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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3 深厚的情感~一年前·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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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奈傑爾先生的學生菲爾吧?」

菲爾抬起頭來打量著主動跟自己招呼的少女,視線接著又落在少女的胸前。

相較於自己的藍發,對方是宛如陽光般的金色雙馬尾,搭配蔚藍色的瞳孔以及雪白的肌膚。衣物的質料是白底紅邊的高級軟麻,腰間掛著一面小型的盾牌以及短劍。重點是胸部奇大無比,令人自慚形穢。

「……你認錯人了。」

「咦、呃?是喔,不好意思。」

朝著菲爾低頭致歉之後,少女環視店面。

『乾杯』是酒館與旅店合一的店家,這種形式的店家在普洛多米爾斯十分常見,也是深受當地居民歡迎的交際場所。如今偌大的店面大概坐滿了一半的客人,放眼望去儘是談笑風生的酒客。

菲爾大概猜到主動攀談的少女大概是什麼來頭,不過她還是決定暫時靜觀其變。

事實上菲爾出現在此地是基於兩個原因。一個是等待即將下班的洛克,另一個則是為了蜂蜜酒而來。兩個月前剛認識洛克的時候,菲爾首次品嘗這裡的蜂蜜酒,從此就愛上了這種琥珀色的酒精飲料。

「菲爾,怎麼啦?」

發現菲爾的身邊多了一個陌生的少女之後,砂色頭髮的少年——也就是洛克快步走來。菲爾雖然在內心嘆了口氣,卻也很清楚這種惡作劇持續不了多久。畢竟『乾杯』的酒客多半都是中年男女或是年輕女性,像菲爾這種十幾歲的少女是不會出現在這裡的。

「真是的,你果然就是菲爾嘛。」

「……真的嗎?不好意思。大概是周圍的環境太吵雜了,沒聽清楚你剛剛說了什麼。」

眼見少女面露不悅,菲爾只好以面無表情的態度表示歉意。

悻悻然的少女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洛克卻搶先一步開口:

「請問你是……啊!」

原本想要請教少女的名字,然而話才說到一半,洛克就發出一聲驚呼,似乎想起了什麼。昨天晚上巴特達斯告訴洛克,說要介紹朋友的徒弟給他認識。結果洛克一直忙於工作,完全將這件事拋到了腦後。

「你就是愛莉西亞?」

「沒錯,所以你就是洛克囉?」

金髮少女——愛莉西亞才剛鬆了口氣,旋即以品頭論足的視線打量著洛克和菲爾。

「唔……洛克是魔劍使,菲爾是煉成師?」

「是的,那你呢?」

經菲爾這麼一問,愛莉西亞頓時雙手扠腰挺起胸膛,臉上更是露出自信的微笑。

「我是魔劍使,盾牌和魔劍就是我的武器。」

洛克和菲爾聞言,不禁睜大了雙眼。

「所以身上才會帶著附帶盾牌的魔劍嗎?」

一般的盾牌多半是以堅硬的橡木所製成,重點處再利用青銅或是鑄鐵加以強化。目前還是有少數魔劍使慣用這種舊式的盾牌,對抗魔物之際的耐用性卻是大打折扣。而且盾牌固然可以抵擋魔物的利爪,重量卻不利於攜帶,簡而言之就是不怎麼划算的意思。

面對洛克的疑問,愛莉西亞自信滿滿地點點頭。

「是的,所以戰鬥方面交給我就對了。」

「那就萬事拜託了。」

神采奕奕的少女,這就是洛克對愛莉西亞的第一印象。兩人笑著握手的時候,一對男女走進店面。

男子的體型瘦高,肌肉卻十分結實,身上穿著黑色的衣物,背上背著一把魔劍。蓬鬆凌亂

的黑髮之下的鷹眼流露出銳利的視線,令人印象深刻。

女子則是將蜂蜜色頭髮束在腦後的美女。身穿黑底金邊的絹質華服,披著雪白的斗篷,同色系的長裙直達腳踝。不經意地望向兩人的酒客多半都會對女子報以好奇的視線,麗質天生的美貌可見一斑。

「——美女與野獸。」

菲爾喃喃自語。洛克和愛莉西亞的表情十分複雜,卻又不便表示異議。

「哦,你們順利碰面啦,太好了。」

見到洛克三人之後,蜂蜜色頭髮的美女笑臉盈盈地走了過來,身材高瘦的男子則是跟在身後。美女站在愛莉西亞的旁邊,拍了拍她的肩膀,旋即面向洛克和菲爾。

「我叫做妮舞,是這孩子的師傅。常常聽巴特和奈傑爾提起你們兩個呢。」

「巴特……?」

這個特殊的字眼聽在耳中,洛克忍不住睜大雙眼,來回打量著妮舞以及身材高瘦的男子——巴特達斯。

巴特當然是巴特達斯的暱稱,不過在洛克的印象當中,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如此稱呼自己的師父。看來妮舞和巴特達斯的關係似乎十分親密。

