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章「年輕皇帝的掙扎」(2/2)
高斯老伯用那雙硬梆梆的手掌,輕輕握住我的手。
「所以……如果真有這麼回事,我倒希望誠二你能繼續鍛鍊我的做菜經驗。我這老朽的畢生經歷能傳承到年輕人手上,可是美夢成真啊。」
「可是,這不好吧……」
這講起來,真的有點那個?
瑪莎太太為我冰敷完後要上繃帶,我可以感覺到高斯老伯握著的手試圖活動起來。
但是,硬梆梆的手掌已經不像握著,只是包著我的手了。
「……你明白了吧?已經幾乎動不了啦。」
「啊……」
「那,就勞煩你啦。」
我靜靜地,收回了原本要伸出去的手。
◆◆◆
回到市民區,走進之前有訂房的客棧。
「太慢了!你們是到哪裡閒晃才拖到現在啊!」
一進房間,先回來的蕾伊立刻上前逼問。
「……啊啊!你的手!我不是千萬交代過不可以惹麻煩嗎!」
「沒有啦,這個是——」
蕾伊看著我手上包繃帶,立刻抱頭蹲了下來。
「那……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看哪個貴族不順眼揍了人家,然後砍了幾十個趕來救援的衛兵?那我們還是快點離開帝都吧。你們快點收拾行李。」
嗯——適應力真強……不對喔!
「等,暫停!為什麼蕾伊馬上就把我當成危險人物啊?不要隨便製造幾十個死者好吧!」
「你看你竟然會弄傷手臂,不是對手太強,就是敵眾我寡嘍?還有其他原因嗎?」
「有喔!有到一個爆炸喔?這手臂只是燙傷啦!」
多虧處置得宜,燙傷幾乎已經不痛了。
保險起見,我還是拆下繃帶施放治療魔法。
「哦~好吧,等等再好好聽你解釋這件事。」
蕾伊毫不留情地對我投以懷疑滿分的視線,一屁股坐在床上。
「我照計劃見了情報販子,查到不少事情。」
「有什麼有用的情報嗎?」
「不知道有沒有用,但是有些讓人擔心的情報。聽說皇帝與大臣的兒子結婚,其實安排得相當牽強。有個主張時期尚早,皇帝還不該成婚的文官,後來被人發現斷了氣……這幕後肯定有鬼。」
皇帝蜜哈撒小小年紀就繼位,就我所知,實權暗中掌握在大臣吉爾巴朗的手裡。
所以皇帝是傀儡政權。
大臣應該是打算讓自己的兒子與皇帝成婚,掌握更多權力。
「皇帝本人似乎也不願意結這個婚,但是無法正面反對大臣,這場典禮應該也出不了什麼大事……不過在典禮會場上,還是提高警戒比較好。」
嗯,所以可
能會出事,造成訂婚典禮中斷嘍?
得確定堤雅莫不會被牽連才行。
「還有你要護衛的領主啊,她哥哥叫做……那個……」
「梵恩·路得華?」
「對,就他,根據我的情報,他已經抵達帝都了。」
「嗯,我知道。」
肯定是比堤雅莫早一步抵達帝都,正在悠哉觀光。
「你知道……怎麼知道的?」
「呃,就是……」
「不要不講話啊,挺嚇人的。」
我將自己獲得的情報告訴蕾伊,同時報告高斯老伯的餐館裡出了些什麼事。
手臂上的燙傷,就是梵恩丟我湯鍋害的。
「真是夠了……你怎麼會做菜給黑名單人物吃呢?還有,你做菜有那麼強嗎你?」
「原本是一帆風順啦,只是被對方發現我是獸人,所以對方就生氣了。」
莉姆這麼說,蕾伊回應莉姆的口氣比回應我就柔和許多。
「好吧,他也說今天的事情就算了是不是?事情沒有鬧大就太好啦。」
我的手臂燙傷了說。
「我看呢,這是實際了解梵恩這個人的大好機會,莉姆不用放在心上。」
「嗯,蕾伊,誠二,謝謝你們。」
——好吧,第一天雖然出了點意外,但結局還算和平,委託人堤雅莫也平安抵達格蘭貝倫了。
我大略向她報告自己跟梵恩·路得華之間的小摩擦。
她聽了有點難過。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
堤雅莫如是說。
才剛到帝都就聽說自己人鬧事,似乎讓她心裡不舒服,真不好意思。
不過堤雅莫立刻打起精神,口氣爽朗。
「對了,明天白天有遊行,誠二先生你們要去參觀嗎?」
她個頭雖小,碧綠雙眼卻充滿智慧,隔著眼鏡盯著我瞧。
「那護衛工作怎麼辦?」
「我要準備出席宴會,白天不會特別出門,所以只要有手下士兵護衛就夠了。」
看來成婚典禮比我想得更加盛大,第一天白天遊行昭告天下,晚上宴請眾多貴族,第二天才是正式成婚。
——翌日。
大街上的慶祝遊行,簡直就像嘉年華。
路上到處是攤販,五顏六色的繽紛零食,散發出令人垂涎的焦糖香氣。
我和莉姆一起在攤販上買零食,拿在手上邊吃邊看遊行。
我也有邀蕾伊,結果她說:「我為什麼要特地去人擠人啊?不是講過我根本不想來帝都嗎?你白——」
回想中止。
……因為她狠狠拒絕,所以現在我們兩個——
『主人,那好吃嗎?可以分我吃一點嗎?』
不對,萊姆還坐在我頭上,兩位加一隻。
『嚼嚼……』
「怎樣?好吃嗎?」
『是,非常好吃,但是我比較喜歡主人之前做的甜點。』
「你這樣講,是打算拐我再做一次給你吃吧?」
萊姆聽我一說,微微抖了一下。
「哎哎,誠二你看,那個就是皇帝嗎?」
「嗯……?」
回頭一瞧,漫長隊伍的主隊剛好走過來。
主隊大花車上坐著兩個人,應該是皇帝與她的未婚夫,眼前人山人海無法靠近,只能見到男的是眉開眼笑。
而女的——應該就是皇帝,遠遠看去就知道是個高貴美麗的少女。
但是那對翠綠的雙眸,看來卻有些落寞。
「可能是聽了蕾伊的情報……感覺她不是很開心喔。」
「是啊,臉上好歹有笑容……但是有點,寂寞。」
我倆看得消沉,樂隊卻奏著歡樂的音樂,遊行隊伍就這麼通過眼前。
第十一話
斯別恩帝國東部,艾林達爾鎮上。
大馬路上有許多露天攤商,人來人往,熱鬧不已。
「噗哈!這一帶真的還是很熱,請小誠送我來真是送對了……啊,錢我放這裡嘍。」
攤商賣的是由新鮮水果現榨,再由魔道具降溫冰涼的鮮果汁,雷恩將果汁一飲而盡,放了一枚銅幣在桌上。
「好啦,該走啦。」
他拍拍腰上的黑色劍鞘,確認黑劍的份量,就邁步離開。
雷恩並不是正要去什麼危險場所,而是要去艾林達爾的領主大宅。
但是黑劍原本為誠二所有,雷恩見過誠二以它迎戰兇殘的魔物與魔族,打得天昏地暗。所以就算只是暫借掛在腰上,也讓他感覺如有神助。
「小誠真是的,竟然把這麼寶貝的劍借給我……搞不好小誠對我有愛?哈哈,挺害羞的。」
平時要是講這種鬼話,會被誠二狠狠吐槽,但是誠二目前不在。
「……感覺,挺孤單的。」
雷恩看來吊兒郎當,但是確實心懷感謝。
雷恩與誠二相識的時間並不算很長,誠二卻相信雷恩,還出借護身寶劍。誠二確實有時像孩子一樣任性,但是這個人很誠懇,感覺有股吸引人的特質。
「買個磨刀石組給他當禮物磨劍好了。」
說到這裡,他突然停下腳步。
……這可怪了。
才剛到艾林達爾,他就在想回據點的事情。
艾林達爾是雷恩的故鄉,當他還是特務部隊的一員,隨時都希望能回到艾林達爾,現在則不同了。
「哈哈,我有這麼多愁善感啊?」
他又輕輕摸了黑劍的劍柄,再次邁開腳步。
在大馬路上走了一段,他看到小時候住過的大宅邸。
「不好意思,可以幫我找李格爾管家嗎?跟他說雷恩來了,他應該就懂。」
雷恩小小年紀就被徵兵前往帝都,即使他是領主的兒子,也不可能所有衛兵都記得他的長相。
雷恩這麼想,所以決定先找熟識的李格爾管家。
沒多久,親切的李格爾爺爺就像親孫子回來一樣開心地出來迎接。
「這不就是雷恩小少爺嗎?您真是好一陣子沒回來了。今天有什麼吩咐?」
「喔,也沒什麼事啦,只是上次回來,蕾伊姐激動到兵荒馬亂有沒有?所以我沒能跟里克哥聊到就是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可惜……里克大少爺現在不在艾林達爾呢。」
穿著合身管家服的李格爾,遺憾地將兩道白眉擺成八字形。
「平時大少爺出門閒晃都不會說要去哪,幸好這次有提過,說要去帝都格蘭貝倫。」
雷恩聽了就點頭,恍然大悟。
就是誠二說的皇帝訂婚典禮。
里克好歹也是統治一個地區的貴族,當然會受到邀請。
「是喔,也對啦。我說李格爾啊……里克大哥一直都是那樣嗎?不太可能吧,應該比之前更深思熟慮一點才對。」
「……小少爺言下之意是?」
「你這樣問,我也講不清楚……好吧,算了,我亂問一通,不好意思啊。」
「哪裡哪裡,小少爺難得回來一趟,請好好休息休息,我立刻去準備茶水。」
「好啊,那我能不能隨便在大宅里逛逛?感覺挺懷念的。」
「當然可以。」
「那,就麻煩李格爾帶路好了?我想格局應該是沒有變,但是我離家的時候還很小,記不太清楚了。」
「當然,我樂意為小少爺帶路。」
「——是不是要開窗透個氣?」
李格爾拉開厚重窗簾,採光用的大窗立刻照亮室內。
這就看見了桌上成堆的文件,以及書架上的書背標題。
「這裡原本是父親的房間吧?我很難想像里克大哥在這間書房辦公的樣子。」
「小少爺說得沒錯,我也沒見過里克大少爺在這辦公室里埋首辦公過。」
李格爾與其他人已經習慣里克的突發性失蹤,但還是為此頭大。
「哈哈,記得小時候父親不讓任何人進這間房,有人闖進來他就要生氣了。」
雷恩睹物思情,四處瀏覽幾乎記不清楚的書房景物。
「哎呀……這幅畫是?」
牆上掛了一幅畫,畫中有三個人。
原以為是全家福,但不是。
正中央的是里克沒錯,但旁邊兩個人雷恩就沒見過。
「哦,這是里克大少爺新掛上的畫,聽說是跟兩位好朋友一起畫的。」
畫中三人看起來年紀與現在的雷恩相仿,或者再小一點。
「里克大少爺旁邊的先生應該是……拉哈爾先
生,小姐則叫做阿麗莎小姐。」
「哦,所以,我應該沒見過。」
「我也沒有當面見過,但可真是高貴的青年和可愛的小姐啊。當時里克大少爺整天溜出大宅,上街玩耍,想必是交遊廣闊。其中關係最好的,就是這兩位了。」
「拉哈爾哥,跟阿麗莎姐啊……」
此時有人輕輕敲了辦公室的門。
「哎呀,看來茶水是準備好了。」
「好像是。李格爾,多謝你幫我帶路啊。」
「哪裡,有什麼事情請儘管吩咐。」
◆◆◆
——帝都格蘭貝倫。
皇宮的門廳就大到可以辦舞會,從門廳走上宏偉的階梯,更是豪華的大殿。
平時大殿是關門隔絕起來,但是今晚邀請眾多貴族前來慶賀皇帝成婚,因此大殿裡擺滿了山珍海味。
門廳與大殿也是擠得人山人海。
皇宮裡面某間稍微遠離宴席的房間,裡面有對男女正在靜靜交談。
「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怎麼心情這麼差?」
「那當然,一看到那個大臣的不肖子安德爾……心情能不差嗎?」
貌美的女子聽了男子的話,吃吃地笑了起來。男子表情還算平穩,但口氣明顯十分煩躁。
「哎呀,對安德爾大人說這種話可不好喔。話說回來,這件事情確實對你沒好處就是了。」
「要是有機會,我真想收拾掉安德爾,他老爸吉爾巴朗……還有我眼前這個女人。是不是啊海拉?」
「哎喲,別嚇唬人了,你嘴上這麼說,但是一個人也殺不到。因為你絕對不會拋棄她呀。」
名叫海拉的女子說了,用手指輕撫男子的臉頰。
「我知道你暗地裡為她做了不少事,而且沒有我的幫忙還不行,是吧?唉……拉哈爾啊,心愛的人不愛你,你卻對她掏心掏肺,我真愛死這樣的你了。」
名叫拉哈爾的男子,揮開女子貼在臉上的指頭,站起身來。
「……心愛的人不愛我?那你還不是一樣?省省吧,別再跟我互舔傷口了。」
「呵呵……你嘴上說得難聽,沒有我還是不行吧?逞強沒用的。你欺騙愛人,出賣摯友,究竟還剩下什麼?就只有我明白你所有的痛,你說是不是?」
拉哈爾沉默不語,伸手摸了身邊女子的臉龐。
「……夠了,別再說了。」
男子離開房間,海拉遺憾地目送他離去。
但是海拉隨即露出開心愉悅的笑容。
「啊哈,哈哈哈……我覺得互舔傷口很輕鬆,很舒服啊……這有什麼不好?」
拉哈爾離去,房裡只剩海拉自己的聲音,悄悄迴蕩。
◆◆◆
「好一場盛大的典禮啊。」
皇宮裡的大廳不夠用,山珍海味還擺到外面的巨大庭園來,內外都成了宴會場。
皇宮內有剽悍的衛兵在警戒,所以貴族的隨身衛兵,還有我這種受聘的冒險者,只能窩在角落吃別人送來的飯菜,但光是這樣就夠豪華了。
只是宣布訂婚就這麼大陣仗,肯定是想耀武揚威。
上大街遊行,或許也是要提醒民眾好好尊崇自己的皇帝。
對了,蕾伊不用說,盧克與萊姆當然也是在客棧里留守。
「來,我拿飲料來了。」
「喔,謝啦。」
如此這般,我跟莉姆兩個人正在待命中。
堤雅莫人在皇宮內,目前我沒事可做。就算我是地下警衛,要真的沒事,那也是挺閒的。
——年輕氣盛的我曾經這麼想過。
附近似乎傳出吵雜聲,我走上前去。
「……護衛的水準果然跟飼主差不多。手底下只有這批軟腳蝦,真令人感慨啊。」
「你不僅鄙視我們,還鄙視堤雅莫大人……」
唉喲不要啦。
梵恩帶了幾個士兵,正在找堤雅莫護衛隊的麻煩啦——
……在這個喜洋洋的場合,能不能相親相愛啊?
