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勇者,對職場環境的差異感到困惑(2/2)
就在一行人開始不曉得該說些什麼時。
「呼……啊啊啊啊……」
在鈴乃腿上睡午覺的阿拉斯·拉瑪斯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醒來了。
「啊,好可愛。」
第一次見到阿拉斯·拉瑪斯的佳織,興奮地看著小孩特有的舉動。
「阿拉斯·拉瑪斯,你醒啦。」
「呼啊……小鈴姐姐……腳安……咦?」
阿拉斯·拉瑪斯起床後口齒不清地向鈴乃打招呼,然後發現自己周圍的狀況和睡前不太一樣。
「不是麥丹丹……這裡是那裡?」
「早安,阿拉斯·拉瑪斯妹妹。這裡不是麥丹勞,是肯特基喔。」
「滾特基?」
「是啊,姐姐!就是由那個可恨的天使當店長的地方!」
「「啊,喂!」」
即使是在佳織面前,艾契斯依然一如往常地和阿拉斯·拉瑪斯對話,讓千穗和鈴乃頓時慌了手腳。
「真可愛!哇~雖然看起來很年幼,但會說好多話喔!」
幸好佳織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平常很少接觸的幼兒舉動上,所以似乎沒聽見艾契斯輕率的發言。
「不過艾契斯和阿拉斯·拉瑪斯雖然是姐妹,但年紀差滿多的呢?」
「沒有像外表差得那麼多喔。」
「……你是誰?」
阿拉斯·拉瑪斯此時總算發現有不認識的人在,以有點警戒的態度問道。
「喔,啊,呃,那個,我、我啊,叫東海林佳織……」
突然被阿拉斯·拉瑪斯搭話的佳織因為不習慣應付小孩子,所以回答得有點慌張,千穗巧妙地介入:
「阿拉斯·拉瑪斯妹妹。這位姐姐是我的朋友,佳織姐姐喔。」
「……小佳姐姐?」
「糟糕,超可愛的,好像要流鼻血了。啊,這樣當然會想照顧她。要是和她變親近一定會想照顧她。要是被這種像天使的孩子這樣叫,絕對會想照顧她。」
「佳織,姐姐不是天使喔!」
千穗和鈴乃還來不及阻止討厭「天使」這個詞的艾契斯,後者就做出包含「阿拉斯·拉瑪斯是姐姐,我是妹妹」意義的發言,但佳織完全不在意。
「哎呀,我和真奧先生只見過幾次面,所以不太記得他
長什麼樣子,但我記得他的頭髮是黑色。他的親戚應該跟他是遠親吧。」
「是、是啊……啊哈哈。」
「與其說是親戚,不如說是親子。」
「對、對啊!他們感情好到會被誤認是親子!」
千穗和鈴乃勉強接住了艾契斯的大暴投發言。
「親子……親子啊。」
但佳織從這段極為不自然的對話當中發現了一道光明。
「小、小佳?」
「佐佐。我啊,替你想到一個完美得不能再完美又合情合理的偽裝了,呵呵呵。」
「佳織?」
「佳、佳織小姐……你在說什麼?」
「聽好囉?阿拉斯·拉瑪斯雖然是真奧先生的親戚,但游佐小姐也有幫忙照顧她。然後阿拉斯·拉瑪斯和艾契斯是姐妹,而且她們和佐佐與鈴乃小姐的感情非常好。我說得沒錯吧?」
「嗯、嗯……」
「是、是這樣沒錯……」
千穗和鈴乃緊張地等待佳織後續的發言,後者露出得意的笑容說道:
「如果想送真奧先生巧克力,就只剩這個方法了!」
佳織開始提出一個足以令人納悶為何千穗本人至今都沒想到的妙案。
※
「阿拉斯·拉瑪斯做的巧克力?」
「噓!艾、艾米莉亞,你太大聲了!」
當天晚上七點。
