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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魔王,生活發生劇變(2/2)

目錄

「啊,那是我昨天買回來的。」

鈴乃回答。

「因為艾米莉亞回去後,阿拉斯·拉瑪斯誇張地尿了出來呢。雖然完全忘了考慮上廁所的事,但因為當時藥局已經關門了,所以只好到車站前的便利商店……」

在魔王城的廁所旁邊,雜亂地放著一小堆被撕開的尿布包裝袋。

「……蘆屋先生,這樣不行啦。」

「為、為什麼?」

「難怪她會哭。你昨天晚上該不會一次都沒幫她換過尿布吧?」

千穗以嚴厲的語氣責備蘆屋,拿出新尿布攤開放在地上。

在讓阿拉斯·拉瑪斯躺到上面後——

「蘆屋先生,我買來的袋子裡面有一個類似滴管的瓶子,用自來水也沒關係,麻煩你用它裝點水過來。」

「好、好的,不過,因為水管很熱,所以水會有點溫溫的。」

「那樣比較好。請你動作快一點!」

千穗快速下達指示,在蘆屋與鈴乃眼前單手拎起阿拉斯·拉瑪斯雙腳,用空下來的手解開膠帶型尿布。

「好!我來幫你把屁股弄乾淨喔,」

千穗接下裝了溫水的瓶子後,便握著它慢慢地清洗阿拉斯·拉瑪斯的屁股。雖然蘆屋與鈴乃瞬間嚇了一跳,但流下來的水全都被尿布的吸收劑給吸收了。

將瓶子放在一邊後,千穗用濕紙巾擦乾淨剩下的髒東西,將濕紙巾丟到尿布上,先稍微抬高阿拉斯·拉碼斯的屁股,再快速地將尿布拉到旁邊。

千穗用單手完成這一連串的動作後,便緩緩地將阿拉斯·拉瑪斯的屁股放在一開始鋪好的新尿布上,再快速固定好膠帶。

等注意到時,原先哭得十分激烈的阿拉斯·拉瑪斯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停止哭泣。

蘆屋驚訝地看著千穗和阿拉斯·拉瑪斯。

「……我還以為她是因為在找艾米莉亞、覺得寂寞才哭泣呢……」

「雖然這也沒錯,但小寶寶表達不舒服的語言種類並不多。在發生討厭的事情時,就只能用自己知道的聲音來哭。」

千穗將舊尿布連同垃圾一起包起來,丟進可燃垃圾里。在用濕紙巾擦過手後,千穗抱起阿拉斯·拉瑪斯,磨蹭她蘋果般的臉頰。

「吶?你討厭髒髒的對不對?」

「嗚嗚。」

雖然不曉得是單純呻吟還是表達肯定,但至少阿拉斯·拉瑪斯還是回應了。

總而言之,阿拉斯·拉瑪斯夜哭的原因是累積在尿布中的排泄物。

「放心吧。你爸爸跟……媽媽……一定都會回來啦。你要乖乖地等他們喔。」

儘管稱惠美為「媽媽」在心理上有些抵抗,但對著小娃娃想這種事也沒用,因此千穗只好斷念、專心地安撫阿拉斯·拉瑪斯。

「喔。」

即便現在依然淚眼盈眶,但阿拉斯·拉瑪斯還是筆直地仰望露出溫柔笑容的千穗,確實地點了一下頭。

「真是的……好可愛喔,乖孩子乖孩子。」

