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結（1/2）

回到葛多諾之後的第二天，洛克等人造訪艾蒙的家。

前來應門的老婦人帶領大家來到會客室，同時依照過去的慣例，請大家暫時交出魔劍。菲歐納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臉色好多了呢。抵達港口的時候，大家都跟死人沒什麼兩樣。」

從洛克手中接過魔劍之後，菲歐納露出淘氣的微笑。

「你呢？還好吧？」

「還好，應該說感覺還不錯。」

菲歐納的語氣十分開朗。這時坐在搖椅上的艾蒙也出現了。手中握著好幾張資料的艾蒙似乎十分忙碌，不過一見到洛克和其他同伴之後，臉上立刻綻放出高興的笑容。

「歡迎歡迎，一路上辛苦你們了。這次的表現非常出色，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們才好。」

從搖椅上探出上半身，艾蒙以握著資料的右手摩擦圓圓的鼻子，一一向眾人握手。洛克也以左手表示回應。

「先從巴帝和菲歐納開始吧，在此特別感謝你們平安無事地將兩人帶回來。」

「巴帝的情況如何？」

「身體還是很虛弱，不過並沒有生命危險，目前正由家人負責照顧。巴帝的身體向來強壯，都市的醫療設備又十分齊全，相信在家人的悉心照料之下，很快就可以恢復健康。」

眾人聞言，這才放下心頭的一顆大石。

離開大陸之後，一行人前往隸屬於葛多諾的小島補充食物和飲水，準備返回葛多諾。當時大家針對是否將巴帝留在島〡的問題進行了一番討論。

菲爾和娜奇認為應該將巴帝留下來靜養，洛克卻持反對的意見。他認為巴帝的家人都在葛多諾，而且都市的醫療設備總是比較齊全，不應該將巴帝留在島上。

「洛克就是這樣，動不動就把家人掛在嘴邊。」

菲爾埋怨了兩句之後，不再多說什麼。而且恢復意識的巴帝也希望返回葛多諾，娜奇遂不便堅持己見。

「菲歐納也一樣。歷經千辛萬苦之後，總算是平安無事地回來了。就結果而言，這次的冒險旅程不失為相當珍貴的體驗。」

接下來大家提起這二天以來所遭遇的種種經歷。菲歐納已經在昨天大略向艾蒙報告過了，現在只是針對不足的部分進行補充。

「對了，關於救了我們的那一位。」

想起離開洞穴之後所遇見的那名魔劍使，愛莉西亞忍不住開口詢問。

「他到底是什麼人？」

「嗯，他叫做法迪亞。」

艾蒙面露難色，似乎對這個話題感到有些棘手。

「法迪亞是個優秀的魔劍使，也具備煉成師的身分，常常在公開的場合宣稱自己將會打倒魔王。」

洛克差點從椅子上跌了下來，其他人也是啞口無言，唯獨娜奇的臉上露出欽佩的神情。

「這……他是在開玩笑吧？」

愛莉希亞的笑容十分僵硬。

「不，是認真的。我認為這個目標相當有趣，偏偏其他人似乎不這麼認為。再加上法迪亞天生不擅交際，常常受到孤立，不過他的劍技是真的很不錯。」

艾蒙儘可能地替法迪亞說話，不過效果卻相當有限。得知法迪亞的目標之後，洛克的內心頓時浮現出莫名的不安。

——往後說不定還有跟那個人碰面的機會，而且應該就在最近。

到底是因為兩人擁有共同的目標，或者是基於其他的原因，洛克一時之間也說不上來。

法迪亞的話題結束之後，艾蒙話鋒一轉，主動提起卡利亞。

「你們出發的當天，評議會就針對這個議題召開會議，如今終於是做出了決定。葛多諾願意在奪回卡利亞的行動之中提供必要的協助。結論出來之後，我也跟著忙碌了起來，不過奪回卡利亞的計劃本來就是一項大工程，忙一點也是應該的。」