好唄……
記得堤雅莫的委託內容,包括不要把路得華家的家醜公諸於世……要是雙方手下的士兵打架鬧事,會傷了路得華家的名聲。
嗯——是有點老套,不過就出那招吧。
「難得莉姆拿飲料來給我,看來是喝不成啦。不好意思,我要稍微離開一下,你就在這裡待命喔。」
「嗯,交給我。」
我對莉姆說完,就走向吵鬧現場。
「我,我看各位吵吵鬧鬧的,究竟是怎麼……啊哇哩?」
假裝第三者,若無其事地——
將我手上的飲料,整個灑在梵恩手下士兵們的頭頂上。
士兵們的頭髮全被灑得濕淋淋。
「……你給我過來一下。」
這批激動的士兵們被我澆了一頭冷飲,口氣也冰冷不少,然後拉著我的手就要走。
唉喲,好怕。
「啊,各位請等等,我不是故意的。」
要是我光明正大上來當和事佬,一定會被逼問身份對吧?
所以我覺得這是最佳選項,沒錯。
傷心的是沒有任何一個人出來要救我,所以他們帶著我沿著皇宮庭園的外牆走啊走,走到一個杳無人煙的陰暗角落。
「你……冒險者啊?你以為對我們干那種事情可以——」
「……哎呀,看來士兵的水準真的跟僱主差不多喔。」
「你在講什……嘎呼!」
「你想幹啥……嘔噗!」
「臭小……嗚惡!」
三個士兵各賞一拳搞定,我左顧右盼。
嗯,沒被人發現,沒問題。
是說吉格先生做給我的特製指虎真是了不起,隔著盔甲一樣威力驚人。
「嗯……?」
這裡是皇宮底下,或許皇宮太過高聳,連月光都看不到。
但是不經意抬頭一看,皇宮牆上的窗戶透出溫暖的黃光。
「好好喔……裡面一定在開豪華大宴會吧。」
砰!
「咦……」
突然,有扇窗打開來,一樣東西被拋出窗外。
看起來像是一條粗繩,定睛一看原來是捲成一條的窗簾。
難不成是那招?用窗簾代替繩索,跳出窗戶逃走的那個有沒有?
我靜觀其變,這不就有個小個子沿著窗簾往下爬了嗎?
……啊,可是這窗簾長度不夠呢。
爬下來的人爬到窗簾底部,才發現自己出包,但可能手臂累了爬不回去,就這麼停著不動。
我繼續靜觀其變,這小個子開始微微發抖,然後理所當然——掉下來。
我也是不忍心看人家摔扁扁,縱身一躍接住了這個從高處掉下來的小個子。
個子雖小,接起來還是挺沉的。
「好重……」
「哪!放肆!」
我抱住的人聽我脫口而出,隨即脫口大罵,看來頗生氣的。
「快把我放下,你打算碰我碰到什麼時候?」
「好啦好啦,抱歉喔,下次請確認窗簾的長度好嗎?」
窗戶對夜空透出光線,微微照亮這人的臉。
「咦……」
我啞口無言。
眼前這人的長相,我有見過。
一對清澈動人的翠綠眼眸。
白天遊行隊伍的核心人物。
——蜜哈撒·莉亞·斯別德尼亞。
插圖p155
喂,等等啊……皇帝怎麼會從天而降?
第十二話
「你……是吉爾巴朗的手下?來抓我回去?」
皇帝蜜哈撒戒心很重,邊問我邊往後退了一兩步。
「啊,請等等。老實說我不清楚現在什麼狀況,為什麼蜜哈撒陛下會從天而降呢?」
「我、我才不想降!只是……計劃有點出錯。」
「窗簾太短了是吧。」
「難道……你都看見了?」
「呃……我碰巧在底下啦。」
皇帝面紅耳赤,欲言又止,最後閉口不說話。
她應該是認為就算四下無人,大呼小叫也不怎麼好。
……是說我竟然跟皇帝講話沒大沒小的,真恐怖。我是沒什麼機會跟這麼大的人物講上話,所以感覺也麻痹了?不對,仔細想想利榭爾的國王也是很大一個人物,所以我或許是習慣了……?正常來說我應該立刻高跪鞠躬,但是這一跪,我褲子不就髒了咩?
我對自己說笑來保持冷靜,冷靜之後可以面
對現實了吧?
「吉爾巴朗……就是這個國家的大臣吧?我……敝人是一名冒險者,由於某位貴族受邀恭賀蜜哈撒陛下大婚,便受僱擔任警衛,與大臣沒有關係的。」
我想現在不該提到堤雅莫的名號,因為這次的護衛委託內容保密,我也搞不懂現在的狀況,胡亂泄密可能會害了她。
「原來如此……」
皇帝先是鬆了一口氣,接著又低頭沉思起來。
「我聽人說過,冒險者就是一群拿錢辦事的人,是嗎?」
「是啊,陛下說得沒錯。」
「事出突然,我的請求可能會嚇到你。」
哎喲?還沒聽是什麼請求,我就已經心跳加速了?
「能不能幫幫我?我現在身上沒帶錢,但日後必定給你一筆滿意的報酬。」
等……等等等!
沒有吧,這種狀況沒嚇到才詭異吧。
怎麼天外飛來一個皇帝親自提出委託的?
這個是忍不住要吐槽旗標管理員在打瞌睡的等級吧!
這肯定有跳過很多關鍵步驟的對吧!
說個完全無關的事情,借著窗戶透出的微弱光線,我總算看清楚了皇帝——蜜哈撒的長相。遊行當時只是遠望,現在貼這麼近來欣賞尊容,我的感想是蜜哈撒真是美若天仙。不僅美得令人驚嘆,又有青春年華該有的可憐可愛,肯定是個萬人迷。
簡單來說,可愛到炸。
……好吧,接不接委託跟對方的長相無關就是了。
但是天底下沒有一個男人,碰到高雅迷人的女人求助還不開心的。
「誠二?你在幹什麼啊?」
「呼啊?」
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我急速轉頭,一看正是莉姆。
「喔,唉,啊呦……是莉姆啊,別嚇我了。怎,怎麼啦?」
「什麼怎麼啦,我擔心誠二一直沒回來,才跑來看看啊。」
呃啊……!我豬頭喔!根本沒做什麼壞事啊,我豬頭喔!
「咦?哎呀?這邊這個人,難道是……」
其實我也一頭霧水,總之先告訴莉姆皇帝從天而降了。然後告訴皇帝莉姆是我的冒險同伴,蜜哈撒聽了點頭。
言歸正傳吧,這不是一個能輕易接下來的案子。
倒不是莉姆來了讓我翻臉不認帳,而是皇帝親自求救,帶著一股致命的吸引力,就好像大口嗑藥那麼致命。
「但是怎麼說呢……陛下說要救命,卻委託素昧平生的冒險者,說不通吧?」
我打算委婉拒絕,所以主打事情說不通。
「……說得不錯,我承認現在是走投無路,才要委託素昧平生的冒險者。但是我會提出來,並不是一時魯莽。」
蜜哈撒舉起纖細修長的手指。
「你方才說過貴族受邀參加宴會,你是受僱護衛的冒險者,也就是說你的實力深受貴族信賴。另外我並不清楚緣由,但是這裡三人倒地不起,應該是你下的手吧?」
旁邊躺了三個剛才被我揍趴的士兵。
「再者,你救了差點跌落下來的我。相信救自己一命的人,並不是那麼說不通吧。」
原來如此……真是名正言順。
所以她要甩脫剛才提到的,吉爾巴朗大臣?
話說根據事先收集的情報,只能推測吉爾巴朗是個壞蛋,皇帝蜜哈撒是被利用的傀儡。同樣地,我也可以反過來推測大臣是個有良心的好人。
就算皇帝說要付錢,我也得先摸清她的底細。
無論金山銀山,我都不會隨便亂接委託,我可是有矜持的。
「……嗯?」
我不經意盯著皇帝的胸口。
不是啦,我沒有什麼怪怪的企圖。
只是注意到她胸前的首飾。
「怎麼著?啊,這件首飾?這是前前朝皇帝遠征異國的時候,帶回來的戰利品。看來璀璨奪目,我十分中意就是了。」
首飾上面鑲嵌著綠色寶玉。
「不會吧……」
深邃翠綠的寶石,閃耀著點點的星芒。
真難以置信,但是這顆寶玉的特徵,完全符合夏妮亞說過修復龍玉球的必要材料「天綠石」。
保險起見,我用「盜賊之眼」緊盯著寶玉,的確顯示出「天綠石」的名字。
喂喂餵……竟然會在這裡給我找到啊。
看來我太專心盯著首飾,蜜哈撒舉手遮著胸口說了。
「你對它這麼好奇?如果你願意,我就拿它當委託的頭款,事成之後當然還會支付尾款。」
皇帝蜜哈撒說了,就解下首飾交給我。
嗯,路見不平卻沒有拔刀相助,不算好漢。
就算對方是皇帝,就算委託內容很麻煩,有人主動求救,胡亂回絕總是不好。
我不經意伸手要拿天綠石首飾,但突然停了手。
老實說我剛才廢話那麼多,但只要對方給我想要的東西,接下委託當然不成問題。如果皇帝是無惡不作的壞蛋,我是會拒絕,但若不是,為了想要的東西幹活有什麼不對?
唯一的問題,就是我現在正扛著堤雅莫給我的委託。
如果是討伐魔物,或者採集資源的委託,公會是允許同時承接好幾件。但是護衛任務,基本上得先完成一件才能接下一件。就算我現在待命中,也不能丟下護衛目標堤雅莫不管。
「不必擔心,我不會胡亂要你現在就帶我走,只要將這封信帶到市民區的諾茲森林酒館,交給一個名叫妥芬的人便行了。」
「咦?這,這就行了?」
「是,這就行了。只要成功,他應該就會支付報酬給你。」
怎麼說呢?我還以為情節會是皇帝打死不想結婚,於是我用盧克載著皇帝逃走,然後回到據點準備抵抗帝國這樣。我是夢想過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景象,不過應該半途就精疲力盡了。
「要與毫不中意的人成婚,我也是心不甘情不願,然而我無法離開皇宮……」
嗯——看來是有什麼內情。轉交一封信當然是易如反掌……但我的腦袋可沒有簡單到你說了就信,這其中肯定有什麼大風險。
「我明白了,請將信紙交給我。」
不過呢,天綠石值得我冒這個險。
夏妮亞是說有什麼情報就告訴她,但如果我直接給她天綠石,她或許會幫我做顆新的技能球。
「就有勞你了。」
蜜哈撒說著露出溫柔的微笑,將首飾與信紙交給我。
「哎,誠二,有人往這裡來了。」
獸人的耳朵跟鼻子比較靈光,所以莉姆早早發現有人正往這裡過來。
沒多久,黑暗中出現兩名全身黑衣的男子,臉上戴著熟悉的面具。
那很像是雷恩與蕾伊戴過的面具,也就是說……是特務部隊的人?
