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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2 漂流的都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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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爾聞言,不禁皺起了眉頭。

「怎麼說?」

於是蘇描述了先前在港口市場遇見愛莉西亞的情形。洛克毫無插嘴的餘地,只能尷尬地抓抓砂黃色的頭髮,如同石像一般呆立原地。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菲爾點頭致謝。

「我這就去找愛莉西亞……不然新鮮的牡蠣可是會被她丟掉的。」

後面那句話刻意壓低音量,洛克和蘇都沒聽見。

目送菲爾離去之後,蘇抬頭望著洛克。

「我們也回去吧。」

洛克點點頭,卻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對你有好感的人還真不少呢。」

蘇一隻手扶著水壺,彎起手肘輕敲洛克的腹部。

「會嗎?頂多只是不討厭我而已吧。」

一想到昨晚和剛剛所發生的事情,洛克實在沒什麼自信。

「你也太遲鈍了一點。也罷,不管是愛莉西亞、菲爾或是我,大家都很喜歡你就是了。接下來就讓忙碌的工作趕走內心的迷惑和煩惱吧。」

「——也對。」

洛克點點頭,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

洛克是在一年前認識愛莉西亞和菲爾的。

當然不是同時認識兩人。他認識菲爾之後的一、兩個月,才認識愛莉西亞。兩人都是巴特達斯師父帶回來的,巴特達斯師父的開場白也幾乎如出一轍。

「她是我朋友的徒弟。洛克,往後就跟她一起行動吧。」

聽到師父語帶抱怨,洛克也不禁開口發間:

「師父哪來這麼多朋友?厭惡跟他人交際的師父不是向來將『我只需要臭味相投的旅店老闆和煉成師這兩個朋友就夠了』這句話掛在嘴邊嗎?」

「朋友就是朋友,我有什麼辦法?反正我也懶得照顧這兩個小鬼,你自己看著辦吧。」

不知不覺中,三人養成了共同行動的習慣。不過仔細回想起來,洛克對菲爾和愛莉西亞的了解十分有限。

之所以不想問個清楚,大概也是因為洛克不怎麼想跟她們提起自己的孤兒身分吧。

——如果能夠好好地聊一聊,說不定就不會動不動吵架了。

左思右想之際,洛克回到了旅店。

「早餐煮好了。」

進入廚房之後,正在生火的謝瑪斯冷冷地開口。

享用雞蛋粥、煙燻鮭魚和起司所搭配而成的早餐之後,接下來就是忙碌的開店準備。

謝瑪斯負責熬煮高湯和烤麵包,洛克和蘇從旁協助的同時,也負責洗菜、削皮、切丁等等的工作。

賀布換上了全新的軟布,靜靜地倚靠在牆邊。

「洛克,昨天的探索還順利吧?聽說似乎大有斬獲呢。」

「你聽說啦?收穫不少喔。」

洛克一邊工作,一邊向蘇描述昨天的大陸行。剛開始說到興奮處的時候,還會情不自禁地停下手邊的工作,結果當然是換來謝瑪斯的一頓斥責;如今習慣了之後,倒是可以一心二用。

只見洛克興高采烈地從魔物大蛙之戰開始說起,接著又提到如同廢墟的神殿以及對抗遺蹟守護者的死斗,一旁的蘇則是津津有味地聽得入迷。

對於從未離開出生的都市、也不打算離開家鄉四處闖蕩的蘇而言,洛克的英勇事跡就像是吟遊詩人口中的異國物語,充滿了無限的魅力。

這時鍋中的肉塊和蔬菜飄散出誘人的香味,象徵著營業時間的到來。

洛克和蘇負責外場的工作,謝瑪斯負責烹調料理以及溫酒,有時還得兼顧旅店的住宿業務。

開始營業之後,洛克和蘇兩人就不斷地送菜送酒,或者是將麵包和煙燻鮭魚以紙打包起來,賣給客人。

「洛克,聽說你昨天跑到大陸去啦?」

店裡面有好幾個熟客。其中一人接過麵包的同時,還不忘跟洛克攀談。

「嗯。當時歷經了許多驚險的場面,不過最後還是平安無事地回來了。」

「真了不起。我不覺得你有本事打倒魔王,不過還是好好加油吧。」

「嗯,謝謝。」

過了中午的用餐時間之後,洛克才得以從忙碌的工作之中稍稍獲得解脫。

愛莉西亞和菲爾也差不多是在這個時候造訪『乾杯』。

接近中午的時候向來是『乾杯』最忙碌的時段。日正當中——也就是正午時分,大鍋差不多已經見底,現成的料理和麵包也幾乎銷售一空。

僅存的兩三名客人並不是以用餐為目的,只見他們一邊喝酒一邊打牌,享受悠閒的午後時光。差不多要等到傍晚的時刻,前來投宿的旅客才會讓這間小店再度忙碌起來。

打量著渾身帶刺的愛莉西亞和面無表情的菲爾進入店面之後,洛克難掩內心的尷尬。這種細微的心境變化,當然逃不過蘇的眼睛。

「我去招呼她們好了,你先休息吧。」

「唔……不,還是我去吧。」

洛克很感謝蘇的體貼,不過還是婉拒了她的好意。就算再怎麼尷尬,也必須為昨晚的事情向兩人道歉。

而且現在跟早上不一樣,有的是說話的時間。

——好可怕的眼神……千萬別被嚇倒了。

在內心自言自語的同時,洛克走向愛莉西亞和菲爾。兩人的穿著跟平常沒什麼兩樣,不過身上沒有防具,也沒攜帶魔劍。

「……想點些什麼?」

「你的工作還沒結束嗎?」

愛莉西亞抬頭看著洛克,臉上依然掛著殺氣騰騰的表情。

「幫你們點餐之後才算結束。」

「那還真是碰巧呢。」

菲爾輕拍雙掌。

「洛克,一起吃午餐吧,就當作是慶祝昨天的平安歸來。」

洛克聞言,頓時以詫異的眼神打量著愛莉西亞。

「我、我沒意見。還是老樣子,就這樣。」

愛莉西亞別過臉去,語氣聽起來似乎有些生氣。洛克點點頭之後,轉身回到櫃檯。

朝著洛克的背影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菲爾將視線移向逕自就坐的愛莉西亞身上。

「說要到這裡吃午餐,明明是愛莉西亞的提議呀。」

她的語氣有些不以為然。

「為什麼還要板著一張臉?洛克已經為昨晚的事情道歉了,他又不是故意的。」

「我當然知道啦!」

雙頰微紅的愛莉西亞回答:

「不過……那可不是道個歉就能了事的。」

「那你到底要洛克怎麼做?」

經菲爾這麼一問,愛莉西亞頓時為之語塞。

——我並不是要洛克向我道歉,事實上洛克也已經道歉了。

然而愛莉西亞並未因此而感到釋懷,複雜的心情也尚未理出頭緒。

她很想跟洛克言歸於好,卻苦於找不到機會。

今天早上在市場發現牡蠣的時候,由於想到洛克愛吃,愛莉西亞才花錢買了下來;結果之後的巧遇打亂了愉快的情緒,愛莉西亞選擇了憤而離去。

最後那些牡蠣全都入了菲爾的肚中。要不是菲爾及時趕到,不喜歡吃牡蠣的愛莉西亞恐怕早就將這些人間美味隨地棄置了。

接著菲爾又半哄半騙地將臭著一張臉的愛莉西亞拖了過來,這就是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那、那你呢?你真的不在乎嗎?」

愛莉西亞打算以轉移焦點的戰術,掩飾自己的無言以對。

「這就因人而異了。如果是洛克的話,雖然無奈,但我不會覺得他是故意的。畢竟大家都已經認識快一年了……」

菲爾話才說到一半,洛克就端上了三人份的料理,分別是羊肉炒燕麥、鹽烤鮮魚以及海藻沙拉。

除此之外,還有三隻陶製的酒杯。其中兩個酒杯裝的是蜂蜜調製的甜酒,另一隻酒杯則是盛滿了冰涼的羊奶。

「洛克,順便將那把魔劍帶過來好嗎?」

接過蜂蜜酒的酒杯之後,菲爾主動提出要求。這下子別說是洛克了,連愛莉西亞也露出不解的神情。

「畢竟是為了慶祝我們平安歸來嘛。」

其實菲爾真正的用意是為了替大家製造話題,不過她的理由顯然被洛克所接受。只見洛克快步跑向廚房,帶著魔劍回到座位。

「洛克,你就坐那個位子吧。」

在菲爾的示意之下,洛克打量著愛莉西亞的表情,就著椅子坐了下來。

三人舉杯敬賀,乾杯聲卻是稀稀落落,氣氛十分尷尬。

「這把魔劍叫做賀布。」

為了化解尷尬的氣氛,洛克儘可能地保持開朗的語氣,同時放下叉子拿起魔劍。

「……你還替魔劍取名字?」

『這不是洛克取的名字。』

魔劍所發出的聲音不但讓愛莉西亞皺起眉頭,甚至連菲爾也睜大了雙眼。一旁的洛克則是一得意洋洋地打量著兩人。

——對嘛,這種反應才像話。

「我、我好像聽見這把魔劍說話的聲音……」

「沒錯,這傢伙確實會說話。據說這是十分稀有的魔劍,千萬要保守秘密。」

「有智慧的魔劍嗎……?」

菲爾以讚嘆的眼神凝視著魔劍,愛莉西亞則是難掩內心的驚訝。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智慧的魔劍呢,它還會說什麼話?」

