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亡夢的魔術師 第五章 攻略調性惡劣的地下城(1/2)
我在湧泉區沖洗身體之後不久。
等衣服幹了,我照紅頭少女所言,順著不是樓梯的那條通道前進。
「哦 ! 有了有了。」
位於通道盡頭,那間面積大概相當於好幾座體育館的房間裡,滿是各式各樣蠢蠢欲動的食用性魔物。
話雖如此,其實我也不曉得它們是否都是可以吃的魔物。著名的品種先撇開不談,我並不打算把那些看都沒看過的昆蟲型魔物,以及長得像爬蟲類的魔物當成食材。
而且魔物好像不會離開這個大房間,縱使察覺到我的存在,魔物也不會主動展開襲擊。
通道設有安全火把,表示這裡基本上也是安全的吧。
這類現象在地下城當中司空見慣,因此我毫不吃驚,但縱使魔物沒有主動襲擊的跡象,被盯著看的感覺也不怎麼舒服。
即便我提高警覺走進房間,魔物們仍未衝過來襲擊我。恐怕只有在我採取敵對行動,或是太過靠近時,魔物才會發動襲擊吧。
「就挑那隻好了。」
剛好在入口附近有一隻『終極魔豬』,我三兩下就解決了它,將它巨大的驅體收進圓袋裡,接著立刻返回應該算是安全區域的信道。
我本來還提高警覺,深怕一旦跟任何一隻魔物發生戰鬥,其他魔物便會蜂擁而上,但看來並沒這回事。
總之,如此一來,就算發生什麼意外也不至於挨餓了。
我放眼望去,只見遠處有『重量級巨蟻』、『多頭海蛇』、『麻捧蛾蟹』、『黑血狼蛛』 等等在其他地下城縱使擔任頭目也不足為奇的高階魔物集結成群。這些魔獸個個都是強大的對手,單打獨鬥得抱著身受致命重
傷的覺悟,才有一絲機會擊敗它們。倘若一次對付那麼多隻,簡直就和自殺無疑。
距離明明相當遙遠,可是它們在我獵殺魔豬的那瞬間所釋出的殺氣 —— 不對,恐怕對這些魔物來說,那只能算是輕微的敵意 —— 就害得我嚇出一身冷汗。
雖然不甘心,但我跟祂們之間的實力差距懸殊,在我嚷著要提升等級或賺取經驗值的期間就會被秒殺。
儘管先前曾夸下『你以為我會遭到魔物追殺而逃回這個房間避難嗎?』的大話,不過,一想到假如自己真的闖入進這樣的房間,可就真心笑不出來了。
最起碼在圓袋裡分解完的魔物肉還沒被我消化之前,我大概再也不會來拜訪這個房間吧。
趁現在正好沿著原路折返。
這裡雖然充滿各種瞧不起人的機關陷阱,不過光看那間魔物房,便能斷定這是一座超S級地下城。
面對如此不利的狀況,我邊咂舌邊回到原本的安全房間。
「蠢材,你跑哪鬼混去了啊 ?」
「別像是在呼吸一樣自然地濫用魔法啊 !」
紅頭少女朝我發動了魔法,我立刻化出【紙扇重羽劍】狠狠把魔法打回去。
看來那似乎是由名為喚砂球的土系魔法形成的砂塊,魔法猛然命中天花板,化作漫天塵沙灑落在我們身上。
「呸、呸呸 。黑頭的,你幹什麼啊 ?」
「明明就是你的錯吧 ? 紅頭的 !」
「廢話少說,還不快點去煮飯 !」
「咦 ! ? 真的假的!?你的肚子到底是怎麼回事!?耗油量太高了吧!?」
她的確說過等她睡醒,我就得鼓起一點五倍的幹勁用心做飯,可是從剛剛到現在僅僅才過了一小時而已。
難道她在肚子裡養了個黑洞嗎?
