格正常,這種將人的保護欲煽動到極限、如小動物般的可愛恐怕早就釀出罪犯了。

嗯,以這個作為酬勞就綽綽有餘了。

不過嘛,像這樣子閒聊雖然很有趣,但差不多該談點正經事了。

我嚴肅地看向愛蕾諾,對方也輕輕點頭,催促孩子們回寢室。

「因為是不方便讓孩子們聽見的話題,對吧?」

「……是呀。」

我就某種程度範圍內說明了事情經過,並也向愛蕾諾小姐詢問了關於過襲的事。

……原來如此。依照推測,孤兒院的人被當成了人質,作為對於某人的威脅。

被威脅的人,果然是……

「愛蕾諾小姐,請問你認識羅金斯這名人物嗎?」

「羅金斯……不,我認識的人當中沒有這個名字。」

……不對嗎?雖說他遭到威脅的假設也有著幾項疑點。

「會不會是孩子們有親人叫這個名字?」

「不,這些孩子都是無依無靠……」

這怎麼回事?不,等等。

「那麼,有沒有旅行商人來拜訪過這間孤兒院?比如會將花和錢一起送來……」

「有。每到了固定的時期,就會有旅行商人將捐款送來孤兒院。和花一起。」

就是這個!

「你知道是誰送的嗎?」

「關於這點。我完全想不到會是誰送的……」

可以借我看看嗎?」

在我的請求下,愛蕾諾小姐將收在架上的袋子拿來。

裡頭果真如我所期待,是即將枯萎的菲莉雅之花。

「……這些菲莉雅之花,果然是羅金斯先生送的——?」

聽了我的自言自語,愛蕾諾小姐彷佛想起了什麼,雙手一拍。

「沒錯,我想起來了,這是菲莉雅之花!……好懷念喔,記得姊姊當時非常興奮。」

「愛蕾諾小姐的……姊姊?」

「不是親姊姊,但是和我一起在這間孤兒院長大,我一直視她為姊姊般仰慕。」

「名字是?」

「——菲莉雅姊姊。她後來和梅爾貝爾的領主大人結婚,但十年多前就去世了。啊啊,這些捐款搞不好是與去世的姊姊相關之人送的。」

真的假的?菲莉雅夫人是這間孤兒院出身的?

根據宅邸那位多話女僕的說法,菲莉雅夫人原本是女僕,在工作地點被領主看上才結婚的。

……可是,那麼羅金斯先生又為何捐錢給孤兒院?

假使捐這些錢的當真是羅金斯先生,菲莉雅夫人和羅金斯先生又是什麼關係?

將菲莉雅夫人視為姊姊仰幕的愛蕾諾小姐當作人質,威脅羅金斯先生……?這種因果關係真有可能成立嗎?

咦……等等……不,難道說…。.

我真是愈來愈愛繳這種八卦的想像了

——該不會兩人有著不可告人的關係?

萬一真是如此,一切似乎就都能搭上線了。而且也就能理解他為什麼會說出「沒資格侍奉」這種別有深意的話。

不被允許卻相愛的兩人。

下定決心作為執事,守護心愛女性的女兒。

並且捐款給養育了所愛之人的孤兒院。

萬一這些是事實,那麼確實是……沒資格侍奉阿爾貝特大人。

——我是白痴嗎!

有許多論點都太過牽強,而且這樣也無法說明為何羅金斯先生認識襲擊宅邸的瑟魯迪歐,叉不是午間的肥皂劇。

見我把頭猛力往桌上一撞,愛蕾諾小姐驚呼。

「抱歉,我有點愛胡思亂想,請別在意。」

我重新展開思考,但結果真相還是得詢問本人才能得知,而且重點也不在此。

重要的是羅金斯先生是受人威脅的可能性很高,以及人質們都已經解脫了……這兩件事實。

再更進一步的事不該現在思考,而且情報也不足夠。

好了——從愛蕾諾小姐的話里能得知的就是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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