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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為夢痴狂的魔術師 第一章 意想不到的重逢和心之天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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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我還……沒睡夠,再給我五分鐘……」

基本上屬於外來客的我們所能獲取的市鎮情報極其有限。我雖然擁有第一次人生的記憶,當時也沒多少心思留意旅店床鋪品質的好壞。

正因這樣,我才想一直賴在這張令人滿意的床上。

「所以,拜託,再等一下……」

我宛如說夢話似地嘀咕了一聲,重新抓起羽絨被蓋住臉。

「好了,請你快點起床吧,今天不是要去冒險者公會嗎?」

語畢,米娜莉絲竟然狠心地抽走了我身上的溫暖棉被。

「咕嗚嗚嗚……還給我……」

「不行,這條被子是我的了……不對,總之請你起床吧。」 米娜莉絲將抽掉的被子丟到自己的床上後,接著抽走了我的枕頭。

「啊啊啊啊啊啊,咕,好痛啊……」

於是乎,我就這麼失去了心愛的寢具。但我仍不死心地趴在床上,結果米娜莉絲毫不保留地發揮出身為獸人的能力。抓起床單一角猛然一掀,我整個人跌落至床邊的地板上。

再怎麼說也不能繼續耍賴了,我只好依依不捨地起身。

「米娜莉絲小姐啊,難道你不覺得自己太粗魯了點嗎?」

「我明明都已經給你一次緩衝時間了,是沒起床的主人不對。」

哪來的一次緩衝時間啊?這樣一說,我隱約記得自己有說過再給我五分鐘之類的話。

「況且主人可是自己交代過我哦,說要是你賴床就這樣處理。」

「我有說過這種話嗎?等等,好像真的有……」

思緒逐漸變得清晰,讓我憶起昨天曾如此交代她的事實:

先前我在王都也曾睡過頭,為了避免重蹈覆轍,我才趁昨晚交代米娜莉絲如何應對自己不肯起床時的狀況。

而且我明天為了某些事非得早起不可,自然更不用說了。

基於這些緣故,這回我未如往常訂兩間單人房,而是跟旅館要了一間雙人房。

「你就這麼想把我趕出房間嗎?」

「啊,主人也是男人嘛,也會有想要獨處的時候嘛。」

「沒關係啦,我是個善解人意的女人哦?」

絕不是因為米娜莉絲認為訂兩間單人房很浪費錢,以彷佛完全無法理解、充滿譴責之意的冷漠眼神瞪視,並差點被她冠上莫須有的罪名,我才放棄兩間單人房的念頭喔。

絕對不是被她一語道破。我是說真的啦。

經管因為她的發言而心生動搖訂了雙人房,不過如今回想起來,這樣豈不是反而有被她一語道破的感覺嗎?

「我已經在主人賴床時請旅館廚房備妥早餐了,一起下樓吧。」

「說得也是,總之先吃飯吧。」

我隱藏浮現腦海的可怕想法,假裝自己從未察覺,接著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把仍然殘留在腦海一角,名喚睡意的茫然感觸,連同做了糟糕惡夢般的差勁心情一併傾吐殆盡。

簡單換裝完畢後,我與米娜莉絲一同下樓。

附帶一提,換衣服時我們輪流使用房間,另一方就在門外等候。

米娜莉絲雖然說這樣太麻煩,就算一起換裝也無所謂,

但我不予理會,硬是要求她遵守這項規定。

拜託,男人在一大早起床時也會有不少狀況吧?

光是住同一間房間,我就已經快克制不住了啊。(吐槽:哇,你好弱耶)

「果然還是讓目標慢慢被啃食至死,才是最棒的吧?」

「你真的很喜歡那種方式耶。我倒是認為比起殺人手法,如何折磨目標令其痛苦不堪更重要。畢竟有那種不會單純因肉體痛楚就屈服的人,甚至也有些傢伙會自行截斷痛覺神經。那樣就毫無意義了。就這種層面來看,在目標失去意識時取其性命是最糟糕的作法。」

