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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為夢痴狂的魔術師 第二章 燃燒的向陽處記憶,以及溶解的肉壁土窯(2/2)

目錄

「萬能型劍士擔任前鋒,搭配強化速度、負責偵察敵情的斥候,以及遠距攻擊的弓箭手後衛嗎……」

「最後再加上重視火力的魔術師。重新審視就能發現,這確實是一支攻守倶佳的隊伍呢。」

假設他們沒有吹牛,我記得當初與他們相會時,隊長澤莉是B+級,其餘隊員應該也都是B級的老手。

當然,那是將近三年後的事,雖然無從知曉他們現今的位階為何,但能力值給我的感覺, 恐怕所有人的位階都比當時低了兩級左右吧。

「另外,從名稱隱約就能推敲出來……嗯。」

我對澤莉具備的固有技能『金脈嗅覺』施展鑑定後,發現這似乎是一項能夠直覺判斷高兌現價值物品的技能。

而『高兌現價值物品』的條件設定又特別古怪。既非像我的鑑定一樣能看穿目標的能力,也不是針對物品內含的魔力量之類的數值進行鑑定,更不是擁有鑑賞物品價值的知識。

也正因為這樣,她才沒對掛在我腰間的【八目透本劍】及【圓栗鼠袋劍】等能力價值顯然非同小可的裝備產生反應,而是只注意到亨塞爾手上那支法杖。

我的心劍就算落入他人手中,只要未經我許可就會立刻消散,因此毫無兌現價值可言。

「好啦,該用什麼方法收拾他們呢?」

我關掉澤莉等人的狀態面板如此自語。

「目前是還有好幾種沒拿魔物試驗過的方法……」

「不不,那些方法雖然對啟發我們想像復仇手段大有幫助,但都只是以折磨肉體為主而已。」

由於無法透過言語溝通,我們能拿魔物當作試驗對象的,就只有直接關係到生存本能的 『製造痛楚』一類的手段。縱使嘗試了各式各樣高難度的手法,但因魔物缺乏深入思考的智慧,自然只能

得到差強人意的效果。

「而且光是給予痛楚並不能滿足我。要是不能讓他們沉浸在恐懼中,瘋狂地慘嚎突泣的話,我不會善罷干休,絕對不會——因此,我想……先如此……再這樣狠狠折磨他們之後,親手殺死他

們。」

我從在腦海中反覆思考改良的數個復仇方案,並挑出其中一個告知米娜莉絲。

「原來如此,聽起來確實滿有趣的,不過真有可能實現嗎?」

「大概吧?基本上我也想找哥布林之類的魔物測試看看究竟是否可行,所以等會吃完午餐後就出城一趟吧。」

我說完就站起身,米娜莉絲也跟著站了起來。

「但光是那樣做好像可能無法賦予他們痛楚,感覺很討厭啊。在動手之前先讓他們吃點苦頭也沒關係吧?」

「嗯,只是記得要節制,別讓他們產生『還不如死了算了』或『乾脆殺了我吧』等念頭的暴力。啊,當然,到時候我也不會留情。」

就在我們邊談論此事邊走下旅館一樓之際。

「哎呀,你們不是才剛回來,怎麼又立刻要出門啦?」

我們本來準備直接離開旅館,卻被經營這間旅館的老闆娘叫住。

我還在想該怎麼回答,米娜莉絲已搶先一步開口說道:

「嗯,接下來我跟主人要去約會。」

「米、米娜莉絲!?」

米娜莉絲無視大吃一驚的我,面不改色地勾住我的手臂。

(主人,因為奴隸只要持有者同意,便可轉讓給他人。資金寬裕的貴族或冒險者有時也會主動詢問你是否願意轉售我,因此像這樣展現感情融洽的親密姿態,我想就能能有效遏止害蟲接近我們。

畢竟一般來說,就算有人出錢,也不會有人輕易賣掉自己中意的奴隸。)

米娜莉絲稍微將臉湊近我耳邊,以只有我聽得見的微小聲量如此說道。

「唔,你這樣說似乎也有道理……」

我瞄了米娜莉絲一眼,發現她仍一如往常地板著撲克臉。

一如往常地,板著撲克臉。重要的事必須說兩遍。

換言之,這樣豈不是成了反效果嗎?不就是那樣嗎?我強迫身為奴隸的少女跟我扮演情侶,我會被當成有病的人吧?

(米娜莉絲,快笑。拿出你的真實演技,如果你覺得難為情而動用技能,那就在容許範圍內做出不會令自己感到害羞的行動,拜託你快點…… )

旅館老闆娘那雙彷佛見到某種可憐東西的死魚眼,令我感到芒刺在背。

還有米娜莉絲,別發愣了,拜託你。

「唉,算了。快走吧,米娜莉絲。」

「主、主人?」

這回換米娜莉絲面露困惑。

我判斷再也沒機會化解誤會了,總之我只想儘快離開這個地方,於是連忙歩出旅館。

我作夢都想不到居然還有這樣的陷阱。旅館老闆娘對我的誤會恐怕沒有解開吧。

一想到以後會被那種眼神關照一段時間,我實在有點想哭。但我沒哭。

澤莉、鐸特、泰利這三名冒險者似乎在各方面都已到了極限,一返抵旅館,立刻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直到過了傍晚時分才醒來。

這也難怪。他們只是因為心中充滿狩獵了大嘴兔的喜悅,又度過了睡意最強烈的時刻,因亢奮情緒影響而未感疲倦而已,實際上他們花了數天時間處理討伐半獸人的任務,又追著大嘴兔大半夜,

