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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魔王,今昔物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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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歸還,對你來說應該也是大好機會不是嗎?現在的你,已經得到了超越大天使的強大力量,艾謝爾跟惡魔的部下們也都在伸手可及之處。只要忘了日本跟地球的事情,把開『門』的我給殺了,就算想回魔界都不是問題。人類世界的情勢,也不像過去那麼團結,艾米莉亞也陷入了困境,這不正是征服世界的大好機會嗎?」

「……你到底想要我怎樣啊?」

「若是安特·伊蘇拉人所想像的魔王撒旦,應該那麼做才比較自然吧?」

鈴乃乾脆地斷言。

「不過你卻像現在這樣跟我在一起。擔心艾米莉亞的安危,安慰梨香小姐的內心,跟千穗小姐約好會回到日本,並拜託天禰小姐守護日本的安全。」

「擔心惠美……應該是沒到那麼誇張的程度。」

看來真奧直到現在,都對自己在出發前於公寓房間說溜嘴的那句話沒有自覺。

「照這樣來看,打算支配安特·伊蘇拉的你,行動簡直就不具備一致性。不過我這次想到了一個假設。只要按照那個假設,你所有看似不具一致性的行動,就全都獲得了解釋。」

「……別鬧了。在流行的電視劇裡面,在假設的階段就發表意見似乎不太妙喔。」

真奧試著矇混過去,但鈴乃依然不肯退讓。

「魔王撒旦。」

「別說了。」

鈴乃平靜的聲音傳入真奧耳里。

「你應該一點都沒變吧?」

「我叫你別說了……」

「千穗小姐的慧眼有時候真的很恐怖。不對,或許正因為千穗小姐什麼都不知情,所以才有辦法得到這樣的結論。魔王,你……」

「啊~我不想聽!我~不~想~聽~啊~啊~啊~~~~!」

真奧搗住耳朵大聲嚷嚷,但鈴乃凜然的聲音輕易地便突破了那層障礙。

「其實是個既認真又溫柔到讓人納悶為何會誕生為惡魔的男人。」

營火爆開的聲音,像是在打掐子般的於夜晚的森林響起。

「……你說這種話,都不會覺得難為情嗎?」

「因為這全都是從千穗小姐那裡現學現賣來的。千穗小姐即使知道你是異世界的魔王,還是從來不曾懷疑過這點,雖然人家經常說戀愛會讓人變得盲目,但在千穗小姐的情況,反倒是讓她的慧眼變得更加敏銳呢。」

鈴乃若無其事地乾脆說道,讓真奧再度啞口無言。

「然後這件事同樣也只有千穗小姐看穿了,包含艾米莉亞和我在內,安特·伊蘇拉的所有人都並未意識到這點。」

在新宿電器行的那場爭執,重新浮現在鈴乃的腦海里。

真奧當時曾經明確地說過。

「你確實是率領魔界之『民』的『王者』。」

「……嗯,畢竟我是『魔王』啊,所以那又怎樣?」

真奧還是一樣不悅地背對鈴乃。

「話說以前的事情跟現在又有什麼關係?如今我要跟你一起去救出惠美跟蘆屋,然後所有人一起回日本,這樣不行嗎?」

「不行。」

「為什麼啊!」

「很簡單,因為我會不安。也許我睡到一半就會被突襲,而且現在也還不能完全斷定你到了蒼天蓋後,不會跟艾謝爾一起背叛我,開始新魔王軍的活動。」

「我、我說啊,你才是從剛才到現在,說的話都不具一致性。」

「畢竟我長期都在做懷疑別人的工作啊。」

「聖職者怎麼可以懷疑別人呢。」

真奧依然背對著鈴乃皺起眉頭,後者則是對他露出溫柔的微笑,然後——

「的確,雖說是前異端審問官,但再怎麼墮落都還是名聖職者,我……嘿咻。」

「唔哇!」

背上傳來小小的衝擊,讓真奧驚訝地回頭望去。

真奧在比自己低一顆頭的地方,看見鈴乃被營火照亮的後腦杓,並進而發現她正與自己背靠背坐在一起。

「你、你幹嘛突然這樣啊!」

鈴乃突然踏入最接近的領域,讓真奧難掩困惑。

「聖職者絕對不會泄漏透過告解得知的秘密。」

反倒是鈴乃較為從容地越過緊貼的背,平靜地說道:

「這樣你就不會看見我的臉啦。惡魔之王啊,不介意的話就告訴我吧。為什麼你要率眾侵略安特·伊蘇拉。」

「真是的,這是在演哪出啊……」

真奧雙手搗著臉,深深嘆了口氣。

「話先說在前頭,我之所以至今都沒告訴過別人,並不是因為背後隱藏了什麼天大的秘密。只是因為都沒有人特別提出來問,所以我才沒說出來而已。」

真奧先小聲地做了個開場白。

「這對你們(人類)來說真的是非常無聊,又隨處可見的事情,就算你聽完一切後無法接受,我也不管喔。我是不覺得這有到告解那麼誇張啦。」

「我知道了,我會謹記在心。」

一面感覺鈴乃從背上傳來的體溫——

「唉……真是的,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真奧再度對著夜晚的森林輕輕嘆氣。

「該從哪裡開始說起好呢。」

接著他以宛如在回首昨天的事情般自然的語氣,開口說道:

「雖然我不記得有沒有跟你提過這件事,但總之我出生時的魔界,真的是個無藥可救、完全被暴力支配的世界。強大的惡魔會隨意折磨、殺害弱小的惡魔,只顧著讓自己活下來,當時的魔界就是個那樣的地方。我為了改變那個世界而舉兵,並在卡米歐與艾謝爾的協助之下,順利地完成征服大業,一個前所未有的文明國家,就這樣在我的主導下誕

生了。到這裡為止都還算好。」

「嗯。」

「拜此之賜,弱小的惡魔幾乎不再因為毫無道理的暴力死去。魔術在體系化後變得愈來愈有效率,威力也跟著逐漸提升。即使如此,一直到那個時候,我、卡米歐跟艾謝爾都還是沒發現到那件事情。」

鈴乃透過背部感覺到真奧的呼吸稍微加快了。

「如你所知,惡魔能夠透過恐懼與絕望的感情獲得魔力,得到自己生存所需的能量。儘管我的統一事業為魔界帶來了『治安』與『和平』,但相對地『恐懼』與『絕望』便逐漸消失了。而結果就是魔界的魔力總量以極快的速度開始減少。然而托統一事業的福,人口卻持續增加。你應該也猜到了吧,魔界至今為何會充滿魔力。而我把那個原因消除掉了。這樣下去累積的魔力將會以不得了的速度開始消耗。在知道這樣下去撐不過五百年時,我真的感到很頭痛呢。」

「……所以,你們才會侵略安特·伊蘇拉嗎?真的是普通到令人驚訝的理由呢。」

真奧看不見鈴乃的表情。不過由於從聲音便能知道對方在認真聽,因此他又接著說道:

「在侵略他國後,透過搶奪與殖民解決資源桔竭的問題。以戰爭的動機來說,真的是普通到讓人想笑吧?不過我可沒有笑的餘裕。我怎能讓那些相信並跟隨我的子民,讓那些好不容易再也不必擔心死於同族暴力的魔界之民,因為我的計算錯誤而餓死呢。所以我才會來到這裡。」