「蜜哈撒陛下,原來您在這裡,請立刻回宮,免得衛兵要發現了。」
男子的口氣很紳士,請蜜哈撒回到皇宮。
「好,我明白,你們應該最清楚我是逃不掉的。」
蜜哈撒乖乖聽從命令,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你們兩個是誰?在這裡幹什麼?」
男子接著望向我們,理所當然地盤問身份。
我還以為馬上要開打,但口氣格外沉著。
「我們倆是冒險者,受聘於參加宴會的貴族。剛才與倒地的這三個人起了爭執,半途又碰到蜜哈撒陛下從窗戶下來,我也是一頭霧水……」
這有一半以上是實話。
男子往上抬頭,看著從窗戶垂掛下來的一條窗簾,嘟噥一聲。
「……陛下真是魯莽啊。那,我想你應該明白,這件事情不能張揚。」
說完,男子就跟著皇帝離去。
「——走掉了。是說這封信,裡面寫什麼啊?」
等對方走遠了,莉姆才這麼說。
我確實也很好奇信紙上的內容。
不過這一切來得太突然,我還有點糊裡糊塗。
然而懷裡的信紙,以及鑲著天綠石的沉重首飾,靜靜告訴我今晚的邂逅如假包換。
第十三話
「唉~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我說了,一頭栽進柔軟的鋪棉床墊上。
那小子現在應該跟莉姆在皇宮大吃山珍海味吧。但是我怎麼說也不能去皇宮,所以只好乖乖在客棧留守了。
「啊……有閒!還挺舒服的。」
說穿了我就是閒,一把舉起那傢伙取名萊姆的炫光史萊姆,左右拉開看看。伸展性挺好的,都想配個啾滋!的音效了。
……話說我這次根本沒
打算跟著來,怎麼人會在這裡?我一邊享受療愈的彈嫩手感,一邊回想往事。
原因是他把長劍借給了我弟雷恩。之前我一時衝動,害雷恩沒能跟里克大哥好好聊一聊,所以我懂他為什麼想去艾林達爾。
而他又把劍借給了我弟弟。
因為我弟的劍鈍了,他才把自己心愛的寶劍借給我弟暫用。
那個大變態給自己的寶劍取名,還用臉貼著黑亮的劍刃磨蹭,不怕把臉給刮花,卻願意暫時出借這心愛的寶劍。
嗯……這是讓我挺開心的,所以我才決定幫他這個忙。
「其實待命也挺不錯的啊。只是我很難想像他會平安完成任務,乖乖回來,所以才傷腦筋啊。為什麼我老是要擔心他呢?」
我把柔軟的萊姆抱在懷裡,躺在床上自言自語,愈講就愈擔心。
「他肯!定!又扯上什麼麻煩事了。搞不好被哪個煩人的貴族找碴,氣得大吵大鬧,一個不小心還砸了皇宮,然後被警衛關進大牢,也不是不可能。是說這樣都還算好了吧?」
我嘆口氣,在床上滾來滾去平復情緒。
「畢竟莉姆也在,應該不至於那麼悲慘,但是莉姆她有時候也挺莽撞的,好擔心啊……不對,我這不就變成他們倆的媽了嗎?」
呼……皇宮宴會應該快要結束了吧。
「快點回來啊……真是的。」
我氣到都累了,感覺睡意襲上心頭——便靜靜閉上眼睛。
◆◆◆
皇帝蜜哈撒離開之後,第一天的訂婚宴也平安結束。我們看著堤雅莫離開宴會,回到貴族專用的行館休息,才前往自己住的客棧。敲了房間門之後開門進去,看到蕾伊正躺在床上熟睡著呢。
這可真難得,她幾乎不會這樣毫無戒心的。
雷恩常常炫耀姐弟倆經過嚴格訓練,一點小小聲響就會醒來,但現在應該是心情輕鬆吧。人非聖賢啊。
我溫柔地看護著蕾伊,她緊抱在胸前的萊姆突然蠕動起來。
『主人,您回來啦。』
「啊。」
「嗯……?啊,喂!回來了就出個聲啊!」
蕾伊猛然起身,立刻伸手要抽出腰間匕首。
「沒有啦,我看蕾伊睡得這麼香,不好意思吵醒你。」
「多謝哦——那護衛工作平安結束了沒有?看你不像被人追殺的樣子,是不是該趁早離開帝都了?」
「夠了喔!不要馬上就以為我又惹了大麻煩好嗎?今天的護衛工作平安結束,堤雅莫的委託順利完成啦。」
「哦,真的平平安安結束了嗎……等一下,你馬上移開視線是怎樣?這很嚇人喔!不要喔!」
哎喲……就,你知道的嘛。
「莉姆,你說是不是出事了?快跟我講清楚。」
「呃,這個——你聽了別嚇到喔!」
蕾伊應該是看破了吧,聽莉姆這麼說,頗為無奈地點頭。
「誠二啊,說想要皇帝身上的首飾,所以……」
「難、難道你!」
「不對!暫停暫停!莉姆說的是沒錯,但是我沒有硬搶啊!不要用看罪犯的眼神看我!好吧,其實是皇帝委託我轉交一封信,這件首飾就是頭款了。」
「……嗄?你剛說啥?」
「啊,要是成功轉交這封信,當然還會有正式的報酬……」
「不是啦!你怎麼會見到皇帝本人的?只有受邀的王公貴族,才有機會晉見皇帝吧!」
這吐槽吐得理所當然,我只好告訴她碰巧看到皇帝從窗戶垂降的經過。
「——如此這般,皇帝就拜託我幫忙啦。」
我把剛才的來龍去脈解釋清楚,途中蕾伊的臉慢慢漲紅起來,眼神變得兇惡,好像隨時會抽出匕首捅我。
「你……白痴啊!為什麼又插手這麼麻煩的事情!」
「哪有,就只是轉交一封信啊?而且還收了首飾當頭款呢。」
「你閉嘴,昨天那對老夫妻的事情也一樣,為什麼你老是主動往麻煩靠過去呢?莉姆是不是也這樣想?」
哼,臭蕾伊,竟然找莉姆當援軍?
「嗯——我喔……我也被愛管事的誠二救了好幾次啊。所以我覺得他去插手一些一般人不想管的事情,還不錯啦。」
啊,不妙,我嘴角上揚了。
「別被騙了,他只是想要首飾才會接下委託啦。」
「嗯……這多多少少也有一部分啦。」
嘖嘖!天綠石報酬確實是很有魅力啊,而且我收這份報酬完全不後悔,因為人家就是想要啊!再說冒險者接下委託取得報酬,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吼,總之這封信,我一個人去送就好啦,這樣就沒話說了吧?」
「咦?為什麼?我也要一起去啊。」
莉姆看到萊姆一團窩在床上觀察狀況,一把抱起萊姆放在我頭上,然後說得理所當然。
「哎喲,蕾伊不是也說了嗎?這可能會被卷進危險的事情里……」
「嗯,所以我才要一起去呀?現在的我也能幫上誠二的忙,比你單獨去要安全吧?」
當我看到她溫柔的笑容,原本快活跳動的心臟突然停止供應血液,有種快要爆炸的感覺。
……咕喔喔喔喔!
呼……呼……就差一點點。
唉……差點就要因為猥褻罪獲得被捕的前科了。
『主人,這次我也可以一起去吧。』
「可以啊,萊姆謝啦。我記得……要接觸的目標人物在一家叫做諾茲森林的酒館對吧?……哎呀?蕾伊你在幹嘛?」
仔細一看,剛才還氣呼呼的蕾伊也披上外套,確認匕首與長鞭等裝備。
「什麼幹嘛……我是不能準備喔?」
「沒有啦,我以為蕾伊不想去。」
她剛才把我罵得狗血淋頭,誰會想到她也要來?
「我又沒說我不去。」
「呃,可是你叫我不要插手麻……」
「囉唆啦。再說你知道那家酒館在哪裡嗎?諾茲森林可是情報販子的集散地,一堆油嘴滑舌的傢伙,你三兩下就會被騙啦。」
沒錯,我人生地不熟的,要去那種地下分子的聚集地是有點怕。既然蕾伊說她認識情報販子,願意同行真是大大壯膽。
「好啦,要去就早點出發。」
我們只要下決定就快手快腳,立刻離開客棧。
或許是白天有遊行的關係,深夜時分的市民區,依然有許多商家門庭若市。只是蕾伊帶著我們左彎右拐,路上行人也愈來愈少了。
「——就這裡。進去之後別亂盯著周遭的人看啊。你不想被人纏著分享超可疑的賺錢門路吧?」
眼前是一座石砌建築,有一半埋在地下,招牌上的斑駁字體寫了些東西。
推開門往裡面走,門裡的空間有點陰暗。
按照蕾伊的吩咐,我儘量不去看附近的人,感覺這裡也不是大家光明正大飲酒作樂的地方。
而且我明顯感覺到有不少視線盯著我瞧。
我們直接走向吧檯找酒館老闆,蕾伊突然貼到我耳朵邊說悄悄話。
「錢拿出來。」
真假?到這裡還要被你勒索,我都要哭了。
我默默從錢包里掏出銅幣要交給蕾伊……側腹被賞了一記拐子。
於是我連忙換成銀幣,蕾伊一把搶過銀幣,放在吧檯上就問老闆。
「我們有事要找妥芬……人在哪?」
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然後你能不能用更溫柔的手法教我這個程序呢?
老闆擦著漂亮的玻璃杯,作勢望向酒館角落的一名男子。
那人坐在角落,用外套遮著臉,正舉杯喝酒。
「請問,你就是妥芬先生?」
「你是誰?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口氣低沉,聽得出毫無遮掩的戒心。
「某人委託我把這封信交給你。」
妥芬先生訝異地接過信紙,看到信紙上的封蠟,口氣更是驚訝。
「……老闆,借裡面的房間用用。」
妥芬說了就走向酒館裡面的房間,房間裡除了我們沒有外人,是最適合密談的地點。
「好了,在這裡不怕被人聽見。能不能告訴我,你怎麼會有這封信?」
再瞞下去也沒幫助,所以我簡短說明自己是如何從皇帝手中拿到這封信。
「蜜哈撒陛下直接把信給你……?也對……既然杜朗大人過世,就沒別的選擇了。」
嗯?又有新人物的名字出來,我腦袋都快燒焦了。
「杜朗就是皇宮的文官,之前突然暴斃。由於他反對這
場婚事,很可能是皇帝的知心人。聽你的口氣,你應該跟杜朗有關係?」
這麼說來,蕾伊確實提過這件事。不過是說為時尚早反對結婚,就要被人暗殺?皇宮超可怕的。
「……沒錯,我身負杜朗大人的密令,為了聯絡大人回到帝都,沒想到大人已經喪命。我正不知道如何是好……你們幾位就來了。」
妥芬先生慎重地剝開信紙上的封蠟。
「——還帶了這封信給我。」
第十四話
「等一下!」
妥芬先生拆開信紙封蠟,正要確認內容的時候,突然有人舉手阻止了他。
「我們接到的委託只有把信轉交給你,可不想知道裡面寫了些什麼。」
啊,喔。蕾伊說得真是有道理,不過我還真有點好奇信裡面寫了什麼。
原本這封信是要由杜朗本人,或者杜朗的使者轉交給妥芬,由於杜朗暴斃而無法如願,皇帝竟然設法親自轉交,裡面究竟寫了些什麼?