接著徹夜把酒狂歡,最後還跟新手冒險者起口角。

等到他們返抵旅館時,自然抵擋不了化作猛烈浪潮席捲而來的睡魔攻勢。

「只不過,這下子麻煩大了啊,澤莉大姐。」

澤莉等人疲勞全消,再度前往平時常光顧的酒館,重新為了成功獵殺大嘴兔一事舉杯歡慶。

在這間太陽還掛於天際,就已經陸續開始湧現人潮的酒館中,澤莉手持木製酒杯、喝著類似啤酒的便宜酒精飲料,這時鐸特開口對她這樣說道。

「什麼?你這話什麼意思?」

「就是那個臭小鬼的事啊。身為D級冒險隊伍的我們,事到如今根本就不必再承接獵殺哥布林的寒酸任務吧?」

泰利接續鐸特的話尾說道,並用指尖捏起一撮肉絲加蔬菜絲拌炒而成的下酒菜。

「噗,啊哈哈哈哈哈。」

「我說了什麼好笑的話嗎? 」

「天曉得。」

見澤莉突然放聲大笑,鐸特及泰利頭上都冒出斗大的問號。

「抱歉抱歉,我以為我已經跟你們講過了。那不是寒酸任務,非但如此,甚至連大嘴兔都沒得比。是一樁八成可以賺進好幾枚金幣的大任務喔。哎呀,很久沒有這種引起我注意的上等獵物了

啊。」

澤莉笑著對兩人解釋,鐸特及泰利也彷佛心領神會似地笑逐顏開。

「哦,真的嗎?太棒了,這下又能暫時過天天吃好料的生活囉。只靠半獸人的討伐報酬分大嘴兔換來的錢,還完賒帳後,我們手上就只剩一半資金了啊。」

「金幣嗎……剛好我有個想要的魔道具耶。」

「泰利,你還是一樣喜歡魔道具耶。偶爾也花錢買個女人玩玩如何,嗯? 」

泰利霞上浮現竊笑神情的澤莉聳了聳肩。

「我就是不喜歡妓女啊,你們都很清楚我的興趣吧?」

「哈?你喜歡對哭叫的女人霸王硬上弓對不對?我真的無法理解耶,遭到抵抗只會讓人覺得掃興不是嗎?」

「那才是吸引人的地方啊。不如說鐸特啊,我覺得

聲稱只對女人頸項感興趣的你也是個十足的變態耶。」

「你們兩個……是不是忘記這裡還有個女人啊?不管怎麼看,你們都是超級變態啊。」

「不不,明明是女人卻最愛瘋狂虐殺女人的澤莉大姐沒資格批評我們好嗎。」

「哎呀,我被反嗆了。」

現場響起一陣下流的鬨笑聲。話雖如此,會在這種時間為了喝廉價酒精飲料而特地聚集至酒館的,多半都是差不多的同類,

三人的笑聲混雜於其他人的笑聲之中,其他人也聽不見這三人的交談聲。

「那麼,哪一方是獵物昵?是那個蠢相盡出、主動挑釁我們的臭小子嗎?還是那個帶著獸人奴隸同行,自稱劍士的瘦弱小子? 」

「是那個蠢相盡出的小鬼喔,他那把法杖是相當值錢的高檔貨。他看起來八成是某個貴族世家的闊少爺。雖然不曉得在家排行老幾,但既然連個侍從都沒帶就獨自去登錄冒險者,代表他一定是被

趕出家門的廢物。那把法杖大概就是最後的養育費吧。」

「喔,他確實滔滔不絕地講自己的事情呢。連那股傻勁也隱約透露貴族的傲慢氣息就是了。」

「那個帶著獸人奴隸的小鬼倒是顯得格外謙恭有禮呢。年紀輕輕就帶著奴隸外出,可見他不是富豪之子,就是貴族的私生子吧。」

「另一個人完全不行,他身上沒半樣值錢貨。但不管怎樣,留他一命只會造成我們的困擾。難得有機會,就拿他身旁那隻兔族奴隸過過癮吧。」

「哦,這點子不錯耶。但在壞掉之前請務必讓小弟我爽一下喔,大姐。」

「一開始由我先上陣好不好?頭一次才能發出最動聽的慘叫聲。」

澤莉等人再度發出下流的鬨笑聲。

這間酒館的各個角落都持續上演類似對話。而在頗為吵鬧的酒館當中,沒有任何人聽見他們三人的對話內容。

是的,沒有任何人。

「嘰、嘰嘰……」

在澤莉等人的座位附近,有一隻小老鼠躲藏於陰影處。

這隻老鼠的身上,帶有一幅一般來說不該存在的圖紋。那是以魔力刻畫而成的『使役紋』。

「哈,人渣就是人渣。」

在與米娜莉絲一同外出勘察的森林之中,我派去跟蹤澤莉等人、窺探他們動向的老鼠送回了有利的情報。

當然,那不是一隻普通老鼠,而是我先利用【魔畜卵劍】從屬化,再給予調教的鼠型魔物『小鼠怪』。

小鼠怪姑且被歸類為魔物,但能力值跟一般老鼠相差無幾,因此並未被特別視為危險物種,能稀鬆平常地在市區徘徊遊走。

【魔畜卵劍】並不具備稱得上「劍」的造型。握把與劍鍔都很普通,不過取代劍刃部位的,卻是個宛如盛開前夕的花苞。

當魔物的等級低於我除了HPMP以外、能力值數字總和的百分之一時,這把心劍可以在它身上刻寫『使役紋』,將之強制收為眷屬。

而以MP最大值計,每1點就能將一隻支配的魔物放進【魔畜卵劍】的神秘異空間保管。保管數量等同收服數量。另外,我也能借用成為眷屬的魔物之五感。

這隻老鼠一號,就是我為了測試能力而隨手抓來的,不料竟長成一隻比我想像得更派得上用場的老鼠。

它擁有足以完全理解人話的智商,雖因身體構造不同而無法發音,卻能藉由肢體動作進行『YES』及『NO』的簡單溝通。而且它這樣的大小根本不必放進【魔畜卵劍】內附的神秘空間,不必頻