小女孩用小小的手擦眼淚的活潑模樣,讓千穗忍不住破顏而笑。

「咦……?」

千穗看見停止哭泣的阿拉斯·拉瑪斯額頭,浮現出彷佛新月般的紫色花紋,並全身散發出與連身裙相同顏色的微弱光芒。

但這些現象轉眼之間就消失了。

雖然阿拉斯·拉瑪斯看起來並未發生什麼太大的變化,但千穗還是因為再次體會到這小女孩是異世界的居民而嘆了口氣。

即便如此,自己能做的依然只有在能力範圍內對她傾注關愛,於是千穗再度緊緊地抱住了阿拉斯·拉瑪斯。

「哇噗。」

阿拉斯·拉瑪斯驚訝地叫了一聲。

蘆屋見狀,便消沉地將手放在榻榻米上。

「我果然還是比不上佐佐木小姐……我真是替被稱為智將便得意忘形的自己感到羞恥……這巧妙利用尿布功能的換尿布技巧……實在是令人茅塞頓開……」

無論宇宙再怎麼寬廣,大概也只有蘆屋這位惡魔會在征服世界的過程中被迫替小嬰兒換尿布吧,但他本人倒是非常認真地在替自己的缺乏見識感到反省。

不曉得該如何安慰蘆屋的千穗,為了轉移話題而抬頭看向牆壁上的時鐘。

「游佐小姐大概幾點會來啊?」

「因為要等到下班以後,所以我想最快也要傍晚六點吧。」

「鈴乃小姐知道游佐小姐的排班表嗎?」

「不知道,但我有埋伏過她。」

千穗雖然聽不懂鈴乃的話,但還是因為突然想起了什麼而看向自己帶來的包包。

「鈴乃小姐,不好意思。我包包里有個粉紅色封面的記事本,能麻煩你幫我把它拿出來,並攤開夾在封面底下的那張紙嗎?」

「嗯,稍等一下……是這個嗎?」

因為抱著阿拉斯·拉瑪斯而空不出雙手的千穗,定睛細看鈴乃幫忙攤開的紙。

「真奧哥今天直到午餐時間為止都要擔任代理店長,木崎小姐會在尖峰時間之後過來,啊,他剛好能夠早點下班呢。下午四點啊。」

除了透過電腦管理出缺勤之外,木崎還會另外發手寫的排班表給員工。根據那份排班表,真奧今天的工作會在下午四點時結束。

現在是下午兩點半。千穗對比了一下手機顯示的時間與排班表。

「對了,要不要把阿拉斯·拉瑪斯妹妹帶去麥丹勞啊?」

「咦?」

「什麼?」

蘆屋與鈴乃驚訝地看著千穗。

「我想她一直待在家裡也很無聊吧。或許出去散個步換換心情後,會回想起什麼也不一定,而且這麼一來不就能早點見到『爸爸』了嗎?」

「爸爸!」

千穗懷裡的阿拉斯·拉瑪斯敏感地對「爸爸」這個字眼產生反應,高興地舉起雙手。到頭來她還是最喜歡爸爸了。

但蘆屋卻從原本消沉的姿勢抬頭反駁:

「雖然我不知道魔王大人是基於什麼樣的考量收留阿拉斯·拉瑪斯,但在還摸不清楚這孩子周圍的狀況之前,隨便帶她出去說不定會有危險……」

「不,我贊成千穗小姐的意見。即使周圍的形勢可能有點危險,但為了改變現在的狀況,還是有必要下定決心採取行動。這個國家的社會體系也沒天真到能讓你們一直照顧不認識的孩子吧。好比說若阿拉斯·拉瑪斯生病了,難道你打算在無法證明親戚關係、又沒有保險的狀況下帶她去看醫生嗎?」

