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2 漂流的都市(1/2)
為了逃離魔物的威脅,人類將沿海都市從大陸切離。
被分離的都市乘著海流漂浮在大陸的四周,繞行一圈的時間剛好是一年。
目前僅存的都市只有五個。普洛多米爾斯是五座都市的其中之一,過去稱之為交易都市,
如今則是人類口中的「勇者都市」。
洛克一行人回到普洛多米爾斯港,已經是日薄西山的時刻。
抬頭一看,明月早已高掛大際。
普洛多米爾斯的春季少有明亮的星星,突顯出月色的皎潔。銀白的月光灑落大地,帶給人們一種不可思議的安全感。
「總算是回來了。」
披著斗篷的愛莉西亞不停地摩擦手臂,如釋重負地吁了口氣。面無表情的菲爾則是連連點頭,表示同意。
夕陽西下之後,海風顯得格外冷冽,船上的三人不禁縮起了身子,抵抗刺骨的寒風。
「時間剛剛好。」
洛克的口中也吐出白色的煙霧。他背著魔劍賀布,手中則是拿著跟師父借來的魔劍。
進入港口之後,高聳的城牆阻擋了海風,三人的寒意稍微獲得了紓解。
碩果僅存的五座都市,都圍繞在堅固厚實的城牆之中。
城牆的功用在於抵禦外敵、阻絕人犯的逃亡,以及保護人民不受魔物的侵害。
對外開放的部分只有港口,畢竟這裡是造訪都市的旅行者和商人,以及前往大陸的魔劍使和煉成師的必經之地。
「哦,你們回來啦,年輕人。」
站在碼頭歡迎洛克等人的人物,是穿著港灣管理處藍色制服的中年男子。他的名字叫做卡哈爾,是洛克等人的老朋友。粗獷肥大的五官雖然瀰漫著一股殺氣,事實上他卻是一個古道熱腸的好人。
「特地出來迎接我們嗎?辛苦了。」
「我只是出來巡邏而已,你們是最後入港的人……模樣挺狼狽的,沒什麼大礙吧?」
舉起油燈照亮洛克三人之後,卡哈爾不禁皺起又粗又濃的眉毛。
三人的身上都是污泥。愛莉西亞的臉上和手臂布滿了細小的傷痕,洛克身上的皮甲更是慘不忍睹。
「還好,不過這次的收穫也不錯。」
笑容滿而的洛克輕拍背在背上的魔劍。
「不僅造型奇特,破壞力更是驚人呢。」
「沒錯,戴率頸環的魔物居然兩三下就被解決了。」
愛莉西亞和菲爾也跟著開口。
離開神殿抵達海岸線的途中,洛克三人也遭遇多次的魔物侵襲。幸好魔物並不強,兩三下就被擊退了。
在對抗遺蹟守護者之戰當中失去意識的愛莉西亞,也得以見識到魔劍的威力。
——真正的驚人之處,可不是破壞力而已。
洛克尚未公開這把魔劍會說話的秘密。
打倒遺蹟守護者之後——
『似乎還不夠,我再睡一下。』
從此賀布就不再開口。
洛克試著跟魔劍說話,魔劍卻一直保持沉默,再加上菲爾和悠然醒轉的愛莉西亞紛紛報以狐疑的眼神,洛克只好暫時保留魔劍的秘密。
等到魔劍醒來再說吧。
「那就恭喜你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連巴特達斯的魔鬼訓練都不放在眼裡了,你這個小鬼沒那麼容易回老家的啦。」
卡哈爾笑了笑﹒旋即以認真的神情打量著愛莉西亞和菲爾。
「至於這兩位小姐可是城裡的風雲人物,萬一不小心受了重傷,可是會影響職場的工作氣氛,還請兩位務必小心。」
「謝謝。不過請放心吧,我跟菲爾向來小心謹慎,不會跟自己的生命開玩笑的。」
小船逐漸接近港口。愛莉西亞笑著回答之後,縱身躍上了碼頭。
碼頭並列著許多鐵製的台座,供停泊的船隻系上纜繩。與其他都市進行交易的大型商船,則是繫上了好幾條鐵鏈。
愛莉西亞挑了個空台座,將鐵鏈丟向小船中的洛克。洛克以鐵鏈前端的扣具固定小船。
「多檢查幾次,可別害我被罰錢或是勞動。」
「知道啦,你以為我就願意啊?」
在海流的推波助瀾之下,都市日以繼夜地在海面上移動。
移動速度差不多等同於走路的速度,不會對生活在都市中的居民造成影響。
可是漂浮在海上的船隻可就不同了,港灣之中的海面隨時都處於搖晃的狀態。
船隻一旦沒綁牢,多半都會飄離港口。
飄離港口也就罷了,萬一撞上港口的其他船隻,尤其是往來於都市之間的大型商船,恐怕不是一句道歉就能了事。
事實上類似的情況每年總是會發生兩、三次,闖禍的船東不是得支付鉅額的罰金,就是被迫留下來以勞力償還。
利用油燈的火光再三確認之後,洛克才離開小船。之後又轉過身來,將菲爾拉上了碼頭。
「即使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你們三個依然露出興致勃勃的表情,巴不得立刻回到大陸,展開第二次的探索。說真的,我還真搞不懂你們的想法。」
「沒辦法,誰教我的夢想是打倒魔王呢?」