「呃,唔,想不到那種肥豬竟然真的如此好吃,而且比上一次煮的更加美味……怎麼回事?上一次妾身吃的那道肉湯算什麼啊 ?」
「比上次好吃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這次我花了更多功夫調理啊。」
被交代必須鼓起一點五倍的幹勁用心烹調同一道料理,我只好花更多時間處理肉塊。
其實說穿了,也只是仔細地除去肉筋,然後先用蔬菜簡單熬煮片刻,去掉澀味罷了。
畢竟我不曾學過料理技巧,也米有比這更進一步的技術了。
「不是啦。妾身在外面吃過的終極豬肉向來都超級難吃啊。」
「是嗎 ?」
「為什麼?是因為事先煮過,還是火候拿捏方式?還是刀工?還是加了什麼香辛料?說到這個,你也有加入酒精耶,不對,秘密就藏在這些蔬菜中吧?」
想讓肉變得柔嫩美味,訣竅就是連同骨頭一併下鍋熬煮,再添加用提前收成的利可露果釀造酒。
紅頭很快便舀了第二碗,不斷地將湯匙送進嘴裡,同時頻頻瞥向我。
「欸、欸欸,妾身還滿中意這道肉料理的,那個,是不是稱呼為調理法?究竟該怎麼做,才能讓那種無敵難吃的肉變得如此美味可口啊?」
她彷佛半下定決心似地開口詢問。由她再也按捺不住地主動提問的反應來看,她似乎相當喜歡這道料理。
我望向紅頭少女,發現她剛好吃完第二碗,為了等待我的回答,呈現微微向前傾的姿勢。
我還在吃第一碗耶,這傢伙究竟是用什麼樣的速度在吃飯啊?
先撇開那點不談,紅頭少女的雙眼充滿了期待的光芒。
於是我停止用餐,轉頭面向紅頭少女。
「你想問這道料理的調理法,或者該說是這種肉的正確調理方式吧?」
「沒、沒錯 !」
「答案就是……」 i
當然啦,這道料理最關鍵的情報……
「無可奉告。這是企業機密、內部情報。想也知道我不可能告訴你吧,你這個笨蛋 !哈哈哈哈哈哈 !」
「 ……」
我在她面前開懷大笑,只見紅頭頓時露出呆愣的表情。
真是太愉快了。復仇時刻比我想像中更早來臨啊。
「你這、傢伙 !明明只是個煮飯的,居然敢用那種口氣對待妾身 ……」
「啊?有哪個世界的料理人會透露食譜給客人啊 ?」
就算不是如此,這份食譜 - 或者該說是調理法,也是我自己費盡心血才得到的成果。
誰要教這個女人啊 ?
「頭髮燒光變禿頭吧 !」
「嗚喔 ! ? 我才想知道你這種快過頭的魔法的原理呢。」
我連忙後仰上身,避開這記夾帶呼嘯聲直飛而來的火球。
「那還不簡單,只要超快速地凝聚魔力再超快速地構築術式,最後超快速地施展就行。只要你教妾身調理方法,妾身就告訴你訣竅。」
「你幾乎都講完了吧 !還有,你的原理分明是各種詐欺好嗎?紅頭的 !」
「唔唔唔,不准叫妾身紅頭的 !」
「我又不曉得你的名字,這也不能怪我吧 !」
此話一出,她臉上浮現跟我剛才嘲笑她時截然不同的茫然神情。
「像、像你這種無禮之徒沒資格知道妾身的名字。」
【這裡有一個大插圖】
「 啊 ?這算什麼啊 ?」
紅頭少女氣焰全消,表情尷尬地將臉撇向一旁。
「夠了,不准隨便刺探妾身的秘密 !」
「哇 !別動不動就施展魔法啦 !」
結果,紅頭少女並未自報名號,而是念念有詞地發著牢騷,重新拿起碗吃飯。虧我原本還盤算就算問出名字,我也要故意叫她紅頭髮的說。
「你想跟我吵架嗎!」
「哼。」
「『哼』什麼啊,你是小孩喔!」
我撇開自己的事情不談,回以無奈的語調,同樣重新開始吃飯
「原來如此,嗯,真是把人當笨蛋啊。」
吃完飯後,我試著詢問紅頭有關這座地下城的情報。
紅頭好像是三天前被關進這座地下城,並在我剛才經歷過的陷阱阻撓下』三番兩次被丟回到這間房間。
而且這裡似乎是這座地下城正式的起點,因為看起來愈前進,攻略方式就愈加困難的緣故。
更進一步說,這裡好像完全不會有魔物主動現身。
至於她為何知道那麼多事,是因為這些情報都被整理成一本說明書。
當我中了階梯溜滑梯的陷阱摔回原地時,把人當笨蛋般落下的布簾背後,便附有地下城相關說明。
一、前方為迷宮,禁止作弊 !