「為了『支配』安特·伊蘇拉嗎?」

鈴乃刻意強調了「支配」這個詞。

「雖然我們只因為你們是異形並擁有壓倒性力量的存在,就認定你們打算將人類趕盡殺絕,但其實你並沒有那樣的打算吧?」

「如果我說是的話,人類們就會原諒我嗎?」

「誰知道。不過,現在的我是傾聽告解的聖職者。所以不會懷疑你所說的話。」

威覺鈴乃似乎微笑了一下。

「若讓人類滅亡,只會再次發生相同的事情。畢竟我聽說人類的壽命跟我們相比非常短暫。在讓人類滅亡的那天,也只是將人口持續增加的惡魔放到空無一物的地方罷了。所以我才想要在讓人類產生適當恐懼的情況下,支配他們。也正因為如此,我才會嚴命四天王對反抗者格殺勿論,但必須接受人類的投降。唉,雖然執行程度似乎有個人差異的問題。」

「原來如此。所以各國的王侯現在也都還平安無事地活著啊。」

鈴乃在去日本之前,某種程度上便已經掌握惡魔大元帥們做出的暴行,在東西南北大陸間存在著極大的差距。

當時已經有明確的統計指出扣掉魔王城出現的中央大陸,人類世界的犧牲者主要集中在南大陸與西大陸,而北大陸和東大陸的被害狀況則相對算少。

「再來就跟你知道的一樣。惠美那傢伙依序解放了各個大陸,最後我成了逃跑的敗軍之將,漂流到日本。吶,真的是無趣到讓人嚇一跳對吧?」

覺得透過不斷強調無聊拉起防線的真奧很有趣的鈴乃,小心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輕輕微笑。

「倒也沒那麼無聊。光是知道你跟人類的『王』沒什麼兩樣這點,對我來說就算是有收穫了,不過,我還有一個地方不懂。」

「啊?」

真奧一回頭,就發現鈴乃也做出了一樣的動作,使得兩人的視線略微相會。

「你本人在來到安特·伊蘇拉後,究竟都在做些什麼?」

「……我嗎?」

真奧意外地反問。

簡直就像是從來沒預想到這個問題。

從來沒預想到這個問題,換句話說,就是真奧周圍的人至今都從來沒對這點抱持疑問過。

「嗯,沒錯。在中央大陸事實上的首都伊蘇拉·聖特洛毀滅後,直到與艾米莉亞的最終決戰為止,都沒人聽過『魔王撒旦』的名號。負責進攻東西南北大陸的,是惡魔大元帥的侵略軍吧?我想知道將侵略的工作通通交給『魔王軍』後,『魔王』本人到底都在幹什麼?」

鈴乃的眼中,反射出搖曳的營火光芒。

真奧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跟她對上眼好一陣子,慌張地移開視線。

「要是你稍微笑一下,我馬上就不講囉。」

「還真是意外地膽小呢。你對自己做過的事情就那麼沒自信嗎?」

「既然是在講自己過去的大失敗,那怎麼可能會有自信呢。」

真奧先是不悅地丟下這句話——

「我在研究『人類』。」

然後以細若蚊聲的聲音說道。

「雖然不至於像惡魔那麼誇張,但這些無論人種、語言還是外表全部都不一樣的人們,居然在競爭之後建立了社會,並展開互助合作的生活,這讓我覺得人類這種生物非常不可思議。」

「……」

「若遇見受傷倒在路邊的人,會踩下去的就是我們魔界的惡魔,會替那個人治療並提供幫助的則是人類。這樣的差距到底是從哪裡產生出來的呢?」

「人類也不是每個人都是聖人君子。」

「話雖如此,但也並非每個人都是像惡魔那樣的人渣吧。」

真奧輕輕嘆口氣,仰望天空。

「我做了很多沒度量的事情。像是把我在魔王城的房間,改造成人類支配者的風格。畢竟是即將支配人類世界的絕對王者的房間,總有一天全世界的王公貴族都會來這裡向我宣示效忠,我甚至還曾漫不經心地想過這些無聊的事情呢。」

「喔,我突然覺得有點想看呢。」

「拜託饒了我吧,我才不想對認識的人公開自己的房間。另外像是人類的語言、人類的社會等等,我從被摧毀的城鎮收集了無數資料進行研究。當然其中一部分的理由,也是為了調查該怎麼做才能順利地支配你們。」

「結果你的研究有獲得什麼成果嗎?」

「就是因為沒有,所以才會淪落到得在日本打工啊。」

真奧聳聳肩。

「不過真的是船到橋頭自然直呢。從下定決心要征服安特·伊蘇拉,到被惠美打敗並漂流到日本的這段期間,我一直都想不透我們跟人類究竟有什麼差異,想不到漂流到日本三天後,我就想通了。」

「是什麼?」

「其實真的是非常簡單的事情。現在回想起來,反而會覺得理所當然到讓人想笑的地步。」

真奧說完後,看向在一旁以幸福的表情呼呼大睡的艾契斯。

「那就是需不需要吃飯,僅此而已。」

這個答案,讓鈴乃抬起頭轉向真奧。

「你是指用餐嗎?」

「嗯。」

真奧真摯地點頭。

漂流到日本後,真奧曾經因為「脫水症狀」和「營養失調」被救護車送到醫院,他永遠忘不了在睡了三天三夜後,醒來時看見的醫院天花板。

「我們惡魔不需要特別做什麼,就能獲得獨自生存所需的魔力。雖然也有人會基於興趣吃掉自己殺害的對象,但那真的就只是興趣,絕對不是因為有什麼不吃東西就會死掉之類的理由。不過人類就不同了。無論是再怎麼有錢的人,人類都絕對無法一個人存活下去。」

真奧堅定地說完後,刻意轉頭面向鈴乃。

「這不是什麼精神論的問題。畢竟就算是有錢人,也無法靠吃錢過活。必須先用錢換食物,再吃掉那些食物。只要有錢,就能吃到某人做的美味料理或是對身體好的東西,就是因為能吃並想吃自己喜歡的東西,人才會想要工作賺錢。人類的社會就是這樣形成的。從社會的構成要素開始,就跟我們這些惡魔不同……而我當初居然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不知道。」

「……魔王?」

「就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才害死了許多相信我的子民。並膚淺地認為只要靠力量跟魔力就能支配人類。」

真奧靠在鈴乃背上的部分傳來顫抖。

「喂,你該不會……」

鈴乃忍不住想要回頭,但卻被真奧以身體輕輕壓了回去。

「我沒哭喔。真正想哭的應該是那些追隨我這個笨蛋的魔王軍,或是被我這個笨蛋殺害,以及像惠美那樣經歷了悲慘遭遇的人們。我錯了。明明是王,卻還是犯錯了。」

彎下腰的真奧看起來十分渺小。

之前在笹幡北高中的戰鬥中,真奧曾為了拯救鈴乃、千穗以及漆原瀟灑現身,並展現出足以壓倒天使與惡魔的力量和身為王的威嚴,但在此刻的他身上完全感覺不到那些東西。

「……即使如此,你還是必須行動對吧?因為你是王啊。」

鈴乃對著那道背影輕聲低喃,真奧的後背隨之一震。

「你必須將人類的世界,跟自己國民的性命放在天秤上比較對吧?