「別這麼得意啊,年輕人。多少也替兩位小姐想想吧。」
面對挺起胸膛的洛克,卡哈爾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
「我們早就認命了。」
「既然是不會對其他人造成困擾的夢想,就別太苛責他了。」
愛莉西亞聳聳肩膀,重重地嘆了口氣,面無表情的菲爾則是淡然回應。卡哈爾見狀,不禁捧腹大笑了起來。洛克雖然無奈,卻也沒有反駁的意思,似乎早已習慣了類似的對話。
「也罷,不過可別丟掉小命啦。據說勇者封印魔王的時候,也不過才二十歲而已,也就是說,你的未來還是充滿了無限的可能。」
表情跟內容有點搭不上呢——洛克心想。
卡哈爾的鼻翼一張一縮,顯然是在強忍著內化的笑意。
臉上更是露出下棋的時候,將對手的國王逼入死地的得意神情。
「算了。如果我真的打倒魔王,你可得好好地請我吃一頓才行。」
「沒問題,到時候我也會提供價值不菲的高級藏酒,絕對讓你跌破眼鏡。」
目送卡哈爾笑著離去的背影,洛克不禁搔搔後腦。沒錯,美酒也是洛克的弱點之一。
「我們也趕快離開這裡吧。時序雖然進入春天,入夜之後還是有幾分涼意。一直站在這裡吹風,遲早也會感冒的。」
沾滿泥濘的斗篷一掀,愛莉西亞率先邁開腳步。洛克和菲爾點點頭,也跟在身後。
「你別想太多了。就算沒酒可喝,我們也會挺身對抗魔物。」
突如其來的這句話傳入耳中,洛克不禁睜大了雙眼,凝視著愛莉西亞的背影。菲爾雖然不動聲色,翠玉的雙眸卻流露出意外的神情。
只見洛克笑顏逐開,快步走上前去,與愛莉西亞並肩而行。
「謝謝——」
「菲爾,要不要一起去席妮的大眾浴池?全身上下都是泥巴,回程的時候又吹了不少海風,頭髮都打結了呢。」
愛莉西亞刻意轉向另一個方面,朝著落後兩、三步的菲爾開口,擺明了就是不理會洛克。
「……洗澡?可是這種時間的收費不便宜呢。」
菲爾低頭沉思。對於手頭不甚寬裕的菲爾而言,澡堂的費用確實是一大問題。
「沒關係啦。打倒遺蹟守護者之後,不是得到滿值錢的魔鋼嗎?而且等到明天早上再清洗,可是很傷頭髮的呢。」
「這個主意不錯,我也一起去吧。」
洛克跟兩人一樣全身泥濘,也吹了不少的海風,身體的疲勞更是不在話下。
事實上洛克的經濟狀況比菲爾更加窘迫,可是他實在抗拒不了大眾浴池的誘惑。
「你也要一起來?」
愛莉西亞的眼神流露出明顯的嫌惡。
「幹嘛做出這種表情?」
「上次三個人一起去澡堂的時候,差點就變成男女混浴了耶。」
大眾浴池的老闆席妮,一向懶得重新燒熱水。
浴池的熱水也是煉成術的產物。將海水引進浴池之後,先利用水精靈的力量將鹹水轉化為淡水,再藉由火精靈的力量加熱。
浴池雖然分成男浴池和女浴池,但之前席妮只在女浴池準備熱水,擺明了就是打算將洛克三人一起趕進女浴池。
「這種時間也只有你們三個客人,用不著特地分成兩邊吧?」
這就是煉成師老婆婆——席妮的理由。
「最後我們不是達成協議了嗎?你們兩個先洗,洗完之後再換我進去,這
不就解決了?」
結果熱水都變成溫水了。當然,洛克並未將內心的抱怨表達出來。
「跟洛克一起洗澡很好呀,我沒有意見。」
菲爾的語氣雖然平淡,還是讓洛克和愛莉西亞大吃一驚。
「你、你剛剛說什麼?」
「依照席妮小氣的個性,到時候一定只會留一盞小燈。而且……」
菲爾抬頭望著洛克,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不認為洛克真的有偷窺我們的勇氣。」
「這個……我確實是沒有偷窺的意思,不過跟勇氣倒是無關。」
「菲爾,你確定?這不是洛克會不會偷窺的問題,而是我們必須在他面前赤身露體耶!」
雙頰微紅的洛克搖搖頭,面紅耳赤的愛莉西亞也以嚴肅的語氣提醒菲爾。
來自洛克和愛莉西亞的壓力迫使菲爾不得不閉上嘴巴。這時一陣夜風吹來,菲爾縮起了身子,打了個噴嚏。
洛克和愛莉西亞互望一眼。
「先到大眾浴池再說吧,我也想暖暖身子。」
「說的也是。不過我先說,萬一又碰上男女混浴的情況,你就得在外面等我們出來喔。」
結果,這兩人都拿這位小了自己幾歲的少女沒轍。
寂靜的街道,在藍黑色的夜空籠罩之下向前延伸。
這一帶在白天的時候是人聲鼎沸的鬧區,然而太陽一下山之後,卻又是靜得嚇人。入夜之後依然營業的酒店,遠在兩條街道之後。
洛克一行人快步通過街道,抵達大眾浴池。
乍看之下,大眾浴池是座落在巨大水瓶之上的四方形建築物,建築物與街道以階梯相連。
位於底部的水瓶是煉成術所製造的造水器,作用在於將海水轉化為淡水,加熱之後送達上方的浴池。