「你說得對。那些人都必須受盡折磨、懊悔不已。必須在這種的狀況下死掉才行,這樣我們才能欣賞到他們痛苦扭曲的表情……」

我們一邊吃旅館老闆娘準備的早餐,一邊談論這類話題。

當然,畢竟內容非比尋常,我們沒有讓其他客人聽見談話內容。

附帶一提,米娜莉絲現在並未隱藏獸耳及尾巴,因此那雙耳朵不住輕輕搖晃。我事先叫米娜莉絲在通過鐸托爾一帶後,反過來露出原始面貌比較好。

雖說歐洛雷亞王國的風氣確實傾向排斥獸人,但並不是舉國上下全都討厭獸人。實際上,在國境附近的城鎮或村莊都能見到不少獸人冒險者出入,也獲得市民權利,過著正常生活。

真正打從心底厭惡獸人的,大概只有住在王都、那群以王室成員為首的特權階級貴族。而且他們之中,絕大多數人甚至從來沒親眼看過獸人,就自行產生了厭惡感,認定獸人完全不如自己。

這是造成獸人在王都受到不當待遇的主因,但反過來說,也正因為有這種情況,導致生性愛好風流情事的貴族客人,總是去能夠私下交易的黑市購買獸人奴隸。

就這點而言,只能是米娜莉絲的運氣實在是差。因為米娜莉絲土生土長的故鄉,即使在厭惡獸人的地方中,也算的上是相當封閉的村莊。

實際上,這座城鎮也見得到為數不少的獸人。

「主人也很在意我的兔耳嗎?」

「嗯?不錯啊。看起來很可愛,也很適合你。」

我思考著,看了米娜莉絲的耳朵一眼,米娜莉絲隨即這樣問我。

另外,若沒有厭惡獸人的風潮,米娜莉絲可說是相當漂亮的美女。或者以我們世界的觀點來看,這裡已經是充滿俊男美女的世界了,但米娜莉絲更是散發出滿滿的女性魅力,跟我的妹妹不分伯仲。

在來到這一帶之後,偏見也幾乎跟著消失殆盡。也因此,有時擦身而過的男性商人或冒險者會被她的美貌吸引,但又立刻注意到她頸項上的奴隸紋,對我投射滿懷恨意的視線,卻換來米娜莉絲絕對零度的冰冷目光,最後心不甘情不願地遠離現場的循環。