「您手中的資料也跟計劃有關嗎？」

「是的。事關機密，詳細內容無可奉告。」

——將這麼重要的資料握成皺巴巴的模樣，似乎不太妥當吧？

除了洛克之外，其他三人也頗不以為然，不過看見艾蒙熱情洋溢又閃閃發光的雙眸之後，大家都不便多說什麼。

「對了，還有一件事。關於今年的貝提涅祭典，有件事情想請你們幫忙。酬勞方面當然是沒問題，而且工作本身並沒有危險性，對你們來說應該挺划算的。」

「呃……大概是怎樣的工作？」

忙碌的生活讓艾蒙成為活力充沛的老人。即使懾於艾蒙的氣勢不便表示拒絕，洛克還是代表大家詢問工作的內容。艾蒙笑了笑，伸手指著愛莉西亞。

「就是這位小姐。怎樣，有沒有興趣擔任祭典的巫女？」

「……我？」

愛莉西亞指著自己，臉上的表情既詫異又因惑。接著又回過頭來看著大家，尋求大家的意見。

「有什麼關係，不妨試試看吧。就算失敗了，也是難得的體驗。」

菲爾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娜奇也笑著點點頭。

「我不知道巫女該做些什麼，不過你一定可以成為傑出的巫女。」

「菲爾，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失敗？還有娜奇，既然不知道工作的內容，就不要妄下定論！」

厲聲訓斥兩人之後，愛莉西亞氣勢洶洶地凝視著眼前的艾蒙。

「嗯，巫女的工作其實很簡單。」

艾蒙依然不為所動地說明工作內容，這種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風度，著實令洛克感到欽佩。

「簡而言之，就是將你們帶回來的樹枝和泉水奉獻給精靈樹。沒有特定的動作，也沒有特定的台詞。」

「可是，為什麼找上我？」

「根據菲歐納的說法，你遇見了棲息於泉水中的女神，不過那名女神自稱為龍就是了。」

「那只是碰巧……」

「不能把這個『碰巧』解釋成『好運』嗎？」

艾蒙的說詞令愛莉西亞瞪大了雙眼。事實上愛莉西亞從來沒有這種念頭。

不過仔細一想，似乎也有幾分道理。愛莉西亞雖然不願想起那段回憶，可是若沒有遇見泉水中的龍，人家恐怕早就死於非命了。

「還有你戴在身上的多涅利可頸環，應該是來自利姆利克的妖精之塔吧？」

愛莉西亞下意識地輕觸自己的頸子。都市比野外安全多了，因此愛莉西亞今天特別戴著多涅利可的頸環出門。

「您怎麼知道？」

「我的年紀是你的三倍，過去在利姆利克曾經多次見過這個玩意兒。」

倚靠在搖椅的椅背，艾蒙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不是煉成師，卻跟妖精或是女神特別有緣，我希望你能將這份好運分享給大家。即使發現地下泉水的女神真的只是出於運氣，我還是希望你能夠擔任祭典的巫女。」

「好吧，我明白了。」

指尖輕撫脖子上的頸環，愛莉西亞點點頭。

「承蒙您的器重，我就盡力而為吧。」

「嗯。感激不盡，萬事拜託了。」

得到愛莉西亞的首肯之後，老婦人進入會客室，告知訪客蒞臨的消息。

「是誰這麼會挑時間？」

艾蒙的臉色不太好看。得知訪客的身分之後，雙眼又為之一亮。

「不好意思。這名訪客非常重要，可不能讓他等太久。」

說話的同時，艾蒙輕彈手中的資料。看來是跟奪回卡利亞的計劃有關的人物。

「別這麼說。剛好我們的報告也告一段落，就先告辭了。」

而且既然愛利西亞決定參加貝提涅祭典，代表大家得繼續在葛多諾待上一整天的時間，還是有談話的機會。

艾蒙吩咐妻子和菲歐納代為送客之後，旋即匆匆忙忙地離開會客室。目送艾蒙的背影離去，老婦人立刻朝著洛克等人深深一鞠躬。

「真的是太感謝各位了。」

洛克等人連忙回禮。

「嘴上雖然抱怨，其實他很喜歡這種忙碌的生活。即使年紀一大把了，幹勁可是不輸給年輕人呢。」

「洛克。」菲歐納往前走出一步，凝視著洛克。

「可以私下談談嗎？」

大概是不願讓愛莉西亞和其他人聽見吧。於是洛克點點頭，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哎呀呀，真是不好意思。各位稍坐片刻，我這就去泡幾杯熱茶。」