繁抽出【魔畜卵劍】這點也相當實用。

此外,我還能透過【魔畜卵劍】的效果暫時借用老鼠的視覺與聽覺。一隻只要有小小縫隙可鑽,便能隨心所欲潛入建築物內的出色小間諜就此問世。

這次我派它去監視澤莉等人的動靜,順便實際測試一下它的性能。

「主人,怎麼了嗎?」

「我剛接收到老鼠一號回傳的情報。他們聊起了簡單到令人作嘔的話題。」

「我也能聽見老鼠接收的談話聲嗎? 」

「嗯?也讓你聽見嗎?我是沒試過啦,但我們之間因為【復仇聖劍】的效果建立起一條常駐的魔力聯機,所以只要有心嘗試應該辦得到,不過就算聽了也只會讓你心生不快,我覺得你還是打消念

頭比較好。」

我聳聳肩說道,但米娜莉絲看起來似乎不太滿意。

「主人,你不能這樣。我雖然是主人的奴隸,同時也是共犯喔?我不會要求你事事坦誠,但你無需顧忌我的感受,如果我、殺死他們之後才發現我的怨氣沒能完全排除,屆時你打算如何化解我內

心的不滿呢?

「太、太近了太近了。」

米娜莉絲霍然將臉湊近我眼前。不過她說的話倒是一點也沒錯。

「也是,那就……」

我試著透過魔力聯機,將老鼠一號捕捉到的聲音傳送給米娜莉絲。

接著,我感覺一陣難以形容的感觸竄過身體,似乎是成功了。

澤莉等人至今仍繼續談論著下三濫的妄想情境。我基本上雖然不會計較他人喝醉時的言行舉止,但就算扣除我的個人立場,只想讓人現在立刻動手殺死他們三個的惡劣對話依然毫不停歇。

儘管聆聽對話的米娜莉絲幾乎面無表情,不過一股如同遊絲般自她背後竄出的壓力卻逐漸增強。

話雖如此,也不能讓她一直聽下去,因此我正準備提議重新展開勘察場地的行動之時——米娜莉絲首先切斷老鼠一號傳回來的聲源,接著只見她本來毫無表情的臉上,浮現宛如聖母般的微笑神色。

「主人,明天真的令人拭目以待對不對?」

「呃……是啊。」

這樣面露笑容的米娜莉絲,實在讓我有點害怕。

隔天,與前天同樣吃完滋味難以形容的早餐後,我做好準備,便帶米娜莉絲離開旅館。

今天不必早起,因此我們睡到天亮後,又過了一段時間才起床。等我們歩出旅館時,繁座城鎮早已開始活絡起來。

國內各地人士在這座城鎮齊聚一堂,等到太陽完全升上天際之時,已有許多店面開始營業。而將近中午時分,不知道在賣什麼商品的可疑露天攤販、初出茅廬的商人、專賣出土寶物這類二手貨的

人物等等,有更多人跟著開始做起生意。

畢竟這世界不像日本有精準的時鐘,幾乎只能藉由生理時鐘或觀察太陽高度等方式推算目前的時間,但放眼整座城鎮,可以發現每天店面開門的時間及數量大致都一樣,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只不過目睹這幅光景的我現在也沒有時鐘,因此無從知曉判斷是否正確就是了。

今天的對決集合地點是城鎮的東側大門。

旅館離東面大門並不遠,但即便是這麼短的路程,我們仍經過了為數眾多的攤位。儘管有不少東西引起我的興趣,不過今天都得之後再看了。

「咦,我們不是最早到的啊。」 然而我們抵達東側大門時,已經有個人影站在那邊。

由於還相隔一段距離,對方似乎並未察覺我們,但我們清楚看見亨塞爾獨自一人站在門旁。

他好像正在跟負責看守東側大門的士兵交談。

儘管這個世界彷佛強調這裡是異世界般,鮮艷奇異的發色早已見怪不怪,不過在發色各異其趣的人群中,少年那一頭亮麗金髮依然很好辨認。

「你想最早到嗎?」

「嗯?沒有喔?只是覺得有點意外而已。」

我只是沒想到那個傲慢的亨塞爾竟然會早到並等待眾人。

接下來的一小段時間,我必須與他面對面,還要忍耐不立刻出手殺他——我只是一想到這段時間因此又稍微長了一點,不禁有些鬱悶罷了。

「嘛,算了,空腹時吃飯更美味嘛。我們過去吧。」

「是,主人。」

之後我們又稍微縮短雙方距離,亨塞爾好像也注意到我們了,他隨即露出鬆了口氣的神情,主動跑了過來。

「早安,你們來得很慢耶。我還以為你們搞錯集合地點了呢。」

「很慢?不,我倒是覺得我們來得算早了。」

米娜莉絲說得沒錯。跟多數冒險者外出狩獵的時段比起來,現在其實還有點早。也可以說昨天只說定中午前集合,因此根本沒有早或晚的問題。

「你在說什麼啊?跟昨天比已經很晚了不是嗎?還有,搞清楚奴隸的身分,不要隨便跟我講話。而且你看起來是個獸人吧。別靠近我,那股野獸氣味會沾染到我身上。」亨塞爾口出充滿不耐的言