而若是那些男性身旁若有其他女子同行,米娜莉絲也會連帶冷眼那些女性。儼然就是專為抖M設計的規格。

「比、比起這個,今天要去冒險者公會對吧?」

「嗯?對啊。我們離王都已有一段距離,而且總算抵達此處,目的地•愛爾彌亞就近在咫尺了。」

都已經來到這裡,就不會輕易地被人掌握行蹤了。

況且今後如果想要繼續旅行,冒險者的身分及附帶的優惠都大有幫助。

第一次人生因為我身為勇者之故,什麼事情都沒做就獲得了相同的特權,不過這次我必須從零開始慢慢累積戰果。

儘管高階冒險者擁有的特權非常方便,但我想避免短時間內位階太快竄升而引人注目,感覺其中尺度有些難以拿捏啊。

算了,這事留待日後慢慢考慮吧。總之現在只要先取得最初階的冒險者身分就好。

「只不過……這餐點該怎麼說呢,有點微妙啊。」

份量有點太多的部分就先撇開不談,雖說還不到無法下咽的地步,但餐點的味道卻在嘴裡形成一股難以形容的詭異滋味。

坦白說,米娜莉絲做的料理比這個要好吃數倍。

「是啊,我原本也很好奇以這間旅館的價位搭配房間寢具的質量,為什麼生意卻不如想像中興榮。」

米娜莉絲一口盛在餐盤上的料理,果然也同樣露出了難以言喻的微妙表情。

總之,晚餐就到外面解決好了。

吃完早餐的我們,趁著比平常更早一點的時間開始行動。

我們前往的地方是冒險者公會。而目的當然是辦理冒險者登錄手續。

冒險者公會是負責媒合委託人及冒險者的機關。

不管在王國、獸國、帝國、法國都找得到冒險者公會的分部,它並不屬任何一國管轄,是一個象徵著自由、力量與冒險的組織。

另外,冒險者公會這個管理組織也能保證冒險者最基本的身分,以及確保委託人與冒險者之間不會發生糾紛。

其實說穿了,這裡就是『跨國人才派遣事務所』。

冒險者這個頭銜聽起來可能很威風,但並不是每個任務都如同這個頭銜帶來的聯想一般精彩剌激。

從採集藥草到清掃街道、回收房租及外遇調查。

像運輸員一樣幫忙送信或擔任貼身保鏢。

簡而言之,只要有委託上門便來者不拒的打工族,才是對冒險者一詞的正確認知。

承接為數眾多的單項任務,執行契約以外的時間也不會受委託人束縛。

當然,由於大多數冒險者都不會經常性受僱,因此也並非總是會有工作上門。

所以,冒險者可謂是個收入及生活並不安定的職業。

話雖如此,基本上也只有初出茅廬的階段需要承接這類近似打雜的任務。冒險者的工作再怎麼說還是以擊殺魔物與收集相關素材為主。

只要透過解決哥布爾或地獄巨犬等弱小魔物來累積戰鬥經驗,很快就有辦法承接討伐魔物等酬勞較高的任務。

當然,冒險者並不能一開始就承接高危險性的魔物討伐委託。因為冒險者會按照其實績區分階級,並規定只能承接與冒險者實力相符的任務。

扣除掉俗稱G級——也就是年齡還不足以成為冒險者的見習生之外。實質上位階最低的是只能承接哥布爾或地獄巨犬等弱小魔物討伐任務的F級。而從F級開始累積實際成果、增強自身實力,階級便會逐漸獲得提升,最終有機會得到SSS級的最高位階。

而目前確認的魔物也同樣被區分為F級至SSS級,而每個階級又分別設有+、無印、一等三種不間階段的討伐難度,討伐任務則依照冒險者的現有位階進行分配。

換句話說,身處低位階的期間,依照規定就是不能承接高風險、高報酬的任務。

而SSS級的冒險者則完全被視為傳奇人物。只不過正如這類人物的傳說一樣,有辦法討伐兇猛龍族魔物,或是順利擊敗坐鎮於高難度迷宮盡頭的守護者等等,在這條冒險大道上功成 名就的冒險者者簡直少之又少。

冒險者多半會在贏得周遭羨慕及崇拜目光的位階之前就不幸喪命,或者認清自己的界限而選擇停留在不為難自己的舒適圈。

即便如此,這世界永遠不缺對名聞遐邇的英雄們懷抱憧憬之情的人、被逼到走投無路,只能選擇從事冒險者行業的人亦多不勝數。所以仍然不斷有人成為冒險者,完全是拜此所賜。

想成為冒險者的必備條件很簡單,只要年齡超過14歲,以及一開始支付相當於一餐伙食費,換算起來約數枚大銅幣的登錄手續費就可以了。

不需要人脈、巨額存款與身世背景。

要是身上沒錢,甚至連一開始那筆登錄手續費都可以賒帳。

換句話來說,就連真正缺乏謀生手段而且身上沒有半毛錢的孤兒,都能登錄成為冒險者。

因此,收容那些無法從事低風險穩定工作,或者拒絕從事這類穩定工作的人們,便是冒險者這項職業所發揮的另一項功能。

在此言歸正傳,得到作為冒險者的身分證,在許多方面都能為我們帶來好處。

首先是提供如同其名一般的身分保證。

目前稱霸這座大陸的,分別是奉行人類至上主義的王國、獸人至上主義的獸國、實力至上主義的帝國,以及宗教國家法國等四大國。另外還有好幾個少數民族國家等小國,在大國的夾縫中力求生存。

若碰到必須跨國移動的情形,只要達到一定的位階,冒險者公會便會出面為其身分擔保,屆時要跨越國境就變得輕鬆省事。

再者,缺乏身分證明的人,依規定不准在規模達到某種程度的城鎮中長期逗留。若想在這類大型城鎮滯留十天以上的時間,就必須拿出身分證明接受審查。

另外還能免除每次進城時就得被課徵的入城稅。

就某種層面來說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為了執行任務必須時常出入城鎮的冒險者。如每次進出都得被課稅,真的太浪費錢了。