結束從早上開始的排班到二〇二號室接阿拉斯·拉瑪斯的惠美,在從看起來異常疲憊的鈴乃那裡得知艾契斯在傍晚引發的笹幡北高中事件的經過後,感到非常頭痛。
最後不僅艾契斯和千穗的同學東海林佳織有所接觸,在聽見佳織為了讓千穗能在不給真奧壓力的情況下送他巧克力,提議利用阿拉斯·拉瑪斯的事情後,惠美真想直接昏倒。
按照佳織的說法,如果是「和扮演女兒的阿拉斯·拉瑪斯一起做的巧克力」,送給真奧時應該就不會給他太大的壓力。
「吶,貝爾。」
「什、什麼事?」
「雖然我現在才想到。」
「嗯、嗯……」
惠美沉重的聲音,聽起來更像出自惡魔的口中。
「不過只要打倒艾謝爾,魔王軍應該就會自然潰散吧。」
「……有這個可能。」
「說真的,這到底是怎樣啊!為什麼只要少了艾謝爾,那傢伙就變得這麼沒用啊!」
「這就是所謂的幕後功臣吧。」
「別鬧了!才過幾個小時而已喔?關於真奧在研修那裡收到人情巧克力的事,我才剛在店裡和明子小姐討論過『希望他別因此去找千穗商量奇怪的事』喔?」
「關、關於這件事,我也要負一點責任。」
「真要說起來,這都要怪魔王在艾契斯看得見的地方動搖地收下人情巧克力!」
「應、應該沒到動搖的程度吧。艾契斯也說他馬上就想到是人情巧克力……」
「那就別一臉嚴肅地找人商量,自己默默處理就好啊!」
「這、這麼說也沒錯……」
雖然覺得惠美說的話有道理,但就在鈴乃心裡納悶惠美今天的感情起伏為何莫名激烈的時候。
「小鈴姐姐,小鈴姐姐。」
原本在房間角落翻閱鈴乃的書和雜誌的阿拉斯·拉瑪斯,斜眼看向抱頭蹲下的媽媽,同時拉著鈴乃和服的下擺給她看某本雜誌的其中一頁。
「這個,這個好。」
雖然不曉得關於鈴乃和惠美的對話,阿拉斯·拉瑪斯究竟聽懂了幾分,但她偏偏翻開了情人節特輯的那頁,上面刊載了開在原宿表參道的知名巧克力專賣店的商品,名叫「愛之木」的作品上結滿了色彩繽紛的「心形果實」。
「唔!」
鈴乃繃緊表情,趁惠美抬頭之前迅速將雜誌闔起來。
「阿、阿拉斯·拉瑪斯,這要等你長大後才能買。呃,因為很貴。」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吶?你是個乖孩子,所以現在還不能給爸爸和媽媽看這個喔?好嗎?」
「……好。」
雖然阿拉斯·拉瑪斯看起來有點無法接受,但還是乖乖退讓。
鈴乃私底下捏了一把冷汗。
結滿鮮艷果實的樹型巧克力,無論如何都會讓人聯想到生命之樹,這可能會帶給真奧和惠美完全不同的壓力。
「然後呢?姑且不管什麼壓力,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這個和阿拉斯·拉瑪斯一起做巧克力的提案。可是如果真的要這麼做……」
惠美將拳頭握緊到仿佛要滲出血的程度。
「不就連我都必須一起做巧克力了嗎?」
「唉,應該會變成那樣沒錯。」
鈴乃將視線從惠美身上移開,但並沒有否定。
先不論千穗的事情,如果要親手製作給「爸爸」的禮物,那阿拉斯·拉瑪斯當然會想和「媽媽」一起做。
不過雖說兩人現在的關係已經變得比較好,但這個活動姑且還是要讓女性贈送男性包含心意的禮物,鈴乃實在不認為惠美會想主動參加。
「……如果只是人情巧克力,那我也只能認為是無可奈何。」
「嗯?」
但在一開始的激動情緒平息後,惠美以意外冷靜的語氣說道。
「因為我之前回去安特·伊蘇拉,結果不管聖誕節還是新年,都沒讓阿拉斯·拉瑪斯體驗到吧?就這點來說,安特·伊蘇拉也有類似情人節的習俗,而且重點是阿拉斯·拉瑪斯自己說了想送『爸爸』巧克力吧。」