「快點把轉交的報酬拿來,然後我們馬上走。」
蕾伊口氣強硬,妥芬老實點頭。
「我當然是這個打算,因為杜朗大人事先已經給了我一筆資金。但是我沒看過信紙內容,怎麼能給你們報酬呢?」
就算封蠟是真的,沒看過內容也不能付錢,天經地義。
妥芬先生將信紙讀過一遍,立刻將看完的信紙抵在蠟燭火上燒掉,然後默默坐上沙發,從懷中掏出一隻小袋子放在桌上。
「這就是報酬,收下吧。」
袋子裡裝著幾十枚耀眼的金幣。
怎麼說呢?如果真的只是轉交一封信就拿這麼一大筆錢,反而有點抖。
「……給你們一個忠告,如果不想扯上麻煩事,就該聰明點。」
妥芬先生坐在沙發上,低聲說了個危險發言。
「……唉,老實說我挺好奇信上寫了什麼呢。」
「如果只是好奇,最好別插手。蜜哈撒陛下只請你們把信交給我吧?想想你接受委託的狀況,也讓我挺擔心的。」
皇帝本人趁著婚宴空檔,從窗戶攀爬下來,確實令人擔心。
這件事情讓我再次體認皇帝與大臣關係不好,如果皇帝又跟大臣的兒子結婚,發言權肯定會更薄弱。
「嗯,你這麼想也沒錯。」
妥芬先生也老實點頭。
「呃,蜜哈撒陛下沒有權力解除大臣的職務嗎?」
莉姆拋出既和平又大膽的建議。如果皇帝確實擁有絕對權力,應該是辦得到。
「這可不容易,因為大臣從先帝還在位就開始鞏固權勢,可說是位高權重。蜜哈撒陛下固然聰穎,在宮廷里卻沒什麼同伴。剛才你說的沒錯,要是陛下與大臣的兒子安德爾成婚,權力就更難發揮。總之,接下來就不是你們這些冒險者能插手的事情了。」
妥芬先生伸手指著門,示意送客。
「好了,事情已經辦妥,你們最好忘了今天的事情。」
他說得這麼斬釘截鐵,我們也無話可說。
「哎,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你都不懷疑我們是大臣的手下嗎?看你還挺信任我們的。」
嗯——本來應該是我來指謫這件事的吧?
現在我卻把一切都交給女孩子辦,自己都嚇一跳。
得振作點才行。
「封蠟是貨真價實。再說你們要真是大臣手下的人,也沒必要特地送信來。真的要收拾掉我這種礙眼的餘孽,何必聽我多說?直接宰掉或綁走就是了。」
「……是喔。」
蕾伊看來也不想多說。
「告辭。」
我們與妥芬先生告別之後,離開酒館。
『主人,您在煩惱什麼呢?』
夜晚的大街靜悄悄,原本悶不吭聲假裝帽子的萊姆,突然伸長了柔軟的身軀,移動到我肩膀上。
——我手裡拿著皇帝賞賜的天綠石首飾,打量一陣子。
仔細想想,當初那個從天而降的少女,可真是硬吞了我的無理要求。
要說她走投無路,也就不用深究了。
可是所謂對等的報酬,是要符合工作的內容,光是我腰上滿滿一袋的金幣,完全足夠換得我送信的服務。
我也沒有那麼貪心。
「這是不是拿太多了呢……」
我不會說要解決皇帝所有的問題,但應該能再多做一點事。
話又說回來,不知道對方的隱情,想做事也沒得做。
我不是完全不愛看熱鬧的人,所以就看熱鬧的角度來說,我也想再多了解一點。
不過妥芬先生跟蕾伊說了,不要插手多管閒事,他們應該是對的。
「如果你在意,我就奉陪嘍?」
當我煩惱不已的時候,走在身邊的莉姆對我開了口。
那真心的笑容好刺眼,我差點就要點頭,但還是儘量不要害莉姆身陷險境比較好。
就算她已經獲得大罪技能,戰力大幅提升,也是一樣。
「我先講,我絕對不會再插手下去,打死都不要喔。」
蕾伊會這麼說也是難免。
因為她整天耳提面命,叫我不要插手麻煩事。
「我什麼都沒講吧?」
「那就不要看著我啊。」
喔……怎麼看看也要挨罵啊。
好吧,明天還是訂婚典禮第二天,本來就要繼續護衛堤雅莫。護衛結束之後,堤雅莫預計要帶著手下士兵回到阿莫法斯,到時候再決定後續行程也可以。
——經歷皇帝從天而降的驚奇狀況之後,這天總算是平安落幕了。
◆◆◆
誠二一行人離開酒館之後,妥芬也走到夜路上。
「那個冒險者感覺不像在說謊……要是皇帝從天而降,肯定會大吃一驚吧。唉……這也就證明皇帝有多麼走投無路了。」
杜朗遇害,按照杜朗命令辦事的妥芬,生命可能也已經受到大臣勢力的威脅。
這麼看來,他也不能太過悠哉。
妥芬小心翼翼地走著,突然聽見陰暗角落傳出一個聲音。
「……妥芬,找到你啦。」
說完,一名女子悠然現身,雙手各拿一柄短劍。
「真嚇人啊。」
對方殺氣騰騰毫不遮掩,妥芬也抽出腰上長劍。
「你要的應該不只是我的命,那就可惜你晚一步了。」
「混帳!」
女子握緊短劍,一個箭步上前迅速貼近妥芬。
金屬撞擊聲。
劍招之迅速俐落,難以想像出自纖細的女子手臂。
「哎喲喂……」
女子這招擦過妥芬的頸子,妥芬勉強閃開,差點跌倒在地,總算撐過了對方的猛攻。
「真是韌命啊……」
「那當然,我也不想死……怎麼能不拼命!」
妥芬說了,向對方拋出一支長針。
「呃……!」
女子出手擋掉飛來暗器,露出些許破綻,妥芬抓准機會沖向女子。
劍刃稍稍劃破女子的皮膚,腳底的石板濺了幾滴血。
「這點小傷……」
「錯……這就結束了。」
女子魄力十足,不在乎皮肉小傷,但卻立刻開始全身抽搐,然後像斷了線的人偶一樣跌坐在地。
「……這是我特地調配的麻藥,你一時之間無法動彈,勉強能說話罷了。」
妥芬用長劍抵住跪地女子的喉頭。
女子怒瞪妥芬,氣若遊絲地說了。
「為什麼?」
「嗯……?」
「為什麼……要出賣我們?你害杜朗大人——」
——剎那的寂靜。
刺耳的嘎喳一聲。
尖銳的劍刃穿透皮膚,割破喉頭。
女子喉頭血流不止,雙眼泛淚,就這麼斷了氣。妥芬靜靜地低頭看著。
「……我沒有出賣,只是一開始就不同陣營罷了。」
原來妥芬是要前往帝都中央的皇宮,突然想起那批冒險者送信過來時所說的話。
「皇帝的同伴不多……說得不錯。」
他硬是從女子的屍體上抽回長劍,擦擦血收回劍鞘。
那群年輕人,不可能是大臣的手下。
因為——
「好了……該去稟報『吉爾巴朗大人』啦。」
——皇宮,大臣廂房。
大廳里還是人山人海,但角落的廂房相當安靜。
「……幹得好。這個傀儡皇帝乖乖聽話不就得了?早點認清事實吧,無論做
什麼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啊。」
房裡的妥芬跪地鞠躬,他面前正是斯別恩帝國的吉爾巴朗大臣。
廂房內可說是金碧輝煌,璀璨奪目,可能是要滿足主人無盡的虛榮。
吉爾巴朗也是一副腦滿腸肥的醜樣……倒不至於,應該說是個野心勃勃的長者。
「那……說到這群幫助皇帝的冒險者,又是什麼來頭?」
「小的看過公會卡,他們是高級別冒險者,只是碰巧接受了皇帝的委託……敢問如何是好?」
「杜朗已經不在人世,我兒安德爾與皇帝的訂婚典禮也是按部就班,萬事如意實在樂不可支啊。」
吉爾巴朗心滿意足地捻著嘴邊鬍鬚,吩咐妥芬。
「……暫時別管他們。」
冒險者,不過是一群拿錢辦事的傢伙。
只要拿了滿意的金錢就不多過問,這樣也好。
但如果不是這樣——
第十五話
「呃——從地圖來看應該是這附近吧。」
我騎在飛行騎獸盧克的背上,俯瞰大地喃喃自語。
「好,就在那裡降落。」
我輕輕摸摸盧克的頭,高度慢慢降低。
降落地點在帝都北面公路的路邊不遠處。
聽說前幾天有個商隊經過公路,遭到魔物攻擊。
攻擊商隊的魔物,是能夠一口吞掉成年人的巨蛇——「帝王毒蛇」,商隊死傷慘重,運送的貨物大多遭到吞噬……商隊的護衛隊也包含在內。
帝王毒蛇是身長數公尺的巨蛇,少數會不斷脫皮變得更加巨大,甚至可以大到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步。
巨大化的帝王毒蛇殘忍無情,難以應付,聽說巢穴是大到可以當房子住的洞穴。
這次攻擊商隊的正是巨大版的帝王毒蛇,那麼它所棲息的洞穴,很可能就在攻擊地點附近。
要說我為什麼在找這種魔物的巢穴呢?因為帝都的冒險者公會接到驅除巨蛇的委託,而這是A級難度的委託,我又剛好就是個A級冒險者。
「如果找到大巢穴,我們要進去嗎?」
『暗暗的地方……我有點怕。』
「嗯,巨蛇很可能躲在巢穴里……是說萊姆啊,你是個史萊姆,視覺本來就不怎麼好,怎麼還會怕黑呢?」
『啊……這麼說也是喔。』
好吧,可能只是個心理問題。
坐盧克過來的有我,莉姆,以及坐鎮我肩頭上的萊姆。
「我的夜視能力強,要進去的話就我帶頭吧。」
多麼可靠的一句話啊。
沒錯,貓獸人莉姆的夜視能力比我強得多,要進入陰暗洞穴,由她帶頭比較保險。
我點頭同意,一行人開始在周遭偵查。
「——可是你怎麼會在帝都的冒險者公會接委託呢?」
莉姆邊走邊撥開眼前擋路的樹枝,開口問我。
我提防四周,聽著她的發問。
冒險者在公會接委託是天經地義。
但是為什麼要跑到帝都的冒險者公會接委託呢?這我應該解釋清楚。
護衛堤雅莫的第一天行程,就發生皇帝從天而降的意外。
這我當然會懷疑,第二天可能有更驚人的意外,結果平安無事,不知道是好是壞。
訂婚典禮的過程中沒有任何人搗亂,也沒有新娘突然說不願意的戲劇橋段,典禮就這麼平安落幕。
我還以為送了那封信會出什麼事,結果平安無事。
究竟怎麼回事呢?
我個人是有不經意的想,如果皇帝有難應該多幫她一點忙,但這個想法沒有立刻產生什麼具體影響,堤雅莫的護衛任務就這麼平安落幕了。
訂婚典禮結束,堤雅莫回到自己的領的阿莫法斯,護衛委託到此結束。
更遺憾的是,蕾伊說要先回據點就走掉了。
好吧,她本來就很不想來帝都,能陪我們走這一程也算是幸運了。
我說我打算在帝都多留一陣子,零點一秒之後蕾伊就跟我說再見。
她擔心雷恩可能已經從艾林達爾回來,所以要先回去。
莉姆和萊姆說要陪著我,所以蕾伊獨自踏上歸途。
好啦,這時候出了點小問題。
我知道大臣吉爾巴朗和皇帝蜜哈撒的關係不算融洽,而且皇帝正碰到某些麻煩,但是詳情不明。
想動手也無從動起。
可是我又不像蕾伊,在帝都有認識情報販子。
所以我缺乏情報。
缺到一個天荒地老。
甚至有個想法,想說翻臉把帝都發生過的事情忘個一乾二淨,自己也回據點去好了。
但我好歹也是個冒險者。
我認為前往帝都的冒險者公會,可能會聽到皇帝的相關傳聞。
但是一個沒有在帝都公會接過委託的陌生人,胡亂打聽消息也不好。
「——就因為這樣,我想說解決幾個高級委託,就能跟其他冒險者混熟了吧?那搞不好可以問到有用的情報這樣。」
「這樣啊,帝都的公會確實很大,冒險者之間交換情報的頻率好像也比較高喔。」
莉姆同意點頭,繼續注意周圍地形,尋找巢穴的位置。
……好吧,就算最後沒拿到情報,我想也是難免。
到時候就垂頭喪氣回老巢去吧。
「——啊,誠二,你看那個。」
『主人,那個方位有個大洞呢。』
莉姆與萊姆的聲音叫回我的魂,我立刻望向他們講的方向。
那裡有個寬達數公尺的橢圓形大大洞。
一看就是有巨大生物進出的大洞,有點恐怖。
「現在就進去?」
「喔,好,也是可以……盧克就在這裡等吧。」
嗯……既然是來驅除魔物的,我哪有心情說什麼怕黑呢?