「洛克，可別欺負人家。」

隨著愛莉西亞的揶揄傳入耳中，洛克和菲歐納先行離開會客室。菲歐納帶著洛克經由走廊來到庭院，旋即倚靠著柵欄，抬頭仰望天空。

「有什麼事嗎？」

「之前在大陸的時候，不是提到我的夢想嗎？如今我

已經決定了，想跟你說一聲。」

離開柵欄之後，菲歐納面向洛克，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總有一天，我要跟你們一起旅行。」

一時之間，洛克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不覺得菲歐納說錯了什麼，卻也不認為跟自己一起旅行是個值得誇耀的夢想。

「當然不是現在。父親的夢想尚未實現，而且我的能力有限，只會成為大家的累贅。」

「為什麼想跟我們一起旅行？難道你不知道我的夢想是什麼嗎？」

「當然知道，我還老實不客氣地數落了一番呢。」

菲歐納一臉歉疚地輕撫發梢。洛克聞言，不禁搖搖頭。

「別這麼說，其實我應該向你說聲謝謝。一開始雖然有些訝異，不過仔細一想，其實你的說法也有幾分道理。」

回到葛多諾之後，洛克針對這件事做了一番反省。幸好他的房間是單人房，並未跟其他人住在一起，才得以一個人靜靜地思考。

事實上洛克曾經尋求賀布的看法，結果魔劍的回答如下。

『簡而言之，你的問題在於自我定位。到底應該以魔劍使自居，還是將自己視為魔劍使的徒弟。不過只要能夠上戰場，魔劍使也好、魔劍使的徒弟也罷，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

記憶中的背影，以及試圖超越背影的夢想。

「或許未來真的會改變吧，不過我的夢想還是跟以前一樣。」

「所以才說是『總有一天』。」

菲歐納凝視著洛克，眼神之中夾雜著些許的期待與寂寥。

「如果有一天，你的夢想引起我的共鳴，讓我想跟著你一起實現的時候，請務必帶著我一起去旅行。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並不代表我不喜歡打倒魔I的夢想喔。事實上我覺得這個夢想還挺有趣的。」

「我倒覺得你這個人更有趣。」

洛克聳聳肩膀。他還是第一次遇見認為打倒魔王是個有趣夢想的女孩子。

「我知道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就算被拒絕也是很正常的。不過相處的時間雖然不長，我卻逐漸喜歡上了你們。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得離開這座都市出外旅行，當然是希望跟自己喜歡的夥伴一起行動囉。」