「不、不喜歡跟其他人交際的師父居然認識這種大美女……師父,你不是常說,這輩子只要認識惺惺相惜的旅店老闆和煉成師就夠了嗎?」

「她是自己黏上來的,我有什麼辦法。」

面對愛徒義憤填膺的詰問,師父的語氣十分冷淡。妮舞報以不滿的視線,巴特達斯卻假裝沒看見。

從其他的空桌搬來幾張椅子之後,五人圍繞著餐桌各自就座。

「歡迎光臨,都已經認識彼此了吧?」

酒店的看板娘蘇打從一開始就一直留意五人的動向。發現五人就座之後,立刻拿著菜單迎上前來。愛莉西亞點了葡萄酒,巴特達斯選擇火酒。妮舞一開始點了葡萄酒,之後又換成火酒。菲爾追加一杯蜂蜜酒,洛克則是點了羊奶。

直到蘇的背影消失在廚房之後,巴特達斯才環視著眼前的洛克、菲爾以及愛莉西亞。

「昨天已經跟洛克提過了,往後我不會再關照你們。接下來的日子,你們就三個人一起行動吧。」

「又要接受什麼考驗了嗎?」

菲爾提出問題。愛莉西亞微微一驚,洛克連忙補充說明。

「師父在我跟菲爾組隊的時候安排了一個考驗,藉以測試我們是否能夠團結合作。」

「稱不上什麼考驗,不過我倒是有個想法。」

巴特達斯從身上取出一張摺疊成好幾層的紙張,打開之後攤平在桌上。仔細一看,上面畫了好幾條歪七扭八的黑線,以及幾個潦草的文字。

「地圖……?」

愛莉西亞面露疑色。巴特達斯點點頭。

「這是我跟奈傑爾畫的地圖。你們三個在明天早上的時候……」

話才說到一半,五人點的飲料就被送了上來。

「先乾杯再說吧,巴特。」

於是在妮舞的提議之下,五人高舉陶杯齊聲祝賀。

妮舞向愛莉西亞提起這件事情,大約是在一個月前的時候。

「跟其他人……組隊行動?」

愛莉西亞的父親多摩特是利姆利克知名的富商,位於夏濃河畔的豪宅擁有廣大的庭院。此時的愛莉西亞正在庭院的一隅接受妮舞的劍術指導。

指導課程於傍晚結束,妮舞趁著閒聊之際詢問愛莉西亞有沒有跟其他的魔劍使和煉成師組成冒險隊伍的意願。

「沒錯。你已經跟我學了五年的劍術,也差不多該跟其他人組隊行動了。」

這句話出自敬愛的師傅之口,愛莉西亞毫無反駁的餘地。

其實愛莉西亞也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永遠跟著妮舞。而且自從十一歲那年開始拜師學藝的愛莉西亞也不是不想闖蕩未知的世界,藉以試試自己的身手。

——除此之外……

愛莉西亞的視線移向在夕陽的映照之下呈現朱紅色的豪宅。父親多摩特這幾天突然向愛莉西亞提起結婚的事情。

兩個姊姊都在十四、五歲的時候出嫁,如今愛莉西亞已經十六歲了。父親的要求非但不算過分,嚴格說來甚至還有些縱容,偏偏愛莉西亞現在完全沒有結婚的念頭。

——為了讓父親接受我成為魔劍使的志向……

愛莉西亞必須成為獨當一面的魔劍使,而不是妮舞的學生。若繼續安於現狀,遲早會對師傅造成不必要的困擾。

可是愛莉西亞卻也同時感到些許的不安。

「師傅,我辦得到嗎?」

「如果你沒有那種能耐,我也不會主動提起了。」

面對猶豫不決的愛莉西亞,敬愛的師傅報以溫柔的微笑。

「或許你還不算是個獨當一面的魔劍使,畢竟需要學習的事情太多了。不過往後你的學習對象並不是我,而是這個世界,以及生活在這個世界的其他人。」

妮舞抬頭望著天空。日暮西山的此刻,天空染上了十幾種不同的色彩。乍看之下似乎只有紅色和藍色,細細觀察之後,就會發現同一種藍色或是紅色又可以細分成深淺不同的色彩。愛莉西亞也仿效師傅仰望天空。