三人沿著階梯進入建築物。
穿過大門之後,正前方的長桌就是櫃檯。天花板懸吊著昏暗的燈火,勉強照亮了走廊的布置。櫃檯左右各有一條通道,地面分別寫著男浴池和女浴池的文字。
櫃檯之後,坐著一名老婆婆。她就是大眾浴池的老闆席妮。
「又是你們幾個?每次都在我準備放掉洗澡水的時候才出現。」
「所以洗澡水還沒放掉囉?可以請你加熱洗澡水嗎?對了,我還想順便洗衣服。」
無視老婆婆旳抱怨,愛莉西亞直接表明來意。
「本浴池向來不歡迎客人洗衣服,不過看你們這身狼狽樣,就破例通融一次吧。還有,自己想辦法烘乾衣服本浴池不提供相關的服務。」
席妮摸摸臉上的鷹勾鼻,告知收費的金額。菲爾掏出幾枚銀幣,放在櫃檯的桌上。
「呵,等我一會兒。」
收起銀幣之後﹒席妮吃力地站了起來。
蒼白的短髮綁在頭頂,瘦小的身軀穿著樸素的長袍。除了鷹勾鼻之外,看起來跟普通的老婆婆沒什麼兩樣。
事實上席妮可是實力高強的煉成師,否則也無法取得大眾浴池的經營執照。
只見席妮踏著懶洋洋的步伐走進女浴池,十幾秒之後再度出現。
「我加熱好了,趕快進去吧。要不是碰到你們,這種時間我早就休息了呢。」
「既然付了錢,我自然會泡到最後一秒鐘再出來。」
說完之後,愛莉西亞又回頭看著洛克。
「不許偷窺,否則就要你好看。」
「知道啦。菲爾也在場,我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呢?」
「也顧慮一下我的心情好不好?」
苦笑的愛莉西亞帶著菲爾消失在通往女浴池的走廊盡頭,櫃檯只剩下席妮和洛克。
「你不進去洗澡嗎?」
一屁股坐在櫃檯的椅子上,席妮打量著砂黃色頭髮的少年。
「男浴池的洗澡水應該沒加熱吧?」
「那當然,沒必要在這種時間為了三個客人加熱兩邊的洗澡水。而且當人類還生活在大陸的時候,男女混浴可是理所當然的呢。」
「那已經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吧?仗著這種老掉牙的藉口進入女浴池,我有自信在數到三之前就會被轟出來了。」
「真是沒用的年輕人。」
『身為一個戰士,怎麼會以自己的弱點為傲?』
冷冰冰的聲音自背後傳入耳中,洛克連忙在魔劍的劍柄拍了一下。
「你剛剛說了些什麼?」
席妮露出不明就裡的神情。洛克歪頭沉思,假裝不明白席妮的話中含意。
「該不會是聽錯了吧。對了,年輕人,想不想打工?只要你願意接受,澡堂的費用倒是可以給你一點折扣。」
布滿皺紋的臉龐露出一絲微笑,席妮從懷中掏出一枚銀幣。
「什麼工作?」
生性小氣的席妮不可能提供什麼好康的工作,然而付出去的一枚銀幣能夠再度回到手中,
依然對洛克構成了難以抗拒的魅力。抱著姑且聽之的心態,洛克示意席妮繼續說下去。
「其實也不是什麼困難的工作,打掃男浴池而已。反正你也要等她們兩個出來,不如就利用這段時間替我清洗浴池吧。這原本是外包的清潔店每天晚上的例行工作就是了。」
「是哦,那你付清潔店多少錢?」
「就算知道了價碼,對你又有什麼好處?年輕人,少想一點,才能享受愉快的人生喔。」
席妮拿起銀幣對著昏暗的燈光來回晃動,臉上露出女巫般的邪惡微笑。
「打掃浴池賺取一枚銀幣,有沒有興趣?」
帶著以獸脂製成的肥皂以及刷洗用的海綿,洛克出現在男浴池之中。一枚銀幣的代價確實很有魅力,又可以打發等待愛莉西亞和菲爾的時間,洛克實在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打掃浴池並不是什麼困難的工作,只要以肥皂和海綿將浴池的污垢刷洗乾淨即可。對於日以繼夜鍛鍊不懈的洛克而言,這種程度的體力勞動並不算什麼。
——開始吧。
浴池已經淨空,洛克決定從外側開始打掃。
首先將肥皂沾濕,抹在海綿上。等到肥皂起泡之後,再以海綿刷洗浴池。
「……愛莉西亞,你的胸部好像又變更大了呢。」
「是嗎?我自己是沒什麼感覺啦。」
磚牆的另一側突然傳來菲爾和愛莉西亞的聲音,洛克不禁停下手邊的工作。
——也對,男浴池和女浴池只隔著一面牆壁而已。
分隔男浴池和女浴池的牆壁與天花板之間留著一道空隙,並未完全封死。
生性小氣的席妮捨不得在男浴池和女浴池設置各自的油燈,因此保留了牆壁與天花板之間的縫隙,在兩座浴池之間設置共用的油燈。這也就是洛克為什麼聽得見兩人說話的原因。
過去總是在人聲鼎沸的熱門時段來到澡堂洗澡,倒也不覺得有什麼異樣;如今偌大的澡堂只剩下三人而已,洛克不禁感到有些坐立難安。
——該不該出聲打個招呼呢?
