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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魔慕的現人靈 第四章 齒輪掉落的聲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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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快點起床,準備出門了。快點、快點。」

「嗯啊、嗯嗯嗯?小舞嗎?等一下啦,哥哥還想睡……至少在懶人鬧鐘響之前讓我多睡一下啦……」

身體被輕輕搖晃之後,我微微張開一隻眼睛,時鐘所顯示的時間比平日的上學時間還要早。

「不行啦,哥哥。這麼貪睡的話,原本就已經無藥可救的哥哥,會淪落成垃圾哥哥喔。身為妹妹的小舞不希望最親愛的哥哥變成那樣,哥哥應該發憤圖強,成為愛護妹妹的好哥哥才對。」

「……」

「無視妹妹勸告的哥哥,就要這樣。」

「咿!?啊、啊、啊!」

臉頰被用力擰住,我頓時發出奇怪的聲音。

於是我像上鉤的魚一般被往上拉扯,直到我離開被窩,小舞才肯鬆手。

結果我頓時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小舞去做早餐,請哥哥快點準備一下。」

「是。」

目送小舞踏著輕快的步伐離開房間後,我爬了起來。

「……好奇怪的夢。」

依稀殘留於腦海的夢境,讓我的口中感到一絲苦澀。

「啊——!好悶啊!算了算了,今天什麼都不想!」

這陣子思考過度,實在不行。我的腦袋本來就不靈光,就算嚴肅地煩惱,也沒辦法想出答案。

今天一整天,我都不要想起那把小刀以及喪失的記憶。

帶著放空的腦袋,好好享受跟妹妹的約會。就這麼決定了。

「『哥哥,早餐準備好了喔。』」

「我這就下去——」

回應從樓下傳來的聲音之後,我脫掉睡衣,換上外出服。

「呼……這部電影真好看,非常感人呢。」

「咦?真的假的?感動?那部電影!?」

人來人往的熱鬧街道上,我們家的妹妹戴著貝雷帽和平光眼鏡,身上穿著洋裝並身披短外套,一副微服上街的模樣。我則是棒球帽搭配墨鏡的便服裝扮。

這是我們去距離學校較遠的地方時的變裝風格。

我用這副模樣看了三個小時貓跟松鼠打打鬧鬧的電影,因此妹妹離開電影院後吐露的感想,著實讓我大為驚愕。

欽,因為那部電影真的只是貓跟松鼠一直打打鬧鬧而已。

毫無劇情可言,只能說是豪華版的家庭影片。

而且還是片長超過三小時的鉅作,完全不知道它想表達什麼。

「哥哥應該在感受性方面多下點工夫,那可是少見的名作呢。」

妹妹的表情毫無虛假,看得出她打從心底如此認為。

絕對不是這樣,不過就算這麼說,她本人也不會承認,所以我還是閉嘴吧。

當初買票的時候,電影院的售票小姐露出了憐憫的表情,而且全場的觀眾就只有我們兩個而已,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嗯。