二、迷宮之中不會出現魔物。
三、一旦大喊棄權,冒險者腳下就會出現直通這間起點房間的地洞。
四、謹地下城便可回到地面。
五、在地下城內滯留半年以上,將被強制送回地面。
六、位於通道盡頭的魔物房後方的魔物集團,只要不長時間逗留於房內,或深入集團所在位置,魔物就不會採取敵對行動。狩獵房間入口附近的魔物獲取食材,相對可保安全無事。
七、即使無法在魔物房取得食材,只要飲用設置於起點的湧泉水,就不會餓死。
八、湧泉區的水每天都會變色。
九、只有攻略完地下城之人才能得到獎賞。
寫在布簾上的就是這九條規則。
「看起來確實是座地下城,但總覺得有點獨樹一格啊。」畢竟一般地下城都會被視為自然發生的災害。
它是個雖然有大量魔物出沒,不過只要潛入其中擊敗頭目,便可獲得力量與財寶的場所。
然而,這座地下城卻反映了相當明顯的人為意志。例如說明書、以及小看人的陷阱等等,處處可見並非渾然天成的自我。
這種狀況堪稱前所未見。起碼在我攻略過的地下城中,從沒遇過類似的情形。
(也罷,想再多也沒用。我又不是攻略地下城的專家,現在只要思考該如何攻略完這座地下城就好。)
調查分析就交給那方面的專家處理。只要能逃離這個鬼地方,再跟帝國的高層人員通知一下,之後就沒我的事了。
「總而言之,當下必須攻略的就是這座樓梯嗎……」
仔細一看,樓梯已從斜坡狀變回原本的狀態。我試著觸摸最底下的那層階梯,發現先前那個看似油脂的不明液體已經消失,恢復成乾燥光滑的岩石表面。
恐怕是階梯中有某一階暗藏機關,會讓這座樓梯變成斜坡狀吧。問題是該如何避開那個機關,順利爬完這座高聳的樓梯。
「怎麼啦?妾身有辦法帶你登上這座樓梯的頂端喔?」
「什麼意思?難道你曉得哪一階是陷阱嗎?」
當我開始思索攻略這座樓梯的方法時,一旁的少女出聲說道。
「妾身用的才不是那么小家子氣的方法,所以,你要用那道料理的調理法交換。」
「不行,你想都別想。我完全不打算告訴你。」
我哪可能為了這點小事輕易地放棄自己的優勢。
「嘖,什麼嘛,真是個小氣鬼 。 」
「我已經想到突破這個關卡的方法了,根本不需要你幫助。」
話一說完,我隨即起身助跑飛奔而出。在樓梯的前方稍微調整角度,使勁猛蹴地面。
「喝呀!」
接著一腳踢向樓梯的牆面,以三角跳的要領飛向對面的牆壁。
「嘿、喝、哈。」
沒錯,就是多段跳躍法。
反覆地使出鋸齒狀跳躍的我開始往上方推進。
「哈哈哈哈 !溜滑梯什麼的根本不足為懼 !」
縱使樓梯會變成溜滑梯,只要不踩樓梯就不會有事。
我小時候曾經寫過將來的夢想是當『忍者』,自幼便已累積了足夠的想像訓練。
只要利用在這個世界獲得的身體能力,克服這種程度的事簡直易如反掌。
「笨蛋,如假包換的笨蛋啊……」
我因順利施展如同忍者瞬間移動的靈巧移動身法而有點興奮,沒聽見紅頭少女一臉無奈的發言。
「唔,小舞,就跟你說別占用我的床……」
「講什麼雲啊,蠢蛋!」
「咕喔,好痛啊。別隨便亂打我啦!」
突然貫穿腦門的衝擊,使得我剛睡醒的模糊思緒漸趨清晰。連我都覺得這樣的自己像台老舊電視機,感覺糟透了。
我霍然挺起上半身,方才的夢境彷佛消失於霧靄彼端般,緩緩淡化消散。
唯一怎麼樣也忘不了的一點,即便不清楚夢境內容,我仍隱約記得那是與家人之間的一部分平凡回憶。
「是你自己說別用魔法的啊。」
「你不會用正常一點的方式搖醒我嗎,你這暴力女 !」
「你說什麼 ?」
我驅散差點湧現的思鄉情懷口出惡言,藉由這段逐漸形成慣例的互動重新整理思緖。
「吶,做飯啦做飯啦。」
「知道了啦 —— 你冷靜一點。」
這名元兇將蓋著毯子睡大頭覺的我打醒之後,立刻坐在飯桌前等待料理上桌。
紅頭少女宣稱『跟直接坐在地板上吃飯比起來,這樣更能好好享受美食滋味』,每次吃飯時都會施展魔法變出桌椅組。
