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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2 觸及的過去(1/2)

目錄

葛多諾市區有好幾處被稱為試舍的煉成術實驗場,規模視實驗用途而有所區分,小自類似風車小屋的建築物,大至神殿規模的巨大試舍都一應俱全。

這些眾多試舍的共同之處,在於聲音和衝擊波幾乎不會泄漏到外面。據說試舍的結構強度足以承受將民家夷為平地的大爆炸,而且行走在外的路人完全不會察覺。

租借了其中一間試舍之後,洛克和法迪亞分別穿上護具,舉起木劍互相對峙。順帶一提,承租人正是法迪亞。

「若請這座都市的公會幫個忙提供場地,不就用不著特地租借試舍了嗎?」

聽到洛克的疑問,法迪亞頓時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道:

「我才懶得跟那些沒出息的傢伙打交道。」

菲歐納聞言,頓時感到有些不是滋味,愛莉西亞、菲爾和娜奇也互望一眼,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瑪娜的處境著實令人同情,竟然跟這種人當朋友。

試舍的地面鋪著一層厚厚的土壤,四周設有細細的水道,清水潺潺流動。牆上不分晝夜都掛著點燃的火把,而接近屋頂的牆面開了幾扇通風用的四角窗。

「勝負的條件是什麼?」

正在舒展筋骨的洛克主動詢問。

「你來決定就好。我的要求只有一個——那就是『什麼都行』。」

——意思是除了長劍之外,也可以使用煉成術來決戰吧。

目睹這座試舍的內部結構之後,就已經心裡有底了。洛克轉動眼珠,注視著並排站在比賽區域之外的愛莉西亞等人。四人的臉上都浮現出擔心與不安的神情,只差在或多或少罷了。

於是洛克輕輕吁了口氣,笑著向她們揮揮手,再度轉身面向法迪亞說道:

「不如這樣吧,就判定主動認輸或是在途中失去意識的一方落敗。另外備用的木劍就放存比賽場地的角落,就算木劍在途中折斷,比賽依然持續進行,必須自行設法取得新的木劍。」

「我這邊倒是沒問題,不過……」

法迪亞感到有些訝異。奪還卡利亞之役前一天晚上,洛克與法迪亞在營火晚會的會場上互相較量的時候,就是因為木劍折斷而以和局收場。這項規定對法迪亞而言固然是求之不得,但對於不諳煉成術的洛克卻是極為不利的條件。

「那麼準備好之後就開始吧。或許我太多事了些,不過你身上的傷勢不要緊吧?」

面對洛克的關心,法迪亞先是傲氣一笑,旋即取下前額的繃帶說道:

「傷勢幾乎痊癒了,只是基於保險起見持續包紮而已。」

兩人各自將一把備用木劍放在場邊之後,舉起武器展開對峙。

沒有人知道法迪亞為什麼突然向洛克提出挑戰。法迪亞向來自我中心,傲慢無禮又目中無人,當時愛莉西亞和娜奇都露出明顯困擾的神情。

想不到洛克竟然答應了,還說偶爾跟不同的對象交手也不錯,硬是將愛莉西亞與娜奇消極的反對打了回票。

不管法迪亞心裏面打什麼主意——

自己都只能全力以赴,這就是洛克的決定。

『比賽開始!』愛莉西亞大叫一聲。

洛克衝上前去的時候,一團赤紅色的火球自法迪亞的左手浮現。只見法迪亞大喝一聲,釋出手中的火球,洛克連忙壓低身形緊急閃避。兩方現在還沒進入彼此木劍的攻擊範圍,不等洛克採取反制,法迪亞左手一動,開始詠唱咒文。

在直覺的引導之下,洛克連忙雙腳一蹬,跳離了原地。只見地面突然隆起,變成人類手掌的形狀,朝著空無一物的空間奮力一抓。如果洛克的反應遲了半拍,恐怕早已被泥土形成的手掌逮個正著,無法動彈。

法迪亞為了調勻呼吸,不得不停止動作,但奮力一跳的洛克也以頭下腳上的姿勢墜落地面。只見他護住頭臉順勢一滾,立刻從地上跳了起來,卻依然身處木劍的攻擊距離之外。

在一次呼吸的短暫時間之內,洛克迅速逼近,法迪亞也發動新的煉成術。

兩人之間突然颳起了一陣強風,洛克腳邊的地面立刻揚起了大量的土石。雖然構成不了致命的打擊,但籠罩在強風與沙塵之內的洛克卻不得不停下腳步,法迪亞的木劍立刻趁著這個空檔破空而至。

就在愛莉西亞等人為之屏息,一道清脆的聲響傳遍試舍的每一個角落。

法迪亞的奇襲被洛克正面擋下。只見洛克奮力一推,順勢展開反擊。在尖銳的風切聲之中,法迪亞雖然勉強擋下了洛克的木劍,卻不敵他強勁的力道,一連往後退了好幾步。兩人的臉上同時浮現一抹微笑。