魔王……」

鈴乃抬起頭,向背後看不見表情的魔王撒旦問道:

「讓你的內心感到痛苦的罪,是什麼?」

「我的罪……」

「是殺害人類,侵略安特·伊蘇拉的事情嗎?」

「不對。」

真奧明確地否定。

即使如此,鈴乃還是不動聲色,繼續以平靜的語氣問道:

「那麼是什麼?」

「是背叛了民眾的信任,將他們逼上死路……以及作為一個王,卻選錯了道路的事情……」

「如果為此感到後悔,那你該做的事情是什麼?」

「……」

真奧讓鈴乃的話語一句一句地沉入心底,同時開口說道:

「就算是這樣,無論發生什麼事,直到我不再是王的那個瞬間,都要以王的身分活下去。」

「沒錯。」

鈴乃露出微笑,緩緩起身離開真奧的背,她並未看向那位告白罪孽的男子表情,直接仰望滿天的星空。

「你自己不是也說過嗎?為了帶領那些跟隨自己的人前往好的方向,就必須持續看著自己覺得好的方向活下去。直到新的王把自己推下來之前,都必須持續拉著後面的人前進。你想成為能同時支配惡魔與人類的王對吧?」

「……話說,這算是告解嗎?」

真奧以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幾乎快要崩潰的表情回答。

「你那邊的神明,會願意原諒惡魔的罪孽嗎?」

「唉,正常來講應該是不會吧,畢竟這可是惡魔之王的罪呢。」

「喂,都讓我說到這個地步了,那樣也太誇張了吧。」

真奧全力對鈴乃乾脆的回答吐槽,但後者卻以平靜的笑容搖頭說道:

「不過,我原諒你。」

「鈴乃?」

真奧忍不住回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聖職者穿著法衣的背影,而鈴乃緩緩轉過來的臉上,正掛著真奧至今從未見過的溫柔笑容。

「惡魔之王撒旦。你身為王的『孤獨』與『罪孽』,我確實聽見了。我判斷你所說的全是實話,並以吾之名,克莉絲提亞·貝爾的名號原諒你的罪孽。即使神,或是這個世界的其他人都不原諒你也一樣……你做得很好。」

真奧傻眼地看著鈴乃的臉,等過不久回過神後才皺起眉頭說道:

「你、你是怎麼了?該不會白天的派里加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吧?」

「或許吧,我自己也覺得自己瘋了。」

鈴乃的臉色在營火的照耀下,似乎微微泛紅。

「這是很單純的事情。我之前曾經被你救過好幾次。即使你本人沒那個打算,我還是認為自己應該要報答你,還有,我恐怕……」

「怎、怎樣啦。」

「……不,還是算了吧。」

鈴乃輕輕搖頭,像是解除緊張似的從真奧面前離開,坐到營火的對面苦笑道:

「要是再繼續說下去,真的就會變成是單純在發牢騷。要是讓告解者感到困惑就本末倒置了,此外若真的明確地表態,可是會觸碰到千穗小姐的逆鱗呢。」

「為、為什麼要在這時候提起小千啊?」

「……這下我總算能夠體會千穗小姐有多辛苦了。」

即使講起話來一副受不了的樣子,但鈴乃被營火照亮的臉龐上,依然掛著微笑。

「最近的我是千穗小姐的信徒。唉,就當成是那樣吧。我……既沒有像千穗小姐那樣的確信,也沒有像她那樣的勇氣。」

「唉……」

儘管真奧完全被避重就輕地敷衍過去,無法繼續吐槽下去的他,還是只能保持沉默。

「……魔王。」

「這次又怎麼了?」

不曉得是不是真奧的錯覺,此時鈴乃的表情不知為何似乎顯得有些悲傷。

「無論你是怎麼想的,我都會賭上聖職者的驕傲接納剛才那些話,所以我也不會告訴任何人。不過……如果哪天你有那個意思,就告訴艾米莉亞……」

「我拒絕。」

「剛才那些事……咦?」

「就只有惠美,我絕對不會告訴她。」

真奧那過於果斷的語氣,讓鈴乃驚訝得目瞪口呆。

「因為那樣不是很不公平嗎?」

真奧以和語氣同樣嚴肅的表情搖頭。

「不公平?」

「在這幾個月跟她的來往中,我已經知道那傢伙雖然總是勇者勇者地吵個不停,但精神方面的強度就跟豆腐差不多。難得她最近好不容易才重新振作起來,要是又像之前那樣陷入煩惱,那感覺不是會很煩嗎?」

快速說完這段話後,真奧低下頭啐道:

「對惠美而言,我是把她的人生搞得一團亂的侵略者之王。這樣就可以了。」

「不過,那是……」

「就算那傢伙的父親還活著,我做的事情奪走了她人生的一部分依然是不爭的事情,不過我是將包含她在內的大批人類的人生,跟自己的國家與子民的性命放在天秤上比較,最後選擇了自己的國家與子民。」

真奧像是在咀嚼自己說的話般,緩緩說道。

「我根本就不在意自己對那傢伙做的事情,此外我既不期待她的原諒,也沒立場接受她的原諒。如果我把這些事情告訴她,也只會害她失去立場。更何況光是這次,她就已經給我們添了很大的麻煩。」

「……魔王,你……」

「這次還有蘆屋、阿拉斯·拉瑪斯、艾契斯跟諾爾德的事情要處理,因為指名惠美擔任惡魔大元帥的人是我,既然讓她背負了這個責任,那這次我就有義務要幫助她。這跟勇者還是魔王什麼的完全是兩回事,所以……」

真奧輕輕瞪向鈴乃。

「即使順利救出惠美,也別對她說些多餘的話。這次是因為身為聖職者的你說是告解,我才特例告訴你的。惠美那傢伙光是現在就因為覺得自己有責任而變得軟弱不堪,你再把我的事情告訴她讓她煩惱看看。絕對會煩到讓人受不了。那傢伙……」

真奧緩緩起身,背對鈴乃走向自己的帳篷。

「還是每次看見我時就先諷刺個一兩句比較剛好。不然的話,連我的步調都會跟著亂掉。」

「魔王……」

「……啊,喂,剛才那些話也包含在告解的一部分,絕對不可以告訴其他人喔。」

真奧彎著腰回頭指向鈴乃,說完後連回答都沒聽就直接走進帳篷。

「……」

鈴乃忍不住抱緊自己到剛才都還能感受到真奧體溫的身體。

「你真是個徹底溫柔……又殘酷的男人呢。」

露出自嘲的笑容後,鈴乃仰望浮在夜空上那兩枚紅色與藍色的月亮,輕聲嘟囔道:

「艾米莉亞……你『接下來』到底打算怎麼活下去?」

「呼嗚……密瓜火腿……唔嗯。」

唯一掌握到這場足以改變世界的大戰其中部分真相的人類——克莉絲提亞·貝爾,感覺自己完全看不見那個真相究竟顯示了什麼樣的未來。

「干燒蝦仁包,荷包蛋夾土司……」

「這不是連沒吃過的東西都混在一起了嗎?」

於是就連化為巨大蓑衣蟲的純真少女忠於欲望的夢話,對現在得整理心中複雜思緒的鈴乃而言,都是一劑很棒的清涼劑。

「而我的『接下來』……又會變得怎麼樣呢。」

鈴乃抱緊自己的身體,一回想起體內加速的心跳,她就再度嘆了口氣。

商都魁凡市即將被攻陷。

在勇者艾米莉亞再臨的旗幟下,從斐崗出發的八巾騎士團自稱「斐崗義勇軍」,開始在皇都·蒼天蓋以西的地區展開戰鬥,打算解放那些被馬勒布朗契頭目率領的軍隊占據的各個都市。