『我是戰士的武器,不是人偶師的製品。』

愛莉西亞輕佻的發言,被賀布冰冷的劍身擋了回來。

『還有,請不要稱呼我為「有智慧的魔劍」。人類的語言不應該被視為判斷一種物體是否擁有智慧的標準。』

劍鍔的四種寶石忽明忽暗。賀布的聲音總是保持同樣的語調,魔劍又沒有表情,只能從言語之中判斷目前的情緒。

「啊、呃﹒……嗯。」

魔劍的反應出乎愛莉西亞的意料之外,她也只能心虛地點點頭。

『洛克,下一次的戰鬥是什麼時候?』

「戰鬥……是指什麼時候還要前往大陸嗎?」

手中的鹽烤鮮魚停在半空中,洛克向愛莉西亞報以求救的眼神。

「你、你說呢?」

「為什麼要問我?」

雙手交叉在胸前的愛莉西亞鐵青著一張臉,拒絕了黑色瞳孔的求救。

「洛克,我手邊還有一些實驗,大概三天之後可以出發。」

菲爾舀了一口海藻沙拉,靜靜地開口。洛克笑著點點頭,眼神充滿了感激。

「三天之後嗎?我應該也沒問題。」

之後又再度望向愛莉西亞。

「愛莉西亞,我希望你也能一起來。不過……該怎麼說才好呢?我不想在這種氣氛之下前往大陸。」

話都說得這麼明白了,愛莉西亞也不便繼續賭氣。

於是愛莉西亞將杯中的蜂蜜酒一飲而盡,轉過身來凝視著洛克漆黑的瞳孔。

「……洛克,我再問你一次,昨天晚上真的不是故意的吧?你能保證下不為例,同時也會忘了昨晚所看到的一切嗎?」

「嗯、嗯……」

懾於愛莉西亞的氣勢,洛克也只能點點頭。

「我、我不應該偷看你們的,下次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很好。」

愛莉西亞輕輕地嘆了口氣,身體往後靠著椅背。

「你都道歉那麼多次了,我也不想繼續追究,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還有,三天之後我也沒問題。之前那套衣服已經破了,所以我正在尋找合適的新衣服,不過三天的時間應該也足夠了。」

「衣服破了就買新的,果然是有錢人的想法。」

「好羨慕……」

「不、不行嗎?」

面對洛克和菲爾既羨慕又忌妒的眼神,愛莉西亞有些不太高興。

愛莉西亞來自商人世家,父親是利姆利克市首屈一指的富商。

母親則是五大都市爭相邀訪的吟遊詩人,因此愛莉西亞從小就過著不愁吃穿的優渥生活。

現在居住的地方,也是擁有好幾個房間的獨棟豪宅,而且還是個人資產。

相較於失去雙親、以打工的薪資折抵住宿費、藉由販賣魔鋼賺取零用錢的洛克,兩人的經濟狀況可說是天壤之別。

「也不是不行啦,只是有點浪費……」

「沒錯。雖然要不要買新衣服是個人自由,不過之前的那件衣服似乎還不到不能穿的地步。」

離家出走的菲爾,手頭自然也寬裕不到哪去。

目前菲爾住在跟煉成術的老師借來的實驗室裡面。

「可、可是我要買新衣服給你們,你們又一副不想要的模樣……」

「雖然是不用,可是我很感激你的心意啊。」

「沒錯,我差點感動得哭出來呢……」

愛莉西亞氣得嘟起了嘴唇,洛克和菲爾則是相視而笑,先前低迷的氣氛頓時煙消雲散。

「對了,洛克,接下來還有什麼預定的行程明?」

「接下來的行程?目前只有傍晚之前的特訓吧。」

「特訓結束之後,到我家來一趟吧,我新釀了一些酒。」

聽見菲爾的邀請之後,正在享受新鮮羊奶的洛克不禁輕噫了一聲,表情有些凝重。

「放心吧,我對這次的成品很有信心。」

菲爾的態度還是一如往常的平靜,難以判斷信心云云到底是真是假。洛克啜飲著羊奶,陷入了沉思。

『你們在說什麼?』

「洛克的酒量很差,一杯就不醒人事了,而且酒後還會發飆。」

愛莉西亞的臉上浮現出不以為然的神情,主動向魔劍開口解釋。

「釀酒是我的練習項目之一,只要釀成了新酒,就會請洛克試喝。」

『過去成功了多少次?』

「一次也沒有。」

菲爾毫不猶豫地回答。

「——嗯,好吧。既然是菲爾特地釀製的新酒,似乎沒有拒絕的理由。」

洛克輕輕地將陶杯放在桌上,面色十分凝重,仿佛下定了重大的決心。愛莉西亞見狀,不禁嘆了口氣。

「早知道你會這麼說。不行不行,我也要一起去,讓你跟菲爾獨處實在是太危險了。」

「對了,洛克,魔劍可以借我一個晚上嗎?」

菲爾的表情還是一樣平靜,雙頰卻泛起了一絲紅暈。她目不轉晴地凝視著賀布,露出既好奇又興奮的神色。

「我對這把魔劍很感興趣。放心,我不會亂來的,頂多就是整個晚上浸在藥水裡面,或是加熱之後再冷卻、冷卻之後再加熱而已。」

『我認為這已經非常亂來了。』

「……會說話的魔劍實在是太了不起了,可以一一詢問各項實驗之後的反應。而且沒有雙手就無法抵抗,沒有雙腳就無法逃跑……」

「不要恐嚇我的魔劍啦。」

搔搔砂黃色的頭髮,微微苦笑的洛克從旁插口。

「別放在心上,菲爾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到時候只要你出聲,她自然會停止實驗的。」

『原來如此,不過有件事我可是說在前頭。沒有手腳就無法抵抗,是人類自以為是的想法。』

「哦,這倒是很有意思。」

愛莉西亞眉尖一挑,似乎對魔劍的說法感到不以為然。

「既然這麼有自信,不如讓我見識一下你到底有什麼反抗的本事吧。」

『之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是魔劍,不是小丑。』

「你大概是誤會了吧?我只是單純地感到好奇罷了。而且知道你具備怎樣的能力,不但可以充實我方的戰術,更可以依據能力的特質調整訓練方式。」

『不需要,把我當成一把鋒利的魔劍就夠了。』

賀布的回應伴隨著寶石閃爍,顯得十分冷淡。平板生硬的聲音,在這種氣氛之中更是格外地刺耳。

「好了啦,兩個都別吵了。」

洛克擋在愛莉西亞和魔劍之間。賀布沉默不語,愛莉西亞則是哼了一聲,重新回到座位。

「誰叫那把魔劍出言不遜。」

「嚴格說來,導火線應該是菲爾吧?」

眼見魔劍的寶石再度閃爍,似乎打算替自己分辯,洛克連忙按著魔劍的劍鍔安撫賀布。

「說我沒有興趣當然是騙人的,不過昨天才剛見面,這傢伙又是沉睡了數百年的魔劍,感覺和認知顯然跟我們有些不同,就先好好相處吧。」

「……你只是想看好戲而已吧?」

「這麼明顯嗎?」

愛莉西亞的冷言冷語傳入耳中,洛克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臉頰,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我已經認識你快一年了,看不出來才奇怪。」