「當初在海之國相遇的時候,就已經依稀有所察覺,你似乎比之前在卡利亞交手的時候進步許多。不過……你真正的實力應該不只如此吧?」

法迪亞臉上的表情大出洛克的意料之外,讓他不禁莞爾一笑。這名深諳煉成術的金髮魔劍使頗為享受這次的交手,這倒是桀騖不馴的他不為人知的另一種面貌。

「彼此彼此。都已經動用煉成術了,怎麼還只有這點能耐?」

消遣對方的同時,洛克不忘在腦中擬定戰術。雙方的木劍在半空中交會,發出沉重的撞擊聲響,兩人的內心燃起了熊熊的鬥志,打得難分難解。

洛克吃過他煉成術的苦頭,知道法迪亞的煉成術不是鬧著玩的,法迪亞也不得不承認洛克的劍術確實厲害,威力遠在自己之上。

——我的攻擊力略勝一籌,不過他能施展煉成術……!拚著吃上煉成術的風險一劍打倒對方,似乎有點困難,累積多次傷害的蠶食戰術也沒有想像中的容易。不管怎樣,一定要設法填補雙方之間的差距。

大喝一聲之後,洛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發動一連串的攻勢——直劈、上挑、橫擊、斜斬……

法迪亞則是利用煉成術破解洛克的連續攻擊。他先是命令火精下起漫天的火雨,牽制敵人的行動,再以土精保護自己,之後又利用風精的力量高高飛起,閃避洛克的斬擊。

局勢相當明顯,法迪亞儘可能避免與洛克的劍正面交鋒。單就木劍的攻擊威力而言,洛克更勝一籌。

洛克原本以為這是法迪亞的誘敵戰術,然而發現他多次陷入險境之後,這才確定了自己的判斷無誤。煉成術的威力雖然強大,還是有使用次數上的限制。

——有希望!

面對洛克左劈右砍的強力攻擊,法迪亞幾乎站不住腳,一連往後退了好幾步。洛克的氣勢非同小可,迫使法迪亞遭到逼退。

「話說……你怎麼不使用瘴氣的力量?」

法迪亞胡亂撩起被汗水濡濕之後緊貼前額的頭髮,這麼問道。洛克無暇拭去汗水,露出一抹落寂的微笑開口說:

「那招沒有魔劍就辦不到。」

「真沒意思,本來想見識一下的呢。」

話於剛說完,法迪亞立刻釋放火球。大概是透過簡單的詠唱製造出來的關係,火球只有小孩子拳頭般的大小。

洛克迅捷無倫地下定決心,朝著火球飛撲而去。

火球在剎那之間高高彈起,釋放出強烈的閃光。面對這始料未及的現象,洛克來不及反應,雙眼遭到閃光燒灼,法迪亞感到勝券在握,立刻襲向洛克。

一陣衝擊襲來——幸運的女神連續站在洛克的這一邊。法迪亞直劈而下的木劍被洛克硬生生地彈開。雖然洛克可以透過腳步聲或者是木劍破空而至的風切聲大致判斷對方的位置,然而想要在看不到的情況下以自己的木劍擊中對方的木劍,運氣的成分還是占了絕大多數。

手中的木劍被彈開,讓大吃一驚的法迪亞不禁停下腳步,洛克立刻抬起右腿狠狠一掃。塵土飛揚之中,腳尖命中法迪亞的下顎,這是洛克第二次的幸運。

法迪亞仰天傾倒的同時,連忙向風精靈下達指令。他捂著疼痛不堪的下顎退了十幾步之後,拭去沾在臉上的沙塵。洛克原本的目的在於暫時剝奪法迪亞的視力,最後卻獲得了意想不到的成果。

雙方同時佇立原地,調勻紊亂的呼吸。

站在場外的愛莉西亞等人見證了兩人之間的激鬥。

「……洛克好像頗樂在其中呢。」

愛莉西亞喃喃自語,聲音聽起來有些不是滋味。菲爾聞言則回答她:

「因為法迪亞不是需要他手下留情的對手吧。」

「洛克跟我們練習的時候,不也是卯足全力嗎?」

娜奇有些不解,菲歐納靜靜地搖了搖頭說:

「大家都是相識已久的夥伴,動手之際還是會有所顧忌。更何況我們都是女孩子,洛克又是個體貼的人。最重要的原因,大概在於這是場男人與男人之間的對決吧。」

四名少女議論紛紛的期間,兩個男人仍然持續對戰,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除了木劍之外,甚至連足踢或是身體撞擊都用上了。

法迪亞的煉成術攻勢也益發猛烈,甚至連在旁觀戰的菲爾和菲歐納都驚慌地睜大雙眼——火球爆裂、龍捲風在地面挖了個大洞、泥土化作尖銳的槍頭突然隆起。一旦被直接命中,絕對會身受重傷。

「會不會出事啊?」

臉色發青的愛莉西亞詢問菲爾,娜奇則是緊緊握著光之槍,隨時準備上場支援。菲爾內心雖然被焦急與動搖所支配,卻還是故作鎮定地開口:

「那些攻擊都不是直接衝著洛克而來的。」

在菲爾的眼前,洛克與法迪亞緊盯著彼此,眼中燃起了熊熊的鬥志。兩人都是氣喘吁吁,頭髮沽滿了汗水和泥濘,全身上下傷痕累累。

「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還早得很,讓你開開眼界吧。」

只見法迪亞微微一笑,舉起酸麻難耐的手臂描繪煉成陣,金髮魔劍使的身邊頓時冒出陣陣的白霧。霧氣愈來愈濃,朝著四面八方迅速擴散,很快就遮蔽了洛克的視線。

——又打算牽制我的行動嗎?