用魔力創造出的物品,一旦丟在地下城不予理睬就會自動消滅,因此一般來說根本不會有人這麼浪費魔力,可是紅頭少女似乎對自己的MP上限頗有信心,完全不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
「今天妾身也想吃『終極魔豬』。」
「還來啊?雖然肉還剩很多,我是無所謂哦,但你真的吃不膩嗎?」
紅頭真的是個胃口有如黑洞的少女。不僅一天吃五餐,而且每餐的份量都比我這個男人還多。
這傢伙完全無視質量守恆定律啊o
「『黑色半獸人』的肉固然也不差,但那種程度的料理在其他地方也吃得到。因此果然還是到了回歸初衷的好時機啊。」
紅頭少女輕舔自己的嘴唇。
「啊,湯頭記得要煮成番茄口味的喔,動作要快點哦 !」
「是是是,知道了啦。只是講歸講,我再怎麼努力,其實也無法加快料理完成的速度就是了。」
看樣子這個世界也有頻頻拍桌表示催促之意的習慣。
片刻過後,紅頭少女狼吞虎咽地掃光我做好的料理。
容貌也好、個性也罷、就連氣質明明都截然不同,我卻會不經意地在她身上看見妹妹的影子。
「話說回來,既然你也是從森林中掉進這裡,那就代表你在旅行吧?你廚藝糟糕到那種地步,究竟是怎麼獨自一人踏上旅程啊?難道三餐都靠外食解決?」
「唔,雖然有很多想要反駁的地方,但妾身並非獨自一人旅行喔。如今在外面的同伴大概也很擔心吧。畢竟妾身倍受疼愛啊。」
「哦,是喔。經你這麼說,你有旅伴的確也不足為奇呢。」
我把她那好笑的自賣自誇當作耳邊風,逕自響應前半段的發言。
「嗯,妾身是與姐姐兩人一起旅行。」
(姐姐……嗎?原來如此,所以這傢伙嚴格說起來也算是妹妹。)
我在內心暗自對紅頭少女的發言點了點頭。
「姊妹兩人一起出門旅行嗎?為什麼偏偏挑世道那麼混亂的時期啊?」
「那是因為……嗯,這點小事就算講給你聽應該也沒關係就是了…… 」
我還以為會像先前問她名字一樣,立刻被拒絕,但動手比動腦還快的紅頭少女竟難得展露遲疑態度。
「怎麼,你未免也太愛裝模作樣了吧?難道是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理由嗎?啊,例如要討伐魔王之類的。」
「討伐魔王?噗,哈哈哈,這玩笑話真棒。算是到目前為止最有趣的一則笑話喔。嘻、 嘻嘻。」
也不曉得是哪裡戳中了她的笑點,紅頭少女放聲大笑。
「闕於妾身踏上旅程的理由嘛,是秘密。美少女必須要保持神秘氣質才行啊。」
「這算什麼,很令人在意耶。你不是說就算講出來也沒關係嗎?」
「話雖如此,那仍舊是不能說的秘密。」
開懷大笑的紅頭少女,遞出手中空空如也的飯碗。
「 再來一碗 !」
「餵,你的神秘氣質跑哪去了?你的胃袋到底是什麼做成的啊?吃那麼多會變胖喔?」
「……你給我去死吧!」
「嗚哇哇,剛剛那記魔法,你是認真的吧 !」
我千鈞一髮地躲過了這記威力比平常高出將近一倍的『風迅球』。
不同於她平常慣用的『火焰球』或『水流球』,她祭出難以分辨魔法有效範圍的『風迅球』攻擊我,看得出來她是認真的。
「什麼?你在胡扯什麼?對美少女說會變胖,當然會立刻被判處死刑啊,你這腦袋有洞的大笨蛋 !」
「嗯嗯?哪裡有美少女啊?在我眼前明明只有一個散發『超遺憾』氣息的矮冬瓜啊 。」
「你說什麼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受不了有限無珠的像伙!」
我們就這樣邊拌嘴邊吃飯。
上一次這麼吵吵鬧鬧的用餐時光,是多久以前的事呢 ?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吃飯變成了單調的工作呢 ?