「時間還早,要不要到其他地方隨便逛逛?」

「寵物店!一起去寵物店吧,哥哥!」

「好好好,謹遵公主指示。」

於是我們穿越大樓林立的都會區,前往許多商家進駐的購物中心。

今天我們也手牽著手,擦肩而過的路人還說我們是可愛的情侶。

嗯,不過我們是兄妹就是了,其實滿開心的……搞不好我真的是妹控。

「歡迎光臨!」

「哥哥、哥哥,你看那邊,有松鼠耶!松鼠!啊,這邊是小貓。」

看了最喜歡的小動物主演的電影之後,小舞的情緒亢奮不已。

她雖然試圖克制,卻完全無法掩飾,連說話的語氣和肢體語言都格外興奮的妹妹,簡直是個天使。

嗯,我果然是妹控。

「這孩子上個月才出生,要不要摸摸看?」

「可以嗎?」

「當然可以,請溫柔地摸喔。」

在店員的示意之下,小舞喜孜孜地將小貓抱在懷中。

「哥哥、哥哥,你看。這么小一隻,而且又軟綿綿、毛茸茸的,實在太可愛了。怎、怎麼辦?哥哥。」

嗯,小貓固然可愛,但你也可愛到我不知道該拿你怎麼辦。真的好可愛。

夠了,妹控就妹控吧。

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又更加憐愛像這樣愛著可愛小動物的可愛小舞。

「呼,終於滿足了。小貓、小狗、黃金鼠和松鼠……」

「真的嗎?那就好。」

「哥哥,一起去禮品店吧。妹妹想要填充玩偶。」

「啊、等、等一下!」

於是小舞再度牽著我的手,帶著我走進對於男生來說有些難以進入的可愛商店。

裡面全是吱吱喳喳的女學生以及情侶,相當熱鬧。

「唔……」

我也沒做什麼壞事,卻不知道為什麼產生了罪惡感——或者應該說覺得自己格格不入吧。

跟親妹妹假冒現充的自覺,讓我在到處都是真實現充的空間中感受到莫大的痛苦——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哥哥,看你的表情,應該在想什麼奇怪的事吧?」

「?小舞?嗚咕!」

肩膀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我轉頭一看,塞滿棉花的布料緊貼皮膚的觸感頓時從臉頰傳來。

「妹妹什麼都知道。哥哥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就是在介意一些無聊的小事。哥哥聽過這句話嗎?傻瓜再怎麼苦思還是傻瓜,哥哥只要想著小舞就好了,知道嗎?」

「嗚咕!嗚咕!嗚咕!」

小舞將羊咩咩的填充玩偶舉到我的臉旁,以羊咩咩的前腳擠壓我的臉頰。

然後從填充玩偶後面探出頭看我。

啊,這種感覺真是幸福。

真是的,可愛過頭了。

變成妹控果然不是我的錯,一定是這樣。

於是我們玩了青蛙和牛的可愛造型手套,試戴各式各樣的髮夾,讓我充分理解所謂的現充是怎麼回事。

兄妹?不不不,正因如此才有這個機會吧。我現在確實是超級現充。

開玩笑,我可是正在跟這麼可愛的女孩子約會呢。雖然是親妹妹,不過沒關係吧?

「哥哥,小舞還想去一個地方,可以陪小舞一起去嗎?」

「嗯。不管去哪裡,哥哥都陪你。」

「太好了,那就走吧。」

「嗯?到底是怎樣的、地、方……」

『女性內衣專賣店・雅克蒂亞』

小舞指的是一家粉嫩嫩、閃亮亮的華麗店面,光看氣氛就彷佛禁止男人進入。

如夢似幻的幸福濾鏡受到嚴重的衝擊,頓時喀鏘一聲掉了下來。

「那裡不行。」

「哥哥是怎麼了,突然變得那麼嚴肅。哥哥差強人意的外表是天生的,不需要特別在意。走吧,哥哥。」

「不,我不去。走進那裡的男人都是真正的強者。還有,你為什麼用那麼自然的神色引誘哥哥踏入死地?你帶哥哥到那種地方,到底想要買什麼?」

「最近小舞的胸部大了一個尺寸,想要買一件睡覺穿的新內衣。」

「啊——啊——啊——」

「既然要買,小舞就想選哥哥喜歡的樣式。」

「我已經表現出什麼都聽不到的樣子了,你死心吧!?違反規則是不好的行為!」

「哥哥,任性也是不好的行為。這樣會變成沒用的哥哥喔。」

「告訴妹妹自己喜歡的內衣款式的哥哥不叫沒用,而是會被叫性變態(哥哥)!」

我跟小舞之間的攻防戰,一直持續到我以些微的差距僥倖勝出為止。

沒事真的別跟妹妹約會。

其實我覺得這不叫約會,應該正名為出門逛街才對。正解。

「您點的是無限暢飲一人份。飮料吧在那邊,請自由取用。」

在冷氣開放中的家庭餐廳,我好不容易才能喘口氣,並從飲料吧裝了一杯哈蜜瓜汽水回到座位。

雖然我差點被拖進名叫女性內衣專賣店的魔境,幸好最後還是甩掉妹妹順利逃脫。

小舞大概要一個小時後才會出來,這段期間我就帶著先前買的玩偶以及一些小東西,待在這裡打發時間。

「……不過一個小時……還真久。」

雖然我知道拿挑選男性內褲來比較沒什麼意義,不過買內衣要一個小時,到底為什麼會這麼花時間?