義勇軍接連攻下由新生魔王軍的幹部——馬勒布朗契頭目控制的城市,最後終於抵達接在蒼天蓋之後的大都市魁凡。

攻城戰以義勇軍壓倒性的優勢開始展開。

由於魁凡是座商業都市,因此沒有堅固的城牆或防衛機構,寬廣的道路輕易就被大軍侵入,義勇軍轉眼間便驅除了阻擋在前的馬勒布朗契。

占據魁凡的馬勒布朗契頭目,斯加勒繆內被逼到了絕境。

「報告!前線的鑲紅巾隊已經與敵方頭目接觸!正開始戰鬥!」

在傳令兵衝進義勇軍營帳的作戰參謀室報告消息時,惠美緩緩起身。

「讓我去吧。那些頭目的強悍程度,跟普通的馬勒布朗契完全不能相提並論,光靠不充分的戰力,是無法戰勝他們的。」

惠美並非使用聖劍,而是拿起奧爾巴準備

的劍打算走出營帳,但卻被一道聲音制止。

「不,沒有那個必要。」

惠美轉身瞪向以義勇軍參謀的身分、留在營帳里待命的奧爾巴。

「奧爾巴,你想讓八巾的騎兵白白送死嗎?讓我去的話,一瞬間就能結束。」

「雖然你說的沒錯,但就算是這樣,大將也不應該隨隨便便地就上戰場。若是陷入苦戰也就算了,如果大將在軍隊處於優勢時現身,反而會有損我軍的士氣。」

「……可是!」

惠美握著劍柄的手顫抖不已。

「艾米莉亞,你是這個義勇軍的大將兼象徵。請你別採取太過輕率的行動。光是你的那分勇氣,就足以替現場的人們帶來勇氣了。」

「唔……」

惠美瞥了一眼那些自從離開斐崗,就一直在營帳里待命的八巾將校們。

他們每個人都完全不了解惠美真正的心意,臉上洋溢著希望與勇氣。

「那麼,我至少能夠提議吧。既然我們的勝利已經無可動搖,那就沒必要再製造更多的犧牲。對馬勒布朗契軍發出投降勸告吧。我們的目的是解放魁凡,不是單方面的殺戮……」

惠美似幾乎可說是哀求的心情提出建言,但奧爾巴卻發自內心感到意外似的說道:

「艾米莉亞,你該不會是要我們放惡魔一條生路吧?」

「那是…………」

營帳內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惠美身上。

惠美無法立刻回答奧爾巴的問題。

惠美還來不及整理自己不知為何無法回答的內心,另一名傳令兵就衝進了營帳。

「是來自前線部隊的概念收發!緊急通報!是緊急通報!」

明明距離剛才的傳令還不到五分鐘,那位士兵的臉上卻充滿了喜色,惠美見狀,便絕望地倒抽了一口氣。

「來自前線部隊的緊急通報!與敵方馬勒布朗契頭目接觸,在激戰後擊敗對方!敵方頭目已確認死亡!我軍成功解放魁凡市了!」

「唔唔唔!」

營帳內頓時歡聲雷動,即使惠美明顯板起了臉,現場也沒有任何一位將校發現。

傳令兵充滿喜悅帶來的消息,正是惠美最害怕的事情。

「只不過……是惡魔,是人類的敵人消失了而已……」

當所有人都沉浸在魁凡市解放的勝利中時,義勇軍里就只有惠美一個人抱著大腿,蹲在空無一人的參謀本部里。

「沒錯,這是因果報應。他們原本就想接在魔王軍後面支配安特·伊蘇拉,魔界的餘黨……只不過是人類應該要打倒的恐怖惡魔……又少了一個而已。」

惠美獨自低喃的聲音里毫無任何感情,就像單純將事實條列出來般,不具任何色彩。

「惡魔,是敵人。是我跟安特·伊蘇拉的敵人,只要將他們趕盡殺絕,世界就會恢復和平…………」

『「惡魔」……到底是什麼?』

「唔。」

害怕著從心底深處傳來的聲音,惠美像是要被什麼壓扁似的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將自己縮得更小。

「敵、敵人。惡魔是,人類的敵人。是威脅人類的,恐怖敵人……」

『簡直就像那天的馬勒布朗契們……像那些深信自己能替魔王撒旦和惡魔大元帥報仇、愚蠢的馬勒布朗契頭目們一樣。』

「唔唔!」

惠美抱著頭,發出呻吟。

自己應該知道才對。

在這一年多一點的期間內,自己應該已經看過這個世界、人類、以及惡魔的完全不同的另一面才對。

「為什麼……為什麼明明死的是惡魔,我卻還這麼……」

她沒打算說什麼敵人也有敵人的苦衷。

雖然心裡確實存在迷惘,但即使現在面對真奧與惡魔們,她還是有自信將其視為敵人。

然而明明只是死了一個未曾謀面的馬勒布朗契頭目,為什麼自己會如此受到罪惡感苛責呢。

如果不在這裡打倒馬勒布朗契,魁凡就會一直受到惡魔的支配。

為了解放魁凡的人們,戰鬥應該是正確的才對。

『……媽媽。』

如今惠美已經心力交瘁到就連阿拉斯·拉瑪斯來自內側的呼喊,都聽不見的程度了。

惠美無力地起身,在未能整理好擾亂自己內心激烈感情的情況下,走回自己專用的帳篷,連武裝都沒卸就直接倒在床上。

無力地躺在床上的惠美,宛如死去般的陷入夢鄉。

「……唔。」

惠美表情苦悶地睡著,阿拉斯·拉瑪斯出現在她的身邊,用嬌小的手輕撫已經精疲力竭的「媽媽」的臉頰。

就在這個時候。

「嗚?」

阿拉斯·拉瑪斯像是發現了什麼似的仰望天花板。

「是誰?」

雖然瞬間感應到一股懷念的氣息,然而那就像是沙漠中的小石子般,馬上就混在世界的氣息里消失無蹤。

即使如此,阿拉斯·拉瑪斯還是將手抵在自己的額頭,在黑夜中四處張望了好一段時間。

「啊~啊,亂七八糟。」

「……」

「你也有聽見吧?我可是有阻止過他們喔。」

「……」

「餵~稍微溝通一下嘛,我們又不是完全不認識。」

「……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喔,你總算願意說話了。」

這裡是位於蒼天蓋城頂端的王座。原本是統治大艾夫薩汗帝國的統一蒼帝所在的王座之間,趴了一群人在地上。

倒在地上的全都是八巾騎士團的強者。

讓他們躺在王座之間地板上的——

「怎麼樣,蘆屋老弟,不對,惡魔大元帥艾謝爾。久違的蒼天蓋城王座感覺怎麼樣?」

「……令人噁心。」

呈節肢狀的兩條尾巴不耐地晃動,艾謝爾從王座上方瞪向靠在入口附近的樑柱上,正愉快地仰望這裡的加百列。

即使無法承受肉體大小的UNIXLO破布還黏在身上,但其威嚴是貨真價實的。

「大天使加百列,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我沒有什麼企圖喔。我們天使並不會特別幫助人類,還有這裡並非日本,這些你都很清楚吧?喂,高興一點啦。你好不容易才回到掛念的安特·伊蘇拉耶。魔力也完全恢復了,以後到超市再也不用拿梯子,也不用瞪著清潔劑的價格標籤囉。」

加百列攤開雙手,擺出可疑的姿勢。

「唉,我知道這很像是在騙人的。抱歉抱歉。」

由於艾謝爾毫無反應,因此加百列只好自己收場。

「……這裡真的是蒼天蓋嗎?」

「對啊。要看嗎?」

「哼。」

艾謝爾哼了一聲後走下王座,穿過加百列身邊。

「唔……唔唔……」

像是在追著惡魔的背影般,倒在地上的騎士們發出呻吟。

「真難看~這樣也叫艾夫薩汗的精銳,八巾騎士團啊,怎麼每個傢伙都這麼讓人受不了。我明明告訴過他們絕對嬴不了你,所以別輕舉妄動,結果大家都被你的變身嚇到,害我完全來不及阻止。謝謝你沒有殺了他們啊。」