以及最後一點,公會有一條不成文規定不深入追冗冒險者來歷。

無論是遭其所屬城市迫害的沒落貴族,或者是從貧民窟金盆洗手的心懷愧疚的人,甚至是想要隱藏真實身分的王族成員。

像這類有意隱瞞自身來歷的人士都可以利用假名辦理登錄手續。也因此,不過問冒險者經歷便成了一條默認的規矩。換句話說,這是個來路不明之人居多的行業。

對理應遭到王國通緝的我們,或者說對我而言是個很好的掩護。

考慮到我們這趟旅程的目的,第一項及第二項規定對我們大有幫助。另外對米娜莉絲而言,第二項規定似乎也很重要。

「話雖如此,為何主人一定要一大清早,而且還是公會一開門的時間立刻辦理手續呢?」

在剛天亮沒多久,餐廳商店也還忙著準備開店的時間帶,行走於大馬路上的米娜莉絲開口提出這個疑問。

「我不是說過了嗎,就是為了閃躲『模板情節』。」

沒錯,說到登錄冒險者,簡直就是模板情節的寶庫。

野蠻的老鳥冒險者故意刁難進公會辦理登錄手續的菜鳥冒險者。接著一旦擺脫老鳥的糾纏後,就會立刻被公會的大人物盯上,迫承接麻煩任務、刻意遭到刁難、或是被其監視等等,可能發生的情形五花八門, 但總而言之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善良的主角們大致上都樂意被捲入這類風波當中,但我在第一次人生中當過一次那種比垃圾還不如的奴隸就夠了。

「現在還不能做出那麼愚蠢的醒目行動。總之設法避免惹禍上身是當務之急。為此,我必須趁一大早沒什麼人的時間完成登錄手續。」

「喔,這樣啊,我是有聽你提過這件事啦……」

米娜莉絲像是覺得奇怪般地歪了歪頭。

在這個世界也找得到那種描寫菜鳥冒險者出人頭地的英雄譚,而在主角辦理冒險者登錄手續的開頭場景,大多都會出現刻意找碴的小唆囉,因此她應該也有對這類情節發展的認知,但她好像還是不太能接受。

的確啦,會上述諸多事件可能發生為前提的行動,就算遭人質疑也無可奈何。但我第一次人生在王都辦理冒險者登錄手續時,就中了所謂的模板情節。

當我輕鬆排除刁難我的傢伙之後,想不到竟引發了其他固定橋段。對方是個雖有實力但時常因粗暴行為引發問題的冒險者,瞬間促成我與公會會長見面。

本來是為了取得勇者以外的另一個偽裝身分而釆取行動,但我沒想到會發生那種模板情節,害我的真實身分火速見光死。

想著想著,代表戈雷鎮冒險者公會的木造建築物已然映入眼中。

公會外掛著羽翼造型的盾牌及劍之紋章作為招牌,建築物本身也比其他房屋雄偉氣派。

來到建築物前的我並未立刻進門,而是先在外面查探建築物內部的氣息。

「很好,如我所,裡面沒幾個人。」

「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米娜莉絲一臉傻眼地說道,她不懂。

她真的不懂。

「米娜莉絲,你要知道,那已經形同一種詛咒。如同只要一走進貧民窟就絕對會被地痞流氓纏上一樣,像我這種來自異世界的人若想登錄成為冒險者,八成都會被捲入類似的風波。

如果只要花點心思就能加以迴避,絕對再好不過。」

「喔,原來如此。有這回事啊……」

米娜莉絲果然還是不太相信我的樣子,但她也沒有繼續發表任何看法。見到她的反應,連我都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

不,就算是想太多也沒關係。那樣一來也只不過是風平浪靜地順利完成此行目的罷了。

我帶箸米娜莉絲進入冒險者公會,直接走向冒險者的櫃檯。

一走進公會,發現除了我們以外,果然少有冒險者會在此時光顧。

兼具餐廳及酒館機能的公會內部顯得相當寬敞。

三三兩兩的冒險者們正在觀看委託書如少的可憐的任務告示板。

委託案件少是時段問題。要到中午過後才會張貼出新的任務委託書。而為何中午過後才會重新張貼,據說是基於為了讓公會附設酒館生意變得更加昌隆的無言理由。

這些任務基本上是先搶先贏。若想抓准重新張貼委託書的時機搶下酬勞較髙的任務,那麼冒險者必然得挑中午時段前來,當然也會順便在公會附設的酒館付費用餐。

公會之所以不挑早餐時段,是由於中午比早上更容易吸引飢腸轆轆的冒險者前來用餐,而且一次解決早餐和午餐的人也不在少數。

絕大多數冒險者之所以習慣挑中午前的時段展開行動,只要沒承接任務就能自由利用時間,因此抵抗不了賴床的誘惑固然是理由,但這種如同配合冒險者作息的系統也大大助長了此一風氣。