「好閒啊。」

「呵呵,學生就是學生,居然說出了每天上戰場的企業戰士內心最大的渴望。」

「啊,川上小姐,你好。」

無聲

無息地靠過來,對正用吸管喝哈蜜瓜汽水的我開口搭話的人,正是套裝模式的川上小姐。

甘甜的香水味撲鼻而來,讓我不由得覺得川上小姐果然是個成熟的女性。

「我們兩個月沒見了吧?今天你也是出來取材的嗎?」

「沒錯,今天的目標是人氣偶像的獨家報導,這種工作一點都不有趣。而且我得到了假情報,害我撲了個空,現在的心情超級差勁。所以今天就給你請客囉?」

川上小姐露出女強人的笑容,自然而然地在我對面座位坐下,即使口中說出不合理的要求,她也臉不紅氣不喘。

「慢著慢著,這種不合理的要求是怎樣?你都老大不小了,請不要凹學生請客啦。」

「小姐,我要一份肋眼牛排飯的大份套餐!」

「完全沒在聽……而且還厚著臉皮點了最貴的餐點……」

她還是沒變,一樣愛強迫人。

也罷,畢竟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跟她借的三萬元,之後我雖然想還,她卻不肯接受,因此我也不是真的討厭她。

「對了,你到底在這裡做什麼?」

「我在等妹妹買完東西,大概要當一個小時的閒人。」

「跟妹妹約會?真是悲哀的青春啊。」

這句話就像小刀般刺向我。

「要你管,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我可是超級現充,人生勝利組。居然說可以跟那麼可愛的妹妹約會的我度過了悲哀的青春,是怎樣啊?」

「咦?可是她是你妹妹吧?不是女朋友吧?」

「……」

她沒兩句話就拆穿了我的虛張聲勢,眼前這名女子毫不猶豫地拿起短刀胡亂攻擊。

我受夠了,這個人真討厭。

「也罷。對了,你的記憶怎樣了?有沒有想起什麼?」

「……什麼也沒想起來啦。真是對不起啊,川上小姐。」

「咦?你生什麼氣?」

「我沒生氣……目前只是在自我節制喚回記憶的活動。」

「啊?嗯?……什麼意思?」

我以指尖抹去凝結於玻璃杯表面的水珠,讓水珠掉落在被我揉成一團的吸管紙袋上。

「……老實說我開始覺得想不起來也好了。反正就算真的想起來,我也不覺得自己能做什麼。」

我凝視著緩緩蠕動的吸管紙袋,這句喪氣話比想像中還簡單地脫口而出。

真的說出口之後,我赫然發現其實這才是自己的真心話,只是一直藏在心裡沒說出來罷了。

雖然替自己找了各式各樣的藉口,但說穿了,我只是害怕想起過去的記憶。

告訴自己這是為了悠斗、為了那兩名刑警、也是為了解決事件,卻又畏懼接受未知的一切——在自己的體內蠢動、彷佛另一個人的那股力量就是一例。

「比起恢復記憶,我現在比較想多陪陪妹妹。那傢伙在這一年突然變成孤單一人,一定吃了不少苦。如今我好不容易回來了,結果她的精神狀態變得不是很穩定。所以我還是暫時把自己的事情擱在一旁吧。」

話雖如此,這番話倒是毫無虛假。

小舞現在只剩下我了。對我來說,無論如何都要以小舞為第一優先。

「是哦?不過若真是這樣,你更應該想起過去的記憶喔。」

「?為什麼?」

「難道不是嗎?自己的精神狀態不穩定,身邊還有個失去記憶、彷佛不定時炸彈的哥哥,這不是會讓你的妹妹更不能安心嗎?」

「……」

川上小姐的話令我啞口無言。

「而且你是她唯一的親人吧?過去曾經一度失蹤,那次的事件又一直沒找出真相,我覺得她應該會擔心你會不會再度消失。」

「咦?不,這怎麼可……啊?」

「我不知道找回記憶之後會改變什麼,不過也不必認定自己『不願想起來』吧?」

「……」

我沒有回應,川上小姐似乎有所察覺,於是便繼續說下去:

「……嗯,你的情況比較特殊,而且失去長時間記憶的人,好像都會有許多顧慮,不過真的想起來之後反而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案例,似乎也不在少數呢。」

「……真的嗎?」

「往後的路可能不太好走,不過好好加油吧,小哥。」

這時店員端著川上小姐點的套餐走來了。

「讓您久等了,為您送上肋眼牛排飯的套餐。」

「那麼,今天也為了找到獨家新聞而努力吧,久美子♪」

躺在鐵板上滋滋作響的肋眼牛排擺在眼前,川上小姐以兩手擺出勝利姿勢,先前的嚴肅模樣一掃而空。

下一刻,我才想起『久美子』是川上小姐的名字。

「嗯,就是這個!我想吃的果然還是這種有飽足感的美食!」

打量著川上小姐將牛排切成小塊,津津有味地送入口中的模樣,我只能繼續保持沉默。

之後將套餐吃光光的川上小姐稍微跟我打個招呼,就逕自離去了。

接著又過了一段時間,小舞前來跟我會合。由於時間已經差不多了,我們便踏上歸途。

跟著電車搖晃了好一陣子後,我們通過驗票口,即將西下的太陽已經被染成紅色了。

我跟小舞兩人手牽著手,走在灑落一地金黃色陽光的路上。

『這不是會讓你妹妹更不能放心嗎?』

『好好加油吧,小哥。』

我在腦中反芻跟川上小姐的短暫對話。

(小舞之所以這麼依賴我,只是因為擔心我的關係嗎……?)

小舞的精神狀態真的不太穩定。

只是這種不穩定的精神狀態之所以演變成對我的依賴,如果是因為害怕我再度消失的話……

「哥哥?你怎麼啦?」

「嗯?啊,沒什麼,只是想點事情。」

我凝視著走在身旁的妹妹。

緊握著我的掌心雖然跟以前一樣溫暖,我卻覺得十分冰冷。

「……哥哥,今天算不算是轉換心情呢?」

「嗯?轉換心情?」

「哥哥最近的樣子有點怪怪的,你是不是不想恢復記憶?」

「!!你怎麼……」

我嚇了一跳。

「小舞是非常關心哥哥的妹妹,知道哥哥從醫院回來之後,就一直有些悶悶不樂。小舞也知道哥哥對悠斗感到十分歉疚。」

小舞停下腳步,一臉擔憂地注視著我。

「如果哥哥不願想起那段回憶,小舞覺得也沒關係。不管別人說什麼,小舞都在哥哥的身邊。小舞不希望哥哥受到傷害。讓哥哥傷得那麼重的記憶一定很可怕。那次事件,只要讓警察解決就好,哥哥不必勉強自己。」

「……」

完全被看透了。不但被看透,還受到了安慰。

小舞握著我的手又加重了幾分力道。

「如今哥哥就在小舞的身邊。哥哥只要跟以前一樣在小舞身旁笑著,想一些蠢事惹小舞生氣就好了。真的這樣就夠了。」

眼前的小舞,似乎比我還有可能永遠消失無蹤。

「……抱歉,讓你擔心了。」

(可惡,什麼叫做「光是小舞的事情就忙不過來了」?完全搞錯重點了。)

拿自以為是的誤解為藉口,並慶幸藉以逃避討厭的事情,我開始厭惡起這樣的自己了。

啊,我居然做出這麼窩囊的行為。真是太丟臉了。

「不過你不必替我擔心,我很好。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待在小舞的身邊。」

沒錯。如果連這點都辦不到,我還算是哪門子的哥哥?