只要移動一步,法迪亞就可以透過腳步聲得知洛克的位置,木劍或是煉成術的攻擊也會跟著襲向洛克的死角。

然而洛克吸了口氣,拔足狂奔。

——就算站在原地不動,對方也會以煉成術迫使我移動腳步。

既然如此,還不如主動出擊。

結果他卻被不明物體狠狠絆倒,一屁股跌坐在地。仔細一看,腳邊的地面隆起,形成相當於小腿肚高度的土堆。

——居然掉入這麼簡單的陷阱……!

他之前連續以眼花撩亂的煉成術發動攻擊的用意,在於利用這種最基本的手法給予洛克致命的一擊。

趁著洛克身體往後一仰,重重摔倒在地的機會,法迪亞立刻飛奔而至。洛克強忍著全身的痛楚,奮力跳了起來。

法迪亞的木劍破空而至,命中洛克的肩膀。

洛克將手中的木劍往前一刺,擊中了法迪亞的胸口。

兩人同時發出痛苦的呻吟,唾液從嘴裡噴出。法迪亞當場坐倒,洛克也再度跌倒在地。耗盡體力的兩人就這樣互相瞪著對方,好一陣子都無法動彈。

「你……」

洛克不再嘗試掙紮起身,抬起頭來打量著法迪亞說道:

「你為什麼想跟我交手?」

「那你、又為什麼、接受挑戰?」

法迪亞的回答斷斷續續,顯然是因為他氣喘吁吁。洛克聞言,不禁低頭重新思考——

因為很有趣。不過這是戰鬥後得到的結論,當初應該不知道自己會產生這種想法。

「……我不想回答。」

洛克想到一個原因,卻不願說出口。

他想大喊、訴說,證明自己是個戰士。

即使中了詛咒,即使失去了魔劍這個同伴,依然沒有改變。洛克希望向自己、其他朋友、以及目前不在場的夥伴證明這一點。

只是在法迪亞的面前吐露真心話,多少有點難為情。

「這不重要,那你為什麼想跟我交手?」

洛克強行將對話導回自己提出的問題。只見法迪亞沉吟了片刻之後,這才不情願地開口:

「……我遇到了魔王。」

法迪亞的回答十分突兀,洛克一時之間難以理解他的話中含意。

「結果被打得落花流水。」

發現法迪亞的臉色十分難看之後,洛克這才恍然大悟,不禁大聲叫了出來:

「你遇到魔王?還跟魔王交過手?」

「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沒聽懂嗎?」

法迪亞以輕蔑的眼神俯視洛克。

「等、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魔王不是被封印於大陸中央的城堡嗎?難道又復活了!?」

「……沒錯。」

法迪亞輕撥他那頭金髮,一副不耐煩的模樣。遇見魔王的時候,他的內心也浮現出無數的疑問,然而面對拉娜希的緊張感以及魔王出現在眼前的現實,迫使他不得不將那些疑問暫時拋在一邊。

愛莉西亞等人一直以狐疑的眼神打量著兩人,被洛克的話聲嚇到之後,連忙跑了過來。法迪亞連一眼都沒有看她們,繼續跟洛克談話:

「就是這麼回事。雖然當時魔王並未自報名號,不過當時在場的金色頸環魔物確實稱呼他為魔王。我不知道魔王是怎麼復活的,只知道他此時已離開城堡,在大陸上四處遊走。」

眼見洛克因為震驚而茫然的模樣,法迪亞的語調帶著些微的怒氣。

「雖然不願承認,不過我一個人確實不是他的對手。可是要胡亂抓幾個廢物來當幫手,我也敬謝不敏。而且我也懶得另外尋找立志打倒魔王的人,在這裡遇見你,或許真的是我運氣好吧。」

當愛莉西亞等人來到可以聽見兩人對話的距離之際,法迪亞開口說道:

「這是第二次了。加入我的隊伍吧,洛克。我特別允許你和我合作。」

「我個人堅決反對。」

從浴室的一角傳出這道帶刺的聲音。愛莉西亞發現自己在激動之餘不禁提高音量之後,連忙向其他客人低頭致歉。

這裡是旅店附近的澡堂。流了一身汗之後,愛莉西亞等人浸泡在大浴池之中,聚集在角落。剛開始四人圍成一個圓圈,如今分成愛莉西亞與娜奇、菲爾與菲歐納兩組,彼此對望。

這是菲爾慢慢調整位置之後,刻意製造出來的結果。對她來說,旁邊的人身材別比自己雄偉就可喜可賀了。

仔細比較之後,菲歐納胸前的平緩山丘雖然比自己明顯少許,卻還是在能夠接受的誤差範圍之內。

至於正對面的四座高峰,她也只能選擇視而不見。畢竟雙方之間存在著年紀的差距,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總之忿忿不平的愛莉西亞口中的抱怨從來沒停過,娜奇看起來也同意她說的每一句話,頻頻點頭。至於抱怨的原因,當然跟法迪亞先前的說詞有關。

與魔王交手之說固然令人在意,偏偏法迪亞對細節絕口不提,洛克也表示改天有機會再問個仔細,這件事就先擱在一邊。真正有問題的,是另一件事——

「既然想請洛克跟他合作,態度就應該放軟一點才對。什麼叫做特別允許你跟我合作,他以為他是誰啊?」

「就是說嘛,而且還說什麼不需要我們。若非要跟去,就得當他部下乖乖聽話,擺明了就是瞧不起人。」

娜奇和愛莉西亞一邊抱怨一邊回想起當時的場景,結果反而增添了內心的怒氣,陷入了惡性循環。

法迪亞也曾向洛克提出同樣的邀請,不過這次他要求的內容還是跟過去一樣。這位桀騖不馴的金髮魔劍使表示他只需要洛克,不需要其他人。光之槍、聖盾和魔石的威力確實強大,法迪亞也明白表示說不想要是騙人的,不過並非不可或缺的戰力。