「嗯，總有一天。」

洛克緊緊地握住菲歐納主動伸出來的右手。或許是錯覺吧，洛克總覺得菲歐納的小手格外地溫暖。

黑茶獨特的香氣直衝菲爾的腦門。

「謝謝你的那封信。」

坐在同一張椅子上，菲爾低頭表示謝意。

「我沒想到你居然會二度來訪。」

戴著獨特的單眼鏡片的瑪娜也入座，與菲爾隔桌相望。菲爾試圖維持面無表情的形象，舉手投足之間卻流露出明顯的焦躁，有些沉不住氣。瑪娜啜飲杯中的黑茶，靜待菲爾表明來意。

「——對不起。」

只見菲爾將陶杯放在桌上，雙掌併攏扶著膝蓋，深深地一鞠躬。

「為什麼道歉？」

瑪娜的表情與聲音格外地溫柔。

「你說的沒錯，我是個懦弱沒用的煉成師。」

瑪娜點點頭，旋即反問了一句。

「有沒有辦法改變自己？」

「應該可以吧。」

菲爾的回答顯然缺乏自信。

「可以請教幾個問題嗎？」

啜飲著黑茶的瑪娜並未開口，卻也並未露出拒絕的表情。

「為什麼宣稱那封信是寫給老師的？」

「若不這麼說，你又怎麼肯收下？」

瑪娜好整以暇地回答。事實上正是如此，菲爾不禁低頭不語。

獨自造訪瑪娜，果然是正確的決定。

事實上臨出門之際，洛克詢問菲爾需不需要他陪同前往，卻被菲爾加以婉拒。

如果洛克在場，氣氛絕對會更加尷尬。

「信封裡面並沒有寫給老師的信。」

「我的寫字速度不快，沒辦法在一個晚上之內連續寫兩封信。」

「如果我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將那封信帶去給老師呢？」

「到時候老師自然會將信中的內容告訴你。只要老師從你的口中知道我過得很好，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為什麼對我那麼好？」

這才是菲爾最大的疑問。瑪娜只是客觀指出菲爾的缺點，反而是自己的反應就跟小孩子一樣幼稚。

「信中的內容派上用場了嗎？」

「如果沒有派上用場，事情可就麻煩了。」

於是菲爾將一行人在大陸所遭遇的事跡鉅細靡遺地描述一遍。啜飲黑茶的同時，瑪娜偶爾也會提出幾個問題。當菲爾的描述告一段落之後，瑪娜發表簡短的感想：

「運氣不錯。」

菲爾點點頭。如果是以前的菲爾，恐怕會立刻提出反駁，如今卻由哀地同意瑪娜的看法。

「不過……你一個人辦不到嗎？」

「如果體力和時間允許的話，應該是不成問題。所以我替自己訂下了一個目標。」

那就是——即使是在極度疲憊、時間有限的情況下，也要獨立完成信中所描述的煉成術。

得知菲爾的目標之後，瑪娜微微一笑。

「你天生就是個容易跟精靈溝通的人，尤其跟土精靈特別合得來。各種屬性平均發展固然不錯，其中一種屬性的發展特別突出，對於你的自信也有加分的效果。」

「請容我切入主題……」

為什麼將那種煉成術傳授給自己？

這就是非爾絞盡腦汁也想不透的地方。

說出內心的疑問之後，瑪娜忍不住笑了出來。

「原因很簡單，你的突然來訪讓我感到十分高興。」

「是、是哦……」

「定居於葛多諾之後，雖然結交了幾個朋友，卻一直無緣與家人或是老師見面。這時你出現了——土生土長的普洛多米爾斯人，拜在老師門下修行煉成術的你。」

瑪娜抬起頭來，望著天花板出神。如今她的眼中一定浮現出令人懷念的故鄉風光。

「師姊的身分固然令人有些難為情，然而多了你這個師妹，內心卻也十分歡喜。得知你準備前往大陸之後，自然想為你做些什麼。」

而且每個地方都少不了地面。瑪娜半開玩笑的語氣頓時讓菲爾為之莞爾。

於是兩人天南地北地聊了起來。除了普洛多米爾斯和這次的冒險旅程之外，話題也涵蓋了煉成術的研究以及煉成師的心得。

離開瑪娜家的時候．菲爾遲疑了片刻﹒這才怯生生地開口：舡

「呃……恕我冒昧，不知道下次還有沒有造訪此地的機會？」

「你是我引以為傲的師妹，當然是隨時歡迎囉。」

菲爾聞言，頓時又恢復了近乎撒嬌的語氣。

「可以帶朋友一起來嗎？」

「當然可以。之前陪你一起來的朋友叫做洛克是吧，你喜歡他嗎？」

菲爾頓時羞紅了耳根，三話不說轉身就跑。凝視著菲爾逐漸遠去的背影，瑪娜的臉上浮現一抹會心的微笑。

貝提涅的祭典在日落之後揭開序幕。

精靈樹的周圍點燃了許多火把，即使是夜晚時分，依然是宛如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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