大概也只有菲爾才聽得出來愛莉西亞特別強調了『一年』的部分。不過從愛莉西亞的表情看來,這顯然是她的無心之言。

——愛莉西亞,你何必為一把魔劍吃醋呢?

內心雖然感到不以為然,菲爾還是默默地喝了一口蜂蜜酒。現在指責愛莉西亞的不是,只會讓洛克的苦心付諸東流。

「也罷。當初的確是菲爾先起的頭,而且這把魔劍是你的,我確實沒有說三道四的資格。對不起囉,魔劍。」

「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其實我剛才只是半開玩笑罷了。」

「半開玩笑?意思是有一半是認真的囉?」

「這個……人家是第一次看到會說話的魔劍嘛,所以……」

被洛克輕輕地瞪了一眼之後,菲爾連忙低下頭去。既然兩人都道歉了,即使內心還是有些不安,洛克

的手掌還是離開了賀布的劍鍔。

短暫的沉默之後,魔劍的四種寶石開始閃爍。

『我的用詞似乎也有改進的空間,以後會注意的。往後請多指教,愛莉西亞、菲爾。』

「嗯,那就有勞你擔待囉。對了,你的聲音到底是從哪裡發出來的?可以告訴我們嗎?」

愛莉西亞一改先前咄咄逼人的態度,語氣格外地開朗。魔劍也閃爍著四顆寶石,爽快地回答問題。

『從柄頭一直到劍身。我的身體是眼睛、是嘴巴、是耳朵、甚至也是皮膚,即使欠缺了某個部分,也不會影響說話的功能。』

「沒有嗅覺嗎?」菲爾開口。

『沒錯。而且所謂的眼睛、嘴巴和耳朵並不等同於人類的器官,這只是一種比喻的手法而已。』

「比喻……你連這麼艱深的辭彙都知道?」

「就是舉例的意思啦。」

大吃一驚的洛克不禁露出仿佛被食物噎到的表情。愛莉西亞拍拍洛克的肩膀,解釋比喻的意思。一旁的菲爾則是吃吃而笑。

「特訓結束之後,到我家來一趟吧。愛莉西亞,你呢?要不要先過來?」

「這個嘛……我得先去布拉姆那邊一趟,之後再過去找你好了。」

思索片刻之後,愛莉西亞做出回應。洛克聞言,不禁大為驚訝。

「魔鋼還沒賣掉嗎?」

「到這裡來找你之前,我繞過去看了一下,結果布拉姆似乎另有要事,傍晚才會回來。」

布拉姆是精煉魔鋼的煉成師,平常也從事魔鋼的買賣,洛克三人向來都是將探索大陸之後所得到的魔鋼賣給他。

「不如我們在布拉姆那邊會合之後,再一起前往菲爾家好了。」

「也行。菲爾,遺蹟守護者的魔鋼怎麼處理?要不要留下來當成實驗品?」

「洛克,你覺得呢?遺蹟守護者的魔鋼應該可以賣個不錯的價錢。」

「我已經得到了這把魔劍,遺蹟守護者的魔鋼就將交給你們處理吧。賣掉也行,送給菲爾當成實驗品也可以,我沒有意見。」

握著賀布的劍柄,洛克的語氣一派輕鬆。菲爾和愛莉西亞不禁互望一眼。湛藍與翠綠的雙眸同時浮現出無奈的感慨。三人之中,就屬洛克的經濟狀況最為拮据,也最沒資格故做大方。

「……愛莉西亞,還是賣了吧。賣掉之後的所得,由我們三人共同平分。」

這時蘇抱著一把豎琴走了過來。

「總算是言歸於好了嗎?愛莉西亞,有件事想拜託你,可以請你彈一首曲子嗎?」

「可以是可以啦,不過店裡面好像沒幾個客人呢。」

愛莉西亞環顧四周。下棋和打牌的客人早已離開,店裡面只剩下幾個正在談天說笑的年輕女客。

「家父想聽你彈那首曲子。」

「好吧,可是我沒自信能演奏得很好。」

愛莉西亞笑著接過豎琴,起身離開座位,走到店面的角落。接著又坐在安置在角落的高腳椅上,左手環抱豎琴,右手輕輕地撥弄琴弦。

她慢慢地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

清澈明亮的嗓音伴隨著豎琴柔和優美的弦音,瀰漫在小小的店面之中。

「——遙遠的夢想、少女的記憶……」

以這段描述為開場白的詩詞,在這座城市之中就只有一首。

「封印魔王的莎夏物語」。

被後人尊稱為勇者的少女莎夏,就是在普洛多米爾斯長大成人的。

生於騎士世家的莎夏平常是孩子們的劍術老師,偶爾也會前往大陸探索,過著跟一般的魔劍使幾無軒輊的平凡生活,直到某一天得到神的啟示為止。

距今二十年前,手持光劍的莎夏勇敢地向魔王挑戰。據說當時她才二十歲而已。

在吟遊詩人的口中,魔王是「即使與百萬騎士和勇者對壘,只憑一對眼神即可將之屠斃」的可怕人物,事實上魔王現身的一百五十年之間確實是所向披靡,從未嘗過敗績。這些年來敗在魔王手下的騎士與勇者,說不定早已超過百萬。