「洛克已經針對這點表明立場了,就別再生氣了吧。」

菲爾試圖緩和現場的氣氛,愛莉西亞卻柳眉倒豎,握緊拳頭探向菲爾:

「洛克只是替我們打抱不平罷了,關於是否合作的問題,則是持保留的態度。聽清楚了嗎?保留的態度!至少也應該當場海扁法迪亞一頓,叫他過幾天再來吧。」

「或者是讓洛克收法迪亞為部下也行嘛。」

娜奇很少生氣,此時的反應卻十分激動。菲爾覺得麻煩,不想再插手了,決定向菲歐納求助,卻只見紫色頭髮的少女整個人浸在熱水裡面,十足享受的模樣。

「菲歐納,你覺得呢?」

「沒什麼不好的呀?就一起合作吧。」

發現愛莉西亞和娜奇的表情愈來愈兇惡之後,菲爾打從心底對問菲歐納這件事感到後悔。

仔細一想,菲歐納跟法迪亞還是第一次正式見面。聖森之役雖然打過照面,但雙方應該都對彼此沒什麼印象。也難怪菲歐納跟愛莉西亞和娜奇不同,並未特別討厭法迪亞。

為了安撫正在氣頭上的兩人,菲爾抱著一絲希望繼續詢問菲歐納:

「這、這代表你應該有自己的看法……是吧?」

「嗯,也算是吧。首先他的實力確實不弱,是否真的與魔王交手雖然還是個未知數,至少煉成術的功力遠在我跟菲爾之上。」

菲歐納朝著忿忿不平的兩名少女微微一笑帶過,語氣十分平靜。

「嗯,這倒是真的。」

噘起嘴唇的菲爾雖然不情願,卻也不得不承認菲歐納說得沒錯。無論煉成術的運用或是發動的速度,法迪亞的造詣確實令人瞠目結舌。就算與他進行煉成術的對決,菲爾也沒有戰勝法迪亞的把握。

若是跟菲歐納聯手對付他,也未必會多幾分勝算。魔石的威力雖然強大,如果無法擊中對手,也是毫無意義。

「劍術方面我就不清楚了,不知道兩位對他評價如何?」

「這……今天的較量跟小孩子打架沒兩樣,我無法判斷。」

「就是說嘛,洛克的戰鬥方式簡直就像不要命一樣……」

愛莉西亞和娜奇雙雙面露不悅,皺起眉頭板著臉。

「所以你們能戰勝今天的洛克嗎?」

菲歐納的問題簡明扼要,兩名少女頓時悻悻然地閉上嘴巴。如果是平常的練習,輸贏的機會大約是一半一半。一旦演變成類似今天那種不要命的打法,勢必會陷入苦戰,落敗的機率自然大幅提升。

「雖然法迪亞懂得煉成術,不過能夠跟洛克打成平手,老實說我也挺訝異的。只要不是太過分的命令,擔任他的部下倒還可以接受。」

聽到菲歐納的結論之後,愛莉西亞和娜奇不禁面面相覷。

「——不過話又說回來。」

菲爾將下巴浸在熱水之中,以低沉的語氣轉移話題:

「就法迪亞的態度來判斷,魔王復活之說似乎是真的……往後該怎麼辦?」

「等到洛克跟法迪亞問個仔細之後,再來煩惱也不遲吧?」

娜奇疑惑地反問。

「話是沒錯,不過洛克應該很難從法迪亞的口中問出個所以然來,倒不如趁現在試著歸納出一個結論。既然魔王似乎復活了,而且法迪亞敗在魔王的手上,這就代表……」

菲爾從熱水之中伸出三根嬌小的指頭依序折下數道:

「往後不能隨便進出大陸,待在都市裡面也未必安全。最安全的地方,大概就是巴特達斯所駐守的卡利亞了。」

「意思是要我們前往卡利亞避難?」

愛莉西亞將雙手交抱在胸前沉吟。菲歐納則是點了點頭,表示能夠接受:

「這也是一個方法,洛克應該也恨不得立刻將這個重要的情報告訴他的師父吧。」

「魔王嗎……?」

娜奇喃喃自語。四人都陷入了沉默,臉色十分凝重。就算得知暴風雨正朝著都市襲來,也不至於露出這麼沉重的表情。

她們出生的時候,魔王早已被封印於勇者莎夏的體內。即使是最年長的娜奇,也只認識詩歌或是故事當中的魔王。

直到愛莉西亞提議離開澡堂之前,四名少女都被想像中的魔王嚇得全身顫抖。

愛莉西亞她們交談之際,隔壁的洛克與法迪亞也正浸在熱水之中,兩人的表情都十分嚴肅。

「關於魔王啊……」

洛克的語氣帶著些許的確認,法迪亞點了點頭,一副那又怎樣的表情。

「他的長相如何?」

「……臉部正中央有個紅色的巨大獨眼,外表就像是後腳直立的黑色蜥蜴。」

恐怖的回憶再度浮現法迪亞的腦海,讓他的表情頓時蒙上一層陰影。洛克聞言,臉色也不太好著。

——他描述得跟多卡德先生畫中的魔王一模一樣。

多卡德是名居住於利姆利克的畫家,原本是個煉成師。他曾經跟其他夥伴共同挑戰魔王,結果落得慘敗的下場。只有他一個人勉強活著回來,之後便在紙上畫出好幾幅『自己所見到的魔王』。