「是這樣嗎?」
「我有大致教過她。」
「真的嗎?」
這讓鈴乃在不同的意義上感到驚訝。
考慮到情人節的性質,一旦阿拉斯·拉瑪斯知道這個節日,惠美就不得不參加這項活動。
不過說到惠美和阿拉斯·拉瑪斯能一起送巧克力的對象,就只有諾爾德、真奧、蘆屋和漆原。
鈴乃驚訝地睜大眼睛,在發現阿拉斯·拉瑪斯正笑眯眯地看著和剛才不同的情人節特輯的巧克力目錄後,她重新將視線移回惠美身上。
「你原本就打算送魔王巧克力嗎?」
「與其說是魔王,不如說是包含『真奧先生』在內的幡之谷站前店的員工們。」
惠美說明以前在docodemo上班時有送人情巧克力的習慣,以及木崎禁止麥丹勞這麼做的情況。
「雖然講這種話對認真的千穗不太好意思,但只要和大家一起跟隨潮流送人情巧克力,就不會讓彼此想太多吧。所以我是覺得沒什麼關係。」
「因為你已經先教過阿拉斯·拉瑪斯什麼是情人節,所以如果沒辦法利用職場掩護,就只能以個人名義交給他了。」
「唉,是啊。那個……」
惠美突然變得含糊其詞。
「……雖然這樣講有點任性,但我也一樣。要是讓魔王想太多會很麻煩,所以我本來也打算找方法掩飾。而今天的事情,更讓我確定自己不是多慮。」
「今天的事情,是指那位叫楠田的研修成員送他人情巧克力的事情嗎?」
「喔,是叫楠田小姐啊。」
惠美以有點冷淡的眼神復誦這個名字。
「魔王的個性很認真吧。」
「嗯、嗯,是啊。」
「所以說,那個……雖然我們現在已經不會再互相殘殺,但要是我送他人情巧克力,他或許又會想些奇怪的事。」
「什麼奇怪的事?」
「該怎麼說才好,我覺得我和魔王現在的關係,主要是建立在人情債和利害得失上。例如在之前的地下鐵事件中,我被迫求助於魔王,所以如果是作為那件事的回禮,那還可以接受。不過……」
惠美以略快的語氣整理心中的想法,鈴乃默默地聆聽。
「不過以個人名義送的人情巧克力,就不是這樣了吧。雖然只是人情巧克力,但還是包含了對對方有好感的意思吧。然而我到現在都還沒自信能對魔王抱持好感。對方應該也一樣。我已經沒辦法殺魔王,魔王也知道這件事。即使如此……」
「嗚?」
惠美將阿拉斯·拉瑪斯連同目錄一起拉過來,放在自己腿上。
「要是送他這麼好的東西,我們之間的關係可能會因此改變。」
阿拉斯·拉瑪斯翻開的是情人節的百貨賣場特輯報導,上面刊載了各種商品的資訊,從廣為人知的高級巧克力到價格實惠的人情巧克力都有。
「……是這樣嗎?」
「大概吧。」
惠美缺乏自信地點頭回答鈴乃的問題。
「我已經不恨魔王了,但這不表示我已經原諒他。魔王一定也明白這點。所以……」
惠美翻著雜誌,最後停在手工巧克力特輯的頁面。
「我覺得自己果然還是別準備人情巧克力比較好。當然阿拉斯·拉瑪斯應該會想送魔王巧克力,如果她本人想做,我也會提供協助。雖然對千穗不好意思,但我想讓阿拉斯·拉瑪斯以個人名義送巧克力給『爸爸』,所以希望千穗能找其他人當掩護。」
「艾米莉亞……」
「而且雖然千穗說不想給魔王壓力,但如果不一點一點地對他施壓,我想魔王一定會認為千穗願意等到戰鬥結束為止,然後真的完全不去想這件事。這樣到時他一定又會開始煩惱。」
這的確是很有可能發生的狀況。
「所以如果千穗想送魔王巧克力,我覺得她可以像以前那樣直接坦率地傳達自己的心情。啊,可是……」
惠美突然抬起頭苦笑。