洛克低頭沉思的同時,愛莉西亞與菲爾的對話持續進行。
「我看就知道了。跟上次一起洗的時候相比,你這次的胸部是整個漂浮在水面上呢。」
「呃,菲爾?別、別用那種可怕的眼神看著我好嗎?再過兩年之後,你一定也會——」
「真的嗎?你真的這麼認為?」
「當、當然。」
「一年前……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發現你的胸部不是普通的大,即使是事隔一年之後的現在,依然持續成長中。可是我……」
菲爾的語氣愈來愈低沉。有別於往昔的平淡,言辭之中流露出強烈的情感——而且顯然是負面的情感。
洛克頓時暗叫不妙。女浴池的氣氛愈來愈凝重,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出聲。
——不行不行。對了,我是來打掃的,趕快專心工作吧。
替自己找到開脫的藉口之後,洛克從隔問牆的另一側開始打掃。
愛莉西亞和菲爾的音量並不大,只要相隔一段距離,自然可以將兩人的對話當成一般的噪音來處理。
. 然而隨著打掃工作的進展,勢必會愈來愈接近隔間牆。原本以為愛莉西亞和菲爾應該已經離開澡堂了,想不到竟然還待在隔壁,兩人的對話再度傳入洛克的耳中。
「可以讓我摸摸看嗎?」
「我是沒關係啦……嗯!」
愛莉西亞的聲音突然變得嬌艷無比,洛克情不自禁地緊貼著牆壁。
「……真是驚人,這種柔軟的感覺好難用言語表達。」
「別、別這樣——不要那樣摸——呀!」
兩人說話的聲音伴隨著拍
打水面的嘩啦聲,斷斷續續地傳入洛克的耳中。
「如果吸吮這麼大的胸部,不知道會不會讓我的胸部變大一點……」
「你敢這麼做,我一定是巴掌伺候……啊,不要亂捏!」
——她們兩個到底在做什麼……?
好想知道,真的好想知道。
下意識地握緊手中的海綿,面紅耳赤的洛克將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一對耳朵上。
「……胸部大的人……果然……」
部分對話被水聲所遮蔽,洛克不禁氣得直跳腳。
「菲爾,你真的很在意嗎?」
「難道你就不會在意?」
「……應該不會只看這個部分吧?說真的,菲爾。」
這時菲爾突然輕呼一聲。
「其實你也有很多讓我羨慕的地方。我的身上到處都是小傷,可是你就不同了,皮膚既光滑又細緻……每個人都應該以自己為榮,那個傢伙一定會這麼說的。」
「……也對,所以……」
菲爾似乎笑了幾聲。
「不過像這樣被你抱在懷中,真的是令人不注意胸部也難。」
「真是的,你這個小變態!」
惱羞成怒的愛莉西亞大聲怒斥,女浴池的方向頓時傳來激烈的潑水聲。
「這麼快就要出去?」
「總不好意思讓洛克等太久。」
愛莉西亞以開朗的語氣回答之後,女浴池突然傳來一聲尖叫,隨即傳來重物碰撞的聲響。
回過神來的洛克立刻往前助跑幾步,以攀岩的要領爬上了隔間牆。
「你們沒事吧!」
映入眼帘的正是倒在澡堂的地板上、雙手捂著後腦的愛莉西亞,以及直挺挺地站在浴池裡面的菲爾。
插圖
兩具雪白的胴體分別貼著濕漉漉的金髮與藍發,赤裸裸地呈現在眼前。洛克見狀,身體頓時僵在隔間牆的牆頭,甚至連呼吸都為之停止。
懾人的沉默大約持續了十秒,率先打破僵局的人正是菲爾。只見她以雙手遮蔽胸口,面紅耳赤地蹲進水中,只露出一個腦袋。
愛莉西亞則是直接付諸行動。
「不是叫你不准偷窺嗎!」
又羞又怒的愛莉西亞以左手遮住胸前,右手抓起害自己不小心跌倒的肥皂,使勁丟向洛克。
洛克的腦中完全沒有閃避的念頭。肥皂直擊顏面,他就這麼往後一仰,從牆頭跌進浴池之中。
之後。
洛克向兩人頻頻致歉,結束了打掃工作,這才得以洗淨一身的疲憊。
離開澡堂的時候,愛莉西亞和菲爾早已不見人影,洛克只好向席妮詢問兩人的下落。
「她們早就回去了。」
煉成師老婆婆露出幸災樂禍的微笑。
「你什麼時候醒來的?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歸途之中,洛克詢問背上的魔劍。
在高掛天際的一輪明月、家家戶戶的燈光以及道路兩旁等距離設置的燈柱照耀之下,鋪著石板的道路朦朦朧朧地浮現在黑暗之中。
這一帶是住宅區,入夜之後的路上幾乎沒有半個行人,就算大大方方地跟魔劍說話,也不會引人側目。
——深諳人語的魔劍……以前聽過類似的傳說,倒是從來沒親眼見過。而且師父也沒有這種神奇的魔劍……
『抵達港口的時候,我就已經醒過來了。』
真是難以形容的聲音,洛克心想。既像男性又像女性,乍聽之下似乎洋溢情感,仔細一聽卻又是乾澀平板,仿佛不帶一絲情感。
『當初開口說話的時候,不是把你嚇了一跳?所以我才儘量保持沉默。』
——看不出來這傢伙還挺體貼的嘛。