說穿了,這一切都是自我管理範圍內的事,公會並沒有做錯就是了。

我重新簡單環視了公會內部後,舉步走向櫃檯。只見櫃檯以類似三合板的材料隔成好幾個隔間,每個隔間後面都坐著一名接待員。

在冒險者公會有兩種人負責坐櫃檯。也就是俗稱的美女接待員,以及擁有一身難以想像是文書辦事員的結實肌肉、散發出強烈魄力的狠角色。

由於入門標準偏低的緣故,大多數冒險者都沒什麼學問,或者該說有許多缺乏教養及不知禮數的粗人,單憑力量解決一切的人也不少。

倒也不是所有冒險者都是這副德性,在累積了足夠提升位階的豐富經驗後,冒險者往往便會察覺到人脈與待人處事的重要性,因此在髙階冒險者當中粗鄙之人自然稀少,可惜整體而言,現狀依然是粗魯之徒居多。

所以基於掌握主導權的意義,公會才刻意挑選身材魁梧的壯漢擔任接待員,作為讓蠻橫的冒險者不敢隨意造次的對手。

而分散在其中的數名美麗接待小姐,似乎扮演著緩衝墊的角色。倘若連對前來交付任務的委託人都加以恐嚇,很有可能會鬧出問題。而且美女接待員也比較有辦法在菜鳥冒險者對各方面都很生疏的期間, 巧妙地掌握主導 。

至於問我到底想表達什麼,我大概會回答人類都是蠢蛋吧。

「早安,請問今日所為何事呢?」

我走到離我第二近的隔間前面,負責的接待小姐立刻面帶專業的笑容跟我打招呼。

雖然我覺得米娜莉絲好像稍微翻了個白眼,但是我決定不管她。

我為何得承受一大清早就走到那種悶熱壯漢面前辦理手續的悲劇啊?雖說長相無關緊要,但在任我選擇的狀況下,我實在找不到理由.選擇那個彷佛光是靠近,體感溫度就會飆升5度的壯漢。

我並不是同性戀好嗎!

「想麻煩你幫我和她辦理冒險者登錄手續」

「冒險者登錄手續嗎? 」

接待小姐投射出品頭論足般的視線,由上到下打量著我。

她看待陌生人的視線太過露骨,是個新人吧。

「很抱歉,公會規定登錄冒險者必須年滿十四歲。在那之前一律只能當見習生,無法提升位階。且依規定只能承接活動範圍限定在市區、沒有風險的打雜委託。雖然無法享有免除入街稅的優惠,

但相對可以免費參加由公會主辦的初階冒險者培訓課程……」

「不,我們已超過十四歲。我十七歲她也十六歲了。」

我之所以瞬間欲言又止,是因為就我自己的感覺,我早已超過二十歲。

然而狀態面板顯示的年齡是十七歲,所以這大概才是正確答案吧。

「咦? 」

她臉上浮現出宛如親身示範何謂大吃一驚的完美詫異神情。我在第一次人生早就對這種反應習以為常了。

可能是經驗尚淺,她展現出這種態度有違其專業自不用說,她甚至還很露骨地盯著我看。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是以何種眼光看待且評斷陌生人。當然,這其實並不是因為我有一張娃娃臉。這只能說是如假包換的日本人魔術。

老實說,我不覺得自己已經習慣這種待遇,但看樣子我事後必須找時間跟米娜莉絲好好談談不可了。

站在我身旁的她明明發動了『撲克臉j技能,卻恐怕還是正極力憋著笑。

「知道了,那麼煩請兩位觸摸一下這顆水晶球好嗎?」

她邊說邊取出一顆名為『判齡玉』大小跟棒球差不多的水晶球。這是一款如同其名,能夠判讀持有者實際年齡的魔道具,雖不清楚詳細原理為何,總之可以判斷出手持水晶球的人究竟有沒有超過十四歲