詞。

少年皺起眉頭看著米娜莉絲的那種眼神

,是以自己恣意貼上的標籤為這個世界分上下階級的輕蔑眼神。

就跟我被貼上世界之敵的標籤後,人們投來的無數目光一樣。

就跟米娜莉絲身為獸人之事曝光之後,村民們蔑視的眼神一樣。

就是那麼如出一轍地令人作喔,卻又那麼天經地義的眼神。

「……」

「對了對了,比起那個,今天的事更重要吧。你昨天為什麼先離開啊?這樣不就讓我們沒辦法準備辦法進行聯手合作的訓練了嗎!」

「什麼?」

在我們盡力壓抑內心怒火之際,亨塞爾又接著說道。

他突然講這什麼話?因為太過突如其來,令我完全無法理解。

「所以說,就是連手合作的訓練啊。對彼此實力一無所知就突然組隊,也很難發揮實力吧。」

亨塞爾露出一臉「真受不了你」的傻眼表情回道。

我內心繁雜的思緒,偏偏在這個時候停頓了。

說穿了,我完全搞不懂為何我們組隊就等同要跟他一同行動。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啊?腦袋比我想得還不切實際。

我們因為太過傻眼而無言以對,亨塞爾大概會錯意了,他一臉得意地接著說:

「算了 ,反正你們就儘可能上前吸引敵人靠近,只要牽制住魔物,別讓它們有機會靠近我。我就能用魔法收拾他們。啊,你可別跑太前面喔?我還不太擅長調節魔法威力,旁邊那個奴隸就算了

,要是連你都不慎被波及,那我會過意不去啊。」 (……也就是說,這傢伙只想拿我們當肉盾嗎?)

要我們打前鋒,把危險的誘餌工作丟給我們。不僅如此,他還打算在毫不在意會波及米娜莉絲的狀況下使用魔法?

儘管理解這番話的意含,我卻無法及時展現情緒反應。

米娜莉絲倏然收起臉部表情。

她大概是再也無法自力控制表情才發動技能吧,只是米娜莉絲有點太過依賴這項技能了。

之後或許稍微提醒一下她會比較好。

(話說回來……唉,我果然很想現在就絞死這傢伙啊。)

我的情感總算消化了事態,在被我強行壓制的心海深處沸騰不已。

亨塞爾展現出對一個貴族公子而言理所當然的態度。若是閱歷豐富的大人,這種程度的事 也許可以聽聽就算了。

在這個世界,那肯定是正確選項之一 。

可是,要把正確與否列入考慮,這種事僅止於上一次人生就夠了。

站在道德層面思考,或是對方也有難言之隱等等,這些藉口通通無所謂。

重要的是我如何作想。

「米娜莉絲,雖然早了點,但你就開始進行前置作業吧。」

「明白了!」

所以,現在我要忍耐。

只要再忍耐短短几刻鐘。

就像作料理一樣,完成前置作業之後——

我絕對要在絕望深淵取你性命。

我看見遭到少年惡言相向而裝出畏懼模樣的米娜莉絲,微微壓低臉龐,同時輕輕揚起嘴角 展露笑意。『撲克臉』這項技能隱藏不了超越容量上限的情緒。

『可以下手』的許可讓你感到如此開心嗎?米娜莉絲。

嗯,不過這也是當然的。

既然她與我共享同一份情感,能夠得到的喜悅當然也一樣。

徵得我的同意後,米娜莉絲靜靜凝聚一股帶有濃烈殺意的魔力。

「所以說,你們明白我有多厲害了吧?」

「哦,那可真了不起呢。」

在米娜莉絲構築魔法的期間,亨塞爾不曉得在高興什麼,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會使用哪些 魔法 。

我們當然絲毫不感興趣,完全只是當作耳邊風,隨口應聲『是啊』、『好厲害』。

我和米娜莉絲在亨塞爾忙著自我陶醉時小聲交談,這種狀況正好適合米娜莉絲集中精神構築魔法,我們便任由他在一旁大放厥詞。

「對吧,但我的厲害之處可不只有這樣喔。總有一天我會成為這個王國……不對,是連其他國家也聲名遠播的……」

「『塵針冰毒』!」

米娜莉絲輕聲如此低喃,魔法便無聲無息地大功告成。夾帶米娜莉絲殺意的兇器,在除了我們以外無人察覺的狀況下,悄然疾射而出。

「唔,什麼東西?是蟲子嗎? 」 亨塞爾那張彷佛永遠停不下來的嘴巴突然收聲。

少年伸手觸摸頸項,可是卻沒發現任何傷痕。不對,正確而言應該是雖然有傷痕,卻只是如同被蟲子刺到的小小傷口。

『塵針冰毒』

正如其名所示,這門魔法可以創造出以毒素凝結而成的極小尺寸冰針,是米娜莉絲研發的 原創混合魔法。

米娜莉絲先用自身適性較高的水系魔法及暗系魔法搭配而成的合成魔法創造出冰針,再進一步合成『幻炎毒鬼』生成的毒素。

離開王都的旅途中,有一次我與米娜莉絲聊天時突然靈光一現,之後只要一有空檔時間,我們就會攜手開發這門魔法。它雖然難以控制,不過注入魔法中的魔力微乎其微,在視覺及魔力這兩方面

隱蔽性都很高。

凝結成冰的極細尖針一刺中目標就會立刻溶解,轉化成毒素在體內循環。只是冰針本身缺乏硬度及威力,連劣質皮盔都無法穿透。再加上受到獸人魔力容易擴散的特質影響,能派上用場的狀況相

當有限。並未能如我們原先預想,成為一門能廣泛運用的魔法。

然而,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毒素注入目標體內,是足以彌補其缺點的優勢。今天只有一天的時間,可以在不被任何人發現的狀況下完成前置作業,對我們來說相當便利。