於是我再度面向前方。

雖然還是會害怕。

雖然接受那樣的自己真的很可怕。

『可是會再度失去摯愛喔。』

我突然想起早上的夢。

(……現在不是膽怯的時候。什麼叫做已經夠了?這種時候才更應該展現自己的意志。)

明天開始再努力找回記憶吧。

我要全部都回想起來,接受體內的另一個我,這樣才能消除後顧之憂。讓整個事件畫下句點,讓小舞知道我再也不會無緣無故地離開她身邊。

我也不能逃避那把染血的小刀,必須主動面對。

我要結束一切,讓我們繼續往前走。

此時此刻的我,打從心底相信這個一廂情願的決定。

「……這樣啊。」

因此我並未發現。

……低下頭喃喃自語的小舞,臉上浮現出怎樣的表情。

『呃,這裡應該這樣,是這樣對嗎?』

『沒錯,做得很好。之後這裡重複一次……』

『?你們在做什麼?』

位於大草原一隅的巨岩後方,繁星點點的夜空之下。

距離紮營處不遠處的地方,有個挖掘地洞、注入熱水後臨時做成的露天浴池。我一直泡到頭昏腦脹才出來。

火熱的身軀被夜風冷卻之後,我回到營地,這才發現兩名少女在燒得正旺的營火前,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啊,主人。我們正在替主人的盔甲稍微加工一下。』

『剛好完成了呢,快點看看吧!』

兩個外貌出眾美少女正在我的皮甲內側繡上花朵的圖案。

其中一邊是亞麻色的美麗鮮花。至於身材比較嬌小的美少女,則是以銀線同樣完成了花的朿繍。

『刺繡?怎麼會突然想要弄這個?』

『這是一種魔咒!魔咒!我們白天的時候遇到一個旅行商人,是那個大叔的女兒教我們的!』

『只要用自己的頭髮,每一針都帶著最大的誠意,就會替對方帶來好運。』

『使用頭髮的魔咒嗎?感覺真像詛咒。啊……』

我發現自己用詞不當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兩名少女露出悲傷的神情。

『我們太多事了嗎?』『對不起……』

『啊!不是啦,不是這樣!該怎麼說呢?只是一不小心用以前的感覺回嘴了!我不覺得多事,也不排斥,不如說我其實很高興。』

聽我這麼一說,兩名少女頓時露出鬆了口氣的笑容。

『不過,一不小心用以前的感覺回嘴,這又是怎麼回事?』

『嗯?哦,這種魔咒在北方相當有名。以前我也碰過一次,當時有點難為情,我對她說「魔王奉獻自己的身體所使用的魔咒,感覺真的會受到詛咒」。嗯,之後我立刻被海扁一頓,道歉了好久呢。』

想起當時的景象,我頓時笑了出來。

『也是啊。當時和現在這樣就能了事,也算我的運氣不錯。』

『啊……』『哇!』

如此表示之後,我輕撫這兩名重要少女的頭頂。

『謝謝,■■■■和■■■■。這是你們整理過的盔甲,我會好好珍惜的。』

嘰鈴鈴鈴鈴鈴!響起的聲音宛如強行將小小的鐵珠倒入耳中。

「……唉,又是那兩個人。再加上紅頭髮的女孩,她們的出現率也未免太高了。」

我伸手往鬧鐘一拍,從床上坐了起來。

自從上個星期決定為了小舞恢復記憶之後,我每天都會夢到很多事情。

綿延無際的雪原、茂密的森林、高聳的群山、草木不生的荒地、彷佛大火肆虐的沙地。

我總是在旅行。一個人,或是跟許多人。

而這樣的我,在內部一直做著類似的夢。

「那果然就是過去的記憶嗎?」

雖然夢境的內容荒唐到一般來說應該會被我一腳踢開,但我也不能用『奇幻的要素令人難以置信』而忽略夢境。

畢竟我是被捲入奇幻事件才失蹤的,回來的時候甚至以怪異的裝扮出現在魔法陣之中,上演了一出宛如異次元的戲碼。

「……萬一,不,就算是億分之一的機率好了。若這是我失蹤期間的記憶……」

通常毫無緣由的夢境幾乎都不會有聲音和色彩。

然而就像今天的夢境,有時候我的夢會夾雜著異常鮮明的場面。

不是只有顏色和聲音,甚至連氣味、溫度以及那時的感觸都感受得到。

通常在這種時候,都會出現幾個登場人物。我可以清楚地體會到,夢中的我非常非常重視那幾個人。

然而那些人出現在夢中的時候,名字總是會被吵雜的噪音所掩蓋。

「那些人跟我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詢問一直存在的過去的我。

吶,對你來說,那幾個人應該很重要吧?