「你跟魔王四目相對,居然一點事情也沒有?」

法迪亞扶著下巴思索片刻,這才理解洛克的話中含意。吟遊詩人所詠唱的詩歌當中,曾經多次提到在魔王的注視之下喪失生命的勇者以及英雄們。

「的確是沒什麼大礙。而且魔王的體型也跟詩歌中的描述相距甚遠,大概跟我差不多而已。」

「若真如此,倒是比想像中小上許多。遺蹟守護者的體型反而還比較巨大呢。」

洛克的語氣流露出些許的意外,有所察覺的法迪亞頓時眼光凌厲:

「不信就算了,不勉強。」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想問個仔細而已。再說魔王不是被勇者莎夏封印起來了嗎?」

洛克一面覺得法迪亞怎麼這麼彆扭,一面提出內心的疑惑。

從試舍移動至澡堂的途中,法迪亞只有在必要的時候才會開口說話,兩人之間幾乎是毫無交談。之所以一起來到澡堂,也不是基於合作情誼的表現,純粹只是為了洗淨身上的汗水和污垢。

澡堂裡面大約有十幾個客人,不是默默地泡澡,就是跟朋友閒話家常,看來沒人在注意洛克和法迪亞的談話內容。

——如果魔王真的復活,必須立刻通知師父才行。不過還是得先確定事情的真偽。

法迪亞依舊保持沉默,不過看起來似乎正在考慮應該讓眼前的年輕人知道多少。

「就像先前在試舍提過的,我是因為當時在場的金色頸環魔物稱呼他為魔王,才認定他就是魔王無誤。」

法迪亞以指尖在水面上描繪相關的位置圖,試著說明當時的狀況。直到現在,洛克才知道當時在場的金色頸環魔物就是拉娜希。

——居然單挑她獲勝……

單挑拉娜希之後大敗而歸的自己,確實是相當難堪。不過洛克還是暫時將這份情緒拋到一邊,繼續詢問法迪亞:

「還有呢?」

「他似乎知道報復者的存在,還說曾經在諸神的時代見過。」

「……這些都是五天前發生的事情?」

法迪亞點點頭。躲過魔王和拉娜希的追殺之後,法迪亞足足行走了快要兩天才逃離大陸。回到葛多諾之後又整整休養了三天,傷勢才逐漸痊癒。

洛克以驚訝的眼神注視著法迪亞。他帶著疑惑,小心翼翼地開口:

「那你有將這件事通知評議會或是公會嗎?」

法迪亞微微睜開雙眼注視洛克之後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比先前更加凝重。

「告訴他們又能怎樣?」

「又能怎樣?這可是天大的事情耶!」

洛克為之一怔,法迪亞的回應令他感到不可思議。評議會需要有人代為傳話,不過公會沒有這一層的限制,向來不會拒人於門外。法迪亞成為魔劍使已經很久了,不太可能不知道這個管道。

然而法迪亞卻露出輕蔑的神情,語氣也夾帶些許的尖銳:

「就算他們知道了,也不會有所作為。『蒼輝勇者』莎夏封印魔王已經過了二十年,這段期間他們又做了些什麼?甚至連先前光復卡利亞的戰役也是由叫做巴特達斯的魔劍使以及其他人一手主導的,跟他們毫無關係吧?」

法迪亞言之有理,洛克頓時無言以對。魔王遭到封印之後,人們無不安於現狀,完全沒有採取進一步行動的打算。

「說不定已經有很多人正在思考對策,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

「沒有做出成績,就跟毫無作為一樣。」

「很多事情不是馬上就看得到結果的。」

「若沒有迫切性也就算了,可是魔王都已經出現了,不是嗎?」

法迪亞以冰冷的眼神面對反駁的洛克,語氣十分平靜。洛克見狀,不禁頭痛了起來。看來法迪亞並沒有主動連絡評議會的打算。

「如果我將這件事告訴跟評議會關係匪淺的人呢?」

考慮片刻之後,洛克如此問道。其實評議會不是重點,主要是必須讓艾蒙知道這件事,理論上他應該會立刻通知位於卡利亞的巴特達斯。當然,直接寫信給他也是個辦法。

——如果賀布還在……

若這位同伴還在,現在大家應該已經在前往卡利亞的路上,不必為了這種事情傷腦筋。

——慢著,等一下。若真如此,就不會前往瑪娜的家,也不會遇見這個傢伙,更不會得知魔王已經復活的消息。

洛克深深嘆了口氣,這就叫做諷刺的幸運吧?法迪亞打量著年輕人的模樣,不禁露出訝異的神情,不過他立刻扶著自己的下巴一邊思考一邊說道:

「只要不提到我的名字,倒也沒什麼大礙。我可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那些卯起來問東問西的傢伙身上。」

「……那我也只好趁現在抓著你問東問西了。」

這句話帶著明顯的挖苦,想不到法迪亞居然點了點頭。這下子洛克可迷糊了,只能怔怔地望著金髮的年輕人。

「你不知道的話才會造成我的困擾。一旦踏上大陸,可不會再有閒話家常的時間。」

——該怎麼說才好呢?雖然心裡明白,但這傢伙的脾氣還真是捉摸不定啊。

洛克再度嘆了口氣。

洛克和法迪亞換好衣服走出澡堂的時候,愛莉西亞等人已經吹乾頭髮等在外面了。澡堂備有利用風精的力量製造強溫適中的風,藉以迅速吹乾頭髮的器具。連這種小地方都徹底利用精靈的力量,果然不負煉成都市的美名。