「只要觸

摸這顆水晶球,未免十四歲就會發出紅光,過十四歲則會發出藍光。這項年齡限制是根據公會與各國簽定之協約所制定,無論是何種身分的人士都必須遵守。懇請兩位見諒。」

最後她還刻意如此言明,代表她大概懷疑我是個魯莽躁進的貴族公子。

由於她見到了米娜莉絲——更正確來說,應該是說見到她頸項的奴隸紋,因此事情必定如我所推斷的。

基本上奴隸的售價十分昂貴,再加上我們兩人身上都穿著價格不菲的王都服裝,款式頗為精緻。總之,我們看起來絕對不像為錢所苦的窮苦人家。

因此她內心大概懷著這樣的想法:『連判齡玉是什麼都一無所知嗎? 一個沒見過世面、自以為動用權力就能不顧年齡限制強行通關的笨蛋貴族公子。』

實際上,我在第一次人生時也親眼目睹這類案例。

因此,明知她的判斷並無不妥,仍然改變不了我心中湧上的不悅,一想到自己被看成跟那種公子哥是同等的人,多少難免如此作想。

她雖然面帶笑容接待我們,但擺明看不起我們。

米娜莉絲似乎也看穿了這一點,只見她解除了『撲克臉』技能的臉部表情漾起不悅的氣息。

(等等,我該冷靜一點啊,這反而是個好機會吧。)

我應該早已料到外貌比年齡更年輕的我們會受到某種程度的輕視。更何況我們並不是為了 炫耀自己的實力而來到這裡,至少不想受到關注的目的已經達成了。話雖如此,還是難免會感 到火大。

我平心靜氣地接下接待小姐遞出的判齡玉,只見水晶球很明確地在我手上綻放出藍色光 芒。

我隨手放開水晶球,米娜莉絲旋即一手將之接住。

而判齡玉在她手上也同樣發出了藍光。

「唔,非常抱歉。不過那顆判齡玉在公會備用品當中,也算是非常貴重的道具,還請兩位務必小心使用。」 接待小姐微怒地出聲說道。

看樣子這名接待小姐似乎自視甚高。既然能受命擔任接待小姐一職,那就代表她縱使缺乏經驗,想必也是工作能力頗高的人才,不過老實說,她的態度已經讓我動了稍微施展威壓技能的念頭。

但假如採取那麼明目張胆的行動,不難想像那幾個身為戰鬥員、四肢發達的接待人員會當場撲向我們,因此想歸想,倒也不能真的動手。

「哎呀,不好意思。畢竟看起來不像那麼貴重的東西,害我以為可以用公會對待冒險者的態度來對待這顆水晶球呢。」

「……唔。」

我露出笑容,對她不留情面地回擊。

我並未釋出魔力亦未發動技能,只是透過言語間接表達「我看透你的想法了」,相信她必能察覺我的意圖。

假如這樣她都毫無所覺,公會絕不可能讓這種人擔任接待小姐。

「可以了嗎?能快點拿登錄表格給我們填寫嗎?接待小姐。」

「啊,是,請稍等便刻。」

接待小姐有些倉皇地走進後方的辦公室。

「主人,你的作法太過溫柔反而令我感到有點欲求不滿了。稍微教訓她一下又何妨呢? 」

「不行,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才挑一大清早來公會?我一旦使用物理手段嚇到那名接待小姐,就弄巧成拙了。」