如果我真的被帶到異世界,對於這種不合理的待遇所產生的憤怒是可以理解的。不過我不是在異世界中努力求生,最後終於回到原本的世界了嗎?

既然好不容易回來了,一般來說不是會很高興嗎?

就算不至於喜形於色,跟那邊認識的人們分開,感受到的應該是寂寞吧?

「我為什麼氣成那樣?我到底在憤怒什麼……?」

好幾次丟出同樣的問題,卻只得到迄今依然在我體內失控、宛如飢餓野獸的聲音。

「……」

可是不是只有憤怒。我所失去的記憶並非只有這樣的憎惡情感。

有時突然外顯的感情,不是只有這樣而已。

雖然還有很多事情讓我搞不清楚,卻也不是毫無進展。

綁在以前的我身上的枷鎖,感覺上已經微微鬆動了。

只要出現什麼契機,我一定可以想起失去的記憶。

「……好,那就想辦法掌握契機吧!」

我朝著兩邊的臉頰用力一拍,振奮自己的士氣。

沒錯,今天是我從警察的手中,將回來時身上穿戴的物品領回來的日子。

蕭瑟的北風呼呼吹來。頂著冬天的陽光,我們來到了警察署。

天氣冷得不像話,只有一直牽著的手還保有一絲溫暖,除此以外的皮膚表面幾乎快凍僵了。

「……眼鏡起霧了。」

「所以我才說要戴墨鏡嘛。」

「墨鏡也會起霧好嗎?只是起霧之後不會被發現而已,沒用的哥哥。」

開了暖氣的室內跟室外的溫度差距讓鏡片起了一陣白霧,於是小舞單手摘下平光眼鏡。

我也放開小舞的手,摘下變裝用的墨鏡,同時解開圍在脖子上的圍巾。

「啊,宇景先生。唉呀,真是不好意思,還要麻煩你跑一趟。」

「咦?宮川先生。」

「……」

本來想先找服務台,結果宮川先生剛好經過。

由於第一次見面時的不愉快,小舞還是對宮川先生沒什麼好感。

只見她稍微眯起雙眼,儘管沒牽著我的手,卻稍微拉著我的袖口。

「唉呀,我好像被討厭了。」

「不好意思……莫非宮川先生是特地在等我們嗎?」

輕撫小舞的頭之後,我轉身面向宮川先生。

「在這裡遇見兩位完全是碰巧喔,不過我確實在等你們。櫃檯在這邊。」

我依言走近服務台之後,宮川先生大致說明了情況。

聽完宮川先生的敘述,服務台小姐填寫了一些文件。

「那我順便帶兩位到存放證物的保管室吧。」

「麻煩你了。」

於是我們在宮川先生的帶領之下,在建築物當中移動。

「這裡的人沒有想像中多呢。」

警察署的內部空間滿大的,卻有些冷清。

也許是因為現在是上午時間的關係,我還以為應該有更多的警察或是求助民眾。

「其實是因為那件事的緣故,大家都被拉過去了。」

宮川先生如此表示之後,指向一張寫著『黑井愛莉絲!一日署長加油上』這樣沒什麼大腦的海報。

「活動會場好像出了點狀況。午休過後,我也要過去收拾善後。真希望他們不要這樣使喚老人家。」

宮川先生嘆了口氣。

仔細一看,他臉上的表情浮現出些許的疲憊。

「宮川先生的工作果然還是很忙嗎?明明市內已經有那麼多警察了。」

「嗯?啊,還好啦。當初是因為輿論,才在這座城市投入大量的警察,不過人力增加之後,時間和金錢的消耗也會相對增加。這個世界畢竟不是靠空氣就能運作的,結果還是一樣忙碌。」