「……沒有殺的價值,殺了也沒有意義。」

走出城堡頂端的陽台後,艾謝爾啐道。

在蘆屋取回艾謝爾的姿態時,負責監視的八巾騎士們頓時陷入了恐慌。

他們本來想將看起來沒打算亂來的艾謝爾綁在王座上,但最後換來的就是這個結果。

即使看見在眼前展開的艾夫薩汗皇都景觀,艾謝爾的表情依然動也不動,回頭看向在背後露出輕浮笑容的加百列。

「你們打算把什麼工作推給我。」

「喔,你知道啊?」

「艾米莉亞的父親會到那間公寓是出於偶然。若佐佐木千穗的學校發生騷動,貝爾理所當然地會出動。所以說,你們的目的應該就只有我一個人。」

「也有可能是路西菲爾或撒旦啊?」

「如果是那樣,你應該會趁他們在家時過來才對。你不是那種連目標都沒確認,就會直接發動襲擊的人。」

「哈哈,好吧好吧,的確是這樣沒錯。你的工作非常簡單。只要囂張地坐在那張王座上就行了。接下來事情就會自己發展下去。」

「……」

艾謝爾回頭看向加百列輕浮的眼神後,稍微閉上眼睛想了一下。

「真奇怪。」

「咦?」

「既然如此,為什麼你要讓我看外面?」

「呃?有什麼問

題嗎?」

「如果你們真的只打算要我坐在那張王座上,那麼加百列,你應該絕對不會讓我確認外面的狀況才對。確認這個幾乎看不見任何馬勒布朗契身影的皇都·蒼天蓋的狀況。」

「……喔喔。」

加百列的語氣雖然輕浮,但表情卻意外地是真心感到佩服。

「真要說的話,你本人甚至不應該出現在我面前。綁架我的工作,原本應該只由馬勒布朗契和人類進行對吧?」

「我可以姑且問一下,為什麼你會這麼想嗎?」

「這很簡單。因為即使馬勒布朗契的頭目全部一起上,也不是你的對手。然後你們又不是像人類透過聖典崇拜的那樣高潔的存在。既然如此,還是認為這一切全都是你們天界搞的鬼比較單純。奧爾巴·梅亞跟巴巴力提亞,全都是被你們花言巧語所矇騙,所以現在才會在這裡對吧。」

「……」

「只要一被人看見天使的身影,就能推測出無論是馬勒布朗契打算興建新魔王軍,還是艾夫薩汗在馬勒布朗契的引導下對其他大陸宣戰,都只是表面上的事情。這背後隱藏了你們的目的。所以照理說,你本來不應該在我面前現身的。」

「嗯……這下麻煩了。」

加百列邋遢地搔著腹部,擺出投降的姿勢。

「都跟你推測的一樣。本來我不應該出現在你的面前。出現在覺醒的你身邊的,必須要是巴巴力提亞才對。這都是為了……」

「為了打造出『艾謝爾回來了』的印象吧。」

艾謝爾打斷加百列說道。

「感覺好像某個巨大宇宙英雄一樣呢。」

「因為在四名大元帥中,就只剩下我沒有被艾米莉亞討伐過的記錄。」

「你真的完全不吐槽呢……嗯?現在的狀況是我要負責吐槽嗎?」

「我聽說有人針對那場發生在中央大陸魔王城的戰鬥散播不實的傳聞。如果事情變成惡魔大元帥艾謝爾回到被馬勒布朗契支配的艾夫薩汗,應該所有人都會以為魔王軍又要打過來了吧。」

「嗯嗯嗯,所以呢?」

「然後……安特·伊蘇拉的人民們,都期待著勇者能夠回來驅除再度出現的魔王軍。你們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利用了某種手段將艾米莉亞留在這裡吧?」

「既然都說到這裡了,我就聽到最後吧。」

「……魔王軍的復活與勇者的復活。人民期望勇者勝利,而實際上你們應該也打算讓我跟巴巴力提亞一起被艾米莉亞打倒吧。復活的勇者艾米莉亞,驅逐了企圖再度支配艾夫薩汗的邪惡魔王軍,再次為安特·伊蘇拉帶來光芒。實在是淺顯易懂的劇本。」

「我是覺得實際上沒那麼好懂啦……唉,畢竟你是當事人之一,所以推測起來比較容易。」

「不過這時候就會產生兩個疑問。為什麼事到如今才要把艾米莉亞拱出來。為什麼你們這些天使要在背後操作這一切。關於將原本打算抹殺掉的艾米莉亞拱出來的理由,可以推測是為了要讓大法神教會承認奧爾巴·梅亞的奸計,進而發揮自淨作用。不過關於你們暗中行動的理由,我目前還看不出來。」

「嗯,因為都沒讓你看呢。」

在艾謝爾無視始終輕浮以對的加百列持續推測後,大天使接著說道:

「不過該怎麼說才好,我們好歹也是天使。或許是想削弱魔界的惡魔們的力量,並為了守護安特·伊蘇拉之後的和平,特地引誘惡魔們出來,帶給人們希望……」

「就連我等魔王軍將安特·伊蘇拉的八成領土納入掌中時,都毫無任何行動的你們,居然敢講這種話。」

「……說的也是。」

「你們不可能只為了抹殺區區的馬勒布朗契頭目就暗中行動。否則只要趁在日本時,偷偷埋葬掉我跟魔王大人就行了……加百列,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嗯?什麼意思?」

「要是再這樣繼續浪費時間,艾米莉亞很快就會出現在這裡,跟我和馬勒布朗契戰鬥,這麼一來,至少能夠達成讓擁有力量的惡魔大量減少,以及讓安特·伊蘇拉的人類們重拾希望的目的。不過……你並不打算讓事情發展成那樣。」

「為什麼你會這麼認為?」

「有很多理由。例如讓我看外面,以及給我掌握狀況的時間與材料等等。光從這些資訊來看,就能推測出你想利用我跟艾米莉亞替你做某件事。而且是為了『天界原本的目的』以外的其他目的。」

「……原來,你真的不只是個會在超市煩惱雞蛋尺寸的男人啊。」

「……你這傢伙……到底是躲在哪裡偷看,骯髒的鼠輩。」

至今都以毅然的態度說話的艾謝爾,首次為這件事感到動搖。

加百列露出苦笑,坐在陽台邊緣眺望位於蒼天蓋城底下的遠方城鎮。

「不好意思,我對艾米莉亞跟你都沒什麼期待。如同你所想的一樣,這場鬧劇表面上的目的是讓你跟馬勒布朗契一起被艾米莉亞打倒。能連諾爾德·尤斯提納一併找到真的是僥倖。你試著讓勇者艾米莉亞再次打倒宿敵惡魔大元帥,再度拯救安特·伊蘇拉,並安排她與失散多年的父親進行命運的重逢看看。絕對能夠感動全美,並一舉拿下奧斯卡獎啊。」

「……」

「然後啊,我也差不多厭倦這種鬧劇了。」

「……?」

「我很害怕啊。『基礎』也好,『嚴峻』也好,原本應該都不是我們能夠干涉的存在。我在把你從日本綁來這裡時,遇到了已經完成的『黑』之血。她超恐怖的~我難得認真以為自己會死呢。」

「已經完成的黑……?」

「我啊,想要拯救天界。」

「你在說什麼?」

艾謝爾以低沉的聲音反問道:

「天界又沒受到什麼人的侵略?」

「說的也是。」

加百列苦笑道。

「天界現在正打算重蹈覆轍。將過去遇到的唯一一次機會稱做『大災厄』,並當成什麼都沒發生過。就只是為了享受現在這種怠惰的和平。不過令人難過的是,光靠我一個人的力量根本就不能怎麼樣。即使我是個超強的帥哥,面對多數暴力還是無計可施。」

「……」

「剛才那裡是吐槽點喔。不過啊,即使是那麼無可救藥的傢伙們,對我而言依舊是無法捨棄的夥伴。無論再怎麼愚蠢、怠惰、傲慢,終究是共同生活了一萬年時光的夥伴啊。」

「說一萬年也太誇張了吧。就算是惡魔,也沒有人能活超過四千年以上。」

「……你真的是完全不會配合搞笑呢。」

加百列發自內心地笑道,接著他跳下陽台邊緣活動筋骨。

「我只想拜託你一件事情。等艾米莉亞來到這裡後,希望你儘可能拉長跟她戰鬥的時間。考慮到緩衝時間,希望你能持續跟她戰鬥到兩天以上。」

「……」

加百列拍了一下艾謝爾的肩膀後,便緩緩離開。

艾謝爾僅以視線追著他的背影。

「第一次見面時,我原本對他完全沒有任何期待。因為他輕易地就打算犧牲自己的性命。不過……在『那個世界』生活的那段期間,他應該也以自己的方式思考了很多吧。」

「什麼意思?」

「等了兩千年,才終於有新的『大魔王』誕生。這次或許是最後的機會了。」

加百列一如往常悠哉的聲音,就這樣在吹過頂樓的風中消散,未能傳到艾謝爾的耳中。

「可惡,為什麼!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一道尖銳的叫喊聲撼動著蒼天蓋。

「奧爾巴跑哪兒去了!為什麼還不回來!」

儘管身高只比普通的成年男性略高一些,但說話者披在身上的披風,還是完全藏不住他身為馬勒布朗契的證明——亦即那如鐮刀般細長、左右各一根的利爪。

那位擁有長度遠勝一般的馬勒布朗契、宛如洗鍊的鐮刀般強大、美麗的利爪者,正是馬勒布朗契一族的現任首席頭目,巴巴力提亞。

「冷靜點,巴巴力提亞大人,就算大吵大鬧,狀況也不會改變。」

「閉嘴,法雷!你叫我怎麼冷靜得下來!」

名叫巴巴力提亞的馬勒布朗契以翻倒坐椅的氣勢起身,並為了宣洩焦躁而揮下利爪。

而另一位馬勒布朗契,則是過去曾率領「嚴峻」的化身伊洛恩,在日本與真奧等人對峙的年輕頭目,法爾法雷洛。

他一面勸諫著一族之長的巴巴力提亞,一面俯視被殘忍地破壞的會議桌,輕輕嘆了口氣。

「拉貴爾!你不是跟他一起行動嗎?奧爾巴·梅亞消失到哪兒去了!」

巴巴力提亞無視法爾法

雷洛那明顯的態度,轉而瞪向另一位以邋遢的姿勢坐在桌子對面的爆炸頭男子。

「……我也不知道啊。」

「別開玩笑了!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就算你這麼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話說回來,現在這狀況不是很糟糕嗎?無論奧爾巴在不在,都無法改變你們不利的狀況吧?」

「唔唔唔唔。」

在惡魔大元帥馬納果達去世後就任馬勒布朗契總頭目的巴巴力提亞,瞪向從自己打壞的會議桌上滑了下來的艾夫薩汗全國地圖。

「在斐崗跟魁凡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巴巴力提亞咬牙切齒地踩爛那張全國地圖。

「唉,至少確定應該是非常不妙的事情。」

拉貴爾維持翹腳的姿勢,動也不動地俯視被巴巴力提亞踩著的全國地圖。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根據留在皇都的八巾騎士的報告,馬勒布朗契的頭目扣掉在異世界日本身受重傷、留在蒼天蓋城靜養的利比科古後,就只剩下你們兩位囉?」

拉貴爾的聲音聽起來毫無緊張感。

但這句話還是為巴巴力提亞和法爾法雷洛的表情蒙上了一層陰影。

「在這種緊急狀況時輔佐我們,不就是你們的工作嗎?」

這下就連法爾法雷洛的語氣也開始變得粗暴,不過爆炸頭天使當然還是冷淡地回答:

「我們對緊急狀況的解釋不太一樣。第一,我們不是一開始就講好關於侵略安特·伊蘇拉的工作,都全權交給你們處理嗎?不然對魔王撒旦實在太不好意思了。另外,雖然我們的確說過會幫忙安排你們再度侵略,但可從來沒說過會辛勤地照顧你們到這個地步。」

「你、你這傢伙……」

「而且我們該做的都已經做了。不但讓能充當你們總帥的惡魔大元帥艾謝爾回到這裡,就連你們想要的另一把聖劍的持有者,勇者艾米莉亞的父親都帶回來了。難不成都做到這個地步了,你們還想說光靠自己什麼都做不到嗎?」

雖然艾謝爾的名字讓巴巴力提亞露出略微放心的表情,但法爾法雷洛卻反而面露消沉之色。

「果然當初還是應該遵照魔王大人的指示……」

「法雷,你說什麼!」

「……沒事。」

「總而言之,當務之急就是確認德拉基亞索跟斯加勒繆內的安否,以及調查從斐崗出師,朝蒼天蓋進攻的軍隊真面目!法雷,你先飛到現場確認狀況……」

就在巴巴力提亞下達稱不上經過深思熟慮的指示的瞬間。

會議室沉重的大門開啟,在一名男子現身的同時,巴巴力提亞和法爾法雷洛都不自覺地端正姿勢。

雖然拉貴爾還是一樣動也不動,但也以略顯緊張的表情看向打開的大門。

「艾……」

「艾謝爾……大人……」

「簡潔地跟我說明一下狀況。」

艾謝爾以低沉的聲音簡短說完後,僅稍微動了一下手指,剛才被巴巴力提亞破壞的會議桌跟變得皺巴巴的全國地圖,就馬上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艾、艾謝爾大人,我已經從法雷那裡聽說了異世界日本的詳情,雖然我想您現在應該很生氣,但我等馬勒布朗契一族絕對沒有背叛魔王撒旦大人的……」

「我說過要你們簡潔地說明狀況。」

受到惡魔大元帥威嚴的震懾,新生魔王軍首領巴巴力提亞連忙畢恭畢敬地想向艾謝爾辯解,但馬上就被艾謝爾短短的一句話給打斷。

「艾謝爾大人,由我來說明吧。」

代替說不出話的巴巴力提亞,年輕的法爾法雷洛站到復原的會議桌前。

在瞥了一眼法爾法雷洛疲憊不堪的表情後,艾謝爾點點頭說道:

「……你就是那個使喚伊洛恩的……」

「是的,在異世界對魔王撒旦大人與新元帥麥丹勞·咖啡師·千穗(王佐主教弓)無禮的就是小人。小人之後願任憑艾謝爾大人處置,但請先允許小人回答艾謝爾大人的問題。」

法爾法雷洛行了一禮後,便開始將細長的爪子伸向全國地圖。

「我等馬勒布朗契,與奧爾巴·梅亞和來自天界的使者拉貴爾大人一同侵略艾夫薩汗,占據此地,並在後來壓制了艾夫薩汗的主要都市。之後為了將來能夠恭迎魔王撒旦大人,我們決定奪回位於中央大陸、撒旦大人的魔王城。為了讓策劃中央大陸復興的五大陸騎士團解體,我們特地增強艾夫薩汗八巾騎士團的兵力,讓他們向全世界宣戰。」