「這個世界以及許許多多的人類就像是這片天空,乍看之下雖然相同,

彼此之間卻又存在著些微的差異。我希望你勇敢地走出去,去觀察、去聆聽、去接觸這個世界形形色色的人事物。」

「——我明白了。」

凝視著眼前的師傅,愛莉西亞笑著點點頭。妮舞也以慈愛的視線注視著自己的學生。

「不過所謂的其他人是指……?既然是師傅推薦的人選,我猜應該不是黃金翼鳥的人吧?」

利姆利克的魔劍使公會『黃金翼鳥』跟妮舞之間的關係並不怎麼友好。妮舞曾經是公會的成員,之後卻脫離了公會,成為自由的魔劍使。

面對愛莉西亞的詢問,妮舞不禁露出喜不自勝的微笑。

「你應該記得巴特達斯吧?還有奈傑爾。我所推薦的人選,就是他們兩個的徒弟。巴特的徒弟是個少年魔劍使,奈傑爾的徒弟則是少女煉成師。」

愛莉西亞不禁嘆了口氣。巴特達斯來到利姆利克的時候,愛莉西亞曾經見過他一面。

印象中巴特達斯是個說話粗魯又沒什麼好臉色的男人,不過愛莉西亞馬上就發現自己的師傅似乎不這麼認為。無論是站在他的身邊,或者是跟他說話的時候,妮舞臉上的笑容總是格外的燦爛,令愛莉西亞看得是目瞪口呆。

——師傅的那種表情……嗯,錯不了。不過說實在的,我還真不知道師傅到底是看上他的哪一點。

至於奈傑爾,愛莉西亞就沒見過了。不過根據妮舞的說法,奈傑爾是個實力高強經驗豐富的優秀煉成師。而且沒事的時候可以十幾天不說半句話,心血來潮之際卻又可以滔滔不絕地說上一整天,聽起來似乎是個脾氣古怪捉摸不定的奇人異士。

內心的不安又增添了少許。

「他們兩個的年紀大概是……?」

愛莉西亞怯生生地開口。根據妮舞的說法,巴特達斯今年三十,奈傑爾應該是四十上下,兩人的徒弟可能比自己大上好幾歲。

「男的十五,女的應該是十四吧。若真的組成冒險隊伍,三人之中就屬你的年紀最大。」

——年紀最大……

愛莉西亞有兩個哥哥和兩個姊姊,沒有弟弟和妹妹。師傅的說法顯然對她產生了莫大的吸引力。

於是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愛莉西亞和妮舞於第二天一早離開利姆利克,經過一個月的航行之後抵達了普洛多米爾斯。

現在愛莉西亞正在普洛多米爾斯的酒店『乾杯』之中,與洛克等人同席而坐。

巴特達斯先是喝了一口火酒,旋即指著地圖繼續說明任務的內容。

「簡而言之,就是前往位於大陸的塔拉村遺址之後另行折返,不過其中有幾個條件。第一,你們必須在指定地點登陸。航行之際一直讓升起的太陽保持在左手邊的位置,就會抵達一處岩岸。那裡是任務的起點,同時也是終點。」

三名弟子默默地聆聽巴特達斯的解說。

「登上岩岸之後,就會看到街道的遺蹟。沿著遺蹟一路前進,應該會發現貫穿一座小山的隧道。」

廢村塔拉就位於隧道的另一邊。塔拉的後方是墓園,墓園與村子之間有一座小小的水井。

「檢視水井裡面的情況之後,就準備折返。穿越墓園一路前進,就會來到一座森林。進入森林之後,應該會聽見流水的聲音。附近有一條小溪,給我豎起耳朵仔細聽。」

沿著小溪往下游的方向移動,就可以抵達海岸。接著就沿著海岸行走,回到起始地點即可。

「——就這樣。」

指尖離開地圖之後,巴特達斯吐出一口帶有濃濃酒精味的氣息。

「好像比上次的距離更遠,其中還包括了好幾個聽起來就十分棘手的關卡。」

啜飲羊奶的洛克說出自己的感想,卻引來了師父銳利嚴峻的目光。

「這不是廢話嗎?從兩個人變成三個人,整支隊伍可不是只增加一個人的戰力而已。只要你們同心協力,戰力可是會瞬間增加好幾倍,如此一來,上次的路線根本算不上什麼考驗。」

說完之後,巴特達斯一口喝乾了杯中的火酒,旋即從座位上起身。

「我去找奈傑爾,你們就趁現在看著這張地圖好好想想吧。」

從懷中掏出數枚銀幣放在桌上之後,巴特達斯轉身離去。妮舞見狀,也靜靜地站了起來,臉上浮現出無奈的苦笑。她也從身上掏出數量相同的銀幣放在桌上。

「我也該走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就好好加油吧。」

「那個……可以給我們一些建議嗎?」

面色凝重的洛克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試圖將妮舞留下,蜂蜜色頭髮的美女卻笑著搖搖頭。

「對不起,恕難從命。我也很想指點一二,不過這次還是當個旁觀者好了。」

「請務必幫忙。」

菲爾也以平淡的語氣尋求協助,卻無法改變妮舞的態度。

「放心吧。這是巴特擬定的計劃,不會有事的。」

洛克和菲爾聞言,不禁互望一眼。兩人在兩個月前才遭遇到意想不到的魔物,飽嘗了絕望的滋味,然而妮舞顯然並未察覺兩人的顧慮。

「或許你們認為這個任務超出自己的能力,不過這也不失為一個考驗自己的好機會。而且若是一看地圖就覺得沒什麼難度,也稱不上是什麼考驗了。正如巴特所言,只要你們三人通力合作,一定可以發揮數倍的戰力,進而完成任務平安歸來。」