「關鍵的千穗又是如何?她也贊成佳織的提案嗎?」
「坦白講,有點微妙呢。」
在那個瞬間,千穗確實對佳織——
『原來如此!還有這招啊!』
做出了這樣的回覆。
「她目前有和艾米莉亞提起這件事嗎……」
「沒有。」
惠美拿起手機確認有沒有新簡訊,但千穗完全沒有聯絡她。
「她果然只是在不知道安特·伊蘇拉詳情的朋友面前,配合對方的話題嗎?」
如果千穗想請阿拉斯·拉瑪斯幫忙,就一定會把惠美也卷進來。
不過站在千穗現在的立場,她應該不敢和惠美說想送真奧情人節巧克力吧。
理由果然是千穗本人也明白釐清自己和真奧之間的關係,並沒有比滅神之戰的事情重要。
「讓那女孩配魔王真是太浪費了。」
「沒錯,這點我也同意。」
「不過這本來就沒什麼道理可言……」
戀愛就是這種東西。
「……吶,貝爾。」
「嗯?」
「你有戀愛過嗎?」
「沒有呢。」
鈴乃的回答快到不自然,讓提問的惠美大吃一驚。
「是嗎?」
「唉……說來寂寞,我的家世讓我無法期待自由戀愛,職場的環境也不適合做這種事,最重要的是……沒有讓我想排除這些困難的男性。」
原來如此,鈴乃也走過一段和惠美完全不同的嚴苛人生。
在那當中,應該沒有能夠熱衷於戀愛的時間吧。
「艾米莉亞又是如何?」
「嗯……我應該……算有過吧。」
「應該?」
「正常來講,那應該不能被稱做是戀愛吧。因為我喜歡的對象是爸爸。」
「嗯。」
鈴乃苦笑。
「那差很多呢。」
就和女孩子小時候說將來要和爸爸結婚一樣。
「我以前沒有『媽媽』,不管做什麼都只能跟在爸爸後面……他既堅強又可靠,雖然還是有些少根筋的地方,但無論何時都會保護我。」
「……艾米莉亞,等一下,你……」
「不對,不是你想的那樣。」
「媽媽?」
惠美將臉貼在阿拉斯·拉瑪斯的後腦勺上,露出沒人看得見的笑容。
「如果真的發自內心原諒他,或許結果就會不一樣。」
這是惠美毫無虛偽、發自內心的話語。
「……現在想太多也沒用。如果千穗說想這麼做,那到時候再考慮吧。我今天和艾美跟艾伯約好在那邊【安特·伊蘇拉】見面,沒意外的話,下次最快也要情人節當天才能和千穗見面。」
「喔、喔。」
鈴乃愣了一下,阿拉斯·拉瑪斯從大腿上跳下來,抬頭看向惠美。
「話說貝爾今天會繼續留在笹冢嗎?」
「是啊。因為忙到一半就被艾契斯打擾,所以我想再整理一下後院的菜園。」
「我知道了。我會回永福町一趟,等換好衣服並稍做整理後再過去,總之我今天就先忙到這裡。阿拉斯·拉瑪斯,要回家囉。把書收拾好。」
「喔!」
在惠美的吩咐下,阿拉斯·拉瑪斯將看到一半的書全部闔起來,以她自己的整理方式疊在房間角落。
惠美穿上外套,在替阿拉斯·拉瑪斯戴上毛線帽時突然向鈴乃問道:
「吶,貝爾。」
「嗯?」
「你經常和千穗與艾謝爾一起替魔王他們做晚餐吧?」
「是啊。」
「魔王平常會挑食嗎?」
「這個嘛,我以前也有和千穗小姐稍微討論過,魔王雖然經常對路西菲爾說教,但他對食物的喜好其實和路西菲爾很像。簡單來講,就是喜歡味道重的東西、肉類和碳水化合物。講難聽一點就是小孩子口味。話雖如此,他也不是不吃蔬菜和魚。所以應該算是不挑食吧?」
「這樣啊,那甜食呢?」
「雖然很少看見他吃甜食,但我剛來日本時,艾謝爾有說過要用電鍋做蛋糕,千穗小姐也曾經帶冰淇淋來給他們吃,所以應該不至於不吃吧。」
「我知道了,謝謝。那我先走囉。」
「小鈴姐姐!拜拜!」