「難得看你在裡面泡那麼久,平常都是你先出來等我們的呢。」

愛莉西亞略感詫異。砂色頭髮的年輕人笑了笑,臉上的表情有些疲憊。

「我們在裡面聊了很多,花了不少的時間。大概是泡太久了,有點頭暈腦脹。」

法迪亞只是朝著愛莉西亞等人瞥了一眼,便獨自走向澡堂的出入口。菲歐納見狀,不禁皺起眉頭說道:

「往後大家都要一起行動,好歹也打聲招呼吧?」

法迪亞雖然停下腳步,卻並未回過頭來,直接回答:

「我跟你們之間僅止於合作的關係,沒說過要培養感情。」

法迪亞丟下這句話之後,逕自離開澡堂。大為光火的娜奇握緊拳頭打算追上去,洛克連忙拉住她的手臂好聲勸道:

「算了,就讓他去吧。」

洛克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替法迪亞向娜奇求情。黑髮長槍使的怒氣漸消,紅色的瞳孔流露出些許的狐疑,之後才嘆了口氣,表示不再追究。

菲爾見狀,頓時不解地詢問洛克:

「你跟他說了些什麼?」

「大概就是他跟魔王交手的經過之類的。」

「有沒有得到什麼值得參考的情報?」

雙手扠腰的愛莉西亞主動詢問,洛克卻只是含糊其詞,並未做出正面的回應。

「我們先走吧。讓你們籌這麼久真是不好意思,身體應該都冷了吧?」

「倒也還好,不過晚餐想吃點熱騰騰的東西。」

菲歐納笑著回答,愛莉西亞和菲爾也開始討論起各種晚餐想點的菜,唯獨娜奇依然有些悶悶不樂。但她察覺到洛克的視線之後,立刻微微一笑,搖搖頭表示自己很好。

離開澡堂的時候,夜色已經籠罩四周。路上沒什麼行人,只有等距離設置的燈柱以及兩旁人家的窗戶流露出來的燈光斷斷續續地照亮路面。

前往艾蒙替大家準備的住處途中,愛莉西亞和菲爾的話題依然圍繞著晚餐打轉。之後菲歐納也加入了討論,短時間之內似乎沒有結束的跡象。

洛克以微帶笑意的眼神注視著興高采烈的三名少女,同時在內心思量在浴池之中與法迪亞交談的內容。

當時的交談並非僅止於詢問與魔王交手的過程,兩人也針對往後的行動方針交換了意見。只是雙方的想法根本就是南轅北轍,完全沒有交集。

——雖然他是求之不得的戰力,不過……

或許與他同行真的是弊大於利吧。瑪娜也真是不簡單,竟然可以跟那個傢伙當朋友。早知如此,當初應該向她請教該如何跟那個傢伙相處才對。

「——洛克。」

走在旁邊的娜奇突然出聲,頓時將洛克的意識從煩惱的泥沼拉回現實世界。

「光靠我們真的不夠嗎?」

「沒這回事。」

眼見娜奇面帶憂色,詢問他的語氣也流露出些許的不安,洛克連忙搖搖手否定道:

「只是人多總是比較好辦事。法迪亞加入之後,我們就變成六人的冒險隊伍。不過魔王不是普通的強敵,光靠這個人數恐怕還不太夠呢。」

「我了解你的意思,然而不合群的少數成員拖垮整體隊伍,導致戰力削減超過一半的案例也是屢見不鮮。我所認識的魔劍使之中,就有好幾個遇過類似的狀況。」

洛克當然明白娜奇的話中含意,他過去也曾經在普洛多米爾斯的旅店『乾杯』遇見過類似的人,只是並非魔劍使罷了。對於經常來往於大陸與魔物作戰的魔劍使而言,團隊的和諧與否可是攸關生死的問題,更是不能等閒視之。

洛克仰望星空陷入沉思,一段沉默之後才開口:

「再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期待他跟我們掏心掏肺,完全融入團隊的時間嗎?」

「你今天可真酸呢。」

洛克搔搔後腦,臉上露出為難的苦笑。娜奇的表情雖然凝重,卻並未持續太久,最後還是忍不住笑道:

「有時候我也想要任性一下嘛。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耍任性向來是愛莉西亞的工作。」

娜奇口中的愛莉西亞正在走在兩、三步之遙的前方。菲爾的揶揄讓愛莉西亞羞紅了臉,一旁的菲歐納連忙出面安撫。

「……其實也沒多少時間了。如果那傢伙真的能夠跟大家打成一片,當然再好不過。」

只可惜應該是不太可能。話雖如此,洛克還是繼續開口:

「要是沒能讓賀布復活,或是取得替代的魔劍,我們根本動彈不得。既然如此,暫時跟那個傢伙一起行動又有何妨?」

「……明白了。除此之外,還可以另行請教關於你態度很差的問題嗎?」

眼見娜奇板起臉孔,以嚴肅的神情提及有關法迪亞的態度的問題,洛克也正色凝視著眼前的少女。想不到娜奇卻微微一笑,模樣看起來十分俏皮。

「如果因為這種小事而疲累,以後該怎麼辦才好?聽說同時應付兩三個老婆可是相當累人的呢。」

洛克聞言,頓時又陷入了苦惱。

第二天早上,洛克等人前往名叫『美味』的酒館與艾蒙用餐。

艾蒙是這間酒館的熟客,洛克等人以前也來過一次。酒館招牌上畫了抱著帶骨肉塊大嚼特嚼的孩子,色彩艷麗,絲毫沒有褪色的跡象,似乎是經過定期的上色保養。

餐桌上擺著各式各樣的麵包與乳酪,還有沾了鹽的水煮蛋及海菜湯。除此之外,當然少不了葡萄酒和蜂蜜酒。只要吩咐一聲,似乎也有供應溫熱的羊奶。麵包相當柔軟,熱氣騰騰的海菜湯更是令人食指大動。

麵包和乳酪的份量頗為可觀,即使有五個正值發育期的少年少女在座,恐怕也吃不完。不過事後證明這層顧慮是多餘的。

艾蒙充分發揮大胃王的本領,食量相當驚人,完全不像個老人家。洛克頓時想了起來,之前來到這間酒館用餐的時候,艾蒙的表現似乎也是如此。

用餐途中,洛克將魔王現身於大陸的消息告知艾蒙,卻絕口不提法迪亞的名字。愛莉西亞等人早已在事前跟洛克達成共識,此時坐在一旁扮演聽眾的角色,不發一語。

艾蒙的反應異常慎重。坐在他屁股下面的椅子正是家中的那把搖椅。或許是因為店家許可,才一起帶了過來。

「既然是出自你們的口中,理應不是玩笑話。」

「這種大事也能拿來開玩笑?」

「事實上類似的傳言自古以來就層出不窮。有些是單純的惡作劇,有些是看走了眼。就算真的是事實,也無從防範。打個比方好了,這就有點類似大陸的某處颳起一陣風暴,可能會襲擊某座都市的說法一樣。」

艾蒙撕下一塊麵包,放上一片切得薄薄的乳酪,滿是皺紋的老臉流露出凝重的神情。

「話雖如此,也不能坐視不管。就目前的季節來判斷……應該是貝亞費爾比較可能跟大陸接觸。到了春天之後,就輪到普洛多米爾斯。如果海流發生變化,利姆利克也不無可能。」

艾蒙的語氣十分沉重,五人頓時變了臉色。洛克更是緊咬下唇,握緊原本打算拿取麵包的右手,身體微微顫抖。昨天晚上就已經得知魔王現身的消息,為什麼自己直到現在才察覺這件事?

當初帶領大家前往沙漠的魔劍使古拉妮亞就住在貝亞費爾,魔劍使公會『風車』的道格拉斯也十分照顧洛克,大圖書館的館員更是一群好人。

如今洛克只能向戰女神祈禱,希望她們能夠平安脫險,順利存活下來。

「算了,吃早餐吧。我不會叫你們別在意,但過於在意也是無濟於事。現在又不可能立刻飛到貝亞費爾,就算真的及時趕到,也未必能夠取信於對方。而且說難聽一點,在毫無因應措施的情況下通風報信,只會引起當地居民的混亂。」

艾蒙以平靜的語氣剖析事理。理智面雖然認同老煉成師的說法,感情面還是難以接受。

洛克等人雖然點頭認同,卻還是無法保持冷靜。有些人將麵包送入口中細細咀嚼,有些人拿起湯匙啜飲熱湯,大家的動作都異常遲鈍,菲爾甚至連最愛的蜂蜜酒都飲之無味。

艾蒙撕了一塊麵包,平靜地繼續說道:

「因應措施……也對。提到各大都市面對魔王來襲之際,可能採取怎樣的因應措施,老實說根本沒有這種東西。若真的有所謂的因應措施,早就有人付諸實行了,莎夏就是一例。」

洛克等人停下手邊的動作,互望一眼之後默然不語。艾蒙說得沒錯。翻開人類的歷史,面對魔王的時候除了逃命之外,還是只能逃命。唯一的例外,就是勇者莎夏。

「就我所知,大概也只有巴特達斯具備跟莎夏同樣的能耐。你們雖然也以打倒魔王為目標,不過跟巴特達斯比較起來,還是差了一大截。」

「我也這麼認為。」

洛克不禁微微苦笑。就拿昨天交手的法迪亞來說好了

,他的實力確實不弱,但洛克卻不認為自己不是他的對手。雙方之間有輸有贏,實力在伯仲之間。

然而戰勝巴特達斯的未來,卻從未浮現於洛克的腦海。

——不光是戰鬥而已。

師父雖然在許多方面都很不像話,但洛克還是沒有在戰鬥以外的事也勝過他的自信。

居住在普洛多米爾斯的時候,洛克一心只想成為師父眼中的得意門生,甚至將師父的目標當成自己的夢想,為了圓夢而奮戰至今。

原本以為經歷冒險旅程之後,理應稍微縮短了彼此之間的差距,想不到師父的背影卻比以前更加龐大,更加遙遠。

「魔王被封印之前,各大都市都是如何因應?」

切下少許乳酪送入口中之後,菲歐納提出問題。愛莉西亞、菲爾和娜奇也微微探出上半身。或許因為大家都是出生於魔王遭到封印之後的時代,一時之間沒想到這個問題。只見艾蒙磨蹭自己的圓鼻子,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

「嚴格說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因應之道。」

「什麼都沒有……?」

菲歐納聞言,不禁睜大了雙眼。

「每當魔物襲擊都市,我們總是全力應戰,不管魔王是否在場都一樣。即使發明了最新式的武器,也不可能因為新武器很強就先保留起來,以備對付魔王。每個都市都沒有這種餘裕。」