「是,師傅。」

愛莉西亞點點頭,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其實愛莉西亞也跟洛克和菲爾一樣感到忐忑不安,然而妮舞的說法也是不無道理。再加上妮舞又是愛莉西亞的師傅,愛莉西亞更是不便表示異議。

送走兩位師父之後,愛莉西亞重新面對同席的兩人。洛克看起來還好,菲爾似乎對自己還是有所警戒。而且從頭到尾都維持一貫的面無表情,更是令愛莉西亞感到渾身不自在。

「愛莉西亞。」

率先開口的洛克堆起了友善的微笑。

「從這張地圖看來,你覺得我們可能需要哪些道具?」

愛莉西亞聞言,只好再度檢視眼前的地圖。幾位師父所設下的關卡分別是隧道、墓園以及森林之中的小溪。

「隧道內的情況不明,可能需要照明。除此之外……」

愛莉西亞為之語塞。墓園和小溪需要哪些道具,一時之間還真的是毫無概念。換個更精確的說法,墓園和小溪到底該注意些什麼?

——行走於墓園之際,說不定會碰到幽靈嗎?不不,都已經跟魔物大打出手了,幽靈又有什麼好怕的。小溪……到時候可能會弄濕身體,所以該準備替換的衣物嗎?

「你、你們覺得呢……?」

愛莉西亞的腦中一片空白,只好轉移焦點。洛克看著菲爾,藍發少女搖了搖頭。搔搔砂色的頭髮,洛克的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

「真糟糕,我們也只想到照明而已。」

「是、是哦……」

愛莉西亞試圖擠出笑容,卻怎麼也笑不出來,只能面色凝重地點點頭。如果洛克和菲爾真的洋洋灑灑地列出一大張清單,愛莉西亞的自信心恐怕會遭到嚴重的打擊吧。

「看來也只能親自跑一趟了。」

面帶憂鬱的洛克嘆了口氣,言語之間透露出些許的不耐。

「沒辦法,誰叫我們是剛入門的菜鳥呢。」

啜飲著蜂蜜酒的菲爾安慰洛克,愛莉西亞忍不住開口詢問:

「等一下要去哪裡?」

「『勇者繼承人』,這座都市的魔劍使公會。」

聽見洛克的回答之後,愛莉西亞頓時恍然大悟。公會裡面多得是經驗老道的魔劍使,確實不失為請益的選項之一。

「洛克,你確定嗎?」

「要不然還有其他人可問嗎?這個計劃是師父擬定的,奈傑爾先生就算知道其中有什麼陷阱,也絕對不會告訴我們的。」

菲爾翡翠色的雙眸浮現一抹憂色,洛克則是笑著聳聳肩膀。愛莉西亞完全跟不上兩人的對話,一副狀況外的模樣。

「……這是什麼意思?有什麼隱情嗎?」

「洛克跟魔劍使公會的關係不太好,如果帶著魔劍進入公會,恐怕會演變成生死相搏的決鬥。公會內部的成員也為了對待洛克的方針分裂成好幾個派別,包括拉攏派和武鬥派這兩大勢力在內,大大小小的派別竟然高達十幾個之多。」

「除了最前面的兩句話之外,其他都是假的。」

眼看菲爾撒起謊來臉不紅氣不喘,洛克立刻輕敲她的前額加以否定。聲音雖然有點嚇人,卻沒用上幾分力道,然而菲爾還是搗著自己的額頭黏上來撒嬌。愛莉西亞聞言,不禁面露疑色。

「意思是關係真的不太好?」

「因為洛克常常跟隸屬於公會的女性成員搭訕

,從十幾歲的少女到二十幾歲的熟女都不肯放過,每次都逗得她們秋波流轉臉紅心跳……」

「這也是假的。」

舉起手刀輕劈菲爾的頭心,洛克再度戳破菲爾的謊言。

「說、說的也是……」

點頭稱是的同時,愛莉西亞的心中浮現出一種奇妙的感覺。

洛克只是個中等身材的少年,長相雖然不難看,也稱不上俊美。或許是一直在店裡幫忙的關係,身上的衣服總是飄散著食物的味道;而且看起來也不像油嘴滑舌之輩。就算沒有洛克本人的否定,愛莉西亞也應該聽得出菲爾的誇大之詞純屬玩笑。

——可是我為什麼信以為真?難道是菲爾的話術太過高明的關係?