「嗯,路上小心。阿拉斯·拉瑪斯也一樣。」
惠美沒有回頭,只有阿拉斯·拉瑪斯確認著努力穿好的鞋子觸感,轉頭向鈴乃揮手道別。
聽著兩人走下公共樓梯的聲音逐漸遠去,鈴乃準備重新鎖門——
「嗯?」
但她因為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而不自覺地停止動作。
「嗯嗯嗯?」
惠美回去前,似乎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感覺自己似乎回答了什麼平常不會提到的事情。
鈴乃原地思索了一會兒,但還是在想不出哪裡有異的情況下鎖上門。
之後她看了一下時鐘,心想「雖然還有點早,但是不是該準備去澡堂」時——
「啊。」
她突然想通剛才的惠美到底那裡奇怪,露出豁然開朗的表情。
沒錯,平常只有千穗會在意魔王城的人們喜歡吃什麼,這是她第一次和惠美聊到這個話題,所以才會感到有點在意。
「原來是這樣啊……」
鈴乃的思緒突然從萬里無雲的晴朗狀態急轉直下,變成充滿無論何時下暴風雨都不奇怪的厚重積雨雲。
「咦?」
惠美想知道真奧喜歡吃什麼。
「咦咦?」
這到底是為什麼?
「艾米莉亞?」
鈴乃傻眼地對著已經不在的惠美,發出不構成問題的呼喊。
「媽媽,等一下,你走太快了。」
阿拉斯·拉瑪斯全力擺動短小的四肢,拼命追趕以異常快速的步伐走在笹冢夜裡的惠美,毛線帽頂端的毛球也配合她的步伐激烈地搖晃。
「啊,對、對不起。」
相對地惠美直到被阿拉斯·拉瑪斯這麼說後,才發現自己走太快了,她連忙停下腳步轉身,阿拉斯·拉瑪斯順勢抱住惠美的腳。
「媽媽看招。」
「呀!餵、喂,阿拉斯·拉瑪斯,這樣很危險耶。」
惠美對嬉鬧的阿拉斯·拉瑪斯露出苦笑,但在路燈下抬頭仰望她的「女兒」接下來的問題,讓她啞口無言。
「媽媽,你沒事吧?你的臉好紅。」
「……唔。」
惠美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即使這麼做,現在畢竟是冬天的夜晚。
只要將手貼到臉上,就會發現身體的體溫比較高,但無法確認自己的臉是否真的「變紅」了。
何況現在兩人正在路燈底下。從阿拉斯·拉瑪斯的位置來看應該是逆光,所以或許是阿拉斯·拉瑪斯搞錯了。
「……吶,阿拉斯·拉瑪斯。」
「有!」
惠美先在自己心裡找藉口推託,然後總算脫口問道:
「阿拉斯·拉瑪斯喜歡爸爸嗎?」
「嗯呵呵呵~喜歡。」
雖然表現得有點害羞,但阿拉斯·拉瑪斯仍笑嘻嘻地說道。
「……這樣啊。」
惠美點頭,沉默了一會兒——
「哇?媽媽?」
將阿拉斯·拉瑪斯的帽子往下拉。
然後她蹲下抱緊阿拉斯·拉瑪斯。
「……吶,阿拉斯·拉瑪斯。」
「哇噗。」
雖然被抱緊的阿拉斯·拉瑪斯看不見前方,但她仍笑眯眯地抱住惠美的脖子,另一方面,惠美的臉背對路燈的光線,讓她的表情被陰影覆蓋。
「不曉得……」
所以誰也沒看見她的表情。
「爸爸收到什麼樣的巧克力會高興……」
※
晚上十點半。
比打烊時間稍微早一點下班的真奧,在看見公寓二〇二號室的燈亮著後,不禁稍微挑起了眉毛。
「鈴乃今天還會待在這裡啊。」
雖然鈴乃並不會特別照顧真奧,但光是知道這棟偌大的建築物里不只自己一個人,就讓他覺得心情變暖了一點。
真奧走上樓梯,開始思索今晚睡前要做哪些事。
「你回來啦。」
「喔哇?」