面對鈴乃義正辭嚴的辯駁,蘆屋無言以對。

鈴乃看向被千穗抱在懷裡、開心到彷佛剛才那些哭聲都是騙人似的阿拉斯·拉瑪斯。

「放心吧。現在的我有自信能跟一般的惡魔或天使交手。而且只要狀況有所變化,就能決定接下來的行動。這對你們來說也是件好事吧?」

「的確……是這樣沒錯。」

「而且啊,艾謝爾。無論狀況如何改變以及她的真面目為何,就守護阿拉斯·拉瑪斯的身心這點來說,我們所有人的立場不是早就一致了嗎?」

「我可沒考慮到那個地步喔!」

在場所有人皆無視那道從壁櫥里傳出來的聲音。

「既然如此,考慮到阿拉斯·拉瑪斯的身心健康,帶她出去散散步應該也未嘗不可吧?」

鈴乃看了壁櫥一眼。

「而且感覺那傢伙的存在,對幼兒教育會有不好的影響。」

「我也有同感。」

千穗用力地點頭。

「你們在說我的壞話對吧!」

雖然漆原似乎還是有別人正在說自己壞話的自覺,但從他完全不打算走出壁櫥這點來看,這個人絲毫沒有改變態度的打算。

「……好吧。但既然魔王大人決定保護阿拉斯·拉瑪斯,那身為部下的我當然不能隨便將她託付給別人!我也要一起去。那樣的話,我就允許她外出。」

說著說著,蘆屋便以猛烈的氣勢狼吞虎咽地吃下便當,在咀嚼的同時,還一口氣喝下鈴乃帶來的小瓶營養補給飲料。

雖然這對平常重視用餐禮儀的蘆屋來說是難以置信的行動,但就在他喝下營養補給飲料的瞬間——

「唔!」

蘆屋發出一聲呻吟,就這麼仰天倒下。

「蘆屋先生?」

千穗慌張地跑了過去,蘆屋雖然痛苦地仰望了空中一會兒,最後還是咽氣般的緩緩閉上了眼睛。

「艾謝爾,睡著了。」

相較於悠閒的阿拉斯·拉瑪斯,千穗則是嚇得臉色發白。該不會是鈴乃為了討伐真奧等人,而在營養補給飲料中動了什麼手腳吧。

「呼——————」

但接下來藍屋的鼻子裡便開始傳出巨大的鼾聲。

「……看來這成了最後一擊呢。」

鈴乃厭煩地搖了搖頭。

「連住隔壁的我都醒了好幾次。在旁邊直接聽阿拉斯·拉瑪斯夜哭的艾謝爾應該更是片刻不得安寧吧。」

鈴乃邊警戒壁櫥邊撿起蘆屋倒下後掉落的小瓶子。

「這是我昨天從艾米莉亞那兒拿到的東西。雖然手段有點粗暴,但若不這麼做,艾謝爾是不會自己休息的吧。我最近發現只要艾謝爾一倒下,周圍的人就會被這些傢伙給牽連進去。」

那是鈴乃帶來的營養補給飲料瓶。上面寫著「保力美達β」這個沒聽過的商品名稱,成分表的地方也記載了沒見過的文字。

「……這上面寫了些什麼啊?」

「這是安特·伊蘇拉的文字。你就把這當成是能讓惡魔體力衰弱的藥吧。」

總之從鈴乃有些警戒地望向壁櫥來看,應該是不想讓惡魔成員們知道的東西。

「啊,話說回來……」

千穗的視線在發出呻吟般雜亂鼾聲的蘆屋以及阿拉斯·拉瑪斯身上來回。

「你說了艾謝爾……阿拉斯·拉瑪斯妹妹,你會說蘆屋先生的名字啊。」

「嗯?」

被千穗抱著的阿拉斯·拉瑪斯含著手指回望她。千穗邊看著那大大的眼睛邊思索了一下。

「阿拉斯·拉瑪斯妹妹。」

「喔。」

小女孩用力舉起手神采奕奕地回答。光是這樣就讓千穗不自覺地露出微笑。

「我啊,叫做千穗喔。」

「千魏?」

「千、穗。你爸爸啊,都叫我小千喔。」

「小千!」

阿拉斯·拉瑪斯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豁然開朗。

「爸爸的朋友!」

「喂,阿拉斯·拉瑪斯。」

一旁的鈴乃插話道:

「千穗小姐對阿拉斯·拉瑪斯來說算是姊姊。叫她『小千』未免太沒禮貌了吧。」

「嗚?嗚?」

「對了,叫她『千穗姊姊』看看吧。」

或許是接受了鈴乃的勸導,阿拉斯·拉瑪斯莫名地全身用力仰望千穗的臉。

「千魏……千、姊……嗚……」

試著反覆思量後——

「小千姊姊!」

最後似乎是以這樣的結果塵埃落定。

「真是太可愛了!」

被呼喚的千穗非常感動地磨蹭阿拉斯·拉瑪斯的臉頰。

「小千姊姊、小千姊姊……」

阿拉斯·拉瑪斯用手指著千穗,確認似的反覆叫了好幾聲。

「……嗚。」

接著便用力地……盯著站在千穗旁邊的鈴乃。

「什、什麼事……?」

被盯著看的鈴乃因為感受到某種壓力而咽了口口水。

「這位姊姊啊,是鈴乃姊姊喔?」

敏銳地察覺到阿拉斯·拉瑪斯要求的千穗低聲說完後,已經自行確立過一次方法的阿拉斯·拉瑪斯便快速反應道:

「小鈴姊姊!」

小女孩用力一指,發號施令。鈴乃的臉頓時便染起了紅潮。

「小鈴姊……呃,嗯,那個,沒關係,嗯。」

「小千姊姊,小鈴姊姊!」

跟稱真奧與惠美為自己雙親時一樣,為了確認千穗跟鈴乃的名字,阿拉斯·拉瑪斯交替地反覆呼喚兩人。

「討厭啦,真的好可愛喔!」

「別、別這樣連續一直叫,唔……別、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太卑鄙了!這樣未免太可愛了吧!」

兩位女性邊臉紅邊發出尖叫聲,嬉鬧了起來。

「……真單純呢。」

但在聽見突然從壁櫥里傳出來的打岔聲後,便馬上以嚴厲的表情瞪了過去。

鈴乃跨過倒地不起的蘆屋走到壁櫥前,用力地拍響拉門。

「哇啊!」

接著便同時傳出漆原在裡面嚇得手忙腳亂的騷動聲。

「總之,你應該聽見了吧。我跟千穗小姐要帶阿拉斯·拉瑪斯去散步。等艾謝爾醒來後就這麼轉告他吧。我們會在魔王或艾米薊亞下班後回來。」

「啊~嚇我一跳。好好好,隨便你們啦。反正無論發生什麼事都當做沒我這個人吧。」

「雖然大家原本就是這麼打算的,但只是幫忙留個言應該也不會怎麼樣吧。」

「……為什麼整個狀況好像被劃分成我跟我以外的所有人啊。你們是人類吧?」

「你自己摸摸良心吧。在利害關係一致時,就算對方是敵人也會合作,但就只有你一個人不打算配合大家的狀況,所以才會變成這樣啦。」

「路西菲爾,是廢物嗎?」

在一旁看著鈴乃與拉門說話的阿拉斯·拉瑪斯正確地說出了漆原的本名,好奇地問道。

拉門裡面的人物似乎也聽見了她的聲音。傳出動搖的氣息。

「小孩子既坦白又學得很快呢。」

接著鈴乃便補上了最後一擊。

下午三點。

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響起了一道如雷的叫喊聲。

「爸爸!」

那道尖銳的聲音筆直地集中朝一位男性飛去。

在場所有人在看向那道聲音的來源與目的地後便頓時愣住。

一位員工忘了接待客人、一位員工則是弄掉了疊在手上的托盤,甚至還有一位員工就這麼將手指停在飲料機的按鈕上,害柳橙汁誇張地滿了出來。

廚房內通知薯條炸好了的機器旋律發出呆板的聲音。

被那道劃破天際的雷聲貫穿的男性表情瞬間僵住,彷佛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耳朵甚至是世界般的一臉茫然。直到全體員工都將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後,他的視野才又恢復了顏色。

「!!!!!!」

這狀況真的只能用無聲的吶喊來形容了。

真奧貞夫利用隱形發射器的推力緊急起飛衝出櫃檯,一口氣飛向雷聲的源頭。

「爸爸!」

鈴乃與千穗因為氣氛瞬間改變而茫然地站在店門口旁邊。但看在被千穗抱在懷裡的幼小蘋果小女孩阿拉斯·拉瑪斯眼中,這場景看起來就像是親愛的爸爸正全力趕到自己身邊一般。

「你你你你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們在搞什麼鬼啊?」

真奧以彷佛隨時都會口吐白沫昏倒的蒼白表情逼問千穗與鈴乃。

「為什麼要帶她過來啊?喂,啊啊,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那、那個,對不起。我以為這樣能讓阿拉斯·拉瑪斯妹妹打起精神……」

「她因為想見爸爸而哭個不停啊。若讓她轉換一下心情,或許能想起些什麼也不一定,因此我們就帶她過來了。」

在敏感地感受到店內氣氛後,千穗因為擔心自己可能犯了什麼錯而慌了起來,但鈴乃卻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