「那剛剛又是怎麼回事?」
『我希望我的持有者是個勇敢的男子漢,而不是以自己的弱點為傲的懦夫。』
「懦夫……我、我總不能主動要求男女混浴吧?」
『既然會感到不好意思,為什麼不一開始就承認?』
真是嚴格的魔劍,洛克不禁心想。大概是自己說話的語氣有些不太自然,才被魔劍瞧出端倪吧。
「因為這樣子很丟臉。」
『被年紀跟自己相仿的女孩子打得鼻青臉腫,就不丟臉了嗎?』
仔細想想,確實滿丟臉的。
「好吧,下次我會注意的。對了,從現在開始先別說話。」
原因很簡單,旅店就快到了。洛克借住的旅店『乾杯』是一棟木造的兩層樓建築,一樓是酒店,也提供了簡單的餐點,二樓則是供旅客住宿的房間。
接近旅店之後,來往行人也跟著多了起來,包括了趕著續攤的醉鬼、急著回家的酒客,以及剛下班的工人。
——早點回來的話,店裡面應該還很熱鬧。
『乾杯』的生意不錯。每到用餐時刻,小小的店面總是擠滿了人,甚至連洛克目前所在的位置都聽得見店裡面的吵雜聲。抵達『乾杯』的店門口之後,洛克推開大門。
「不好意思,今天已經打烊——啊,洛克,原來是你呀。」
先是以遺憾的語氣表達歉意、之後臉上又堆滿微笑的店員,正是在這家酒店服務的少女蘇。為了便於工作,她特地將烏黑亮一麗的秀髮綁在腦後,身上穿著方便行動的長袖襯衫和長裙,外面再套上一件圍裙。白色的圍裙濺滿了料理的湯汁,看起來有些狼狽。
「哇,你的盔甲破得好嚴重!」
十二歲的勤奮少女目睹洛克的模樣,不禁睜大了雙眼。
「碰上了一隻相當棘手的魔物。不過我打贏了,還得到了一個好東西。」
「真的嗎?好厲害喔!」
稚氣未脫的臉蛋浮現出燦爛的笑容,似乎真的打從心底為洛克感到高興。蘇的反應當然讓洛克感到十分受用。
「師父呢?又在房間裡面喝酒嗎?」
『乾杯』的店而並不大。最裡面設置了兼具吧檯功能的櫃檯,剩下的空間則是擺了幾張可坐兩、三個人的小圓桌,廚房則是位於櫃檯之後的獨立空間。
「在那裡。」
蘇指著店面的角落。一名男子正坐在櫃檯前面,跟店老闆謝瑪斯小酌兩杯。除了男子之外,沒有其他的客人。
道了聲謝之後,洛克走向那名男子。
「師父,我回來了。」
「還真晚。」
男子轉過身來。他的身材高大魁梧,即使隔著一層衣物,也看得出體格相當結實。這名壯一年男子的黑髮束在後頸,眼神異常地銳利,足以讓個性懦弱的人不自覺地別過臉去。
他就是洛克的師父巴特達斯,今年三十一歲。
巴特達斯打量著洛克的腰間,發現失去了半截劍身的魔劍之後,似乎感到有些意外。
「又折斷了?多虧我還特地挑選了一把適合你這種笨手笨腳……不,經得起暴力摧殘的堅固魔劍呢。遇到了什麼敵人?」
「愛莉西亞說是遺蹟守護者。」
洛克描述魔物的特徵之後,巴特達斯這才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抱歉,師父。我又把魔劍折斷了。」
「武器的折損在戰場上是常有的事,不過你顯然是訓練不足的關係。遺蹟守護者固然皮堅肉硬,卻還不到會把劍打斷的地步。」
「是哦?大概也只有師父才有資格這麼說吧。」
「既然如此,你就更應該努力取得這種資格才對。結果呢?找到替代品了嗎?」
洛克就等師父這句話。只見他取下背上的魔劍,打算交給巴特達斯,這時身旁的謝瑪斯突然開口——
「巴特、洛克,酒店就要打烊了,你們上去說吧。」
謝瑪斯是蘇的父親,今年還不到四十歲,卻頂著灰白的頭髮,而且髮際線也明顯地後退許多,眼角更是布滿皺紋,看起來十分蒼老。
天生熱愛料理的謝瑪斯,最拿手的料理是什錦羊雜和燕麥粥,這也是『乾杯』生意興隆的原因之一。
「也好。洛克,回房間去吧。」
巴特達斯依言起身,走向通往二樓的階梯。洛克正打算跟隨師父離去,卻被謝瑪斯叫住。
「洛克,明天早上起得來吧?」
「哦,沒問題沒問題。」
隨口答應之後,洛克朝著謝瑪斯揮揮手,同時向蘇互道晚安之後,便跟著巴特達斯走上樓梯。
走上二樓之後,映入眼帘的是一條細長的走廊,右側並排著四扇房門。洛克和巴特達斯的房間在最後一間。
巴特達斯拿起鑰匙打開房門,率先走了進去。
口中念念有詞之後,室內突然綻放光明。
就旅店的房
間而言,室內的空間相當寬廣,卻還是給人一種狹窄的感覺。
原因有兩個,其中之一是房間擺著兩張單人床。
第二個原因,則是倚靠在牆邊的十幾把長劍。每一把都是魔劍,大部分的直刃長劍收納在劍鞘之中,其中也有少數奇形怪狀、無法以長劍稱之的魔劍。這些都是巴特達斯的收藏品。
綁著繩索的短劍白天花板垂下,照亮房間的光源就是來自這把短劍。當然,這也是魔劍之一。
『相當壯觀的景象。』
賀布的喃喃自語立刻傳入巴特達斯的耳中。
「『有智慧的魔劍』是嗎?這倒是相當稀有。」
「師父看起來似乎不怎麼驚訝。」