萊姆使出魔法讓身體發光,可以照亮洞穴內部,但這洞穴似乎深不見底,光線照不到盡頭。
不過莉姆胸有成竹,一點也不怕黑,就這麼抬頭挺胸往洞穴里走去。
唉喲,真帶種。
……玩笑話就先不提,我立刻邁步跟上去。
洞穴里瀰漫著一股莫名腥臭的怪異味道。
這個地方令人不想久留,這股異味更宣稱洞裡住著某種東西。
走著走著,裡面又出現比先前更寬廣的空間。
「蛇……沒見到。」
「是啊,不過洞穴裡面好像還有路。」
莉姆在空洞裡張望,確認巨蛇在不在——
突然有個巨大生物,從後面的陰暗空洞中沖了出來。
一對土黃色眼珠,第一個似乎盯上了矮小又可愛的獸人少女,立刻用大樹幹一般的粗大身軀團團圍住獵物。
「莉姆!」
蛇的全身都是肌肉,用粗大的身軀纏住獵物,將獵物纏得粉身碎骨,軟趴趴的正好入口,然後整個吞掉。
但是這麼大的巨蛇哪還有必要擠碎獵物?
一口就吞。
莉姆大口吞?……怎麼能讓臭蛇幹這種事!
「我馬上去救你!」
我立刻拔劍,說時遲那時快,肩膀上的萊姆突然不發光了。
結果周遭一片陰暗。
「喂,萊姆啊?怎麼不發光了啦!」
『啊,那個,不是我取消魔法,是附近的瑪那突然——』
——噗嚓!
洞穴里傳出一聲低沉巨響,好像是工廠里的巨大橡皮輸送帶,被硬生生扯斷一樣。
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悶響。
黑暗之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誠二?我這邊沒事,可是光沒有了對吧……抱歉喔。」
看來莉姆平安無事。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啦。
在黑暗之中稍候片刻,萊姆的身體總算開始慢慢發光。
在微弱的光線之下,可以看見長達數十公尺的帝王毒蛇,成了一堆屍塊。
這隻巨蛇魔物不僅可以生吞活人,甚至可以吞下一棟小屋。
如今卻被大卸八塊,死狀悽慘。
嗯,就……你纏錯人了啦。
我只能這麼說。
依附在莉姆身上的大罪技能「暴食」,配合她的特性顯現為「食魔武裝斗衣」,這招可以瞬間吃光周遭的瑪那,轉換為自己的攻擊力,道理簡單卻是威力驚人。
萊姆使用的照明用光魔法遭到強制中斷,想必是因為周遭瑪那瞬間枯竭的關係。
吞食瑪那可以獲得強大力量,如客官所見,極
度危險的魔物也成了這副德行。
要是不拿劍跟莉姆交手,我相信我必死無疑。
「呵呵,老是讓誠二照顧也不好意思啊。」
莉姆開心地吐舌微笑。
這動作很可愛,但是不能否認,我心裡有點悶。
搞不好我不必再保護莉姆了?
不對,這樣下去立場可能會顛倒,換莉姆要保護我了。
……嗯,這倒也不壞。
不對,很壞。
壞透了。
我是不想比誰強誰弱,但我也是條漢子,當然希望自己靠得住。
擁抱無謂的尊嚴,是維護渺小自我的必要條件。
科科,現在我有技能球,看來往後要認真收集技能,用心強化了。
「誠二怎麼啦?」
莉姆看我默不作聲,擔心的盯著我。
「啊,沒事沒事。」
我們從屍塊上切下一部分,證明已經討伐帝王毒蛇,就離開洞穴。
——騎著盧克飛上高空,然後暫時停住。
「怎麼啦?要回帝都是往那邊吧?」
「喔,我想說也快到了……」
「——呱,嘎嘎。」
……來啦。
其實我在進入洞穴之前,就呼叫黑子過來。
理由很簡單。
這次我沒有費盡千辛萬苦就拿到天綠石,打算立刻送到夏妮亞手上。
畢竟出了那種事情,我的戒心當然比較高,不會在大街上呼叫黑子過來。或許我是太多心,但是飛上高空,也比較容易確認四下無人。
我將天綠石的首飾,掛在一身黑漆漆的黑子的爪子上。
『少爺,這是給我的禮物嗎?哎呀,您總算想到要犒賞我這東奔西跑的跑腿啦。其實我很喜歡這種亮閃閃的東西呢。』
嗯,黑子想必是誤會了什麼,歡天喜地的。
喜歡亮閃閃的東西,跟烏鴉真像。
是說……她本來就是個長得像大烏鴉的魔物了。
「沒有啦,這不是送黑子的禮物,是希望你交給夏妮亞。」
『……咦?』
我心中聽見的口氣,瞬間沉了下來。
『哦……這樣啊,我知道啦,我早就知道嘍!我知道少爺才不是那麼貼心的人啊。反正我只是個隨人差遣的快遞是吧。飛東飛南飛西飛北的……之前還派我從天上盯著那個獸人女孩,你這變態!反正我啊——嘎嘎,嘎嘎嘎!嘎,嘎啊啊啊!』
「好啦,對不起啦!你先冷靜點!」
「嘎嘎~!」
看來她講了些不堪入耳的話,連我的大腦都拒絕翻譯……於是我答應下次送黑子一些亮閃閃的東西,總算達成和解。
看著黑子在夕陽下慢慢遠去,我就拜託盧克開始前進。
盧克揮動巨大的翅膀,慢慢增加速度。
「嗯?怎麼啦?」
飛行途中,盧克轉頭往我看來。
『那個啊,我偶爾也想要一點生肉之外的獎勵啦……嘿嘿。』
……你說啥?
第十六話
「噗嘰————!」
歐克的首領歐克王,對我發出懾人的吼聲。
帝都北部,目前天氣有點冷,所以歐克們正在築巢準備過冬。
築巢這個說法聽來挺和善的,實際上可是從鄰近村落搶奪食物,甚至強奪民女回老巢,相當兇殘。
「萊姆,變形!」
村人有了麻煩而向帝都求援,但是政府沒有迅速協助,把皮球踢給冒險者公會,結果就是我們接手了。
萊姆聽我一喊,立刻把圓滾滾的身體變成細長的弓,線條真是優美又洗鍊。
這可是名符其實的一把弓。
我熟練地擺出拉弓上箭的動作,空無一物的空間中瞬間顯現熱燙的火焰箭。
……這是參考了跟艾爾芭交戰的經驗而來。
因為她用風魔法創造風箭,一箭把把我射穿。
萊姆的身體同時形成堅硬的弓與堅韌的弦,我用力拉滿,連續射了兩發火焰箭。
魔法的原理,就是術士吸收大氣中的瑪那,在體內轉換成魔力,然後顯現為具體的形象。
也就是說施放魔法的關鍵,在於術士能不能明確想像出魔法的印象。
空手施放魔法箭的印象,不如拉弓射箭來得明確,再加上我現在還有弓術技能,經過測試,證實用弓射出魔法箭,威力會大幅提升。
長劍負責近距離攻擊,魔法箭與魔法負責中距離攻擊,魔法弓負責遠距離攻擊。由於我有技能球,等同於增加了技能欄位,才能使出這樣五花八門的攻擊。
火焰箭在擊中之前不斷吸收空氣,燒得更加旺盛,最後射穿了歐克王雙腿的膝蓋。
只聽見肉與脂肪燒焦的聲音,以及歐克王的哀號。
火焰箭射穿目標之後仍未消失,直接將敵人釘在地面上。
「喔喔喔喔!」
我趁機迅速貼近歐克王,它的個頭遠比一般人更大,於是我用力跳到它面前。
歐克王奮力揮下手裡大棒,大棒前端是鐵塊,一般人只要被砸到肯定血肉模糊。幸好,是我先一把抓住歐克王的臉。
我將意識集中在手上,發動奪取對方技能的「盜賊神技」。
歐克王身上的技能如下——
「身體能力強化」
「生命力強化」
共兩個。
兩個都是有用的技能,而且不愧是歐克王,都已經練到Lv3。
對我來說,這可是價值連城的寶物。
一股暖流從手心流進體內,真是難以言喻的充實啊。
歐克王驚慌失措,我一把抓著它的臉就狠狠砸在地上。
這個大塊頭轟隆一聲應聲倒地。
「好……搞定了。」
我可以清楚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力氣,以及能力的等級,完全不同以往。
「噗……噗喔?」
看來歐克王愣住了,因為它發現身體異常地使不上力,而且被火焰箭射穿的雙腿也沒有癒合。
以現在的技能組來看,奪取技能的機率應該是……六成左右吧。
「莉姆!換你動手!」
我一聲令下,獸人女孩立刻起身沖向敵人。
莉姆發出全力一擊——也就是使用「食魔武裝斗衣」吞噬周圍所有瑪那,瘋狂提升攻擊力來打擊對手。
要是她一開始就使出這招,我就不可能使用魔法弓射擊,所以還是由我指揮出招比較理想。
噗砰——!
——震耳欲聾的巨響,率領歐克的巨大魔物,肚皮就像被大炮打中一樣開了個大洞。
……這一擊的威力實在了不得啊。
四周血肉橫飛,吃了這招瞬間斷氣也不足為奇,但歐克王依然硬撐著不肯倒下。
「噗呼……噗嘰……」
看來這就是王的矜持吧。
然而它失去了生命力強化技能,這傷勢足以致命。
我握緊技能球,瞬間把弓術技能轉為劍術。
「噗……嘰……」
我緩緩抽出腰上的白銀劍,一劍斬斷歐克王肥厚的脖頸。
歐克王的首級滾落在地,這是給公會的討伐證明。
「呼……這還真的有點累。」
委託告一段落,我嘆了口氣。
這裡可是歐克的巢穴,在攻打歐克王之前當然得先處理大批的歐克。
當下四周躺了數不清的歐克屍首。就算隊伍里有我、莉姆、萊姆和盧克,還是相當疲憊。
「看來今天沒辦法馬上回帝都了。」
「嗯,還得把歐克抓來的女人家都送回村莊裡呢。」
莉姆說得沒錯,今天就在提出委託的村莊裡休息吧。
我們將那些被關在歐克巢穴里的女人家放上盧克的背,自己則徒步走回村莊。
「……誠二好像挺開心的喔?」
由於身體能力更加強化,我在走回村莊的路上偷偷享受身輕如燕的快感,結果被莉姆發現了。
「是啊,跟它們拿了不少好處的關係。」
莉姆獲得極大技能之後,我們就會互相分享自己的能力資訊。
所以我們儘量避免立刻殺死敵人,而是等待搶奪技能的機會。
這真是謝天謝地啊。
做事不再需要隱瞞自己的能力,簡直就像卸下了一身的枷鎖那樣輕鬆。
順便提到今天戰鬥所使用的弓術技能,是討伐魔物「墮落妖精」時所搶來的技能,用起來相當有效。
我專心探索
自己目前的狀態,大概是這麼回事。
姓名:誠二·吾妻
種族:人類
年齡:18
職業:冒險者(A級)
特殊:盜賊之眼
技能
·盜賊神技Lv3(64/150)
·劍術Lv4(6/500)
·體術Lv3(16/150)
·元魔法Lv3(102/500)
·體能強化Lv4(56/500)
·狀態異常抗性Lv3(98/150)
·生命力強化Lv3(88/150)
·野獸馴服Lv2(23/50)
·蓄力Lv2(46/50)
·烹飪Lv4(256/500))
·弓術Lv3(5/150)
·棍術Lv2(22/50)
·槍術Lv2(15/50)
·火屬性抗性Lv2(31/50)
·狂戰士化Lv2(1/50)
……我可真是搶了不少啊。
然後我的冒險者級別也從-A小小升到A了。
目前除了劍術之外又多了其他武術技能,我打算購買對應武器塞進魔法道具袋,但是萊姆給了我一個建議:『我應該能幫上忙。』
那就是剛才的變形。
萊姆可以暫時將身體硬化,轉變為我需要的武器。
能夠變形,還具備意志的武器——聽起來超開心的,不過我當然要問,這樣打下去萊姆不會痛嗎?
萊姆自己放話說:『不要緊!』但我還是有點怕,所以主要都把它變成弓來用。
總之戰鬥過程中可以更換技能,攻擊種類就更多元了。
火屬性耐性是留著要強化盧克用,但自己帶著也不吃虧。
為了儘量提升搶奪技能的機率,我在技能組中加了高級的烹飪技能,但是當我要全心全力戰鬥,就該用戰鬥系技能裝滿技能組了。
因應狀況微調技能組,感覺還挺開心的。
總之,今天的成果是提升了「體能強化」以及「生命力強化」的等級,當然喜上眉梢。
因此被莉姆發現也是難免。
想著想著,村莊已經近在眼前。
抵達村莊,向村民報告我們成功討伐歐克王,村民們歡天喜地。
這次我們接了委託就直接前往巢穴,所以被擄走的女人家各方面都還平安,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要是等著帝都派兵救援,就算巢穴攻破了,想必也是笑不出來。
這個村莊雖小,該繳的稅還是有繳,碰到這種狀況應該立刻派兵援助才是啊……是說在這裡抱怨帝都應對遲緩,也沒什麼幫助。
話說我們怎麼知道女人家們都平安無事呢?