而更不在意這些事情的阿拉斯·拉瑪斯,則是在抱著自己的千穗手上動來動去,朝真奧伸出手。

「爸爸、爸爸!」

「啊,危、危險,別亂動啦……」

「拜、拜託你這樣別一直叫啦!」

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阿拉斯·拉瑪斯正差點從千穗手中掉下來,真奧則慌張地撐住她。

「爸爸!」

脫離危險的阿拉斯·拉瑪斯以極度燦爛的笑容,抱住了真奧的脖子。

「爸爸!我來看你了!」

「這、這樣啊,啊哈哈哈哈哈。」

而在苦笑的真奧背後,一群人在本人面前毫不顧慮地——

「那是真奧先生跟佐佐木小姐的小孩嗎?」

「怎麼可能,若是這樣,我就去偷襲真奧先生了。把他沉到海里去。」

「木崎小姐在哪裡?若被那個人聽見,這裡可是會化為血海啊。」

「糟糕!薯條、薯條焦了!」

發出充滿好奇心、動搖以及探索的聲音。

「啊哈哈哈哈……真奧哥,對、對不起,我好像做了多餘的事情……」

真奧板起臉孔,阿拉斯·拉瑪斯則是一臉微笑。而在發現一道巨大的人影緩緩接近這兩人後,千穗以某種意義上更勝真奧的程度僵住了臉。

「怎麼了,千穗小姐,你的臉色很差喔。是天氣太熱了嗎?」

但就連鈴乃搞錯了方向的關心都無法傳進千穗的耳里。因為在真奧背後——

「阿~~真~~?」

店長木崎真弓正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裡。

「呀啊!」

「嗚?」

真奧以脊椎都快脫臼般的氣勢挺直身體。

「若我的耳朵跟眼睛還正常,剛才小千帶來的那位小女孩似乎叫你『爸爸』呢?嗯?」

「……她的確是這麼稱呼我。」

木崎的語氣里充滿了不容反駁或狡辯的魄力,領悟到這一點的真奧只好坦白回答。

真奧與千穗都臉色蒼白地等待木崎接下來的怒吼。

但過了一段時間後,木崎還是沒做出進一步的行動。真奧戰戰兢兢地回頭一看。

便發現木崎既未生氣亦未微笑,而是困擾地嘆了口氣後,便以認真到讓人驚訝的表情,看向真奧跟千穗以外的鈴乃。

「我記得你是真奧跟佐佐木的朋友……鎌月小姐對吧?」

鈴乃老實地點頭。

「一下子就好,我能跟你借一下佐佐木嗎?」

「……沒差……呃,我不介意……」

由於上次見面時,鈴乃曾經彆扭地在木崎面前隱藏本性,因此連忙修正了語氣。

「真不好意思。喂,阿真,幫鎌月小姐帶位。這孩子先交給我照顧。」

「咦?啊,是的,不、不過……」

木崎不由分說地從猶豫不決的真奧手中抱起了阿拉斯·拉瑪斯。原本以為會放聲大哭的阿拉斯·拉瑪斯,意外地在木崎懷裡露出了笑容,讓真奧頓時鬆了一口氣——

「小千,跟我來員工間一下。阿真等帶完位後再過來。」

但馬上又因為木崎這句話而臉色發白。

而千穗也同樣一臉沉痛地跟在瀟灑地先走一步的木崎後面。

鈴乃一邊目送這幅場景——

「……對不起,居然未經深思就做出這種事。」

一邊在這明顯不穩的氣氛下,有些困惑地對真奧說道。

「真是的,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既然你們是為了阿拉斯·拉瑪斯好才這麼做,那我也沒理由對你們抱怨。那一帶不會直接被冷氣吹到,你就隨便找個地方坐吧。」