大感失望的洛克露出遺憾的神情。
「我雖然沒有這種魔劍,過去倒是見過幾次。拿來給我看看。」
坐在床上的巴特達斯朝著洛克伸手。
『慢著,你可以先更正剛才對我的稱呼嗎?』
「為什麼?」
魔劍的發言讓坐在床上伸出右手的巴特達斯露出訝異的神情,銳利的眼神增添了幾分殺氣。若不是洛克早已習慣師父的眼神,恐怕會當場倒抽一口冷氣。
『若有人以「有智慧的人類」稱之,不知你作何感想?』
「……這種說法好奇怪。」
洛克不禁以訝異的眼神,凝視著四顆寶石不停閃爍的賀布。
『奇怪嗎?』
「嗯,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好,我願意更正。該怎麼稱呼你才好?」
巴特達斯爽快地接受賀布的提議。不過從臉上的表情來判斷,與其說他認同賀布的主張,不如說是他懶得在這個話題上打轉。
『賀布,這是我以前的名字。』
從洛克手中接過魔劍之後,巴特達斯眯起雙眼仔細打量。
「遺蹟守護者應該不是這傢伙的對手吧?」
「沒錯,連我自己都嚇了一大跳呢。」
聽見洛克的回答之後,巴特達斯隨口答應一聲,旋即將魔劍還給洛克。
「你的運氣不錯,撿到了不算太差的東西。為了避免他人側目,最好別將這玩意兒會說話的事實公布出去。」
交代完畢之後,巴特達斯逕自躺在床上。
——不算太差的東西……
師父的評價向來保守,所謂的不算太差,其實就是指相當不錯的意思。
興奮之餘,洛克突然感到強烈的倦意。大概是師父的讚美化解了內心的緊張吧。
——睡吧,明天還得早起呢。
將賀布收進床底,洛克也躺平在自己的床上。
——今天真的發生了好多事情。
無暇細想,洛克的意識就被睡魔所吞噬。
路人互道早安的聲音伴隨著小鳥的啁啾傳入耳中。
洛克睜開眼睛,呆呆地望著窗戶。早晨的陽光穿越玻璃窗射進房間,看來今天又是一個晴朗的大晴天。
洛克坐了起來,搔搔砂黃色的頭髮,打了個大哈欠。
隔壁床上的巴特達斯正發出規律的鼻息。除非有什麼要事,否則這個男人向來都是過了中午才會起床。胡亂吃點東西之後,就開始飲酒作樂,等到日落時分就上床就寢,過著逍遙自在的生活。
深怕吵醒師父的洛克正打算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卻被賀布叫住。
『你去哪裡?』
「我要去港口,今天必須在店裡面打工。」
『哪家商店?』
「就是這家旅店啦。一樓是酒店,你昨天不是也看到了嗎?」
說到這裡,洛克的心中頓時浮現一個疑問。這把魔劍的眼睛到底在哪裡?
『意思是你在這裡工作?』
「沒錯。我走了,你給我乖乖的——」
『方便的話,帶我一起走吧。』
「為什麼?」
『我已經好幾百年沒見過人類的城市了,想看看現在的城市跟過去有何不同。』
洛克凝視著魔劍,內心充滿了感慨。
——好幾百年。
「好吧,不過你可別隨便說話。」
洛克難以掌握好幾百年的時間感,卻不是無法體會魔劍的感受。再說師父正兀自好眠,並不是爭論的時候,洛克也沒有跟魔劍爭論的時間。
上衣太小了,於是洛克拿出禦寒用的斗蓬,包裹魔劍的劍身。
除非有什麼特殊情況,否則攜帶魔劍外出的時候,大家都習慣將魔劍收納於劍鞘,或是以其他的東西覆蓋起來。賀布的外型十分特殊,洛克有點擔心會不會被其他人識破,最後好不容易才將賀布包裹得密不透風,背在背上走出房間。
來到一樓之後,換上工作服的蘇以及謝瑪斯早已等候多時。
「早安,洛克。」
蘇道了聲早安,謝瑪斯則是默默地點頭。
「昨天你好像特別疲倦呢,還好嗎?」
「沒事,昨晚我睡得特別好。已經好久沒睡得那麼香甜了呢。」
洛克挺起胸膛大聲回答,向兩人證明自己精力充沛。
「為什麼要帶劍啊?」
「呃……這是師父的意思,他希望我早點習慣這把長劍。」
這當然是洛克急就章的謊言,不過蘇卻雙手一拍,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嗯,我明白。使用新菜刀的時候,我也會從簡單的食材開始適應——好,我們出發吧。」
洛克和蘇各自背著一隻麻袋,同時離開旅店。『乾杯』的酒店一刻鐘之後才會開始營業,不過在開門營業之前,還是有許多準備工作。
一路上遇見許多拿著菜籃或是水瓮的女性,有些看似主婦,有些則是少女,她們的目的地不是港口邊的市場,就是水源地。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趕著上工的員工,想找個地方吃早餐的年輕人、商人和工匠,以及穿梭在人群之間、急著前往競技場或是私塾的孩子。
當然也不乏背著長劍、或是將武器插在腰間的年輕男女。他們跟洛克一樣,都是魔劍使。
抵達港口之後,熱鬧的程度更勝於街道。今天剛好是市場開市的日子。