將羊奶一飲而盡之後,洛克輕輕地將陶杯放在桌上。

「我現在要跑一趟公會,你們有什麼打算?」

明天早上就要啟程前往大陸,現在可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浪費。

「我也一起去吧。畢竟我才剛到普洛多米爾斯,想多了解這座城市。」

「我也要去,洛克一個人太危險了。」

愛莉西亞和菲爾接連起身。於是三人跟蘇打聲招呼之後,旋即離開『乾杯』。

「愛莉西亞,你的師傅是個怎樣的人啊?」

前往魔劍使公會的途中,洛克所提出的問題令愛莉西亞陷入了沉思。

春末夏初的天空晴朗無雲,刺眼的陽光仿佛正在預告夏天的到來。

時間正是悠閒的午後,一路上儘是談笑風生的家庭主婦、蹲在地上隨手塗鴉的孩子、以及窩在屋頂上享受日光浴的野貓。除此之外,還有幾間販賣現烤麵包的攤販。

「是個怎樣的人……大概就是心地善良的好人吧。」

洛克的問題過於籠統,愛莉西亞也只能如此回答。察覺自己的問話方式有誤之後,洛克不禁搔搔自己的後腦。

「是哦,那……你知道她是什麼時候認識我師父的嗎?師父很少跟我提起過去的往事,我完全不知道難以適應現代社會的師父,竟然會認識那麼漂亮的女人……」

「沒那麼誇張吧?」

「不,這是事實。」

愛莉西亞露出不以為然的神情,黏在洛克身邊的菲爾立刻補上一句。

「要不是走上魔劍使之路,他早就變成頹廢墮落的酒鬼了。」

愛莉西亞雖然對菲爾的說法抱持著保留的態度,卻還是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經過先前的教訓之後,愛莉西亞認為菲爾所說的話大概只有五成可信。

事實上愛莉西亞對巴特達斯的印象並不算太差,不過這也是因為師傅妮舞總是對巴特達斯讚許有嘉,很少提起他的缺點。

即使偶而觸及巴特達斯的缺點,也會立刻替他提出一套自圓其說的解釋。師傅的態度擺明了就是偏袒自己的意中人,顯然不可盡信。不過就算是打了折扣,也不至於讓愛莉西亞留下不好的印象。

「奈傑爾老師對巴特達斯先生的評價可是怪人一個呢。」

其實奈傑爾當初的說法是「人並不壞,卻也算不上好人,姑且以怪人稱之」,菲爾只是省略了前提,直接說出結論罷了。

——看來必須找個時間跟師傅問個仔細才行。

受到菲爾的影響,愛莉西亞頓時感到有些不安,不過她還是回答了洛克的問題。

「我的師傅跟巴特達斯先生是在十年前認識的。當時師傅的家寶遭竊,巴特達斯先生陪同師傅四處打聽,最後將家寶搶了回來。」

「居然還有這種事!」

「第一次聽說呢。」

「之後兩人就一起組隊行動。嚴格說來,應該是巴特達斯先生帶著當時不怎麼厲害的師傅探索大陸的每一個角落,協助師傅提升自己的實力。」

洛克和菲爾聞言,一個是面色凝重地將雙手交叉在胸前,另一個則是露出疑惑的神情。

「故事中的主角真的是師父嗎?原來他對女孩子特別偏心。」

「妮舞女士倒是挺信任巴特達斯先生。」

「師父似乎也不覺得礙手礙腳。」

「……他不是你的師父嗎?你對他有什麼看法?」

愛莉西亞發現真正的洛克跟妮舞所描述的洛克之間似乎有一段落差。當然,菲爾也是。根據妮舞的描述,兩人都十分敬愛自己的師父,聽從師父的教誨,致力於魔劍使或是煉成師的修行。

「當然是很尊敬囉。師父在我即將死在魔物手上的時候救了我一命,光是這個恩情就已經無以回報了。再加上無人能敵的劍術,以及偉大的夢想……師父一直都是我的楷模,往後我也要成為跟他一樣的魔劍使。」

凝視著一臉嚴肅的愛莉西亞,洛克不假思索地回答。一旁菲爾雖然露出不以為然的眼神,愛莉西亞總算是稍微鬆了口氣。

「不過師父的日常生活就令人不敢恭維了。」

只見洛克露出苦惱的神情,忍不住嘆了口氣。

「作息不規律,清醒的時候總是酒不離身,言行舉止粗魯無禮,不喜歡跟外界交流。」

只見菲爾折著手指,以平淡的語氣細數巴特達斯的缺點。

「還不只呢。師父明明就是普洛多米爾斯人,卻完全不記得左鄰右舍的長相和名字,跟『勇者繼承人』的關係也十分險惡。」

「跟公會處得不好這點,你也是不惶多讓。」

一旁的菲爾突然放冷箭,洛克頓時為之語塞。

「你做了什麼?」

愛莉西亞皺起眉頭,打量著洛克。往後得在普洛多米爾斯住上一段時間,愛莉西亞可不想惹上無謂的麻煩。面對來自蔚藍瞳孔的銳利視線,洛克頓時慌了手腳,菲爾索性代替他回答問題。