然而超過百萬的失敗者當中,並未包括莎夏。

在激戰之後,莎夏以自己的身體為代價,成功地封印了魔王。

肆虐大陸的魔物雖然並未跟著消失,勢力卻也大不如前。

五座都市的居民紛紛將莎夏視為偉人的英雄,普洛多米爾斯從此獲得「勇者都市」的美名。

這二十年來,人們多次嘗試拯救莎夏,卻總是以失敗收場。

「——妖精山丘空留足音,時間靜止的古城深處,勇者誠心祈禱迄今……」

愛莉西亞的演唱到此結束,店內頓時傳來零零散散的掌聲。

除了洛克、菲爾、蘇和謝瑪斯之外,另一桌的幾名女客也紛紛鼓掌。如果是在人山人海的用餐時刻,愛莉西亞的演唱一定會換來如雷的掌聲吧。

愛莉西亞朝著台下的聽眾行禮,將豎琴交給迎上前來的蘇,接著又跟蘇交頭接耳不知道說些什麼之後,這才回到原先的座位。

「謝瑪斯要請我們吃飯。」

「說真的,你可以改行當吟遊詩人了。」

當人類依然在大陸生活的時候,吟遊詩人的地位僅次於王公貴族以及祭司。可以詠唱一千首詩歌的吟遊詩人,更是享有跟祭司同等的禮遇。

即使是在被魔族趕出大陸的現今,吟遊詩人的地位依然崇高,都市之中不乏坐擁豪宅、優雅度日的吟遊詩人。

「是沒銷啦,可惜我沒興趣。少了我這個魔劍使,你應該也很頭大吧?]

愛莉西亞笑了笑,洛克則是無奈地聳聳肩膀,菲爾的臉上也露出會心的微笑。

「沒錯,的確很頭大。」

洛克的語氣十分認真,愛莉西亞雙頰一紅,連忙別過臉去。

「知道就好。不過偶爾在你們的面前吟唱詩歌,感覺也挺不錯——」

話還沒說完,愛莉西亞突然噤口。

店門開啟,一名年輕人走了進來。

白銀的胸甲,腰間掛著一把長劍,脖子戴著華麗的銀色頸環。

男子環視四周,發現洛克等人之後,嘴角頓時浮現一抹冷笑。洛克等人也察覺男子的存在,臉上的笑容倏地消失。

「賀布,千萬別在那個人的面前開口說話。」

『知道了。』

魔劍似乎也察覺到洛克等人的反感,壓低音量輕聲回答。

「亞馬洛克,你居然還沒死啊?聽說昨晚日落之後還是不見蹤影,我還以為你被魔物吃掉了呢。」

男子一開口就是充滿敵意的挑釁。外表看起來應該比洛克等人年長,卻還不到二十歲。

中等身材,肌肉十分結實,穿起盔甲格外地好看。五官十分端正,若收斂起不可一世的狂妄,絕對是一名剽悍帥氣的年輕戰士。

然而臉上卻瀰漫著強烈的惡意與侮辱,令人退避三舍。

男子的視線移至愛莉西亞和菲爾的身上,臉上堆起了笑容。

「愛莉西亞、菲爾,我又來了。願意加入『勇者繼承人』嗎?跟著沒有公會支持的魔劍使到處東奔西走,想必一定很辛苦吧。只要願意加入我們,保證一定會在日落之前回到都市。最近公會也加入了好幾名女性的魔劍使和煉成師——」

「免了。」

男子還沒說完,就被愛莉西亞冷冷地打斷。只見愛莉西亞抬頭望著一臉疑惑的男子,輕輕地哼了一聲。

「克雷布,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跟洛克和菲爾共同行動是出自師傅的指示,要我加入公會不是不行,先取得師傅的同意再說吧。」

湛藍的雙眸精光四射,愛莉西亞繼續開口。

「只可惜我沒有說服師傅的打算,因為我對現狀十分滿足。」

「我也是,老師會將煉成師必須擁有的知識傳授給我。」

菲爾冷冷地拒絕男子——克雷布的邀請,表情十分不耐。

兩人的態度雖然不怎麼友善,卻是情有可原的。畢竟克雷布的邀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即使每次都被愛莉西亞和菲爾以同樣的理由拒絕,卻依然不肯死心。

「不過這麼一來,不就限制了自己的發展嗎?藉著跟其他人的交流,才能擴展自己的視野,增廣自己的見聞。無論是魔劍使或是煉成師都一樣,如果想要在這個領域生存……」

「我們已經跟公會表達得很清楚了。若真的有這個需要,自然會主動尋求公會的協助。」

「閉嘴,誰跟你說話啊?」

洛克忍不住插嘴,卻換來克雷布青筋暴露的怒斥。

「如果今天的目的只是挖角,那你可以回去了。反正任務失敗的報告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公會應該早就習慣了吧?」