「雖然這樣說沒錯。但一想到主人被那個有眼無珠的母豬羞辱,我就……」

感覺米娜莉絲的態度顯然比平常更嚴厲。

儘管我也對那個接待小姐的態度感到煩躁,但坦白說,我更首要的想法是只要她不會礙事就好。

「這是冒險者登錄的申請書。只要支付一枚銅幣就能由公會方代為填寫,請問需要這項服務嗎?」

「不用了。」

接過接待小姐遞出的兩張申請書,我將其中一張遞給米娜莉絲,並隨意地填滿其上的空格。

我們填完後,便將申請表還給接待小姐。

「海人先生與米娜莉絲小姐,您們的年齡分別為十七歲及十六歲,種族為人族與兔人族, 戰鬥方式都是劍士啊。隊伍名稱為『司康•洛德』?以上數據沒問題嗎?」

「嗯,麻煩你了。」

「那麼按著便會按照資料為兩位製作公會會員卡。會員卡需要一點時間製作,請兩位移駕那邊稍待片刻。」

接著接待小姐伸手指向設置在書櫃旁的沙發。

「書櫃中也有詳述冒險者具體機制的書籍。若有需要,稍後也可由我為兩位進行口頭說明,但兩位文字讀寫似乎不成問題,因此兩位亦可利用等待時間自行確認。」

在接待小姐伸手所指的地方,有個陳列著大量書籍的書櫃。

「另外藏書也有記載了關於魔物的討伐證明部位與已知弱點的魔物百科,以及詳述藥草或毒草等植物的生態與分布地區,還有採集需知等情報的植物圖鑑,兩位可隨意翻閱。請容我暫時離開。」

接待小姐照本宣科地說完,隨即轉身離開現場。

只是坐著等待確實也很無聊,我便依接待小姐的建議從書櫃取出小冊子。

這是一本內容為 《冒險者相關須知》的手冊。

米娜莉絲也具備基本的文字讀寫能,因此她拿了一本名為《毒草藥草一覽》的書籍。

畢竟她的『幻炎毒鬼』是製造毒素的技能,加強毒草及藥草的知識也不是壞事。

至於我,無論是魔物、藥草或毒草類,在第一次人生時大致都已經用『八目透本劍』的鑒 定技能取得的詳細情報作為數據記錄在劍刃之中,因此目前的首要之務是充分了解冒險者的完整機制。

第一次人生因為勇者身份曝光,結果我什麼事也沒做,就莫名被賦予最高位階,導致我其實不太了解冒險者這個職業。

(雖然想是這樣想……)

只可惜手冊上並沒有什麼令人眼睛一亮的重要情報。

『完成任務提升位階,可承接的委託就會跟著增加。』

『冒險者出入城市不會被收稅。』

『即便是跨國移動,只要不是處於戰爭期間,所有冒險者身分均能獲得公會擔保而輕鬆通關。』

基本要項就如同我先前所知,不過其中確實也包含了少許缺漏的知識。

例如冒險者除了賦予個人的位階之外,好像還有被視為隊伍綜合評價的隊伍位階。

縱使成員都是E級冒險者,只要透過合作等方式達成與D級冒險者不相上下的工作成果,隊伍位階就會晉升成D級,在公會可承接的任務範圍也會擴及到D級,而非僅止於E級。

另外遺有一件事,我以勇者身分展開行動的第一次人生的期間沒有注意到,但其實似乎只有個人或隊伍位階達到D級以上,才有資格進入由國家與公會共同管理的迷宮。

這點真的令我傷透腦筋。

畢竟我們遲早都必須前往迷宮,然而再怎麼想,我都覺得太過快速地提升位階會導致引來多方關注,這並非上策。

尤其現在還不是時候。我尚未重拾正面交鋒亦能大敗對手的壓倒性力量。

下一歩該如何是好,我想日後跟米娜莉絲商量時再考慮比較妥當。

就這樣,當我大致瀏覽手上這本冊子之後,發現書底內頁有一幅標題為『公會位階評價表』的七段金字塔。

圖上展示只要登錄就能獲得的不同位階標章代表色,以及極為草率的總括批註。

由最高階的SSS開始,依序如下:——

SSS (白):傳奇人物、神話英雄。

SS (黑):接近超凡入聖境界的強者。(五十年僅出數人)

S (紅):超級天才。(十年僅出數人。)

A (綠):天才。(一年僅出數人。)

B (黃):一線級的人才。

C (褐):老練冒險者。

D (藍):獨當一面。

E (灰):尚未出師。

F (紫):形同外行。

見習(無):無登錄資格——

大概就是這樣。

見習生因為領不到標章,自然沒有代表色。

看完這幅示意圖之後,我將冊子合上,放回書櫃。

(話又說回來,沒發生任何事件呢。難道真的是我想太多了嗎?)