因為啊,就……歐克它們啊,那個都超級那個的嘛。
我是完全沒有不甘心喔,但是如果真的被那種東西那個那個,我想應該會變得很那個啦,是吧。
總之我們順利完成委託,受到村民的熱烈歡迎。
——隔天我們平安回到帝都,前往冒險者公會。
這趟是要報告委託內容已經完成,並提交歐克王的首級為證。
公會職員看到桌上的那顆首級,發出一聲小小的感嘆。
聽說每個歐克巢穴只會有一隻歐克王,每個王的強弱各有不同,而我們打倒的歐克王還算頗強大的。
看來我在這個公會,多少是有點信用了吧。
「目前有我可以接的委託嗎?」
「目前嗎?我瞧瞧……」
員工翻了翻手邊的文件。
「沒有喔,目前沒有符合A級的委託。」
這樣啊……畢竟最近我都在接高難度的委託就是了。我沒事情做,或許證明了天下太平。
「既然您有這等好身手,要不要看看那邊的告示呢?」
……嗯?
我接受員工的建議,去看告示板旁邊貼著的告示。
「哦……原來還有這種東西啊。」
原來這些告示都是懸賞公告。
公會接到的委託通常是討伐魔物,而這幾張告示懸賞的則是人頭。
有些公告詳細記載了人物特徵,有些只是籠統寫了在某個城鎮出沒的盜賊團首領之流,情報份量參差不齊。
通常殘暴的罪犯應該是由軍隊來處理,看來當軍隊人手不足,也有可能交給公會處理。
嗯——
要是這些懸賞匪徒,抓來搶他們的技能應該也不錯。
潛伏在帝都的匪徒不容易找出來,但出沒在城鎮裡的盜賊應該很容易抓到人。
我們收下摧毀歐克巢穴的報酬,休息片刻之後離開帝都。
「——哎,我有件事情想不通。」
「嗯?哪件事?」
我們騎上盧克,身後的莉姆這麼問我。
「為什麼雷恩要回艾林達爾?」
「嗯?我只有稍微問一下啦,聽說他想跟他哥聊聊。」
因為蕾伊討厭他們的大哥,所以之前沒機會好好聊。
「所以他還會再回來嘍?」
口氣聽來有點擔心。
「對啊,事情辦完就會回來了。」
我也能理解莉姆的心情。
雷恩確實是個吵鬧的人,但是他一走,又顯得太冷清了。
要是雷恩改變心意定居在艾林達爾,我們無權阻止,但是我借給他的心愛寶劍是非得討回來不可。
而且非得由他親自奉上不可。
「是說……我想得太美了吧。」
跟莉姆聊著聊著,低頭看看底下的街道,可惜完全看不到任何危險人物,更別提情報記載的盜賊。
大概只看到路上幾輛馬車來來去去。
「啊。」
「咦?看到什麼了?」
「那裡好像有個人影……」
「我們去瞧瞧。」
我要盧克往莉姆指的方向前進,並慢慢降低高度。
沒過多久,我也清楚看見河邊有條人影,降落的速度更快了。
……哎呀?那個人是……。
盧克落地發出一聲悶響,對方當然也發現到我們。
「……原來是你們啊,別嚇我了。」
這人掩著臉,但是服裝與口氣我有印象。
他小心翼翼地扶著腰上那把彎刀,劍術應該相當不錯。
「在這個地方碰面可真巧啊,我們前任副團長還好嗎?」
——眼前這人,正是夜鳴之梟的團長。
聽說莉姆的媽媽米蕾,在失去記憶的期間受團長不少關照。
「啊,托您的福,家母很好。」
「是喔,那就好。」
莉姆回答,團長也稍微降低戒心,鬆開握劍的手。
「……那,你們怎麼突然從天而降啊?」
「喔,沒有啦,聽說這附近的城鎮有盜賊團出沒,我們來找人的。」
「哦——盜賊出沒可真危險啊……嗯嗯?」
「是啊。是說團長大哥怎麼會在這裡……哎呀?」
第十七話
「哎呀……是說夜鳴之梟好歹也算盜賊團喔?」
「嗯……算啊。」
「難道這一帶的竊盜案……」
「我乾的啊。」
一口就招了!
「哎喲,你這麼老實也我很頭大的。」
團長沒有要逃的意思,後背倚在附近的樹幹上。
「要抓我啊?你把那種魔族怪物都給打爆了,真要動手,我也只能認命嘍。」
看來他是說我跟迪諾的一戰。
「呃……」
「我確實在附近的城鎮搶馬車,你知道馬車上運些什麼嗎?」
「不就是,錢財糧食之類的嗎?」
「是奴隸……亞人奴隸啦。你也知道這個國家對亞人殘忍得很,講話難聽倒還好,要是犯個小罪,三兩下就把人貶成奴隸。要是那個獸人小姑娘走在街上,不小心撞了貴族一下就被貶成奴隸,你怎麼看?」
「我喔,肯定賞貴族臉上一記鐵拳吧……」
不過現在的莉姆可能輪不到我來幫忙。
「是吧?所以我才搶馬車解放奴隸,就這樣了。」
聽說馬車上都是些倒楣的亞人。
「但是你被人懸賞喔?」
「喔,所以你才會找到這裡來啊。嘿……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被懸賞,早知道那些王公貴族看我不順眼了。」
夜鳴之梟是個神
出鬼沒的盜賊團。
每次在帝國境內某處活動一陣子,就會將據點換到別處。
聽說該團的目標是搜刮油水中飽私囊的王公貴族,搶來的錢財就分給貧困的村莊。
「我們做事也是有一定的理念啦,沒差。那……你打算怎樣?」
我打算怎樣?
「我可是這位小姑娘她媽媽的救命恩人,你打算為了區區一筆賞金就把我綁去領賞?」
米蕾失去記憶倒在路邊是被這位團長所救,對莉姆來說確實是感激不盡的大恩人。
「那件事情真是太感謝您了。」
團長的口氣是半開玩笑,不過像他這麼光明正大討人情,我也覺得挺了不起的。
莉姆還真心道謝呢。
「不用講得那麼嚴肅,我沒打算抓你啦。」
當迪諾攻擊據點的時候,團長也有拔刀相助,我可是挺感謝他的。
「你應該也知道我根本不會抓你,所以才這麼悠哉吧?」
「哈哈,或許吧。」
團長點頭,從倚著的樹幹上起身。
「話說這裡離你們當據點的遺蹟可遠了……難道你們已經不住那裡?那乾脆換我來……」
團長雙眼炯炯有神。
看來這人有時還挺幼稚的。
畢竟那座遺蹟確實很像森林深處的秘密基地。
「不行喔,那座遺蹟是我們的據點。」
我告訴他前陣子接受公會委託來到帝都,並決定這陣子要在帝都接委託。
我是沒把皇帝從天而降的事情說出來,但若無其事地問問皇帝與大臣的關係。
我認為團長四海為家,應該會拿到各種情報,可以問到不少消息。
「嗯?你怎麼會想知道這個?喔……難不成又插手什麼麻煩事了?」
一點都沒有若無其事。
「好吧,我知道多少就告訴你多少,你問吧。」
「啊,是,那個……大臣吉爾巴朗是掌權已久的重臣,我可以理解就連皇帝也不能不把他當回事。」
「是啊,目前皇帝的權力愈來愈弱,而且又跟大臣的兒子安德爾成婚,那個混帳大臣肯定會比現在更濫用權力啦。」
「但是不管大臣權力多大,應該不至於大到能強迫皇帝成婚吧?」
蜜哈撒本人說過,要與毫不中意的人成婚,也是心不甘情不願。
究竟是什麼原因,逼她與毫不喜歡的人成婚呢?
「我不要跟你結婚!……不能這樣拒絕掉嗎?」
莉姆嘀咕一句話,雖然不是對我說,但嚇得我心臟差點麻痹,感覺全身血液循環都要停了。
我的天,現在要談正事好嗎。
不是對情愛過敏的時候。
我立刻轉換心情。
「皇帝蜜哈撒的母親……是一位名叫阿麗莎的女子。」
團長隔了片刻才娓娓道來。
「阿麗莎原本是福布萊特家的千金,聽說美若天仙。過世的先皇納過幾任妃子,但就只生下一個女兒蜜哈撒而已。」
喔喔……就那個一夫多妻是吧。
我知道偉人很重視傳宗接代,不過都討了一堆老婆還生不出孩子,應該是男方的問題吧?
是說我這輩子都還沒有增產報國過,抱怨人家老婆多聽來就像酸葡萄,所以真的連想都不敢偷想一下下。
「然而阿麗莎生下蜜哈撒之後就下落不明,大概就在先皇駕崩的那個時候。」
……原來如此。
有了這些情報,我也能推敲個幾分。
「……所以,是被大臣怎樣了?」
「不能肯定,不過很有可能。」
那名女孩笑得溫柔婉約,將信紙交給只有一面之緣的我。
肯定是因為她母親被當成人質,才不得不從。
她說自己無法離開皇宮,也是因為一旦逃走,就會害了母親的關係。
被迫與不中意的人成婚,不是沒有膽量以皇帝的身份拒絕……而是不敢害了母親。
原來皇帝的母親從小就被抓走當人質,一直威脅皇帝到現在啊……
「感覺火氣上來了。」
「……同感。」
身邊的莉姆,也散發出一股怒氣。
「好啦,我知道的大概就這些了。」
團長說完,輕嘆一口氣。
「團長怎麼會這麼清楚?」
我問問看,難道盜賊團的情報網真的這麼了不起?