說到這裡,宮川先生微微苦笑。

「事實上,我們已經知道先前無法掌握狀況的失蹤事件中,有相關人士行蹤不明。嗯,雖然說是行蹤不明,不過他好像本來就是素行不良的學生,之前也有多次離家出走的紀錄。是遭到綁架,還是單純的離家出走呢?為了釐清真相,這兩、三天我一直埋頭加班呢。」

宮川先生笑起來的模樣還是沒什麼精神。

「……反正警察根本沒什麼用。與其花時間假裝自己很努力,還不如拿來工作比較好。」

「喂,小舞!」

「哈哈哈,沒關係。確實是這樣沒錯,你們有權利指責我們的不是。上面的人只知道討好一般民眾,為求表面數字,硬是把菜鳥派到第一線,如今在第一線的警察們早就疲憊不堪了……

即使做到這樣,我們還是無法保護市民,真的很抱歉。」

「……別這麼說,這不是你一個人的錯。」

「不,一切都要怪警察怠忽職守。」

「……」

宮川先生搖了搖頭,小舞索性別過頭去。

「對了,千萬別把我們的對話說出去喔?否則上頭會大發雷霆的。」

多虧宮川先生的玩笑,改變了現場有些尷尬的氣氛。

聊著聊著,我們來到寫著『非工作人員禁止進入』的門口。

「這樣可以嗎?上面寫著禁止進入……」

「嗯,規定是這樣沒錯,不過你們算是作為特例,從另一個管道私下歸還的。為了陪你們領取物品,我才會待在署里等候。」

就如宮川先生所說,通過門口之後,我們來到類似後台的角落,那裡有好幾個鐵架。

架子上擺著許多大紙箱,上面貼著註明各式物品的標籤。

「請在這裡稍待片刻,我這就去拿出來。」

讓我們在入口處等候,宮川先生走向後方的鐵架。

不知不覺中,我握緊的拳頭冒出冷汗。

一顆心跳得飛快。

這是對恢復記憶所感覺的緊張。

「哥哥……」

「嗯?怎麼啦?」

我冷靜地詢問。

其實我當然只是強作鎮定。不過這是我的矜持。

面對身旁忐忑不安的妹妹,這是我這個笨哥哥的矜持。

(不管想起了什麼,我的『現在』都不會改變。我一定要保護小舞,絕對不讓她再度流淚。)

我感受到內心瞬間燃起了火焰。

那是在我體內的過去的我所釋放的熱力。

經過這幾個月的相處,我發現了一件事。

過去失去記憶之前的我,簡直有如與黑暗連結的惡鬼,但在我想到要保護小舞的時候,我們總是平靜地有所共識。

所以這樣就足夠了。燃燒著熊熊怒火的我,果然終究是我自己。

只要是自己,不管發生任何事情,我都應該會保護小舞。

「放心吧。要我承諾再多次也行,我一定會陪在你的身邊。」

「我們一言為定喔,哥哥。」

小舞憂心的視線緊跟著我。

輕撫小舞的頭之後,我再度面向前方。

沒錯。我今天要在這裡找回記憶,回家之後還要跟小舞談小刀的事。

(那或許只是某種道具而已。)

當初看到刀的時候,我直覺認為上面沾的是『人血』,而且還不曾懷疑,說不定只是血漿之類的東西。

不過說也奇怪,我的內心也浮現確信——那種想法是不可能成立的,但我至少產生了思考那種可能性的餘裕。

「嗯。我恢復記憶之後,有件事要跟你談談。等到回家……」

剎那之間,我感到背脊突然竄起一股涼意。

我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感受到危機感——彷佛自己被巨蟒的舌信緊緊纏繞一般。

「!?」

「哥哥?」

小舞疑惑的語氣讓我立即回過頭,卻看不出任何異狀。

明明沒有任何異狀,卻有四周的牆壁化作針山直逼而來的感覺。

「啊,有了有了!嘿唷!」

大概是找到了東西,宮川先生將一箱東西搬下鐵架。

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有種時間被拉長的感覺。

自從我醒來之後,每當自身暴露於危險之中,就會有那種感覺。

到底是什麼事情令我感到危險?

不知道、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小舞!?」

「哥……」

不知道為什麼,我立刻介入小舞與感覺最危險的方向之間,一把將小舞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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