「嗯。」

「之後這個策略生效,人類們的騎士團都各自回到原本的大陸進行戒備,中央大陸因此變得防禦空虛。透過指責西大陸的大法神教會隱藏了勇者艾米莉亞的聖劍,我們成功地動搖了各大陸的軍事平衡,並努力進行離間工作,讓人類間的勢力無法像過去那樣團結一致。」

「那為什麼現在你們會面臨困境呢?」

艾謝爾在迅速瞪了一眼笑嘻嘻地看向這裡的拉貴爾後,馬上再度提出問題。

法爾法雷洛以爪子指示地圖上的幾個地點,同時流利地說道:

「由各頭目與其麾下的馬勒布朗契部隊,加上受到我等壓制的八巾騎士團共同防守的各城市,在這幾天內接連陷落。」

「喔。」

艾謝爾雖然認真地點頭,但視線早已不在地圖上,轉而明顯地瞪向旁觀事情發展的拉貴爾。

「我們在蒼天蓋與斐崗間的兩處據點,分別派駐了頭目德拉基亞索與頭目斯加勒繆內,但隨著那兩位接連失聯,恐怕由在異世界日本負傷、正於蒼天蓋接受治療的和比科古負責壓制的地區,也已經是時間的問題……」

「原來如此。」

艾謝爾毫無感慨地點頭,看著拉貴爾交叉雙臂。

「總而言之,就是你們笨到被奧爾巴與天界鼠輩的花言巧語所騙,並荒廢了我過去的征服地,最後別說是奪回魔王城了,還反而白白犧牲了魔王撒旦大人的子民。」

「……小人無話可說。」

「那、那個,不過,艾謝爾大人……!」

雖然法爾法雷洛表情順從地點頭,但巴巴力提亞卻似乎還想反駁——

「閉嘴,巴巴力提亞!你這個愚蠢之徒!」

結果換來了艾謝爾的大聲怒斥。

「事到如今,我不打算責備你們擅自出兵的事情。畢竟真要說起來,這都要怪我們之前太過沒用才讓你們如此義憤。不過!為什麼你們不忠實地執行魔王撒旦大人要法爾法雷洛轉達的命令!魔王大人應該有命令你們返回魔界才對!」

「……」

「小人實在……愧對魔王大人。」

「別那麼生氣啦。他們也是騎虎難下。而且有一陣子事情的確進行得很順利。」

「那樣才是正中你們的下懷吧,你這在暗地裡鬼鬼祟祟行動的天界鼠輩。」

即使是對看似在擁護馬勒布朗契的拉貴爾,艾謝爾依然毫不留情。

「說別人是鼠輩也太過分了吧。真要說的話,我們這次可是站在你們這邊耶。而且真的替你們做了很多準備喔?」

「我已經厭倦你們這些天使的演技了。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想利用我們做什麼,但可別以為我艾謝爾會乖乖任你們擺布!」

說時遲,那時快,艾謝爾仿佛霧一般消失,下一個瞬間就出現在拉貴爾背後,以擊碎頭顱的氣勢將爪子揮向那大到非常好瞄準的頭部。

「嗯?」

不過他的手臂卻被人從後方制止。

而且還不只如此。

以強大的力道握住號稱擁有魔界最硬肉體的艾謝爾手腕的,居然是一隻小孩子的手臂。

「你、你是……」

艾謝爾在回頭看見從後方按住自己的手臂、有著淺黑色肌膚的少年後驚訝地大喊。

在黑色的前發上面,是一撮紅髮。

「你就是,伊洛恩……嗎……我還以為你是聽從法爾法雷洛的命令……」

艾謝爾不自覺地懷疑年輕的馬勒布朗契頭目謀反。

「喔,他啊,只是之前從我們這邊借出去而已,這並不表示那位年輕人背叛你,所以放心吧。」

「借出去……?唔嗯?」

從「嚴峻」質點誕生的少年,伊洛恩之前不但彈開跟阿拉斯·拉瑪斯融合後的「進化聖劍·單翼」劍刃,還輕易地將使出全力的鈴乃給打飛,現在看來就連取回魔力的惡魔大元帥艾謝爾,都無法反抗他驚人的臂力。

伊洛恩面無表情地以恐怖的力量放倒艾謝爾,然後就直接將他扔向後面的牆壁。

「唔嗯!」

儘管勉強避開了激烈衝突,艾謝爾依然對少年深不可測的臂力感到愕然

「唉,或許就是因為把這種孩子借出去,才害他們誤會了不少事情也不一定,別太責備他們啊。」

拉貴爾側眼看向驚訝的艾謝爾,悠然地起身。

摸了一下伊洛恩的頭髮後,他悠然地走到艾謝爾面前,然後那留著龐克風的爆炸頭的黑影邪惡地笑道:

「反正無論如何,魔界都不會有未來。」

「什麼……?」

「哎呀,如果你在之後發生的戰爭中表現得夠好,或許結果就不一定了。不過……」

對艾謝爾耳語完後的下一個瞬間,拉貴爾和伊洛恩的身體被淡淡的光芒包圍,忽然消失了蹤影。

「惡魔必須滅亡才行。這都是為了我們的未來。唉,你就好好加油吧。」

艾謝爾、法爾法雷洛以及巴巴力提亞三人,都只能在原地眺望著邪惡的天使消失。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拉貴爾那傢伙!這樣下去別說是奪回魔王城,或許我們連艾夫薩汗都得放棄也不一定!」

「……打從一開始你們這些馬勒布朗契,就只有這點程度的器量。」

艾謝爾活動了一下被伊洛恩甩動的手腕,同時嘆了口氣。

「雖然不知道除了拉貴爾以外還有幾個天使,但最糟的狀況,就是或許即使我跟你們聯手,也打不贏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這下真的是完全任他們擺布了。」

從加百列的語氣來看,天界確實是想利用艾謝爾與巴巴力提亞做些什麼,基本上就連巴巴力提亞他們組織新生魔王軍,也都是為了被導向那個目的。

倖存下來的每個馬勒布朗契頭目,實力都遠遠不及去世的馬納果達,可以說打從被擁有壓倒性力量的天使們從背後操作開始,巴巴力提亞他們的命運就已經確定了。

「可、可是艾謝爾大人,我們也很清楚天使們的力量!只要得到聖劍,只要得到聖劍,我們就絕對不用再受到他們擺布了,可惡的拉貴爾,居然隨便帶個來路不明的男人過來,就說他是持有聖劍的勇者艾米莉亞的父親……」

巴巴力提亞似乎仍不明白自己的愚昧,激動地對艾謝爾說道。

不過看在艾謝爾眼裡,基本上惡魔光是要獲得聖劍本身就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愚蠢之徒。艾米莉亞持有的『進化聖劍·單翼』並非單純的武器。那是以誕生自生命之樹,構成世界的寶珠『基礎』質點為核心創造出來的神聖存在。我們這些沒有聖法氣的惡魔,即使得到聖劍,也無法發揮任何力……」

「咦?不、不對,艾謝爾大人,並非如此。」

「……什麼?」

巴巴力提亞慌張地將手伸進懷裡。

「我還以為在法雷使喚那個伊洛恩時,您就已經知道了……」

艾謝爾一看見巴巴力提亞拿出的「那個」後,便驚訝得瞪大眼睛。

「質點的力量,絕對不是只有天使跟人類能夠使用。」

一顆紫色的小石子,被放在巨大爪子的前端。

那毫無疑問是艾謝爾——蘆屋四郎至今曾看過無數次的「基礎」質點的碎片。

「如您所見,這對我等的魔力也會產生強烈的反應。」

巴巴力提亞微微集中精神,從爪子將魔力注入碎片。

「怎、怎麼可能……這、這是……」

艾謝爾已經看習慣的淡紫色光芒,居然開始包覆碎片。

巴巴力提亞對看傻了眼的艾謝爾快速說明道:

「我等一開始派西里亞特率兵前往異世界日本時,也曾嘗試用這塊碎片跟念話晶球尋找艾米莉亞聖劍的行蹤。雖然結果計劃因為西里亞特沒有回來而失敗了,但灌注了魔力後的這塊碎片,曾經有一次跟其他的碎片互相吸引。」

雖然艾謝爾並沒有實際現場看過,但他知道在日本千葉縣銚子的海面上現身的西里亞特,曾經持有會對惠美的聖劍產生反應的念話晶球。

艾謝爾至今只看過惠美使用「基礎」碎片,所以自然地深信無論聖劍還是質點,都是只有具備聖法氣的人才能使用的東西。

不過巴巴力提亞剛才揭發的這項事實,卻完全否定了那個大前提。

「聖劍……質點,並非神聖的東西?」

艾謝爾像是在說給自己聽般,試圖接受這個事實——

「……唔!」

接著他突然想起某件事情。

然後就在這個瞬間,他總算抵達了加百列在蒼天蓋陽台提到的「加百列個人目的」的其中一端。

「巴巴力提亞、法爾法雷洛!」

「「是!」」

「諾爾德·尤斯提納……跟我一起被帶來的艾米莉亞的父親,現在人在哪裡!」

「是,那個,他被監禁在蒼天蓋城的其中一個房間……那個人,果然真的是艾米莉亞的父親嗎?」

「連持有『基礎』碎片的你都懷疑到這種地步,這表示……」

艾謝爾的腦中突然閃過某個光景。

大雨中的Villa·Rosa笹冢。

看在當時的艾謝爾眼裡,被真奧踢進房間的諾爾德怎麼看都只是普通的人類。

然後真奧便跟一位銀髮少女,一同消失在天空里。

「諾爾德並未持有聖劍嗎?」

「您、您說的沒錯……」

猜不透艾謝爾心思的巴巴力提亞跟法爾法雷洛只能面面相覷。

不過包含剛才得到的重要資訊在內,至今獲得的所有情報都正在艾謝爾腦中複雜地交錯。

在沉默地思考了一段時間後。

「雖然還是猜不透他們的目的,但我知道加百列想在這裡幹什麼了。」

「咦?」

艾謝爾重新在腦中整理情報,然後不悅地咋了一下舌。

「真是太沒用了,難道除了任由他擺布以外,就沒有其他能解決這個狀況的對策了嗎?」

「怎、怎麼了嗎……」

艾謝爾走向會議桌,沿著地圖指示,

「簡單的說,目前正在殺害你們的頭目,往蒼天蓋前進的,就是勇者艾米莉亞。」

「艾、艾米莉亞?」

「艾米莉亞不是在異世界日本嗎?」

「艾米莉亞回安特·伊蘇拉已經是幾個星期前的事情了。天使們跟奧爾巴·梅亞用了某種方法逼艾米莉亞就範,舉兵向這個皇都進軍。而他們的目的,就是讓艾米莉亞在這裡殺了我們。」

「您說什麼?」

「到、到底是為了什麼……?」

「根據我的推測,拉貴爾跟天界原本的目的應該是讓魔界更加弱化,以及借著討伐惡魔提升安特·伊蘇拉居民的信仰跟希望。」

艾謝爾看著標示在艾夫薩汗全國地圖上,那接連擊倒控制艾夫薩汗的馬勒布朗契頭目的「神秘勢力」進攻狀況。

「可惡的艾米莉亞……虧她之前還在那裡大放厥詞,結果還不是被捲入麻煩事了……」

「艾謝爾大人?」

「巴巴力提亞。我回來這裡後,已經過了幾天?」

「是?呃,那、那個,以這個地方的時間來說,是七天。」

「七天啊……嗯。」

艾謝爾快速地在腦中整理狀況。

先將加百列的事情放在一旁,既然拉貴爾跟奧爾巴的目的是讓惠美打倒艾謝爾,那麼他們在艾謝爾取回魔力,恢復惡魔形態之前,應該是不會進攻蒼天蓋。

反過來說,既然艾謝爾現在已經清醒,不難想像拉貴爾應該會跟奧爾巴取得聯繫,要他將進軍路線改成前往蒼天蓋。

既然不知道除了加百列跟拉貴爾以外還有多少天使,那麼即使艾謝爾已經取回了惡魔形態,依然不能輕舉妄動。

雖然不知道理由,但惠美之所以乖乖加入奧爾巴的軍隊,應該是跟艾謝爾一樣碰上了光靠力量無法解決的狀況。

即使完全沒有自覺,但不可思議的是,艾謝爾正在認真檢討有沒有能搶先天界一步,和惠美共同突破困境的方法。

「……艾謝爾大人……」

法爾法雷洛擔心地看著沉默不語的大元帥,過不久艾謝爾開口說道:

「(魔王大人這星期的排班是星期一早班加早退、星期二晚班、星期三整天、星期四午班兼店長代理到下午班、星期五午班到打烊、星期六休息、星期天整天,然後下星期一又是休息,星期二早班……)」

「咦?」

艾謝爾不斷吐出對兩位馬勒布朗契而言十分陌生的奇妙話語。

「法雷,艾謝爾大人怎麼了……?」

「不、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好像是異世界的語言……」

無視兩位竊竊私語的馬勒布朗契,艾謝爾持續思考。

「(能否找到人代星期天整天的班和星期四的店長代理日是關鍵。那天其他員工的出勤狀況應該也不密集。還是認為魔王大人最快星期四下午以後能夠採取行動比較妥當。)」

艾謝爾在Villa·Rosa笹冢的那場騷動之前,就在進行能讓真奧去追惠美跟阿拉斯·拉瑪斯的準備。

若大黑天彌有將艾謝爾的話正確轉達給真奧,那麼真奧一定會採取行動。

「(再來即使多一秒也好,只要我們能持續活下來……)巴巴力提亞。」

「……是、是!」

突然被人呼喚的巴巴力提亞,慌張地端正姿勢。

「統一蒼帝怎麼了?你們該不會殺了他吧?」

艾謝爾直到現在都還沒看見位居東大陸,亦即大帝國艾夫薩汗頂點的絕對權力持有者——統一蒼帝的身影。

「是,因為那個老人作為艾夫薩汗的象徵,在向全世界宣戰時非常重要,所以為了避免他受到我等惡魔的魔力影響而死掉,我們派了能夠行使法術結界的正蒼巾騎兵隨侍在側,將他軟禁在蒼天蓋城的小天守『雲之離宮』。」

「嗯,以你來說算是不錯的判斷。」

艾謝爾點頭。

「我有話要跟統一蒼帝說,幫我帶路。」

「是?可、可是……」

「不用擔心那些天使的事情。」

艾謝爾抱持著確信。

「我就暫時任由他們擺布,稍微以演員的身分工作一下吧。」

即使感到疑惑,兩名馬勒布朗契頭目還是順從地帶艾謝爾前往小天守,屋頂上的加百列一面看著他們的樣子,一面露出苦笑。

「以演員的身分工作啊。好吧,我知道了。不過相對地,你可要好好跳支舞喔。」

然後在輕輕拍了一下手後,他的身影便忽然當場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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