「唷,是怎樣是怎樣,居然這麼早就集合了喔?」

接著,澤莉三人組宛如算準時機一般抵達現場。

「呵呵呵,這是不可以讓前輩等待的意思嗎?你很懂嘛。看在這個分上,只要你肯像條可憐蟲一樣當場磕頭跪地求饒,我也可以大方地原諒你喔? 」

顯而易見的廉價挑釁。

光看澤莉那雙充滿卑劣欲望的眼神,緊盯著亨塞爾手中的法杖及米娜莉絲,就很清楚笑咪咪地說出這句話的她根本不打算放過亨塞爾。

但亨塞爾對其盤算全然不知,因這拙劣的挑釁大動肝火,立刻對澤莉憤怒:

「你說什麼?我才不會做出那麼不知羞恥的事!」

「是嗎?那就快開始吧。」

澤莉裝模作樣地聳肩,如此說道。

「好呀,我絕對要讓你們哭喪著臉認輸!」

「做得到你就做啊。奉勸你們小心別被哥布林圍殺了。時有耳聞登錄為冒險者的新手為了耍帥而被哥布林宰掉喔。」

「哼,誰會栽在哥布林這種程度的魔物手上啊!」

「不不,那可不一定喔?冒險者的特色就是前途難料。無論何時賠上性命也不奇怪啊。」澤莉說話的同時面露竊笑神情,接著給門衛看過代表冒險者身分的標章後,便穿越了東門。

我們來到這座城鎮時行經的南側,四周幾乎都被森林包圍,只有大門附近現得較為開闊平坦,相較之下,東門這邊一出大門,就有一片視野開闊的平原映入眼中。

而往平原的東北方遠處望去,可看見一排相連的小小山峰,以及一片較為稀疏的森林,仿佛依偶著山脈,由山麓不斷延伸至周遭的山腳地帶。就算從這裡直線步行,也得走三天才能抵達山麓地

帶。

我與米娜莉絲、亨塞爾、澤莉三人組就這樣移動至那座稀疏森林附近,沿途並未多作交流。

「對決時間就到今天日落為止,在太陽下山之前回到公會。報告狩獵成果後就留在公會等待。來不及在日落前回到公會也算出局喔。」

「嗯。那我們上了,只要有我在就絕對不可能落敗啦,哈哈哈哈!」

(哎呀,看來毒素蔓延的速度很快呢。)

米娜莉絲注入的毒素會吞噬對象的魔力進行增殖,因此在毒素直接發作之前,目標會先陷 入輕微的MP昏眩狀態。大概再過一、兩個小時,他就會無法動彈了吧。

少年幹勁十足地邁步走進森林,我與米娜莉絲也隨後跟上。

我原本打算一開始就跟少年分道揚鑣,轉而尾隨澤莉等人,但最後覺得如此提議又會引發 另一波騷動,實在很麻煩,總而言之先跟著他行動。等踏進森林之後,隨手對他施展幻術再離開也可

以。反正他已是個將死之人。

我不著痕跡地斜眼確認,發現澤莉等人已自不同方位進入森林。

她的雙眼仍舊鎖定我們的方向,彷佛已迫不及待

,投射出一道充滿欲望的露骨眼神。

「呼、呼、呼……」

好熱。

從進入森林到現在已經過了多長的時間呢?感覺已經超過一刻鐘,但也有似乎沒過多久的錯覺。

奇怪,絕對有問題。

我的體內彷佛著火一般滾燙。像得了流行性感冒一樣,意識迷茫不清。

(該死,為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

我對隱隱作痛的關節感到不耐,仍拼命邁步前行。

我再怎麼樣也很清楚,在這種狀況下,根本不可能勝過那幫傢伙。

可是,我不能連一隻哥布林都沒擊殺,就放棄對決折返城鎮。那樣只會讓自己淪為笑料。

(哥布林有狙擊弱小對手的習性,在這情況下,會被盯上的鐵定是我。)

我偷瞄了前方一眼。

起初走在前頭的我,竟在不知不覺之間變成跟在那兩人後方。

他們倆人跟我不同,身體沒有明顯異常的跡象,很平常地沿著森林前進。

(沒辦法了,就用為了緊急時刻準備的計劃應對吧。)

我因為發燒而頭昏腦脹,但我並未喪失使用魔法的能力。

一旦發生戰鬥,我就從後方施展『火球術』燒灼這兩人的腳。

依照哥布林的習性,應該就會先襲擊他們。

到時我再趁機用『火焰槍』收拾哥布林軍團,然後帶著它們的耳朵回城鎮報告。

我是因為身體不適才輸掉這場對決,在這種狀態下開戰還能打倒魔物已經不錯了。

(這種方法有失貴族的優雅氣度,我其實不太喜歡……)

這是身為貴族的尊嚴問題。

現在我雖然因為被逐出家門而失去貴族的地位,但像我這麼有才能的人,一定能迅速斬露頭角。

只要成為A級冒險者,另外興起一個新的貴族家系也不無可能。

(不對,如果是我一定辦得到,我可是貴族!我要站上更崇高的地位,嘲笑瞧不起我的臭老爸跟那些笨蛋老哥)

沒錯,我是貴族。

身為貴族的我,絕不能在首度出陣就出這麼大的洋相。

平民是為了貴族而生的,所以那兩人被我利用也是天經地義的事。不對,那男的大概也是貴族吧?不管怎樣,帶著獸人奴隸同行就不配再自稱貴族了,所以管他去死。

(嘖,在哪裡,哥布林到底在哪裡?)