在看了真奧指的角落一眼後,鈴乃再度回望真奧。

「我還以為你會更生氣一點呢。」

「啊?為什麼我要生氣。雖然是這樣的結果,但從你願意幫忙這點來看,我還必須向你道謝呢。不妤意思啊。」

真奧再次直視鈴乃的眼睛真摯地道謝。

「……明明是個魔王,居然還那麼囂張。」

鈴乃因為無法迎視真奧坦率的眼神而噘起嘴,將臉轉向旁邊。明明是個魔王,居然每次都直視對方誠懇道謝。

「既然是魔王,那不囂張怎麼行呢。總之你先坐到那個位子等一下……」

就在真奧因為鈴乃的反應而皺起眉頭回答時——

「呼……炎熱的下午三點,正是要用美麗的女神賜予我的甜美冰淇淋,來鎮壓我這片狂熱之心的時刻!啊,我心愛的女神!我又在今天這個時間,來向你傳達我的愛意了!」

一位吵鬧的變態說著吵鬧的變態發言,同時吵吵鬧鬧地做著變態的舉動進來了。

他就是逐漸成為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的著名景觀,為木崎的美貌做好了墮落成墮天使覺悟的大天使沙利葉——肯特基幡之谷站前店店長猿江三月。

看來千穗所說的每日每餐,似乎還包括了點心時間。

只有外表可取的沙利葉用他大大的紫色眼睛瞬間掃了店內一眼。

接著便在店內角落通往員工問的門前,發現了他宣誓永遠效忠的美麗女神身影。

當然也包括了那位女神所抱著的人物。

「嗯啊!」

沙利葉發出奇怪的呻吟聲,身體也凍結到再也不需要冰淇淋的程度。

「他真的變胖了耶。」

雖然距離鈴乃最後一次見到沙利葉也才不過幾天。但這位嬌小天使的臉頰與脖子一帶已經豐滿到不自然的程度。

從聲音發現真奧與鈴乃站在自己旁邊的沙利葉,以彷佛故障魁儡的動作將臉轉向兩人——

「上天……已經拋棄我了嗎?」

接著提出這樣的疑問。

「這是……神明對放棄任務的我所給予的制裁嗎?我永遠的女神之心……已經被其他男人給射下,而她也回應了那個男人,產下那個愛之結晶了嗎?」

眼見沙利葉產生了非常淺顯易懂的誤解,真奧因為一時不曉得該如何回答他——

「啊,鈴乃,交給你了。」

便將判斷丟給了別人。

「咦?餵、喂!」

鈴乃還來不及抗議,真奧就已經追著木崎等人逃到了員工間。

「克莉絲提亞·貝爾!這是夢嗎?告訴我這是夢吧!若是我至今的所作所為有什麼不對,那我願意悔改!雖然過去很花心,但我只有這次是認真的啊!為了讓神原諒我的罪,拜託你聽我坦白自己的罪行吧!」

「為什麼身為大天使的沙利葉大人,要向我這個人類的聖職者告解啊!」

儘管處於敵對關係,但對聖職者而言,對方好歹是等同於神的大天使。雖然鈴乃不自覺地使用了敬語,但應該怎麼說才好,這位降臨人類世界的大天使,似乎已經變得跟魔王一樣俗不可耐。