「原因很多,不只一個。首先巴特達斯先生和洛克都是不屬於任何公會的魔劍使,兩人跟公會之間的關係自然好不到哪去。」

「這倒是。」

愛莉西亞點點頭。她跟妮舞也並未加入利姆利克的魔劍使公會,能夠體會巴特達斯和洛克的處境。

「第二個原因就是巴特達斯先生比公會中的任何人都更厲害。知道這件事的人並不多,據說所有幹部等級的魔劍使聯合對付巴特達斯先生,卻被他一個人殺得片甲不留。不但輸了里子,更輸了面子。」

菲爾壓低音量,豎起食指抵著自己的嘴唇,示意愛莉西亞保守秘密。洛克則是凝視著虛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最後一個原因,則是巴特達斯先生和洛克都以打倒魔王為畢生的夢想。結果這個夢想受到公會的嘲笑,導致雙方的關係降至冰點。」

「慢著,最後一個原因是……什麼?」

這個少女好像提到了什麼打倒魔王。

「洛克的夢想是打倒魔王,我個人是認為不太可能啦。」

那還用說。愛莉西亞打量著洛克,眼神之中流露出些許的不以為然。洛克則是悻悻然地看著愛莉西亞和菲爾,語氣有些自暴自棄。

「……那是我的夢想,跟你們沒有關係。」

「是沒錯啦,不過……洛克,你的實力如何?」

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勇者莎夏在二十歲那年封印了魔王。

不是每個人都有這種本事,所以才被當成豐功偉業傳頌後世。

根據菲爾表示,洛克的師父巴特達斯也抱持著同樣的夢想。

如果菲爾的說法屬實,巴特達斯的實力可說是深不可測,一個人就足以打倒公會的所有幹部。這應該不是憑空捏造的誇張之詞,畢竟自己的師傅妮舞也常常將巴特達斯非比尋常的實力掛在嘴邊。而且次數之多頻率之高,幾乎讓愛莉西亞倒足了胃口。

「兩個月之前,我跟洛克被荒野巨人打得毫無招架之力。」

「那傢伙真不是普通的厲害,我還以為自己死定了呢。」

荒野巨人是鱷魚頭人身的巨大魔物,身上戴著青銅頸環,實力遠勝海狸魔或是大蛙,打不過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以打倒魔王為夢想的人竟然連荒野巨人都贏不了,這會不會太誇張啦?

考慮片刻之後,愛莉西亞決定儘可能地不再碰觸洛克的夢想。如果往後真的要組隊行動,也不便假裝毫不知情,因此擱置不理應該是最妥當的方法。隨著時間的流逝,或許夢想也會有所改變。

「到了,就在前面。」

沿著洛克手指的方向往前看去,愛莉西亞不禁皺起眉頭。

黑色的巨大宅邸聳立在三人的面前。建築物本身沒有任何的裝飾,令人聯想起戒備森嚴的要塞。正面的大門站著兩名攜帶武器的衛兵,更是突顯出肅殺的氣息。

「那就是魔劍使公會?看起來挺嚇人的嘛。」

「跟利姆利克的公會不一樣嗎

?」

愛莉西亞的評價引起洛克的興趣。

「利姆利克是藝術都市,每一棟建築物都是匠心獨具的藝術精品。」

「改天一定要見識一下。好,我們走吧。」

在洛克的帶領之下,三人朝著公會走去。

奈傑爾的家位於『煉成師之街』的末端。

面對巴特達斯和妮舞的突然來訪,奈傑爾只是微微皺起眉頭,旋即將兩人迎入屋內。

帶著兩人進入在白光映照之下窗明几淨的客廳之後,奈傑爾將兩張長椅推至牆邊,在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地毯。

「我這裡剛好有葛多諾的黑茶,想不想試試看?」

「黑茶?那是什麼玩意兒?」

一屁股坐在地毯上的巴特達斯聽見黑茶二字,不禁略感詫異。黑色的茶湯確實是有點難以想像。

「口感苦澀,卻可以拿來醒酒。胃不好的人不建議飲用就是了。」

「請給我普通的熱茶就好。對了,還要一杯開水。」

妮舞扶著額頭,似乎有些不太舒服。奈傑爾默默地離開客廳,一段時間之後,旋即端著模仿角笛的外型燒制而成的四隻青銅杯再度出現。其中兩隻杯子是妮舞要的熱茶和開水。

巴特達斯取過杯子就近一聞,單邊的眉毛頓時微微一挑。杯中的黑色液體散發出一股獨特的香氣。

朝著奈傑爾瞥了一眼,邁入四十大關的煉成師正靜靜地啜飲黑茶。巴特達斯見狀,也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這根本就是草藥吧?已經不是苦澀足以形容了。」

「聽說是有那麼一點藥效。詳細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治療胃痛或是頭痛特別有效。」

「真稀奇,你居然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其實酒也是一樣的,正所謂小酌恰情,暴飲傷身。有些事情用不著懂太多,知道這些就夠了。」