( 啊 ,我想起來了,是來到這個異世界之前吧 ?)
最後一次像這麼吵吵鬧鬧地用餐記憶,是發生在原本世界的故事。
「總、總算來到這個地點了。」
「這座地下城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調性簡直惡劣至極。」
面對一如起初那個陷阱,把人當成傻瓜的各種機關,我們雖然不斷被整的滿身沾滿泥濘、 油脂或不明白色粉末(感覺有點像是麵粉?),還是反覆在錯誤中學習,好不容易抵達地下城深處。
在陷阱區之間有個又名休息點的區域。
在我們抵達這裡之前,地板上有好幾個被塗抹成黃色的埸所,看起來貌似沒有設置任何陷阱。
從這裡開始,前方就是一條單行道,這條單行道的盡頭,則有一扇掛著『 恭喜 !!這裡就是出口咯 !』這樣一排文字的惡搞招牌,以及地板同樣被塗成黃色的安全區域。
雖說是單行道,但距離也太過遙遠,若非我的身體經過強化,再加上那一串難得格外巨大的文字,看起來也大概只是一堆小點吧。
「喂,就算讓你先走也無妨哦。」
「不不不,我可是紳士,很樂意讓女士優先的。」
「不不不,妾身與你的交情明明那麼要好不是嗎?你不必在意這點小事哦,給男人面子是女性的職責嘛。」
此時,我與紅頭少女的想法確實如出一轍。
「你打算把我當作棄子對不對 !」
「你個混蛋,企圖將妾身當成棄子對吧!」
使勁抓住對方的我們,互不相讓地發出咬牙切齒的聲音。
這條彷佛刻意展示的單行道,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勢必會布滿陷阱。
「把一個弱不禁風的少女當作棄子象話嗎!照理說,這植狀況,男士應該衝鋒陷陣才對吧 !」
「我向來不因性別而歧視他人,還有,你哪裡算『弱不禁風的少女』啊 !」
「你自己看,妾身既纖細又可愛不是嗎?」
「煩死了——超級煩的啊啊啊啊啊 !在二次元以外的地方看到女生裝可愛,只會給我滿滿的煩惱啦,這是怎樣?這算新型的精神攻擊技巧嗎?如果是這樣,我可要好好誇獎你一下。」
「居然不懂妾身的可愛之處,真是個可悲的傢伙!每次妾身只要一使出這招,父親大人就會被迷得神魂顛倒呢。」
「伯父 !你教育女兒的方式出錯了啊 !她被養成一個少根筋的孩子了啊 !!!」
(真是的,我在搞什麼鬼啊 !?)
當我們兩個上演這場可笑的挑釁對決之際,我突然驚覺一事。
總覺得我因為受困於這座地下城,又不斷跟她起口角,似乎造成自己的精神年齡跟箸大幅下滑。
不對,我在原本的世界作為學生時,像這種程度的胡鬧根本就是家常便飯。
只不過這裡是異世界,我身為勇者,又有魔王存在,加上有魔物及盜賊不斷現身襲擊,我才不得不出手擊殺敵人。
……我只是失去與人胡鬧的從容心態罷了。
「吶,再這樣針鋒相對下去也沒意義。在莫名浪費體力之前,我們何不先休息一下再說呢 ?」
「很、很好,這點子不錯。那就算三秒鐘吧,數到三就同時放手吧 ? 」
「知、知道了,數三秒對吧?」
「要開始咯? 一、二……」
「等等,你所謂的三秒是指算到『三』的同時放手?還是算完三之後才放手? 」
「什麼?那不然就算到『三』的同時放手好了。」
「但妾身想要數完三之後再放手耶。」
「那你一開始這麼說不就得了嘛,還有不管選哪一種都沒差啦,我說真的。」
唉,真是有夠沒營養的爭論。
現在稍微冷靜下來,我的心頓感萬分空虛。
真要舉例的話,就像是跟男性友人們熱鬧地瞎起鬨之後,開始收拾殘局時所萌生的感情,在嬉鬧時因為情緒高漲的緣故,無論再怎麼可笑的點子或台詞都會覺得是絕世名案,但等到事後回想,總是會湧上一股莫名的