「原來今天早上新聞星座占卜說的戀愛運最差就是指這件事啊!神啊,神居然對我降下如此殘酷的考驗!」

一名為了新聞星座占卜怱喜怱憂的花心大天使所做的告解,光是想像就讓人頭痛。雖然鈴乃身為一位女性,同樣不想聽這種肯定自己想像的告解——

「……沙利葉大人,你對那個小娃娃的出身心裡沒底嗎?」

趁著木崎正抱著阿拉斯·拉瑪斯,鈴乃若無其事地向沙利葉打聽。

「嗯……要是她是我的孩子該有多好……」

懦弱地嚎啕大哭的沙利葉口出妄言。但透過這句話,鈴乃確認了沙利葉跟阿拉斯·拉瑪斯並沒有直接關係。

「……真沒辦法,我就來陪你談談系的罪吧。」

為了引出其他足以驗證的材料,鈴乃只好無奈地下定決心陪沙利葉說話,但光是想像這位天使會做出什麼樣的「罪之告白」,就讓她開始頭痛了起來。

「……好了,那麼……」

並肩而立的真奧與千穗因為這道聲音而驚訝地震了一下。一想到接下來究竟會面臨什麼樣的斥責,兩人的胃就開始變得沉重了起來。

「這孩子今年幾歲了?」

木崎熟練地緩緩搖晃上半身哄著阿拉斯·拉瑪斯。然而她一開口,問的卻是這道令人出乎意料的問題。

真奧與千穗不由得互望了一眼。

「三歲……不,她的個子還滿小的,大概只有兩歲多一點吧,嗯?」

「啊,是、是的,我想,應該是這樣沒錯。」

「我想?你沒跟她父母確認過年齡嗎?」

雖然若辦得到真奧也很想問,但由於他連小女孩父母的所在地跟身分都不曉得,因此也無可奈何。

「不過啊,說的也是。若有人問我侄女幾歲,我也沒自信回答得出來。雖然等開始上學之後就會比較容易記得。」

木崎沒有深入追究,在對照自己的例子後便下了結論。

「放輕鬆點,我並不打算責備你們,畢竟是在小孩子面前呢。」

若真的有人能在這種場合放輕鬆,那他應該是位稀世的大人物。

「我還是基本地確認一下,這小女孩應該不是阿真跟小千的孩子吧?」

「不是……雖然我覺得如果是就好了……」

千穗偷偷參雜了自己的真心話,但木崎卻沒有漏聽。

「我不管你怎麼想,但有時候還是得看一下場合。」

笑著哄阿拉斯·拉瑪斯的木崎,身上纏繞著一股連魔王都能壓倒的平穩霸氣說道:

「你們並沒有在進行男女之間的交往。我說的對吧?」

「是、是的。」

「那個……沒有。」

千穗偷瞄了瞬間肯定的真奧一眼後,便跟著點頭。

木崎因為兩位年輕人的回答而苦笑。

「你們難不成以為我會責備談辦公室戀情或將家裡的事情帶來職場的人吧?倒不如說若你們正在進行男女之間的交往,我也不用在這裡說教了。」

「咦?」

真奧一臉出乎意料地愣若回應。

「我不管是阿真拜託小千幫忙或是小千自己提出來的。總之聽好了,你們有想過一位高中女生出入男性家裡照顧嬰幼兒,在世人眼裡會是什麼樣子嗎?」

由於話題跳到了出乎意料的方向,因此兩人皆難掩驚訝。

「不、不過真奧哥又沒有其他能拜託的人,而且我們之間實際上又沒什麼……」

「小千你或許還不能理解。不過所謂的『世人眼光』既膚淺又草率,不負責任的謠言也傳得很快。更惡質的一點是,它還沒有確實的形體。」

「唔……」

「!」

在木崎將視線轉向阿拉斯·拉瑪斯的瞬間,真奧千鈞一髮地阻止了想繼續發言的千穗。

不曉得是否透過眼角看見這一切的木崎,用指尖搔著阿拉斯·拉瑪斯的臉頰。阿拉斯·拉瑪斯一邊笑著——

「跟爸爸一樣的味道。」

一邊高興地聞著木崎手上的味道。

「原來如此,一樣啊。」

木崎也高興的回應。

「只要講到這種事情,跟世人一樣膚淺的年輕人一定會回答『這個社會根本就不懂我們』。光是沒這麼說,你們就已經算很優秀了。」

木崎讓阿拉斯·拉瑪斯坐在自己腿上,用手抱在她腹部並緩緩旋轉椅子後,小女孩便露出了笑容。

真奧見狀,便放鬆了制止千穗的那隻手,坦率地說道:

「既然會被人這麼說,就表示我還完全不了解這個世界。」

木崎停止旋轉椅子,笑了一下後便一口氣將阿拉斯·拉瑪斯抱了起來。

「咿~~呀~~哈哈哈!」

或許是因為覺得有趣,阿拉斯·拉瑪斯興奮地大叫。

「會說出這種話,就表示你已經快能獨當一面了。」

木崎將阿拉斯·拉瑪斯還給真奧,看了一眼員工間的時鐘後便聳聳肩說道:

「阿真,你今天已經可以下班了。雖然時間還有點早,但不曉得該說幸或不幸,現在並沒有忙到少了一個人會困擾的地步。」

「咦,呃,可是……」

「你是那小女孩的『爸爸』吧?那麼比起眼前的時薪,應該要更珍惜能跟孩子共度的時間吧。總之關於你增加排班的要求,我會列入考慮。」

說完後,木崎詞整了一下員工帽便瀟灑地離開房間。

「……真奧哥,關於排班的事情?」

還不太能釋懷的千穗問道。

「畢竟要撫養的家人變多了,所以得好好工作才行。或許還必須讓阿拉斯·拉瑪斯上學也不一定。」

真奧一邊哄著被他抱起來的阿拉斯·拉瑪斯,一邊以看不出來究竟認真到什麼程度的態度回答。

「你真的打算收養阿拉斯·拉瑪斯嗎?」

「這跟收養又有點不同呢。」

真奧戳著阿拉斯·拉瑪斯的額頭回答。

「總之,在解決令人介意的事情之前,我會先照顧她。但若她真正的親人出現了,我也會幹脆地把她交給他們。」

話說回來,在一開始決定是否收養阿拉斯·拉瑪斯時,真奧似乎就很在意小女孩的額頭。

「吶,小千,你之前曾經說過父母都不介意你來我家吧?」

「……是的。」

千穗畏縮了一下。

千穗知道真奧將木崎視為一名社會人士尊敬。姑且不論這對異世界的魔王來說是好是壞,她擔心真奧會因為木崎的說教而改變心意。

「木崎小姐的忠告我會謹記在心,但我還是想拜託你……能請你,再讓我依賴那份信賴一段時間嗎?」

「嗯……咦?」

原本以為真奧會委婉地拒絕自己協助的千穗,因為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而睜大了眼睛。

「雖然現在的狀況比較平穩,但惠美跟鈴乃對我來說終究是敵人,該怎麼說,如今在日本能讓我寄予全面的信賴、拜託什麼事情的人類,就只有小千了。」

「……」

「那個,我知道尚未好好回覆小千之前說的那件事,就這樣拜託你很狡猾,而且或許還會給你添許多麻煩也不一定,但若你接下來也願意提供協助,那就幫了我一個大忙。」

「……」

「……小千?」

暫時驚訝地目瞪口呆的千穗——

「……餵、餵?為、為什麼要哭啊?小千,咦?我剛才說了什麼糟糕的話嗎?」

突然從眼裡流下了一道淚水。

真奧因千穗出乎意料的反應而慌了起來。千穗這才發現自己似乎哭了,便拿出手帕拭淚。

「啊,對、對不起,該怎麼說才好,那個,我有點高興。」

「別、別道歉啦!對不起!我明明比較年長還是個魔王,卻總是依賴小千……呃,咦?」

「知道真奧哥這麼仰賴我,我很高興喔。」

「咦?啊?咦?高興……咦,那、那你為什麼要哭啊?」

面對千穗的笑臉,真奧的頭上開始冒出大量的「問號」。

「欺嘿嘿,對不起。不過,人類就是這樣啦。」

「真、真令人費解……呃,那個……」

「我知道,真奧哥目前無法馬上回應我。但無論是什麼樣的回答,我都會耐心地等待,所以……」

千穗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再次牽起了阿拉斯·拉瑪斯的手。

「小千姊姊?」

「我會努力協助真奧哥的!」

「這、這樣啊,那個,不好意思,謝啦。」

「嗯!」

這次千穗轉而露出燦爛的笑容。不曉得該如何回應的真奧,將員工帽重新戴到遮住視線矇混過去。

「啊,對了阿真,那邊的抽屜里……」

此時,原本應該離開的木崎又突然回來了。

「!」

看見倏地僵住的真奧與千穗,木崎皺起眉頭說道:

「……看來暫時果然不能應徵女性員工了。真是的……」

木崎並非矇混得過去的對象。就連性別工作平等法,在木崎憲法面前依然顯得無力。

木崎板著一張臉走進房間,從辦公桌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袋。

「這是我在別人推銷報紙時拿到的,想說反正我也用不到,不如就給你們吧。」

木崎嘆氣,交替看向真奧與千穗。

「剛才我說的那些話,你們應該確實理解了吧?」

語畢,木崎便將信封袋放在真奧頭上,再次走出房間。

門關上後,真奧與千穗便誇張地嘆了口氣。千穗拿起真奧頭上的信封,與真奧互望一眼後便取出了內容物。

而裡面裝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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