「……也沒有啊,這不是你們非知道不可的情報吧?」
姆……沒錯,至少我想知道的都知道了。
「是說……一直跟你們混的那兩個人去哪裡了?我看今天不在啊。」
兩個人……那就是說雙胞胎姐弟蕾伊跟雷恩嘍。
「雷恩去了艾林達爾,好像有話要跟他哥聊。蕾伊有跟我們來帝都一趟……只是前不久先回去了。」
「……是喔。」
「有什麼事嗎?」
「沒事,只是沒看到人有點在意。」
——於是我們騎上盧克,向團長告別。
「麻煩團長低調點,別把賞金拉高啊。」
「你才不要隨便插手麻煩事啊。」
盧克的翅膀拍出強風。
我們飛上半空,途中不經意回頭一看——團長已經不見蹤影了。
◆◆◆
——我懂事的時候,就已經沒有父親跟母親了。
小時候,身邊照顧我的侍女們表面上都非常和善,但心底似乎把我當毒瘤來看,就連年幼的我也能感覺到不對勁。
可能是因為她們心裡沒有父母對小孩的親愛之情吧。
我就只是茶來伸手,飯來張口,過著高雅優渥的日子。
後來有人說我是皇帝,我也沒什麼事情好做。每天只能聽文官畢恭畢敬地讀奏摺,然後點頭同意……真是無趣。
直到某一天,我的人生才有了變化。
「——下官將擔任蜜哈撒陛下的教師,還請陛下多多指教。」
這人名叫杜朗,外表看來相當和善,但是教起課來卻十分嚴格。
一國之君所需的學識,真是怎麼學都學不完。
我被罵的次數多到數不清,小時候真的動氣想過要逃走。
但是每次我對他說出自己的擔憂,他總會靜靜聆聽到最後。途中他只會答腔,卻絕對不會打斷我,默默聽我說完。
對當時的我來說,那真是開心的事情。
畢竟會教訓我的人,就只有他一個。
於是某天,我試著問問杜朗。
「我知道父皇去世了,那母后呢?」
他並沒有馬上回答。
「……下官無可奉告,但是有一點千真萬確,阿麗莎皇后是真心愛著蜜哈撒陛下。」
母親失蹤之前就已經認識杜朗,所以杜朗經常分享他所認識的母親給我知道。
透過他人的描述來想像自己的母親輪廓,真是個奇妙的感覺,但是他談到母親的時候總是開開心心,連我也高興起來了。
「我無論如何都想見母后一面。」
杜朗臉色有點為難,但隨即溫柔微笑,點點頭。
「……下官明白,下官不保證能提供多少協助,但會盡力尋找阿麗莎皇后的下落。」
「杜朗,謝謝你。」
「呼……」
蜜哈撒在皇宮的書房裡看公文,嘆了一口氣。
她不時會像這樣想起往事。
「要是我沒拜託他這件事……」
有人輕輕敲們,敲醒了蜜哈撒。
「請進。」
蜜哈撒沉穩地應門,開門進來的正是大臣吉爾巴朗。
「哎呀?臣斗膽,只是看陛下氣色欠佳,難道有事心煩?還請陛下與臣商量。」
大臣說得一派輕鬆,蜜哈撒則是拼命掩飾內心的煩躁。眼前這人就是萬惡淵藪,自己卻無力裁處,實在惱人。
「不必操心,我是有事才傳你過來。」
「敢問何事?」
「最近周遭村莊紛紛要求帝都驅除魔物,我應該是下令儘早派兵了,這裡的奏摺上卻說派兵有困難……這是怎麼回事?」
「臣必須確實掌握狀況,挑選必須人員,這得花上不少時間。」
說得冠冕堂皇,但蜜哈撒知道都是場面話。
因為每次派兵都要支付龐大的軍費。
但是小村莊上繳的稅金卻很少。
也就是……這麼回事了。
「同胞有難便互相幫忙,這不就是國家嗎?」
「蜜
哈撒陛下曾有良師指導,想必清楚光靠一份理想是治理不了國家。哎呀……想來那人已經不在人世了,遺憾,遺憾啊。」
「……」
大臣臉不紅氣不喘地貓哭耗子假慈悲,蜜哈撒悔恨交加,咬牙切齒。
「你趁我年幼就將母后帶走,往後恣意掌控政務,想必是如魚得水吧。再加上你兒子與我成婚,你便能取得更大的權力。」
蜜哈撒說到這裡,稍微加重語氣撂話。
「……夠了吧?還不將母后還來?」
「哎喲……?臣不清楚蜜哈撒陛下說些什麼,但想必有太多事情心煩了。蜜哈撒陛下既是皇帝,又是小犬重要的未婚妻,還請多做休息,別弄壞身子了。」
大臣擺出有如器皿一般冷硬的笑容,卻也帶著幾分愉悅,然後恭敬地鞠躬就要離去。
「臣先告退,請陛下見諒。」
「好吧……下去。」
「遵命。」
吉爾巴朗離去之際,若無其事地又補了一句話。
「若陛下如此掛心皇后,臣只要掌握了情報,必定告知蜜哈撒陛下。好比說……捎一封『信紙』給陛下如何?」
「你、你難不成……」
「臣,告退。」
門輕輕地關上了。
蜜哈撒在原地愣了一陣子,等室內鴉雀無聲,緩緩走到床邊,整個人崩倒下去。
想必堂堂一位皇帝,是不該說這樣的喪氣話。
但她卻無法阻止自己脫口而出。
「來人……救救我……」
插圖p221
第十八話
「來啊來啊!便宜賣!這裡的水果吸飽了大地精華!吃進嘴裡甜在心裡啊!」
「阿伯,那個給我一個吧。」
「好!多謝惠顧啊!」
這裡是斯別恩帝國東部的特古爾地方。
統治特古爾地方的領主住在艾林達爾,今天艾林達爾的市集一樣熱鬧滾滾。
雷恩逛著大馬路,吃起剛買來的新鮮水果。
他難得來找哥哥里克一趟,里克卻去參加皇帝的訂婚典禮了。
雷恩心想等久了自然會見到人,所以這幾天都留在艾林達爾。
「看來真的沒人認識我啊。」
雷恩生活在艾林達爾領主大宅,已經是好久以前年紀還小的事情,再加上年紀小的時候幾乎足不出戶,所以街坊不認識他也是理所當然。
幸好沒人認識他,他才能像這樣輕鬆逛市集。
「以前大概只有里克哥偷偷帶我溜出大宅,我才有機會出門吧。我想想……以前他帶我去過酒館,去看看好了。」
雷恩回想起之前跟誠二一行人來過艾林達爾,但是沒有真的進過酒館。
幸好誠二給他的盤纏還很充裕,去酒館花點錢應該沒問題。
這個故鄉的景致如今相對陌生,雷恩邊走邊看,來到回憶中的酒館前。現在太陽還沒完全下山,但酒館似乎已經開門了。
雷恩打開門,東張西望。
時候尚早,酒館裡沒有客人,但他記得里克哥確實帶他來過這裡。
「喔,歡迎光……啊?」
酒館老闆招呼到一半,臉上的笑容突然轉為訝異。
雷恩愣著等老闆的下一句話。
「哎呀……仔細一看不是他啊……而且這麼年輕……喔,抱歉抱歉,我胡言亂語了。」
老闆鞠躬道歉,立刻恢復親切的笑容。
「我把客人看成別人了……請問來點什麼?」
看來這位壯年老闆把雷恩誤認為其他人了。
雷恩隨便點了些酒菜,老闆張羅好之後送上來,雷恩好奇地問了,
「哎,你把我看成誰啦?」
雷恩嘴上這麼問,但心裡早就猜到了。
親兄弟當然會長得有幾分像。
而且他大哥以前肯定瞞著身份經常光顧這家酒館。
「沒有啦,客人看起來有點像年輕時候的領主大人就是了。」
由於酒館沒其他客人,老闆也就輕鬆回答雷恩的許多問題。
里克當上領主前,似乎經常跑來酒館光顧。看來老闆以前不知道里克是領主的兒子,所以相處起來很隨性。
但是當里克接了領主的位子,上台昭告大眾,酒館老闆差點沒嚇死。
三天兩頭在酒館喧鬧的傢伙,竟然跟大家說要當領主了呢。
老闆看了雷恩會吃驚,應該是以為里克突然上門來了。
「哦,所以他當了領主之後就沒過來了?」
「就這麼回事了,而且要是現在來露臉,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招待才好啊。」
老闆露出懷舊的笑容,在空酒杯里斟酒。
「這位客人該不會也是什麼大人物吧?」
老闆看臉有幾分像,忍不住問了。
雷恩聽了笑著搖搖頭:「怎麼可能。」
領主之子已經是往事了,這頭銜對現在的他來說太過沉重。
就算他是現任領主的胞弟,終究是在特務部隊幹過數不清的骯髒事,他不認為現在還能回頭過普通日子。
說到這裡,雷恩突然想起領主大宅辦公室牆上掛的畫。
管家李格爾說,畫中人物是里克跟他的朋友。
記得名字是……拉哈爾跟阿麗莎吧。
「以前愛在酒館喧鬧的領主大人,應該也有很好的朋友吧。」
「哈哈,他以前確實老在酒館裡把妹子,跟之前在我這裡工作的拉哈爾意氣相投,經常玩在一起呢。」
「喔,這樣啊……那這個拉哈爾已經不在這裡了?」
「是啊,某天突然說他要去帝都,就把工作辭了,再也沒見過人啊。」
老闆輕嘆了一口氣,嘀咕說:「真不知道現在幹什麼去了……」
「對了對了,還有個漂亮的小姑娘叫做阿麗莎,他們三個聚在一起的時候最開心啦。」
「是喔……這個阿麗莎姐沒有被裡……呃,領主追過嗎?長得很可愛不是嗎?」
里克最愛把妹追妹,看到小美女哪有不出手的道理?
「這就真奇怪了。我是不打算說領主大人壞話,不過他見一個愛一個,獨獨就跟這個小姑娘處得很正常……所以他們三個才會處得這麼好吧。」
沒錯,要是胡亂出手,可能會打壞三人之間的巧妙平衡。
「但是那位姑娘某天說要去帝都,之後就沒有再回來了。說起來,拉哈爾也是過不久就辭職嘍……哎呀,看了客人的臉就忍不住想當年,話匣子都開嘍。」
雷恩心想,原來如此。
那幅畫,畫的是三個人最開心的時候。
大哥把畫掛在房間裡,代表他依然把兩人當成好朋友。
原來花心蘿蔔大哥,也有這樣專情的時候。
要是蕾伊姐聽說這件事不知道會有何反應?雷恩想到這裡就竊笑。
「老闆早啊——」
此時酒館裡響起女子的嗓音。
「喔喔,現在客人還少,你慢慢準備就好。」
看來是個在酒館工作的女子。
都傍晚了還說早安是有點奇怪,不過酒館這種地方都開到深夜,就工時來說,現在或許是早上沒錯。
「好——這位客人慢用啊。」
女子對著客人雷恩招呼鞠躬,然後準備進後場。
——但是。
「……嗯?……嗯嗯?」
女子大步走上前來,緊盯著雷恩的臉瞧。
「里克克?啊,可是不太一樣……而且好年輕喔!你誰啊?」
雷恩看了這反應微笑以對,老闆則是放聲大笑。
看來這名女子也是把雷恩錯看成里克了。
「——哎呀,抱歉啦。我不小心搞錯人了。」
女子換好工作服進吧檯,來到雷恩面前拿了酒瓶就斟酒:「這我請客。」
「嗯……仔細一看真的不是他沒錯……哎哎,你跟里克克真的都沒關係嗎?該不會是他的小孩吧?」
「哎喲,你差不多一點啊,別打擾客人了。再說你隨便亂喊領主大人的名號也不太好,而且領主大人還沒成婚呢。」
「耶——我現在哪有可能叫他『領主大人』啊?而且他那個人就算有私生子也一點都不奇怪,應該說有一兩個才合理吧……」
看來這名女子在酒館工作很久了。
現在看來是名美女,年輕的時候肯定是個可愛的招牌女孩。
里克不可能放過這樣的美女,而女子又親昵地稱呼里克克,看來兩人的關係頗為親密。
「啊哈哈,見面兩秒鐘就開始
把妹的人,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呢~大多客人都是要喝到酒酣耳熱了,才會滿嘴胡言亂語的呢。」
「大姐這麼漂亮,不用喝酒就想追啦。」
雷恩有話直說。
他並不是要說客套話,眼前的女子確實是個美人。
「哎喲,哎喲我的天,我眼睛有點花了……老闆,我身體不適,今天可以請個假嗎?對了,我朋友也開了家酒館,我們現在就去喝一杯吧?」
「假可不能隨便亂請,還有你說的後半段,應該壓低嗓門才對吧。」
老闆一臉傻眼,把加點的酒菜送上來。
「哎呀,人家突然小鹿亂撞啊。」
「拜託,本店招牌胡說什麼啊?你哪可能把客人的恭維當真?再說就算客人長得像了點,你也別想起老情人——咕喔喔!」
老闆話說到一半突然發出青蛙被壓扁一般的慘叫聲,然後就閉嘴了。
吧檯擋著,雷恩看不到裡面兩個人的腿是怎麼往來,但猜也猜得到。
「是,是說啊……當初發現酒館常客竟然是下一任領主,真是嚇到我了。」
「就、就是說啊!里克克突然說要當領主,我一開始也不敢相信。但是看他上台昭告繼任,不信也不行吧?而且里克克見一個就追一個,他一宣布繼任,就有大批女孩擠到領主大宅搶著要嫁豪門呢。我當然沒做那麼丟臉的事情啦,只是聽說而已。」
這……聽來還挺慘烈的。
當時這些麻煩事,肯定都推給李格爾管家去處理了。
雷恩無法想像當時的情況,但是李格爾應該有資格賞自己的主子一拳才對。
「然後啊,聽說真的有幾個女孩見到了里克克,要結婚是沒機會,不過應該有拿到和解金吧。」
「……李格爾辛苦了。」
「咦?你說啥?」
「沒有,沒事。」
「可是……其實有點奇怪呢。」
「哪裡奇怪?」
「領主可以說是身負重任,生活應該過得很緊張,所以態度也應該不會像以往那麼輕浮,不過現在感覺就是哪裡不對勁,就是有哪裡不太一樣……」
「哦……」
雷恩把飯菜扒進嘴裡,拿起酒杯啜了一點酒潤喉。
「咦?喔?剛才這段,也是聽人家講的吧……?」
「那當然,怎麼啦?」
大姐答得可真快。
◆◆◆
——同一時間,斯別恩帝國皇宮,大臣辦公室。
「哼……這下皇帝也該重新體認自己的立場了吧。」
大臣與皇帝談完話之後,心滿意足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接下來只等兒子安德爾與皇帝蜜哈撒正式成婚了。
想必不會等太久。
「……嗯?」
門口傳來敲門聲,吉爾巴朗叫人進來。
「進來。」
「——打擾了。」
訪客正是先前那個名叫妥芬的男子。
原來這人是特務部隊的一員,奉大臣之命埋伏在杜朗身邊當間諜。
特務部隊主要的任務是前往他國進行秘密工作,正常來說指派特務部隊,就像指派常備軍一樣需要皇帝批准,但是大臣在軍方的人面廣得很。
連續殺害礙事的人太過高調所以不行,但至少這個妥芬是可以自由指揮的棋子。
「有什麼事?」
「有關之前向您稟報過的冒險者。」
「冒險者?……啊,就是之前說隨他們去的那個。」
「是,最近小的觀察他們的行動,認為與杜朗應該無關。會接下皇帝的委託,也只是碰巧罷了。」
「嗯……那就別去管了,你可沒那麼多閒時間花在區區冒險者身上。」
「是……不過那班人似乎不是『區區』冒險者而已。」
大臣原本想中斷妥芬的報告,聽到這裡微微皺眉。
「什麼意思?」
「這班人正如小的之前所說,屬於高級別冒險者……但是功夫似乎遠超過常人能想像的水準。」
先是屠殺了修練多年的巨大魔物帝王毒蛇,又在一天內消滅了歐克王所率領的巢穴。這種需要大批A級冒險者才能完成的委託,他們卻能輕鬆解決。
妥芬實際去過遭到消滅的歐克巢穴,發現地上是歐克王與數十隻歐克的屍體,有的遭到利刃一刀兩斷,有的遭到無比神力揍扁,簡直就像發生過一場小戰爭。
以一般士兵來說,得出動幾百人才能討伐成功。
如果是天生好手,再加上鍛鍊多年的優秀功夫,有這等成果並不令人驚訝。
問題是這班人還相當年輕。
「你是想說……他們簡直是超乎了這世界的常理吧?畢竟你身邊就有這樣的人,確實是會比較敏感。」
大臣仰頭沉思片刻,開口說了。
「有意思,既然帝國總有一天要支配世界,當然需要更多的力量。」
「——大人的意思是?」
「這下我也有點興趣,應該見他們一面。既然他們是收錢辦事的冒險者,送上大把金幣當作打個招呼也不錯吧。」
「……小的遵命。」
妥芬離開大臣辦公室,快步走上長長的走廊。
那群冒險者應該不知道妥芬就是大臣的手下。
這下該怎麼牽線才好呢?