愛莉西亞不耐煩地揮揮手,一副沒什麼好說的模樣。菲爾端起杯子啜飲著蜂蜜酒,注意力卻被克雷布腰間的魔劍所吸引。

「……這是新的魔劍嗎?似乎跟之前的魔劍不太一樣。」

「啊?嗯,你的觀察力倒是不錯。」

克雷布大為得意,然而菲爾接下來的發言卻讓他變了臉色。

「印象中之前那把魔劍似乎被洛克砍成兩截,該不會丟掉了吧?其實只要以魔鋼修復,強度雖然有所影響,也還不到不堪使用的地步。畢竟跟洛克的魔劍比較起來,無論是鋒利度或是耐用度,你的魔劍都略勝一籌呢。」

菲爾的嘴角浮現殘忍的微笑,卻巧妙地隱藏在盛滿峰蜜酒的酒杯之後。

克雷布嘖了一聲,惡狠狠地瞪著洛克。

「亞馬洛克,你不是也得到了一把新魔劍嗎?不如我們來比一比,看誰的魔劍比較厲害吧。」

「既然要比,就拿練習用的木劍來比吧。萬一珍貴的魔劍又斷成兩截,可是得不償失呢。」

愛莉西亞的發言顯然是衝著克雷布而來的,語氣之中帶著明顯的輕蔑。

「這倒是不必擔心,到時候會是亞馬洛克的魔劍被我砍成兩截。『魔劍殺手』的惡名想必又會添加一筆。」

克雷布信心十足地挺起胸膛,言談之間不忘羞辱洛克。洛克抓起賀布,靜靜地站了起來。

「好,就拿魔劍來較量。你先去把其他事情處理完畢,我們再來好好單挑。」

面對洛克的言語威脅,克雷布摸摸下顎,認真地點點頭。

「嗯,這樣也好。巴特達斯在二樓吧?」

「沒錯,你找師父做什麼?」

「我只是幫公會傳話而已。你在這裡等著,可別從後門溜走了。」

丟下這句話之後,克雷布逕自走上二樓。洛克等人彼此互望一眼。

「公會找師父有事……」

, 「八成又是哀求你師父替公會解決麻煩吧,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不過話又說回來。」

愛莉西亞撅起嘴唇,直盯著眼前的洛克。

「克雷布擺明了就是挑釁,何必跟他一般見識?而且還要以魔劍一決勝負,不覺得太衝動了嗎?」

「或許是衝動了點,不過魔劍決鬥也不是第一次了,不會有事的啦。」

「愛莉西亞只是擔心自己最喜歡的洛克在決鬥中受傷——」

「才、才不是呢!我只是不希望大家費盡千辛萬苦才到手的魔劍為了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有所閃失罷了!」

菲爾輕描淡寫的臆測,換來愛莉西亞面紅耳赤的反駁。

「所以最喜歡的部分是肯定的。」

「菲爾,不要胡說八道!我真的會生氣的!」

「你已經生氣了。不過……洛克好像沒聽見。」

菲爾嘆了口氣,貌似有些失望,愛莉西亞則是瞪了洛克一眼。只見洛克一臉為難地搔搔砂黃色的頭髮,正在跟魔劍對話。

『洛克,亞馬洛克是你的本名?』

「呃……嗯,沒錯。」

『為什麼隱瞞自己的本名?』

「這個……改天再解釋好嗎?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啦。」

打量著愛莉西亞和菲爾的模樣,洛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值得慶幸的是魔劍並未繼續追問下去。

『好,下一個問題。公會是什麼?』

賀布問道,劍鍔上的四顆寶石輪流閃爍。

「該怎麼解釋才好……」

洛克的視線游移在半空中,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一旁的愛莉西亞看不下去,乾脆代替洛克向魔劍解釋。

「我們剛才提到的公會,指的是由一群魔劍使成立的組織。」

『組織……』

「公會的成員經常交換魔劍以及魔物的情報,五、六個成員組隊前往大陸探索,大家彼此協助,互相幫忙。據說以前有很多魔劍使的公會,目前則是維持一個都市一個公會的編制。克雷布隸屬的公會叫做『勇者繼承人』,據說總共擁有五百多名會員。」

『聽起來像是一群集體行動的人類。行動的時候,也是以五十人或是一百人為基準嗎?』

「不,最多不超過十人。」

「據說幾十年前有人提出以軍團模式展開行動的想法,理由是增加探索行動的生還機率,之後還真的付諸實行。」

『結果呢?』

「全軍覆沒。」

菲爾輕描淡寫地回答。愛莉西亞搖搖頭,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樣。

「人數愈多,戰力當然愈強,不過套用在魔物身上也是可以成立的,更何況魔物的數量本來就不是人類所能相比的。而且人類的數量愈多,遠處的魔物愈是容易藉由氣味和聲響察覺人類的存在。曾經有百人軍團全軍覆沒,只剩下兩個死裡逃生的倖存者的故事,這場悲劇相當有名,每一個魔劍使都有所耳聞呢。」