空虛感,令人不禁想問『你們是怎樣,喝醉了?還是犯傻了 ?』。
「不管了,就選算完三之後再放手。要開始咯,一、二、三……」
就在這個時候——
「什麼啊 !」
地面猛然晃動。不對,是地面稍微下沉了。
這個陷阱宛如算準時機似地發揮效果。
而在這一瞬間,某個事實也伴隨著一股不祥預感掠過我的腦海。
(地板被塗抹成黃色的場所就是安全區域 ?這只不過是單純的經驗法則,那份說明書上並沒有提及這件事啊。)
一度下沉的黃色地板一鼓作氣解放凝聚的力量,將我與紅頭少女狠狠拋向前方通道。
「又來這套,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面對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態,我的腦袋頓時一片空白,只能自暴自棄地放聲大喊。
遭到設有彈簧機關的地板彈飛,強制被送進(恐怕布滿陷阱的)單行道。
事已至此,也無可奈何,就算折返也沒有意義了。
骰子已經(強行)自手中滑落。
「啊啊啊,既然都到這種地步,就直接跟你拼了 !」
雙腿落地的那一瞬,我們同時向前飛奔。
這已經如同條件反射了,只要一佇足不前,那瞬間就會中箭落馬。
過去我也曾經歷過一段天想幻想,以為『既然是陷阱,只要停止不動應該不會出事吧?』。
「嘿嘿,看我的 !」
「 呵 、哈哈 !」
眼前這條原本平坦的通道,突然像全力妨礙我們前進一般,竄出各種不同高度的石階,阻擋我們的去路。
不過我們已經習慣了這座整人地下城,這種程度的障礙根本稱不上阻礙。
奔馳、奔馳、奔馳。
我們運用異於常人的身體能力,一邊閃躲陷阱,一邊沿著這條單行道全力向前沖。
「喝!」
木樁自四面八方竄出,我們壓低身子輕鬆閃過。
剩下七百公尺。
「擋路!」
前方突然冒出小型炮台,對準我們發射黏鳥膠炮彈。紅頭少女見狀,立刻創造出高壓水流,將炮彈沖往他處。
剩下六百公尺。
前方斷斷續續地颳起強風。
「看招 !」
我強行挪動快被奪走主導權的雙腳,往前一跨,陷阱如同算準我速度變慢的時機,立刻來襲。因此我運用以前上體育課學過的助跑前滾翻,減少自己全身承受強風的面怕,保持原有速度,順利通過這部分。
剩下五百公尺。
沾有黏鳥膠的懸掛式天花板自頭上墜落。
同時,左右兩側也有前端沾附黏鳥膠的長槍朝我直刺而來。
「你欠妾身一份人情哦 。」
語畢,紅頭少女創造出一片頗有份量的冰壁。
這座地下城中的陷阱都做得相當堅固,連黏鳥膠也不例外。
因此,即便是傾注堪稱特級的大量魔力施展的魔法,也撐不過幾秒就會逸散。
不過只要有那幾秒鐘的空檔,便足夠讓我們通過陷阱區。
剩下四百公尺。
「糟了,是那個煩人的東西 !」
「透明方塊 !」
在視野當中,有一小部分範圍突然呈現扭曲狀態。
那是在這座地下城中,為數眾多的惡質陷阱之一。
將魔力固態化的透明方塊明明是以魔力構成,其中卻又夾雜了幾個連魔力氣息都一併阻隔的方塊。
對精通魔力偵測的紅頭少女而言,這種陷阱反倒成了她的弱點。正因她能輕易分辨魔力辨別方塊的位置,這點反而讓她難以掌握偵測不到魔力氣息的透明方塊位置。
面對這些毫無魔力氣息的透明方塊,只能努力捕捉隨著光線折射、在視野中微弱扭曲的錯誤現象進行迴避。
我將魔力注入【紙扇重羽劍】後,劍身染上金屬光芒。
「吹散阻礙的魔解之風,『魔壞風』 !」
我使勁揮動變成一把大扇子的心劍,夾帶魔力的狂風,立刻令構成透明方塊的魔力煙消霧。
「就算你沒出手,妾身憑自己的力量也可以通關啦 !」