『挺熱鬧的。』
賀布喃喃自語,應該只有洛克聽見它的聲音。前後左右都是七嘴八舌的市民,偌大的港口瞬間淹沒在眾人的嘈雜之中。
『這種市場每天都有嗎?』
「不,每隔幾天才會開市。因此大家都是一次購買五天或是十天份的食材。」
『只有這裡才有市場?』
「這座港口是普洛多米爾斯唯一的市場,跟幾百年前不一樣嗎?」
『擁有許多城門的都市,多半都有好幾個小型市場。每一座市場販賣的商品種類都不太一樣,不過熱鬧的程度倒是跟現在相差無幾,實在是令人懷念。』
街道兩旁排滿了各式各樣的攤販,蔬菜、水果、魚肉、小麥、燕麥等等一應俱全,來自各地的商人無不扯開喉嚨人聲叫賣。小魚堆在桶子裡面,大魚則是釘上鉤子,直接吊在攤位的柱子上。
距離生鮮蔬菜的攤位不遠處,販賣麻布、木棉、皮革以及銀製品的商店自成一格。
其中還夾雜著好幾個販賣魔鋼的魔劍使和煉成師。
『那是魔物的碎片吧?』
賀布貌似不知道魔鋼這個字眼,因此以碎片稱之。
「那叫做魔鋼,可以用來製造魔劍或是防具。」
『好像有幾個不是戰士的人物。』
正如賀布所言,除了魔劍使和煉成師之外,還有好幾個商人和工匠徘徊在販賣魔鋼的攤位。
「技術好的煉成師可以利用魔鋼來製造工具或是船具。只要經過適當的鍛造,魔鋼可是比生鐵更為堅固呢。除此之外,魔鋼也是製造家具以及工藝品不可或缺的材料。」
『你的盔甲似乎不是魔鋼製成的。』
「這個嘛……詳細情形我也不清楚,不過據說以魔鋼製造盔甲或是盾牌會引起力量的反噬,弱化魔劍的力量。針對魔鋼對魔劍的影響,人們目前正在進行詳細的研究。」
這時洛克剛好行經碼頭,熱鬧的程度絲毫不比市場遜色。
船隻出入的頻率十分頻繁,進港的船隻迅速地卸下船艙的魚貨,直接送往港口的一角。堆積魚貨的地方立刻搭起了新的攤位,人群蜂擁而至。港口的另一端,急著出海的船隻正望穿了秋水,等候離開港口的順序。
夾在人群之中一路前進的洛克,遇見了港灣管理者卡哈爾。
「年輕人,出來採買呀?」
「早呀,大叔。店裡面要進貨嘛。」
「你好像比較適合當個跑腿小弟。
怎樣,跟老闆的女兒相處得不錯吧?」
『不關你的事。』
兩人的對話突然被第三人的聲音打斷,卡哈爾頓時一臉訝異地打量四周。
「等、等到打倒魔王之後再說吧,啊哈哈哈!」
砂黃色頭髮的少年連忙接話,以為自己聽錯的港灣管理者則是俯視著洛克。
「對了,年輕人,你不是很喜歡牡蠣嗎?去那邊的燒烤攤位看看吧。聽說今天牡蠣大豐收,價格相當實惠呢。」
洛克愣了一愣,旋即堆滿了笑容。
「謝啦,大叔。」
「道謝的時候還叫我大叔?真是沒誠意。」
兩人互望一眼,不約而同地露出苦笑,旋即各自離去。洛克繼續在人群之中隨波逐流,卡哈爾則是忙著指揮停靠在碼頭邊上的船隻。
「你怎麼突然開口說話?」
移動了一段距離之後,洛克質問背上的魔劍。
『那個男人的說法,對我構成了侮辱。』
「侮辱?不要鬧了好嗎?大叔的說話方式雖然有點刺耳,不過他並沒有惡意,沒必要跟他針鋒相對吧。」
『既然如此,下次我會注意的。』
「洛克,你一個人在說些什麼?」
蘇排開人群靠了過來,凝視著洛克的眼神充滿了狐疑。
「沒、沒什麼。對了,今天要買些什麼?」
「店裡面還有一些羊肉,大概就是買些燕麥、羊奶和起司吧。對了,還有海藻泥炭。至於水果嘛,到時候再決定好了。洛克,你還想買些什麼嗎?」
兩人在人聲鼎沸的街道中,以彼此勉強可以聽見的聲音大聲交談。這時洛克敲了敲背上魔劍的劍柄。
「我想買一、兩塊軟布,充當這傢伙的劍鞘。對了,聽說今天的烤牡蠣很便宜,想去買幾個嘗嘗味道。」
「真拿你沒辦法,誰教你正值成長期呢?」
蘇笑著批准了洛克的請求。其實她比洛克小了幾歲,說話的語氣卻更像是洛克的姊姊。
這座都市所生產的農作物,在市場所販賣的商品當中占了極少數的比例,大部分都是從隸屬於都市的其他小島運送過來的。
然而都市的自給能力並不低,鮮魚以及海藻的捕獲量更是驚人。
其中又以海藻最為重要。除了可供人們食用之外,還可以拿來造紙或是充當燃料。生長於小島的樹木是重要的建材,很少當成柴薪來使用,因此乾燥之後的海藻泥炭自然成為生活在都市的人們最重要、也最廉價的燃料。
讓全體市民不至於挨餓的糧食以及生活必需的燃料,構成了最基本的生活機能,可是人類當然不可能只依賴這兩項要素生存下去。
居住在都市的人類和住在海中小島的居民做了協定。都市居民提供小島居民海藻所煉成的加工物和魔鋼,以換得他們的作物。
在人群之中隨波逐流的洛克和蘇採買完畢之後,來到卡哈爾所推薦的燒烤攤位。
攤位的角落設置了一個小火爐,火爐上面架著一張烤肉網,幾顆帶殼牡蠣正在烤肉網上面滋滋作響。
老闆拿起小刀撬開牡蠣,淋上柑橘類的鹹味醬汁。鮮美甘甜的氣味撲鼻而來,大大地刺激洛克的食慾。
「哦哦,果然便宜!」