就在我心裡湧現這個念頭過沒多久,便發覺自己插了一根十分愚蠢的FLAG。

不對,應該是某種動靜讓我被迫如此發覺。

「哈哈哈,今天實在太走運了,我連作夢沒想到竟然能發現大嘴兔。」

「是啊,畢竟大嘴兔特別擅長躲藏啊。」

快點去換錢吧,真期待能換到多少錢呢。」

推開公會大門走進來的,是大嗓門三人組。

分別是頂著一頭接近漆黑的灰色及肩捲髮,左眼下方有顆淚痣的女性。

留著一頭倒豎的金色短髮,眼角下垂、個子有點矮小的男子。

以及一名留著以男性而言稍長的黑髮,戴著眼鏡的臉上有一雙細長眼眸,給人知識分子印象的男子。

就在我轉移目光瞥了他們一眼之際,一陣彷佛電流掠過肌膚的感覺瞬間流竄全身。

那是一股我怎麼樣也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品嘗的感覺。

從心海深處逐漸竄升,由期待與痛楚溫柔地混合而成的,是極其苦澀、卻又極其甘甜,讓原本隱隱作痛的喉頭受到二度灼傷的濃稠毒藥。

「唉,看來模板情節果然像無法擺脫的詛咒啊。」

再怎麼努力遠離也無法擺脫、迎面而來的既定情節發展,總是不曾顧及我的狀況或思緒。

也罷,說穿了,對我來說根本無所謂。

該說是幸運,或者是不幸呢?縱使這真是詛咒,我要做的事情也相差無幾。

在我來看,唯一一件最重要的事。

他們三人,是我發自內心欲除之而後快的對象。

(啊,我完全料想不到居然會在這種地方遇見他們。)

帶淚痣的女隊長•澤莉。

個子矮小,擔任斥候的金髮垂眼男人•鐸特。

一頭黑髮,肩上背著長弓的男子•泰利。

只是,還少了 一個人。這些傢伙應該還有一個同夥。

應該還有一個只懂得耍小聰明,動不動就愛炫耀自己曾經身為責族的魔術師小鬼•亨塞爾。

我雖然環視了周遭一圈,不知為何卻找不到剩下的最後一人。難道他不在這裡嗎?

(情報不足啊!可惡。)

關聯性薄弱,就等同於情報量不足。

我先前跟他們在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地方相遇。對於他們的名字、實力高低、以及個性等人格特質,我也只有微乎其微的初步認知而已。

唉,真令人感到不耐煩。

我假裝翻閱接著從書柜上取下的魔物圖鑑,同時仔細觀察周遭。

難道他真的不在此地嗎……我如此心想,並靜觀片刻後,又有一名個子矮小的少年走進了公會。

少年有一頭明亮的金髮,在褐色長袍底下還加穿了一件皮甲,手裡拿著一根法杖。

「什麼啊,果然在這裡嘛。」

我用手遮住臉龐,藉此隱藏努力抑制的笑意。

亨塞爾左顧右盼地環視周遭一圈,就筆直走向離他較近的接待櫃檯。而透過指縫窺視他的我,感受到自己體內循環的鮮血,彷佛被投入一顆滾燙石頭似地急速升溫。

說不定某些正義之士會對我疾呼,要我原諒他們過去的所作所為。

假使他們不主動涉入事件,那也用不著奪取他們性命——如果我還是心之天秤尚未失衡的我,搞不好真的會這樣判斷。

我與他們之間,並不存在著所謂遭到背叛的懸殊關係。正因如此,我不打算否認自己對他們的恨意,並非那種能在瞬間讓我的血肉及五臟六腑全數化作滾燙猛毒的深邃怒火。

然而……啊,果然還是不行。

我難以原諒他們,也無法說服自己原諒他們。

我要讓他們沉淪肉體持續被冷酷烈火炙烤的地底深淵。

溺於無盡吸取渴望的博弈之所。

彷佛連骨頭都被深沉的黑所浸透似地,徹底虐殺他們。

我的心靈天秤沒有一絲取得平衡的跡象,朝著其中一方猛然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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