鈴乃打開公共走廊上的門從二〇二號室探頭出來,讓真奧嚇了一跳。
「什、什麼事?」
「……」
明明看起來是在等真奧,但鈴乃只是默默地盯著他看。
「鈴乃?」
「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說。」
「啊?」
「但你是不是應該態度堅決一點,讓自己有多點魔王的樣子。」
「你幹嘛突然說這種話!」
鄰居對剛回家的真奧講的第一句話,就是令人極為遺憾的內容。
「囉唆。不過是收到人情巧克力就難看地動搖,就是因為你總是這副德性,才會讓周圍的人承受多餘的辛勞。」
「給我等一下!為什麼你會知道這件事……是惠美說的嗎?還是艾契斯?」
直到昨天都還在安特·伊蘇拉的鈴乃,居然今天就知道這件事,那表示走漏消息的人不是曾陪真奧商量的惠美,就是當時也在現場的艾契斯。
「兩邊都有說。尤其是艾契斯,她今天真的是把我整慘了。」
這句話為真奧帶來了雙重的打擊。
「兩、兩邊都有?把你整慘了,喂,艾契斯今天做了什麼……」
「我不想說了。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知道,就去問艾契斯本人或千穗小姐吧。」
「嗯嘎!」
這與其說是回應,不如說是真奧無意識發出的聲響。
為什麼這時候會提到千穗的名字?
鈴乃無視真奧的困惑,繼續發泄般的說道:
「你這傢伙……到底有什麼打算?我最近開始搞不清楚你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你平常到底都在想什麼?」
「想什麼,你怎麼把我講得好像漆原……」
「我不管你是想以魔王的身分征服世界,還是想以人類的身分當上正式職員,但你的名字到底是『魔王』?還是『正式職員』?名叫撒旦的惡魔和名叫真奧貞夫的人類,在既不是魔王也不是正式職員的時候,到底是在為何而活。」
「……發生什麼事了?」
語氣難得變嚴厲的鈴乃,看起來仿佛隨時會哭出來。
「什麼也沒有!」
雖然看起來不像沒事,但真奧無法繼續追問下去。
快壞的日光燈嗡嗡作響,顯得莫名刺耳。
「吶,魔王。」
「……嗯。」
「我不知道魔界是個什麼樣的地方,也不曉得你是如何當上魔王。不過你讓艾謝爾、路西菲爾、卡米歐、馬勒布朗契和其他許多惡魔都服從自己,並統一了魔界吧。」
「呃……是啊。」
「因為當時的你是比魔界的任何惡魔強悍、有魅力又度量宏大的男人,所以才當上了『王』吧?能不能也讓我們見識一下你寬宏的度量。這樣下去,身為惡魔大元帥之一的我,實在無法尊敬自己的主人。」
「……你還真的只有對自己有利時會使用這個身分。」
「雖然你可能是這麼覺得,但我只有在該用的時候才會用。」
鈴乃遺憾地皺起眉頭,用因寒冷顫抖的手輕輕抓著和服的下擺。
「就算我想在主人,在魔王迷惘的時候提供協助,你會願意聽區區人類……聽身為敵人的大法神教會的訂教審議官的話嗎?應該不會聽吧?」
「這個嘛,的確是這樣沒錯。」
「那我只能用惡魔大元帥的身分了吧?否則根本無法成為你的助力。」
「鈴乃?」
因為感覺自己似乎聽見了什麼奇妙的話,真奧露出驚訝的表情,鈴乃則是在回過神後忍不住用原本抓著和服的手遮住自己的嘴巴。
「總、總而言之。」
「嗯、嗯。」
「我只是想叫你振作一點。」
「我知道了。那個,對不起。我會銘記於心。」
「……就這樣了。」
鈴乃在乾燥的走廊上掀起一陣風,準備回房間。