看到價格之後,洛克不禁失聲驚呼。攤位前面已經大排長龍了。
「就算再怎麼喜歡吃牡蠣,也要稍微有點節制。爸爸已經做好早餐,等著我們回去呢。」
「我知道啦,你想吃幾個?」
「那就兩個吧。」
洛克相蘇擠進人群之中,將幾收銅幣交給老闆。
「我們要四個。」
「哦,男女朋友嗎?好,多送你們一個。」
一豪邁的老闆在盤子上面裝了五顆牡蠣,遞給洛克。
「欸,老闆啊,我怎麼沒有優待?」
「那有什麼問題?帶你老公過來,當場奉送一顆免費的牡蠣。」
一名家庭主婦開口消遣老闆,老闆也不甘示弱地消遣回去。洛克和蘇向老闆點頭致謝,回頭鑽出人群。
熱騰騰的牡蠣轉眼間就消失在兩人的口中。
「真好吃。」
「呼,真的很贊,而且老闆也很豪爽,真想再買兩顆回去。」
「不行,時間不夠了。」
蘇搖搖頭,洛克也只好打消念頭。畢竟兩人到港口來是為了工作,不是玩樂。
依依不捨地打量著燒烤攤位的洛克,突然在人群之中發現熟悉的背影,不禁皺起了眉頭。對方是個女孩子,綁著金色的雙馬尾,身上穿著白色系的服裝。
——愛莉西亞?她不是不喜歡吃牡蠣嗎?
一想到昨天晚上的插曲,洛克頓時不知道該不該出聲招呼。只見少女拿著裝滿牡蠣的袋子,笑盈盈地離開人群。果然是愛莉西亞沒錯。
這時愛莉西亞也看到了洛克,頓時睜大雙眼呆立原地。
「呃……嗨……」
尷尬地別過頭去之後,洛克以生硬的語氣打了個招呼。一看到愛莉西亞的臉蛋,腦海中就浮現出昨晚赤身露體的模樣,洛克頓時尷尬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愛莉西亞,早安。」
相較於洛克的舉棋不定,蘇倒是爽快地跟愛莉西亞道聲早安。愛莉西亞頓時鬆了口氣,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
「早呀,蘇。出來採買嗎?」
「嗯。這種時候力大無窮的洛克就派得上用場了,剛好可以幫忙搬東西。」
「是、是嗎?他的力氣是不小啦,不過做起事來粗枝大葉,不怕他幫了倒忙嗎?」
愛莉西亞玩弄著金色的發梢,露出疑惑的神情,不過看起來應該是在開玩笑才對。洛克忍不住想要反駁,卻不知道如何啟齒。
「不會啦,剛剛他還請我吃牡蠣呢。老闆以為我們是男女朋友,真是羞死人了。」
蘇手掌貼著紅通通的臉頰,露出害羞的神情。只見愛莉西亞的嘴角微微抽搐,惡狠狠地盯著洛克。
「——原來如此。洛克,恭喜你嫁了個好人家。」
「我是要入贅喔?」
「有什麼關係?反正你本來就在旅店打工,順勢當個旅店小開也不錯呀。不多說了,我先走囉。」
愛莉西亞冷冷地丟下一句,旋即消失在人群之中。
「……人家說錯了什麼嗎?」
「——不,應該跟你無關。」
蘇露出無辜的神情,洛克則是輕輕地搖頭。手上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不方便立刻追上去,看來也只好等到工作結束之後再說了。
——到時候再去找愛莉西亞解釋清楚,說不定她還在為了昨晚的事情生氣呢。不管怎樣,都要跟她道個歉才行。
「東西都買齊了吧?」
「嗯。」
面對洛克的詢問,笑容滿面的蘇點點頭。於是兩人背著裝滿東西的麻袋,一路走回旅店。
將麻袋留在廚房之後,兩人又抱著水瓮離開旅店。
這次的目的地,是不遠處的水源地。
噴水池造型的水源地聚集了許多前來取水的女子。她們將手中的水壺或是水桶裝滿了清水之後,才三三兩兩地離去。
『這些水是從哪來的?』
背上的魔劍低聲提出疑問,洛克不禁對魔劍的觀察入微大感欽佩。
「在海中設置鉛管,利用煉成術引進海水。將海水轉化成淡水之後,再轉送到水源地。都市沒有河川和湖泊,也不准人民挖掘水井,所以才利用這種方法提供水源。」
這些都是從菲爾的口中所聽來的常識。
對於漂流海面的都市而言,這也是唯一的給水方式。
因此除非是少數特殊的案例之外,只要是有志成為煉成師的人,多半都會從如何與水精靈溝通開始著手。
「啊,洛克。」
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轉身一看,捧著一隻小水壺的菲爾正站在眼前。洛克的應對依然稍嫌生硬。雖然比不上愛莉西亞那麼玲瓏有致,菲爾苗條的體態依然十分美麗。
「……昨晚的事情純屬意外,不必放在心上。」
察覺洛克內心的疙瘩之後,菲爾若無其事地替他找了個台階下,站在旁邊的蘇卻是一臉好奇地打量著兩人。
「昨晚發生了什麼事?」
「常有的事,洛克跟愛莉西亞又吵架了。」
「原來如此,難怪愛莉西亞有點怪怪的。」
菲爾聞言,不禁皺起了眉頭。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