身體真的愈來愈撐不住了。

儘管我不時會服用存放在道具袋內的藥水恢復體力,然而不適感始終未見改善。

就在這個時候。

走在前面的兩人突然停下腳步。

「米娜莉絲啊,差不多是時候了吧?」

「這個嘛,就身體狀況來看,前置作業應該已經告一段落了。」

兩人突然開始說起我完全無法理解的話。

「喂,你們在說什麼啊?」我完全無心掩飾急躁的情緒,直接開口詢問。

誰知他們卻都沒回答我,再度開始移動。

只是他們的速度並不像方才緩步行走,儘管也不算奔跑,但就是草率地加快了速度。

「喂,你、你們兩個,這裡可是森林中耶!?你們應該更小心警戒、慎重推進啊!要是突然遭到魔物襲擊怎麼辦啊!!」

這是置身如森林等視野不佳的魔物地盤時,絕對要奉行的鐵則。

我為了制止兩人突然違反鐵則的行動,提高了音量。

按理說,像這樣扯開嗓門大喊也是不適當的行動,但我根本顧不了那麼多。因為現在的我連走路都很吃力,要是放任他們加快移動速度,那我光是想跟在後方都十分困難。

在這種狀況下,我絕不能被獨留在森林中。

若只是要返回城鎮,只要使用驅魔結界就能全身而退;但如今的我已經不可能獨自完成戰鬥了。

我的自尊心不容許這種事態成真。

「喂,等等,我叫你們站住!」

我煩躁不安地直接大吼,兩人卻沒有因此停步,最終我還是跟丟了。

「呼、呼、呼……」

我上氣不接下氣地環視周遭,就是看不見他們兩人的身影。

(怎麼辦……?要找那兩個傢伙嗎?不行,我撐不下去了,得回城鎮……我在想什麼啊, 我怎麼能做那麼丟人現眼的事。)

格外沉重的身體讓我的思緒一再空轉。

就在我搖頭驅散傾向懦弱的想法之際,眼角餘光突然瞥見一道人影。

『唔……啊!』

但那道人影又立刻憑空消失了。不過我看得很清楚,確實是那個討人厭的獸人奴隸。

「啊,餵……等等,我在這裡啊!」

總之他們兩人一定還在這附近,我連忙放聲大喊。

(對、對嘛。他們要是少了我也會很傷腦筋才對。怎麼可能撇下我這樣的魔術師不管。)

「沒注意到嗎?呼,在這裡!我人在這裡啊!」

我手持自己的法杖,使盡渾身解數大聲呼喚。

我拿著這把擅自從家裡帶出來的法杖取代拐杖,朝方才看見人影的方位前進。

「可惡,我又跟丟了嗎?」

我環視周遭,卻不見任何人影,也感受不到半點氣息。

冰冷沁寒的森林,宛如拒絕我的存在一般。

就在我又快要放棄之時,眼角餘光再度瞥見人影。

我努力追上、又一次跟丟;再次追上,卻再次跟丟。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開什麼玩笑,那兩個混帳是怎麼回事!竟敢捉弄我,竟敢瞧不起我!竟敢不把我當一回事?」

我隨著發燒而失常的思考能力,又因氣血上沖而更加沸騰。

「呼、呼、呼,這、這裡是?」

在反覆不知多少次捉迷藏及你追我跑後,我來到一座小小的花園。

此地彷佛陳藏於群樹縫隙之間,開滿了有些罕見的淡雅花朵。

「好寒酸的花,一點華麗感都沒有。」

「是嗎,在你看起來是如此嗎?」

「咦?」

當我聽見背後傳來聲音的瞬間。

我還來不及回頭,身體就被輕輕推倒了。

「唔?」

一股令人全身發毛的寒意——宛如被冰冷利刃划過頸項、甚至連盤踞在體內的莫名怪熱都在轉眼間被徹底澆熄。

這股至今從未曾感受過,既猛烈又深邃且冰冷的寒意,完全壓制了我的意識。

我連想站穩腳步都無能為力,在感受自己倒下的過程中回頭察看,發現映入眼中的,是方才為止都跟我一起行動的男子。

「啊!?啊!?」

男子嘲諷我的神情宛若另一個人,令我渾身幾乎凍結。

我倒在地上,卻感覺地面的觸感似乎格外遙遠。

「來,仔細品嘗吧。接下來所剩不多的時間,是你親身感受這個世界的最後時光。」

「啊、什、什麼、喀……」

我來不及用理性思考警告自己非逃不可的求生本能,為了儘快逃離此處,我試圖用雙手撐住地面起身,但還來不及調整姿勢,就被男子再次踹倒。

我沿著地面持續翻滾,驚覺撐著身體的地面憑空消失了。

「咕啊!」

體會到胃臟騰空的感覺之後,我重重摔回地面,痛得瞬間停止呼吸。

這是個深掘的地洞之中。

這個地洞深到無人幫助或許就難以脫困,因為得不到尚未升至最高點的太陽照耀而顯得格 外昏暗。

帶有少許濕氣的地面,近似雨後未乾的泥土。

這簡直如同埋葬死者的墓土。

「……」

而從地洞中抬頭仰望,我看見了兩名男女。

初次相遇時,我覺得他是個極其平庸的男子。

說到比較醒目之處,大概就是那頭有點罕見的純黑色頭髮吧。

他帶著的奴隸很漂亮,登錄成為新手冒險者還帶奴隸同行,代表他並非隨處可見的下賤出身。

只見他並不貪財,我自覺認為他跟我同樣是貴族。

只不過,他選擇獸人奴隸就不太妥當。就算離開家門庇護、必須設法自力更生,如果就此不顧一切地捨棄身為貴族的尊嚴,我覺得今後就不可能與他往來。

因此,我與他們的交集也僅止於這一次。我打算徹底榨光他們的利用價值之後,再隨便找個藉口捨棄他們。

沒錯,我明明把他們當成棄子……

「你們那是什麼眼神、那是什麼眼神啊!」

那是宛如看著毫無

價值之物的眼神。

「真是夠了,你簡直就是個垃圾, 一點也看不出繼承了我的血統。」

「身為我的弟弟居然這麼沒出息,夠了。給我滾一邊去!」

「別這樣,不准用那種眼神看我!」

被發燒症狀奪走體力,又被詭異寒意奪走體內的發燙感,疲憊到不聽使喚的身體,如今又伴隨著怒火重新燃起一股活力。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竟敢瞧不起我竟敢瞧不起我……」

不管是哪個傢伙都瞧不起我!!父親也好、老哥也罷,這兩個傢伙也一樣!