「真要這樣說的話,剛剛我靠自己的力量也能化險為夷好嗎 !!」
剩下三百公尺。
「唔喔!哇 !」
隨著重力翻轉,我陷入一種內臟彷佛被緊緊掐住,整個人直接被抓起來晃動的感覺之中。
接著,一把巨大蒼蠅拍如同算準時機似地憑空出現,企圖將我們拍向上空。
而在我們往上的頂端,則有一大片黏鳥膠,一旦掉落至這個陷阱,絕對會變成被打扁的人體標本。
為了迴避這個危機,我們反過來踩著巨大蒼蠅拍向前沖。
剩下兩百公尺。
像要剝奪我們所剩無幾的從容,地下城祭出了密度極高的大量陷阱妨礙我們。
水柱此起彼落、強風自上下左右迎面撲來、地板變成下沉的流沙、還有魔力構成的石質方塊飄浮於半空中,一一阻擋我們的去路。
「唔 ! !唔 !!唔 !!」
遭水柱襲擊、被強風奪走聽覺、被流沙奪走腳上的力量、被磨擦肩頭的方塊銳角分散注意力。
終於到了最後十公尺。
當我們一踏進這個陷阱區,通道牆壁就彷佛同時自上下兩方加壓似地逐漸變小,企圖堵住整條通道。
「滾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在閃避所有陷阱的過程中,我與紅頭少女十分離奇地在最後一塊立足點並駕齊驅。
我們加強向前踏出的腳部力量,用幾乎要扯斷雙腳的全力,猛然向前一跳,縱身飛越剩餘的最後一段路程。
還差一點、只差一點就能穿越這個陷阱區了。
「 快、快、快啊 !」
可是我焦急的思緒卻推敲出殘酷的預測。
再這樣下去,縱使縮起雙腳,最後還是會差一個膝蓋的距離。
先前在另一個地方中了相同陷阱時,最後我被隆起的地板絆倒,就這樣硬生生被送回起始房間。
「可惡 !!嗚喔!?」
在我萬念倶灰的瞬間,背後突然颳起強風推了我一把。
「嘿嘿,這下你又欠妾身一條人情咯 !」
在我身旁的紅頭少女輕靈地騰空飛舞,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真是夠了,居然被你搶走最後的鋒頭。」
說歸說,我臉上也浮現出一抹笑容。
畢竟如此一來,總算可以脫離這座地下城了。
就在我如此心想之時。
不久前明明才有過深刻體認,我們卻很快就忘記了這個要命的事實。
再通過終點區的通道盡頭,那扇代表著終點的門扉前方,有一抹被塗抹成黃色的地板,我們以為安全無比的場所,說穿了只是我們擅自那樣認定罷了。
若想設下陷阱嘲笑粗心大意的我們,那裡可說是再適合不過的絕佳地點。
「唔啊 !」
我們受到重力牽引而化作自由落體,黃色地板則有如張大的嘴巴,憑空消失了。
瞬間自底下竄升的熱風灼傷了皮膚。
在黃色地板下方,設有一個性質與先前所有陷阱截然不同的圈套。
宛如占據地底一般扭動形體的存在,是一片藍色火焰。
發出熊熊燃燒聲響的火焰,看起來彷佛張開了血盆大口。
(不妙,我們……會死嗎 ! ? )
在這之前,縱使毫無防備地中了陷阱,除非發生什麼特殊狀況,不然這些陷阱都不會對我們造成直接傷害。頂多僅止於皮肉傷,或是全身丟臉地沾滿黏鳥膠之類的程度。
可是,這個陷阱不一樣。即便擁有再怎麼異於常人的身體能力,一旦身陷注入如此高濃度魔力的烈火之中,勢必吃不完兜著走。
這座地下城的陷阱之所以到目前為止都沒令我們重傷,是因為陷阱並無傷人之意所致。
說起來,既然我們光靠身體能力就可以毫髮無傷地挺進至此,就代表其實只要采物理手段毀掉所有陷阱就沒事了。
而我們之所以沒那麼做,說穿了就是我們辦不到。
如今,強度如此誇張的地下城陷阱懷著惡意,對我們亮出了尖銳的獠牙。
這團烈焰蓄勢待發地準備向上噴發,好將我們吞噬殆盡。
(有沒有什麼讓我們脫困的方法!?)