靜靜地做出回應之後,奈傑爾打量著巴特達斯。

「他們的情況如何?」

「天曉得,試了才知道。」

「沒錯,就是這個!」

交互啜飲著熱茶和開水的妮舞突然抬起頭來大叫一聲。兩位男士並未受到驚嚇,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在妮舞身上。巴特達斯的表情有些不耐煩,奈傑爾則是一臉好奇,兩人都想知道妮舞到底要說些什麼。

只見妮舞坐直了身子,無論表情或是語氣都十分認真。

「這次他們的大陸之行,應該由我們負責監督!」

「奈傑爾,這個傢伙好像還沒喝夠的樣子,再給她五杯……不,乾脆整桶搬過來好了。」

「我沒醉,清醒得很。」

「喝醉的人才會說出這種話。奈傑爾,長椅借用一下。」

眼見巴特達斯抱起妮舞往長椅的方向前進,搖頭苦笑的奈傑爾連忙出言制止。

「不急,先聽聽看她想說些什麼吧。妮舞,可以說話嗎?」

「這就對了嘛!還是奈傑爾通情達理,跟某人完全不一樣呢!」

見到妮舞喜不自勝的模樣之後,奈傑爾頓時對自己的多事感到些許的懊悔。應該讓她躺下來休息才對,奈傑爾心想。不過妮舞的咬字還算清晰,說起話來也沒有顛三倒四的跡象,因此奈傑爾決定姑且聽之。

「我們應該跟在那幾個孩子的後面,保持五費姆特(約五十公尺)的距離,確保他們能夠平安完成任務。當然,只有在情況危急的時候才出手搭救。」

「情況危急的時候?有沒有搞錯……」

「——奈傑爾都已經告訴我了。之前洛克跟菲爾接受考驗的時候遇到了荒野巨人,差點就沒辦法活著回來。」

妮舞直接打斷巴特達斯的抗議,紅玉的雙眸更是直盯著眼前的兩名男子。巴特達斯和奈傑爾頓時心虛地別過頭去,畢竟這件事確實是他們的失誤,由不得分辯。

巴特達斯和奈傑爾原本以為,出沒於燈塔附近的魔物頂多就是海狸魔和猿鬼之流。事實上在洛克和菲爾出發的前一天,巴特達斯還特地沿著既定路線繞了一圈,並沒有遭遇頸環等級的魔物。

如今巴特達斯恨恨地瞪著走漏風聲的奈傑爾。既然大家的徒弟即將組隊行動,這件事恐怕也是瞞不了他們。

「並不是那些孩子一碰到危險,我們就必須立刻出面搭救,純粹是指遭遇頸環級魔物的時候。」

——沒想到這傢伙竟然也有過度保護的毛病。

巴特達斯雖然不以為然,洛克和菲爾差點在之前的考驗當中死於非命卻也是不爭的事實,在這個節骨眼上表示反對,妮舞恐怕也不會接受。於是巴特達斯決定改變戰術,從另一個方向切入。

「運氣的好壞也是魔劍使或是煉成師不可或缺的要素。而且你不是把家寶交給徒弟了嗎?那個玩意兒的防禦力可是沒話說的,就算是我也沒有突破那面盾牌的自信呢。」

愛莉西亞手中的魔劍『光護』,是妮舞那身為魔劍使的祖父在一個偶然的機緣之下得手的,之後便成為妮舞家的傳家之寶。原本是妮舞所使用的武器,得知愛莉西亞即將前往大陸探險之後,妮舞便將『光護』交給了自己的徒弟。

眼見兩位男士都不肯點頭,妮舞只好改變戰術,從比較好說話的壯年煉成師下手。

「奈傑爾,難道你一點都不關心菲爾嗎?」

「……我們不可能永遠把他們留在身邊。」

「就這一次而已。他們三個才剛認識不久,彼此之間沒什麼默契。剛開始的時候,我們不也是如此嗎?」

奈傑爾眉頭深鎖,似乎陷入了兩難,妮舞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其實巴特達斯對弟子的關心並不亞於這個褐發煉成師,奈傑爾只是比較心軟,容易被說動罷了。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否則你可是會寵壞他們的。」

考慮再三之後,奈傑爾提出有條件的妥協方案,笑容滿面的妮舞旋即將目標鎖定在巴特達斯的身上。巴特達斯摸摸鼻頭,對妮舞先前的血淚控訴感到有些疑惑。

——默契……?怪了,我印象中當初沒那麼辛苦呀。

巴特達斯的記憶比妮舞的說詞更接近真相。自從跟妮舞一起行動以來,兩人幾乎從未陷入苦戰。

當時巴特達斯已經擁有跟銀色頸環的魔物一較高下的實力,只要相準時機發動攻勢,幾乎都是一擊斃命。

妮舞手中的家寶『光護』則是有著傲人的防禦力,再加上她具備擋下所有攻擊的決心,以及反守為攻之際毫不猶豫的明快行動力,每每在戰事之中大為活躍。

通常妮舞只要擋下敵人的第一波攻勢,巴特達斯再趁隙展開反擊,戰鬥就差不多告一段落了。

這種作戰模式需要的是雙方的互信,不過兩人早就已經建立起牢不可破的信賴關係。

——總覺得我們的模式好像是特殊的個案,不能套用於其他人的身上。到時候若真的跳出來指示洛克他們的行動模式,會不會收到反效果?