「我是貴族,我很偉大、很了不起!像你們這種傢伙、像你們這種不入流的傢伙!! 」

彷佛要連帶破除束縛身體的沉重感一般,我開始自體內凝聚魔力。

「熾盛的火球啊,以我傾吐之魔力為糧的激烈灼熱啊,以其身讓一切化作熱火吧!!『火球術』 」

藉由法杖增幅的威力,以及因為憤怒不惜耗盡體內力量所傾注的魔力。

勉強受我控制的火球,像試圖響應主人要求一般轟隆作響。

「哈、哈哈,去死吧,化成灰燼吧! 」

手中放出的火球彷佛吞沒周圍一切似地竄向天空。

(成功了,打得中!)

這無疑是直接路線。

就算現在移動,那兩個傢伙也躲不掉。

照理說,應該是這樣才對。

「真是溫吞的火焰啊。」

就只議輕輕一揮

看起來來既無幹勁,也沒有拼命的感覺。

只見他如同練劍一般輕輕一揮,那團火球就被撲滅了。

「什麼?」

眼前的光景令人難以置信。

那確實是我迄今施展過的攻擊中、在我的人生中,擁有最強威力的一擊才對。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啊! 」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火焰球』! 」

快點快點快點快點快點。

我搞不清楚自己在著急什麼,但仍聽從本能的指示催促身體採取行動。

「 『火焰球』、『火焰球』、『火焰球』、『火焰球』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不考慮效率、不考慮任何一切,只賦予能夠維持最基本型態的魔力來展出魔法。

火球雖然完全失控,卻仍憑藉數量優勢沿著直線攻擊的軌道襲向目標。

「到、到底是怎麼回事! 」

可是,這種攻擊當然不可能奏效。

連瞬間的抵抗都沒有,我的魔法就消失殆盡了。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雖然溫吞至極,但是呢……」

最後一擊。

我已榨乾體內所有MP ,甚至連再構築一發『火焰球』的魔力都不剩。

我看見那人放開手中的長劍,空手破散了決定我命運的這發火焰球。

「即使是這樣的火焰,也能糟蹋他人的回憶啊。」

「啊啊、啊啊啊,為什麼,會這樣……你、你這怪物! 」

我不由自主地發出了顫抖不已的虛弱聲音。

他沒有直接對我下手,彷佛被踩爛、撕碎,慘遭蹂躪的感覺卻直撲而來。

體內的熱度及倦怠感明明持續增強,思考與軀體卻敏銳得令人生厭,無法擺脫這股被蹂躪的感覺。

「是嗎,那你就去恨上一次的世界——玷污了我這怪物的珍貴回憶的自己吧。」

他那漆黑的雙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說實話,我其實猶豫過到底該不該殺死你們。畢竟你們沒有背叛我。照理說,責難你們的行動無異於刻意為難之舉。因此,在我的心靈天平的其中一邊,確實存在著『果然還是別下手』的砝

碼。」

「你、你在說什麼?」

「所以啊,看來我的天秤果然已經壞掉了。這絕對不是正確之舉。這只是有如惡鬼般稍不稱心、便粗暴地大動肝火的復仇。但是啊……」

那確實是亡者之姿。

彷佛在某處不慎遺失了一項重要零件而故障的人偶一樣,在那雙空洞的眼神之中,燃起一盞分辨不出究竟燃燒著著什麼的熾熱之炎。

「我很渴望,渴望到無以復加。我明白自己想得太多、甚至接近被害妄想了。而你們的臉無論如何,都不斷掠過我的腦海,花朵被火焚燒的氣味及火光,以及地獄巨犬冰冷遺體的觸感沾附在我身

上始終揮之不去啊。」

接著,亡者面露嗤笑。

連其針對何種事物都一無所知,卻盈滿壯烈的黑暗渴望的笑容。

「所以,就算我不再是勇者也無妨。每當我凝視鏡子,映照出的只有既醜陋又卑賤、在泥沼中徘徊爬行的骯髒復仇者。」

從天而降的聲音,彷佛沾滿了暗紅色的鮮血。

「噗哇!這、這是?」

接著,那名亡者從不知何處而來的袋子,拿出某種不明液體灑入地洞。

「這是,油?」

灑落的液體稍微潑到了眼睛,讓我視野變得模糊而無法詳加確認,但這種黏附在皮膚表面的滑膩觸感,以及令鼻子發癢的氣味,應該確實是油沒錯。

「你從剛剛就發狂似地不斷施展『火焰球』,沒有感覺到MP昏眩症狀及毒素的副作用,你的手……已經開始溶解了哦。」

我已經來不及詢問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是、這是怎麼回事?」

被他這樣說,我低著頭看著我的雙手。

從剛剛開始就持續折磨我的熱度及倦怠感,加上MP急速損耗,以及身陷潮濕的地洞的緣故。我一直覺得雙手多少被汗水沾濕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是什麼啊,為什麼、為什麼!?」

因此,我完全沒發現。

手的潮濕感觸,正如那名亡者所說 。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同點燃的蠟燭,有某種絕對不是汗水的濃稠物逐漸溶解。

「怎麼會像蠟燭一樣……溶解,好痛,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本能地理解逐漸溶解的濃稠物是什麼了。畢竟,那是我的身體。