「吶,鈴乃。」
「什麼事?」
鈴乃沒有回頭,只是停下腳步。
「我可以順便丟臉地問一件事嗎?小千……」
「不行。」
「…………咦?」
「我不想聽,也不想說不負責任的話,就算聽了也無話可說。因為我沒有……所以不想輕率發言。」
「什、什麼?沒有什麼?」
「如果千穗小姐對你來說是個重要的人,你就要自己去找答案。再見了。」
說完後,鈴乃這次沒等真奧回答就返回二〇二號室。
除了最後的上鎖聲外,真奧再也沒感覺到任何氣息或聲音,但他還是暫時呆站在原地。
儘管鈴乃看起來只顧著自說自話,但鈴乃白天一定是遇到了什麼讓她必須特地等真奧回來說這些話的事情吧。
「……啊。」
真奧用力搔頭,像是為了壓抑內心的騷動般粗魯地關上二〇一號室的門。
即使他知道自己的周圍已經產生變化,以及就算這麼做,一切也無法恢復成像過去那樣曖昧的狀態。
「…………唉。」
鈴乃甚至無法跨過玄關前的空間,直接當場蹲下。
她捂著臉輕輕吐出的氣息,在不知何時開始下降的室溫中染成白色。
「這個大騙子。」
她將手從臉上移開,緊盯著自己的手掌。
過去曾因為「聖務」被血弄髒的手掌,現在已經是只聞得到洗手乳桃子香味的乾淨手掌。
是無論在日本、地球還是安特·伊蘇拉都顯得普通的女性手掌。
「大騙子。」
鈴乃再次低喃。
「就算繞遠路也需要理由嗎?」
無論Villa·Rosa笹冢的牆壁再怎麼薄或廉價,都絕對不能讓這個聲音外漏。
然後像是為了擺脫說出這種喪氣話的自己般,鈴乃猛然起身。
「……到底那裡不同了。」
隨手脫掉草鞋走上榻榻米後,鈴乃看向放在瓦斯爐上的鍋子。
明顯超出鈴乃一餐分量的馬鈴薯燉肉,正浸在湯汁里。
「什麼確信,根本都是狗屁。」
鈴乃本來打算開瓦斯爐的火,但馬上就放棄了。
「明明愛說謊又不坦率,但又沒有強烈到想搶先別人的欲望。」
鈴乃蓋上鍋蓋,鋪好棉被,然後俐落地解開腰帶換上睡衣,躺到地板上。
「到頭來,我根本沒資格說別人。這算什麼訂教審議官啊。」
留下這段乾涸的低喃後,鈴乃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候。
「嗯?」
放在枕邊的手機響起收到簡訊的提示聲。
拿起來打開後,顯示在熒幕上的名字是蘆屋四郎。
「艾謝爾?」
蘆屋應該正待在安特·伊蘇拉的魔王城,所以他傳來的簡訊,實質上是利用概念收發【idea-link】的遠距離通訊。
以為是什麼緊急聯絡的鈴乃打開簡訊,發現上面記載了令人意外的內容。
『已經找到諾統和偽金的魔道。我想跟你討論搜索剩下的阿斯特拉爾之石和回收亞多拉瑪雷基努斯的魔槍的方法。請跟我聯絡。』
為了修復同時是滅神用方舟的安特·伊蘇拉魔王城,需要四樣零件,而其中兩樣很快就找到了。
既然推測在魔界的三樣零件已經找到兩樣,那剩下的那個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這麼一來,目前最大的問題,就是該如何平穩地回收目前在人類手上的最後一樣零件——亞多拉瑪雷基努斯的魔槍。
「不曉得這時機算好還是算壞。」
鈴乃苦笑道。
「但這樣就能稍微繃緊神經了。
不管是我,還是大家。」
鈴乃簡短回覆自己了解後,就將手機切換成勿擾模式,靜靜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