艾蒙說的是實話。洛克低頭俯視桌面,表情異常沉痛。即使全力應戰,還是無法避免人員的傷亡,洛克的父母就是一例。在這種情況之下,確實是無暇擬定對付魔王的策略。

「只是歷史文獻固然不乏魔王現身於進攻都市的魔物大軍之中的記錄,不過就我所知,魔王倒是從未親自攻入人類的都市。」

「是這樣嗎?」

洛克等人同時驚呼一聲,但也同意了艾蒙的說法。

魔王大約是在距今一百五十年前出現於陸地,人類將六大都市從大陸中分割出來,差不多是在十年之後的一百四十年前。

也就是說人類與魔物之間的都市保衛戰,已經延續了一百四十年之久。然而詩歌與傳說之中描述人類挑戰魔王的事跡,卻僅有勇者莎夏而已。

如果魔王親自率領魔物大軍進攻都市,一定會成為吟遊詩人傳唱的詩歌或是傳說內容。無數的勇者與英雄於大陸地區挑戰魔物的英勇事跡,迄今依然耳熟能詳,就是最好的證明。

「毀滅卡利亞的魔物,是金色頸環的海人馬。不過根據巴特達斯的說法,海人馬似乎已經被你們打倒了。」

洛克、愛莉西亞和菲爾不約而同地點點頭。打倒海人馬不過是一年前的事情,三人卻有恍如隔世的錯覺。

「一個金色頸環的魔物就足以攻陷一座都市。大家不妨想像以下,如果魔王堅決地進攻,又有哪一座都市抵擋得住?」

「意思是說我們之所以僥倖存活下來,必須感謝魔王進攻都市的態度並不積極?」

菲歐納有些悵然若失。艾蒙對她報以憐愛的眼神,稍微聳了聳肩膀,搖椅也跟著發出傾軋的聲響。

「可以這麼說,不過也沒什麼好沮喪的。畢竟在大多數人的觀念當中,自己之所以僥倖存活下來,主要是因為風暴並未襲擊這座都市。」

洛克不禁苦著一張臉低喃一聲。艾蒙的說詞不是無法理解,只是心裏面有些不是滋味。然而真要拿出具體的解決辦法,偏偏又想不出什麼好點子。

「所以魔王在被封印之前的一百多年之間,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拿起盛滿蜂蜜酒的陶杯啜飲一口之後,菲爾提出另一個問題。艾蒙聞言,不禁搖了搖頭。

「這就要詢問魔王本人才知道了,不過基本上有兩種假設。第一個是魔王深怕掉入海中,行事之際格外謹慎。畢竟強如金色頸環的魔物,碰到海水也不能安然無恙,魔物大軍也從未越過大海攻擊人類,代表這種說法確實頗有可信度。」

「另一種假設呢?」

愛莉西亞搶著開口。只見艾蒙豎起食指,煞有介事地回答。

「除了消滅人類之外,魔王另有其他的目的。」

老煉成師顯然是打算故弄玄虛,然而除了一個年輕人之外,大家的反應似乎都不若預期。有人微微一怔,有人不置可否,唯獨菲爾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大概想像得到,大家應該比較熱衷於考察第二種假設吧。」

「反正又無從求證,愛怎麼編故事都行。所以也有人說魔王的目的就是尋找『屠神之龍』庫洛·庫瓦爾哈。」

「庫洛,庫瓦爾哈也是這間酒館的名菜吧,今天吃得到嗎?」

上次來到這間酒館的時候,老闆端上一大盤形似黑龍的豐盛料理,幾乎占滿了整個桌面。想起這段往事之後,菲爾忍不住開口詢問。模仿庫洛·庫瓦爾哈的外型精心製作出來的料理,確實是這家酒館的名菜,然而艾蒙卻搖了搖頭。

「昨晚已經問過了,老闆說材料不足。就算現在開始籌備,也要等上一個月的時間,只能說運氣不好了。」

「沒關係啦,一大早也吃不下那麼多東西。」

回想起當時的畫面,愛莉西亞和娜奇陪笑之餘,同時在內心打退堂鼓。洛克也有同感。那道料理依據部位的不同,使用了大量的獸肉、魚肉和野菜,而且份量相當驚人,端送之際必須用上三個服務生。光是充當龍鱗的馬鈴薯薄片,就足以讓三人吃撐了肚子。

「總之我會盡一己之所能處理魔王的問題,也會派人通知位於卡利亞的巴特達斯。當然,也包括了你的近況。」

洛克向艾蒙低頭致意。無法親自通報消息固然遺憾,但幸好這個老煉成師是個能信任的人物,可以安心交給他。

「對了,從昨天的談話聽來,你們似乎打算在這座都市待上一段時間?」

「是的。臨時出了點狀況,所以……」

洛克猶豫了片刻,不知該不該提起法迪亞的名字,最後還是按下不表。就算艾蒙願意接受他,周圍的其他人未必能夠比照辦理。而且說不定會牽扯到魔王現身於大陸上這件事。

之後,這頓早餐在平和的氣氛中畫下句點。洛克等人離開酒館,約好明天再會後,旋即與艾蒙道別。目送老煉成師坐著搖椅消失在街道彼端的背影,菲爾與菲歐納轉過身來面向其他夥伴。

「那我們兩個就前往瑪娜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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