由表皮的膚色、肌肉的桃紅色、以及血液的鮮紅色交互摻雜,形成色彩斑斕的黏稠物。

也許正如男子所說,當我目睹自己雙手慘狀的瞬間,被硬生生剝去皮膚的劇痛立刻貫穿全身

「哈哈哈!蠟燭嗎?真是貼切的形容。一點也沒錯.,現在你那具軀體已經變得和蠟燭一樣了呢。不過你的身體燒不起來,只會一點一滴、慢慢地溶解掉。」

從天而降,黏稠得彷佛溶化的毒辣聲音。

那名亡者手中拿著一根火柴棒。

滋。

火柴棒伴隨著一道微小聲響,燃起小小的火光。

「咕,唔、住、住手!」

「別以為你能輕鬆地被燒死喔?溶成一團松垮潰爛的肉泥吧。體會著烈火焚身的灼熱感直到最後一刻,並且去死吧。」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著映入眼中的,果然還是直到最後仍面露冷笑的亡者容顏。

以及格外緩慢地旋轉著落下的小小火光。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燙、好燙,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點燃油液的火焰轟然蔓延。

好燙、好燙、好燙!!

為什麼、為什麼這樣對待我!?

在籠罩身體的熊熊火舌肆虐之下,我的身體不斷加速溶解。

「你大概不曉得自己為什麼受到這樣的待遇吧?你若知情,我反而很困擾啊。因為我也跟你一樣——當時的我也對自己的遭遇百思不解,感到難以形容的莫名其妙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n:」

「怎麼啦、怎麼啦!快用你最拿手的魔法試著脫困啊!」

連掙扎吸入的空氣都滾燙不已。被燃燒的烈火加熱過的空氣,令我的體內組織都開始溶解。

身體表面則連同纏附於身上的火舌一併溶解落下。

「來,主人。這邊還有更多油~」 .

「謝啦,吶,幫你加油囉!」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啊啊啊!」

「嘻嘻嘻,我也來幫忙~」

「嗯,來吧來吧,給他更多更多。直到這傢伙徹底溶掉為止,啊哈哈哈

哈哈。」

「咕啊啊啊啊啊啊!咿,咕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油液彷佛玩弄著我,不斷自上頭灑落。

每次澆下來所激發的火舌,一次又一次地使我的體表組織連同火焰一併溶解剝落。

「嗚啊啊,好痛苦,咿咿咿咿……救、救命啊啊啊啊啊。」

「我才不要。當時我也不斷高喊住手,但你完全無視我的懇求不是嗎? 」

臉頰被溶解滑落的黏液堵住嘴巴,我的呼吸愈來愈吃力。

身體內側及外側都不斷溶解。

劇烈的痛楚及高熱,令我產生不如死掉比較輕鬆的念頭。

可是高溫所引發的溶解現象卻僅止於體表,但那股軀體逐漸縮小的感覺依然清晰地傳遍全身。

「來吧來吧來吧來吧,受盡折磨、發出更慘烈的哭喊吧,讓那一天被你們放火燒掉的一切都聽見!溶解崩潰,消散於痛苦深淵吧!」

燃燒液化的身體持續溶解崩潰。

烈火彷佛戲弄著我般,不斷燒灼原本是我身體的一部分,如今卻像水窪一般聚於腳邊的液狀物。

雙手脫落、雙腳崩解、潰爛的臉部組織也逐漸掩去視野。

「咕啊、嘎、噗……」

耳朵與鼻子早已溶解潰散。

但是痛楚仍未就此消失。

最後,眼瞼的肌肉滑落下來。

「啊哈哈哈,來,這是最後一次加油了,讓我欣賞最旺盛的火焰吧!」

已經溶解的右眼看不見任何東西。我在這個被切掉一半的世界所見的光景,是那將世界渲染成一片血紅的火焰和純白的太陽。

以及那道背負著昏暗黑影,微微揚起嘴角,毫無感情地俯視著我的亡者之姿。

下一瞬間,視野完全沒入漆黑深淵之中。

只不過,直到意識徹底消散之前,侵襲身體的高溫始終未曾消退。

「燒東西這種事情,真的很簡單啊。」

當時,在建築物內的那隻地獄巨犬,也是這樣被活活燒死的嗎?或是被倒塌建築物的瓦礫瞬間壓死的呢?

「只希望它能在完全未感痛苦的狀況下斷氣就好了。」

人類也好、被亨塞爾等人縱火燒掉的那棵樹也罷,帶有水分的物品起火燃燒的霹哩聲響聽起來毫無差別 。

只不過,可能因為在眼前焚燒的只是廢物吧,一股直撲鼻腔的臭氣令人感到相當不快。

「好啦,首先收拾掉一個。還剩下三個人。米娜莉絲,我們走吧,今天還漫長得很呢。」

感受著人體滋滋作響地燃燒的光景與氣味,我緩緩站起身。

「是,主人~」

「接下來輪到你們了,澤莉、鐸特、泰利。我也要讓你們跟亨塞爾一樣,品嘗你們人生中 再也不可能經歷第一次的地獄深淵滋味。」

沒錯,這只不過是序幕。

殺、殺、殺。

我要殺光你們所有人。 -把你們打入毫無指望的地獄盡頭,永無重見天日之時。

之後,進入森林的冒險者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在林中有個相對較為開闊、卻又小到不太適合稱作花園的地方,此地正中央有一個顯然無法想像嘗然形成的深邃地洞.

冒險者探頭窺視這座地洞,發現其中瀰漫著彷佛人被活活燒死的惡臭,而裸露的土牆也呈現焦黑狀 。

由這種類似設下陷阱的手法,戈雷鎮判斷可能是盜賊或紅帽哥布林所為,雖然在公會張貼新的調查委託單,不過後續並未再出現相似的屍體,民眾也因此漸漸淡忘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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