被塗抹成黃色的地板範圍,比起我們透過遠眺確認的感覺還要寬敞,想要飛越這片區域, 單憑方才那陣風,距離及速度都完全不夠。
縱使想要折返,通道也已徹底閉合。
面對迫在眉睫的致命危機,整個世界彷佛頓失色彩,運轉速度也猶如在柏油之中游泳似地變得遲緩。
(嘖,只要能重現那一招的話 ……)
在不停空轉的途中,我只是實施靈感乍現的點子。
我沒有將魔力變換成魔法的力量。但也不致完全缺乏運用魔力的技巧。
當我決定實行這個靈光乍現的點子時,很不可思議地居然毫無遲疑。
緊接著,我明明未經思考,這個技巧的名稱卻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天驅』!」
「 嗯?那團火焰是……嗚哇 ! ! 」
我一把抱起身旁的紅頭少女夾在腋下,再踩踏運使魔力設置於空中的立足點,快步朝著上空直奔而去。
那些將魔力直接固定住的立足點,雖然完成度無法相提並論,但其原理就跟害我們吃足苦頭的透明方塊一樣。
而藍色火焰彷佛不肯放過踩著立足點加速逃離現場的我們,化作一頭張開大嘴的飛龍,氣焰囂張地直衝而上。
「讓我趕上吧 !」
心知絕不能在這節骨眼減速,我們就此撲向門扉的另一側。
由於我們完全沒考慮到煞車問題,就這樣順勢衝進房間,導致兩人一路沿著地板翻滾,直到撞上盡頭的牆壁才停了下來。
「嗚喔喔喔!」
代價就是紅頭少女的腦門發出了『喀』的一陣悶響。
嗯,只好請她懷著總比賠上性命好的感恩之情了 。
「這下我們就算扯平了喔。」
「哪有扯平啊,你這大笨蛋 !都是你害妾身的頭狠狠撞上牆壁了耶 !」
起身的紅頭少女對著我放聲大吼。
「你這超級蠢蛋為什麼一臉得意洋洋的表情啊 ?白痴嗎?你是白痴吧 ?」
「你的頭會撞到牆壁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啊,要不然我們大概會當場被燒成焦炭吧。」
「啊?搞什麼啊,難道你完全沒注意到嗎?」 紅頭少女一邊輕撫自己的腦門,一邊定睛怒瞪著我。
「嚼?注意到什麼?」
「就是這麼回事啦。」
紅頭少女起身走向方才連飛帶撞的房門口,伸手探向依然在門外發出耀眼光芒的藍色火焰。
「餵 ! ? 你做什麼啊,大笨蛋 !」
我大吃一驚,發出有點高揚的驚呼聲。她伸手探向火焰的瞬間並未採取任何防護措施,奄無防備地暴露在傾注了大量魔力的魔法之中,實在很難想像她能全身而返。
我被她那出人意表的行動嚇得霍然起身,紅頭少女臉上卻浮現出嘲諷的笑容。
「噗噗,你也太慌張了吧,大笨蛋。你看,妾身的身體毫無異狀啊。」
「啊,咦?」
紅頭少女從火里收回的那隻手臂毫髮無傷,確實連一點燙傷的痕跡也沒有。連她身上穿的那套和服,也找不到任何起火燃燒或焦黑的跡象。
「呃……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也就是說,這火焰只是注入非比尋常的魔力,純粹精巧地重現火焰像貌的幻影龍了。無論是觸摸或對它採取什麼行動,都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語畢,紅頭少女面露壞心眼的笑容。
「不過,可能有笨蛋會因為受騙,驚慌失措地拼命試圖逃亡就是了。」
「啊,這,唔……」
「『這樣我們就算扯平了喔。』(颯爽) !!」
「你、你這……!」
「哎呀〜那張得意忘形的表情真是前所未見。肯定能在妾身的人生中排入前五名。你還是從冒險者引退,朝街頭藝人之路邁進如何?」
「唔唔唔唔唔唔唔 !」
這傢伙是怎樣!她果然是個不折不扣的惡魔。
話雖如此,若在這種情況下對她動粗或破口大罵也太不象樣了,因此我竭盡所能,動員所 有理智忍住這口氣。
抓到把柄的紅頭少女不斷捉弄、譏諷我,我找不到可以發泄這股怒氣的目標,也只好先把滿腔怒火儲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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