『原來如此,所以你們並未加入公會?』

「師父說我不必加入。」

「師傅不希望我加入。」

洛克和愛莉西亞不約而同地開口。由於時機太過湊巧,兩人尷尬地互望一眼,旋即別過臉去。

「我是煉成師,不是魔劍使。這座都市雖然有煉成師公會,但老師也說隨我的意思就好,並未勉強我加入。」

『像你們這種並未加入公會的魔劍使或是煉成師,大概有多少人?』

「三百人左右吧。」

「我聽說不超過四百人。」

「總之,人數不容易估計。」

打量著低頭苦思的洛克和愛莉西亞,菲爾靜靜地回答。

『原來如此,看來公會也不是一毫無缺點。』

「為什麼這麼說呢?」

菲爾凝視著漆黑的魔劍,臉上露出好奇的神情。

『所有的成員只占總人數的一半,這種組織的功能性自然大打折扣。剛剛那名男子在組織中的地位如何?』

「你也看到了他戴在脖子上的銀色頸環吧?相當於中級幹部。」

『頸環?魔物好像也有類似的東西。』

「那是魔物模仿人類的做法。公會會長的象徵是額冠和鑲嵌寶石的黃金頸環,高級幹部就只有黃金頸環。像克雷布那種中級幹部戴的是銀色頸環,稍有經驗的老鳥是青銅頸環或是皮革頸環。至於剛入門的菜鳥,甚至連頸環也沒有。」

『依照這種標準,你們的實力大概在哪裡?』

「大概在銀色的等級吧。不過光是銀色頸環又分成很多級,一時之間也很難說明。」

愛莉西亞回答問題的時候,克雷布剛好從二樓走了下來。

「怎麼還沒出去?」

「反正你也是現在才下來,也不用這麼急吧。」

洛克掀開包裹劍身的軟布,將賀布扛在肩上。異常兇惡的造型映入眼中,克雷布頓時微微一驚,不過他很快地就恢復冷靜,輕蔑地哼了一聲。

「外表倒是很嚇人。這種魔劍大多都是虛張聲勢而已,沒什麼了不起的。」

『——洛克。』

賀布低聲開口:

『這是決鬥吧?』

「沒那麼誇張啦,頂多也只是練習賽而已。」

洛克小聲回答。

「公會向來視我跟師父為眼中釘,這傢伙更是看我不順眼,動不動就來找我麻煩。每次得到了新的魔劍,就會跑來跟我較量一番。」

『砍斷他的手臂,讓他再也不敢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你該不會生氣了吧?」

克雷布輕蔑的發言,似乎激怒了賀布。

『我向來都很冷靜。』

才怪,洛克心想。如果是在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的這段期間說出這句話,洛克或許還真的會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那就不要胡舌亂語。」

『你不是對那個人沒什麼好感?』

「是沒錯啦﹒卻也不到砍斷手臂的地步。」

「亞馬洛克,你在跟誰說話?」

克雷布終於起了疑心。面對克雷布狐疑的眼神,洛克尷尬地笑了笑,旋即轉移話題。

「沒什麼。等一下我還得接受劍術的特訓,速戰速決吧。」

「……沒問題,馬上就結束了。」

克雷布的嘴角微微抽搐,顯然將洛克的回應解讀為輕視。

「洛克。」

站在一旁的愛莉西亞雙手交叉在胸前,眼神十分銳利。

「要給我打贏啊,不然就有你受的了。」

『有我在,沒有打不贏的對手。』

「……聽見了沒有?」

洛克輕拍搶先回答的魔劍,向愛莉西亞報以自信的微笑。

『乾杯』的後門有塊小小的空地。

雖然算不上寬敞,卻也相當於兩問房間的面積。再加上地面平坦而堅硬,長滿了短短的雜草,相當適合作為訓練或是決鬥的場地。

空地的四周圍繞著其他的建築物,即使是在午後時間也保持了適度的微暗,不會過於明亮。

簡單地熱身之後,洛克與克雷布拉開一段距離互相對峙。

愛莉西亞和菲爾站在不遠處打量著兩人。一個是心事重重的模樣,另一個則是保持一貫的面無表情。

——應該沒問題才對。

愛莉西亞多次目睹兩人的對決。

克雷布的實力不差,不過就愛莉西亞所知,他從未自洛克的手中贏得勝利。如果這是一場使用木劍的決鬥,或許愛莉西亞更能好整以暇地在一旁觀戰吧。

「讓你見識我的新魔劍吧。」

克雷布洋洋得意地拔出腰間的武器。仔細一看,是一把前端微微彎曲的單刃劍。劍身寬闊,呈現赤銅色。

「——火焰!」

一聲低吼之後,空氣中傳來燃燒的劈啪聲響,克雷布的劍身頓時被火焰所吞噬。察覺洛克等人驚訝的神情之後,克雷布驕傲地挺起胸膛。

「這就是我的新魔劍『業火』。」

火焰長劍劃破虛空,描繪出一道火紅的弧線。火花四射的壯觀景象令洛克為之屏息,之後卻臉色一沉,似乎想起了什麼。

「……你控制得了魔劍的火焰,不會波及鄰近的建築物吧?」

「笑話,前陣子我才以這把魔劍打倒戴著頸環的魔物呢。」

「是嗎?那就好。勸你最好離旅店的外牆遠一點,否則休怪我毀了你的魔劍、折斷你的脊椎骨。」

洛克的語氣帶著濃濃的殺意,克雷布不禁為之氣奪。

「有、有時間關心旅店的外牆,還不如先替自己操心吧。菲爾的煉成術可以治療身上的燒燙傷,卻救不回被燒個精光的頭髮和衣物!」

的確是大意不得。若不慎被劍風掃過,恐怕就會遭到火舌吞噬。洛克舉起魔劍,小心謹慎地往前踏出一步。這時賀市突然開口:

『我有個請求,直接攻擊那把魔劍吧。』

「……你確定要這麼做?」

『當然。』

洛克無暇繼續追問下去,克雷布就揮舞著魔劍沖了上來。

克雷布的斬擊威力十足,要是中了他的招,就算不死也是半條命。

不過洛克倒是精確的掌握魔劍撼動大氣直撲而來的行進軌道。舉起手中魔劍一擋,四處飛濺的火花落在洛克的手臂和臉頰,帶來些許的刺痛。

接下『業火』的斬擊之後,洛克馬上展開反擊。

『——構築「蒼冰」。』

兩把魔劍交會的瞬間,無機質的聲音響起。

賀布的漆黑劍身被一層閃耀的白光覆上,只一轉眼的工夫,劍身就變得有如蒼白的水晶。

宛若寒冰打造的劍身,將克雷布的魔劍所散發出來的熊熊烈火瞬間熄滅,劍身也在清脆的聲響之中斷成兩截。

四處飛濺的火花,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大氣之中。

「……」

克雷布往後一仰,狼狽地坐倒在地。前額被劍刃劃破了一道傷口,滲出鮮紅的血跡。

幸好洛克及時收勢,否則克雷布帥氣的臉蛋恐怕就要被剖成兩半了。

驚訝之餘,洛克和克雷布不約而同地凝視著賀布。除了他們兩人之外,在一旁觀戰的愛莉西亞和菲爾也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賀布的劍身已經恢復漆黑的色澤,然而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清楚地目睹先前的變化。

過了十秒鐘之後,克雷布才低頭打量著自己的魔劍——只剩下半截的武器。

「這就是……你的新魔劍?」

克雷布啞著嗓子說道。

「呃、嗯……」

洛克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賀布的表現固然令人訝異,洛克在內心深處卻也隱約感到下手似乎過重了些。

「可惡!」

克雷布仰天大吼,突然從地上跳了起來。只見他將剩下半截的魔劍收入劍鞘,粗暴地拍去身上的泥土,旋即背轉過身子。

「今天的決鬥是我輸了,可是我並不是輸給你,而是輸給你的魔劍。等著瞧吧,總有一天我會得到更強的魔劍,到時候就輪到你的魔劍斷成兩截了!」

克雷布的挑戰宣言傳入耳中,洛克這才恢復了笑容。

「沒問題,隨時歡迎。不瞞你說,我還是比較喜歡用木劍對決。」

如果是以木劍進行決鬥,自然可以屏除魔劍的變數。

不過這麼一來就無法收到魔劍的訓練效果,因此大多數的魔劍使都不怎麼喜歡木劍的訓練方式。

「閉嘴!我就是要以魔劍戰勝你!」

怒吼一聲之後,克雷布逕自離去。目送克雷布離去的背影,洛克無奈地聳聳肩膀。這時愛莉西亞和菲爾湊了上來。

「洛克,沒受傷吧?」

「嗯,還好。」

輕撫菲爾的頭頂表示謝意之後,洛克俯視手中的魔劍。

「辛苦了……該說你表現不錯嗎?」

愛莉西亞雙手扠腰,無奈地搖頭苦笑,仿佛不知道該怎麼替學生打分數的老師。洛克也有同感,只見他將魔劍舉了起來,擺在自己的眼前。

「剛剛是怎麼回事?」

『我只是將冷氣附著在劍身之上。』

「這就是你的能力嗎?」

『……沒錯。』

賀布的回答顯然慢了半拍,然而尚未從震撼之中恢復平靜的洛克卻未察覺異樣。

「能不能再表演一次?當著我的面前,愈慢愈好。」

翠綠的雙眸閃爍著好奇的光輝,菲爾以熱切的語氣展開遊說,卻被賀布冷冷地拒絕。

『我不是小丑。真想瞧個究竟,請先帶著夠分量的敵人來找我。』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公會那邊一定又會傳出閒言問語,說什麼『魔劍殺手』又毀了一把魔劍。」

『魔劍殺手?』

面對賀布的質疑,愛莉西亞開口解釋。

「那是洛克跟巴特達斯的外號,這對師徒總是習慣性地將魔劍變成一堆廢鐵。」

「你以為我跟師父願意嗎?」

皺起眉頭的洛克大聲抗議,卻被愛莉西亞以「這不是事實嗎?」一句話直接駁回。

『變成一堆廢鐵?』

「就是指常常折斷魔劍的意思。」

「以具體的數字來表示嘛……」

菲爾豎起食指。語氣雖然平靜,眼神之中卻流露出一絲促狹。

「假設一把魔劍可以打倒一百隻魔物好了。如果這把劍落入洛克的手中,大概在打倒五十隻魔物之前就會離奇地斷成兩截。平日的保養十分確實,並未偷工減料,使用方法也很正常,偏偏壽命就只有其他魔劍的一半。」

『嗯。』

「一旦跟其他的魔劍使以魔劍決鬥,對方的魔劍折損率更是高得嚇人。魔劍是對抗魔物的珍貴武器,這就是公會的人為什麼視洛克和巴特達斯為眼中釘的原因。」

「既然捨不得魔劍,以木劍決勝負不就好了嗎?真是……」

『這是否表示戰況十分激烈?』

「會嗎?我倒不覺得。而且克雷布的魔劍是毀在你的手上,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說真的,有必要做得這麼絕嗎?」

洛克眯起雙眼。他開始懷疑賀布之所以毀掉克雷布的魔劍,主要是基於克雷布對賀布的輕蔑。簡而言之,就是挾怨報復的意思。

『……我認為有這個必要。』

魔劍的回答,顯然又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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