模糊的記憶以及戰士的第六感促使巴特達斯做出上述的結論,然而他卻不知道該如何將這種感覺化作實際的言語。

——……算了。

最後巴特達斯還是選擇了屈服,原因有二。既然奈傑爾已經被妮舞收編了,接下來兩人一定會聯手說服巴特達斯,這是生性怕麻煩的巴特達斯最不願意面對的情況。

至於第二個原因,則是基於愛護徒弟的心態。巴特達斯十分欣賞本名叫做亞馬洛克的少年徒弟。嘴上雖然不說,內心卻無時無刻惦記著洛克。

於是巴特達斯轉過頭來,視線落在奈傑爾身上。

「……你的徒弟對洛克有何看法?」

「不知天高地厚、樂觀過頭、沒半點脾氣的好好先生,幾乎都是負面的評價。不過——」

奈傑爾細細品茗黑茶的香氣,輪廓深邃的臉孔浮現一抹微笑。

「那孩子幾乎每天都主動出門去找洛克,這在過去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而且雖然列舉了許多的缺點,卻也沒有要求洛克改正的意思。」

簡而言之,就是連缺點都頗為欣賞的意思。徒弟的變化看在眼裡,奈傑爾似乎頗感欣慰。於是巴特達斯隨意搔搔頭髮,轉身面向妮舞。

「好,就聽你的。不過就算遇到了強敵,也先讓他們自己去處理。等到他們真的束手無策的時候,我們再出面也不遲。這是唯一的條件。」

「感激不盡,巴特、奈傑爾!」

於是三位師父也在第二天早上搭乘小船,離開了普洛多米爾斯。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

萬里無雲的藍天之下,洛克三人搭乘小船破浪前進。有時風向突然改變,撞擊船身的波浪濺起了陣陣的水花,不過三人都身穿防寒衣,頭戴毛皮製成的帽子,倒也不至於感到困擾。

防寒衣和帽子都是在愛莉西亞的提議之下才購買的。尤其防寒衣的正反兩面都是動物的毛皮,中間夾了一層棉花,容易磨損的地方更是以毛線補強,做工十分嚴謹,是以價格也不在話下。對於借住於旅店打工賺錢的洛克而言,不啻是一筆可觀的開銷,後來是只有在乘船期間才會穿著的說法打動了洛克,這才提撥部分存款忍痛購入。

如今暴露在刺骨的海風之中,更是深感愛莉西亞當初的判斷是正確的。時序雖然已經入夏,早晨的海風還是伴隨著濃濃的寒意。若沒有這件防寒衣,受凍的部位可就不只暴露在外的臉部和雙手了。

「怎樣?我就說嘛。」

愛莉西亞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洛克笑著表示同意,依偎在洛克身邊的菲爾卻不發一語,翡翠色的雙眸更是流露出不滿與忌妒的視線。

愛莉西亞今年十六,比洛克大一歲,也比菲爾大兩歲。或許是三人之中最年長的關係,菲爾總覺得愛莉西亞總是仗恃著年紀頤指氣使。昨天的討論之中,也以領導人自居。

而且金錢觀也跟常人大為不同。洛克和菲爾是經過了一番掙扎之後,才下定決心購入皮帽和防寒衣,愛莉西亞卻直接掏出數枚銀幣丟在櫃檯上面,眉頭皺也不皺一下。

——最重要的是……

菲爾的視線落在愛莉西亞的胸前。昨天三人漫步於普洛多米爾斯的市場之際,菲爾偷偷觀察愛莉西亞,這才發現她的胸部比年紀相仿的少女還要大上許多。

而且就目前的情況看來,她似乎跟洛克處得不錯。

這時菲爾突然發現洛克正打量著自己。

「你還好吧,菲爾。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沉默啦?」

雖然語帶戲譫,黑色的瞳孔卻流露出對年幼少女的關懷與愛護,令菲爾感到無比的踏實。經過這兩個月的相處之後,菲爾早就知道洛克對自己並沒有邪念。

「……只是覺得有點冷罷了。」

話才剛說完,菲爾立刻黏了上來。事實上她是真的有點冷,只是想借題發揮,向洛克撒撒嬌罷了。洛克微微一怔,旋即報以溫柔的微笑。恣意享受洛克的體溫所帶來的溫暖後,菲爾回過頭來看著愛莉西亞。

「愛莉西亞,要不要一起來?三個人窩在一起比較暖和喔。」

「什……不、不必了。」

面紅耳赤的愛莉西亞別過頭去,來個相應不理。

洛克三人登陸的岩岸略高於海平面。白色的海浪打在黝黑的岩石,激起了陣陣的浪花,也讓原本就十分光滑的岩岸更不易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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