「乾脆透過另外哪個誰……」
才想到這裡——突然就有人喊了妥芬。
「呵呵……我偷聽到你跟吉爾巴朗大人的對話了,看起來,你們聊的事情很有意思喔。」
一名相貌妖艷的長髮女子,悄悄從柱子後方冒了出來。
黏膩掃視的視線,讓妥芬不禁全身僵硬。
「嚇!海拉大人?……別嚇我了好嗎。」
「超乎常理的冒險者啊……可以說是莫名其妙嘍?說你身邊就有莫名其妙的人,究竟是說誰呢?真是太沒禮貌了。」
眼前的女子——海拉,一陣滔滔不絕下來,不給妥芬開口的機會。
「我知道你是吉爾巴朗大人手下的棋子,沒想到還頗受重用的呢。」
「小的不敢……」
「啊哈哈,瞧你怕的——看得我都有點『嫉妒』嘍。」
第十九話
——艾林達爾,領主大宅辦公室。
「打擾了。」
李格爾管家恭敬地走進辦公室,辦公室的主人板著臉看管家。
「哎喲喂,還有啊?我才剛回來而已呢。」
一大票沉甸甸的文件砸在桌上。
「里克大人得過目不少文件,這裡不過只是一半。想您經常不告而別,雲遊四海,既然難得回到辦公室來,小的認為機不可失。」
里克自由奔放的性格,在當上領主之後依然改不掉,三天兩頭就溜出領主大宅,根本沒人知道。
李格爾管家似乎也很習慣這件事了。
「你知道我這次去帝都格蘭貝倫是要辦正經事吧?我是受邀參加皇帝的訂婚典禮啊。」
「是,小的知道,也就這次正經了。」
「唉……我知道啦,把剩下那一半拿來吧,我儘快處理完。還有其他事情要報告嗎?」
里克無奈地嘆氣,伸手去拿桌上成堆的文件。
「是,里克大人出門的期間,雷恩小少爺……大人,上門拜訪。小的轉告您不在,雷恩大人說要等您回來。」
李格爾建議雷恩可以住在領主大宅里,但雷恩很客氣,說要去找客棧。
「雷恩來找我?……嗯,好吧,文書工作也差不多膩了……不對,弟弟難得來拜訪,我這個哥哥當然要見見他。」
聽里克這麼說,李格爾也只能點頭。
「遵命,小的立刻派人前往雷恩大人投宿的客棧。不過……」
管家在離開辦公室之前,回頭對著里克微笑。
「在雷恩大人上門之前,就請里克大人繼續辦公批文了。」
——結果等到里克把公文看到一半,雷恩才來到領主大宅。
「喲,里克大哥,好久不見啦。」
「……太慢啦。」
「咦?人家一通知,我就來啦。」
「難道李格爾他……」
「怎麼啦?」
「呃……沒事。那今天只有你來?蕾伊呢?」
「蕾伊姐沒有跟我來,因為我想好好跟里克大哥聊聊。」
里克聽出言下之意,只能苦笑。
「哈哈,她討厭我就是了。那今天就我們兄弟倆好好聊聊吧。」
「嗯,不過我住在這
里的時候還小,沒有多少回憶可以拿來話當年啦。」
說到這裡,雷恩望向辦公室牆上掛的畫。
畫上是里克與朋友共三人。
「對了,我們這麼久沒碰面,難得見到里克大哥,跟我講講你的事情吧。這幅畫上另外兩個人,是你的好朋友啊?」
「是啊,你聽李格爾說過?這兩個人啊……你跟蕾伊出生之前,我就認識他們了。這個叫做拉哈爾的……我記得是他當時要偷攤販的東西,就認識他啦。」
落魄貴族之子,以及想幫人家偷東西的現任領主之子——真是段奇妙的緣分。
里克說著當時的回憶,顯得相當懷念。
「……不過他也沒真的偷了什麼,我有付錢就是了。」
里克邊說邊笑,那不是領主的禮貌微笑,也不是兄弟之間的溫暖微笑,而是朋友之間的真心微笑。
「想想我們兩個也幹過不少事。拉哈爾是在酒館工作,每次看我上門都會板起臉,這也是難免啦,畢竟我老是找他幹些蠢事……不過看他沒辦法拒絕我的邀約,我想他應該也是玩得挺開心吧。」
「哦~我還挺羨慕的,我沒有同年齡的朋友呢。」
雷恩小時候都住在領主大宅里,沒有這種可以交心的朋友。
「那這個叫做阿麗莎的女人,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喔,我跟拉哈爾有一天去附近的森林裡探險,要消滅綠毛蟲,結果不巧被一群小哥布林攻擊,差點沒命的時候被她給救了。」
聽說阿麗莎弓術了得,眼看小哥布林撲來,一箭就射穿了它的喉頭。
當時阿麗莎的衣服沾滿了魔物的血液和體液,里克偷看她換衣服,結果被賞了個大耳光。
「後來我們跟阿麗莎就混熟了。她也是因為某些苦衷當了冒險者,然後就經常跟拉哈爾一起接委託。」
「咦?里克大哥沒有一起去喔?」
「你們兩個出生之後,老爸變得更嚴格了點,叫我要當弟弟妹妹的好榜樣,我光是要溜出大宅就費盡心思,也就比較沒機會跟他們一起玩。」
里克看著三人的畫像,喃喃自語。
「不過我這個人就是講不聽,所以還是會瞞著老爸溜出大宅啦。」
聽酒館老闆說里克算是熟客,所以就算當時的領主管得更嚴,里克應該還是經常偷偷溜出門。
「哇,所以這幅畫對里克大哥來說很寶貴嘍。」
「是啊……是很寶貴的回憶。阿麗莎決定前往帝都那時候,我們找人來酒館畫了這幅畫,她還難為情地說不要這樣,好像生離死別一樣。」
看來這幅畫,是在酒館為阿麗莎盛大送行那時候畫下來的。
「要是那段和平時光能持續下去就好了……」
里克顯得有些落寞,口氣也沉了一些。
「那,這個阿麗莎去帝都幹什麼了?里克大哥跟拉哈爾哥沒有攔住她嗎?」
這麼一問,看著畫的里克突然回頭望向弟弟雷恩。
「……怎麼?看你還挺有興趣的。我當時想攔住她……可惜對方太棘手啦。」
根據里克的說法,是皇帝要迎娶阿麗莎為妃。
「咦?皇帝的妃子……難道阿麗莎姐,就是當今皇帝蜜哈撒陛下的母親阿麗莎太后……?」
「也難怪你會吃驚,你在帝都應該有聽說過,就是那個阿麗莎太后。只是現在下落不明罷了。」
雷恩在特務部隊任職多年,多少聽過蜜哈撒她母親的名字,以及先皇過世之後,太后便下落不明的事情。
但是他沒想過這個阿麗莎竟然就是太后。
「這個……對方是真的很棘手啦。」
「是啊,落魄貴族後裔跟邊境領主的不肖子,根本沒得抵抗。不過拉哈爾他……應該是找到了跟我不一樣的答案。阿麗莎去了帝都之後,他煩惱了好一陣子呢。」
最後,拉哈爾說要前往帝都,就失去蹤影。
酒館老闆也說了,拉哈爾就是在那時候辭掉工作。
「他應該很擔心阿麗莎吧,不知道現在怎麼了。」
「大哥後來就沒見過拉哈爾哥?」
「……是啊,後來就沒見過他們倆了。」
里克隨手翻著桌上大堆的文件,卻看也不看,只是孤單地望向遠方。
「好啦,往事聊得也差不多了。我想你還有很多話想聊,不過我得先收拾這些文件,否則李格爾又要嘮叨了。今天晚上我準備了一點飯菜,吃飯的時候再聊吧。」
「嗯,是說乾脆去那家酒館,跟大哥邊喝邊聊吧。」
雷恩提議,里克苦笑。
「我現在去那家酒館,大家會嚇到吧。當初你還小,不記得了,不過那裡待起來很舒服,應該是要帶你去一次才對。」
——雷恩一聽這話,全身突然僵住。
眼前的大哥,剛才講了句詭異的話。
——應該是要帶你「去一次」才對——
「嗯?怎麼啦?臉色這麼怪。」
雷恩小時候確實有被大哥帶去那間酒館過。
可能是里克認為酒館是好友相處的樂園,才想帶著弟弟去見識。
肯定是這樣沒錯。
「呃,里克大哥……你本來就有帶我去過那家酒館啊。」
雷恩不禁脫口而出。
「這樣啊……?不好意思,過太久,我記不清楚了。」
……是這樣的嗎?
沒錯,這確實是十年以上的往事,記憶有可能模糊。
但是雷恩心中那股朦朧的詭異感,正逐漸膨脹。
他這趟來艾林達爾,就是想搞清楚哪裡不對勁。
難得與哥哥聊上一次,卻感到像細針扎一樣的不舒服。
蕾伊姐從小黏媽媽,跟大哥本來就不親,所以她不會注意到哪裡不對勁。
——這感覺現在愈來愈明顯。
酒館的招牌小姐也說過里克聊起來有點不對勁,但是帶著親弟弟去很珍視的酒館,這麼重要的事情會忘得一乾二淨嗎?
雷恩很清楚。
自己的大哥不會忘了這種事情。
如果眼前這人真的沒印象,那就代表……
「雷恩怎麼啦?難得看你一臉嚴肅啊。」
里克往雷恩走近一步,雷恩卻不自覺退一步。
「……哎,里克大哥,你帶我溜出大宅用的秘密通道,還是留著都沒動過嗎?」
「嗯?喔,大宅幾乎都沒動過,應該還是當時的樣子吧。這又怎麼了?」
里克這麼回答,口氣顯得理所當然。
「嗯,其實啊……這個秘密通道……是我『唬你的』。」
「……」
辦公室內一時鴉雀無聲。
室內寧靜到可以聽見遠處艾林達爾大馬路上的喧囂。
大宅之外的街景,對雷恩來說或許是陌生的,但是親身感受到的溫度與空氣卻很熟悉。而現在人在領主大宅,更是住過好幾年的老家,閉上眼睛就回浮現種種回憶,這一切都非常合理。
就因為眼前這個人巧妙地融入了這一切,當雷恩發現這人其實是異物,感覺就非常不舒服。
結果先開口的,是現任領主里克。
「……竟然大半夜帶小朋友去酒館……那小子在想什麼啊?」
口氣與聲音沒有變化,但雷恩一聽就知道不對。
這個人果然不對。
不是自己熟悉的那個人。
插圖p245
「你——是誰?」
姓名:誠二·吾妻
種族:人類
年齡:18
職業:冒險者(A級)
特殊:盜賊之眼
技能
·盜賊神技Lv3(64/150)
·劍術Lv4(6/500)
·體術Lv3(16/150)
·元魔法Lv3(102/500)
·體能強化Lv4(56/500)
·狀態異常抗性Lv3(98/150)
·生命力強化Lv3(88/150)
·野獸馴服Lv2(23/50)
·蓄力Lv2(46/50)
·烹飪Lv4(256/500))
·弓術Lv3(5/150)
·棍術Lv2(22/50)
·槍術Lv2(15/50)
·火屬性抗性Lv2(31/50)
·狂戰士化Lv2(1/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