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勇者,為理不清的狀況感到苦惱(1/2)
「喂,貝爾?不好意思這麼晚打給你。雖然有點突然,但今天可以讓我住你那裡嗎?嗯,我剛下班,不過臨時有事……梨香來店裡了。她好像有什麼重要的話要說,我會儘量避免拖到太晚,不過還是可能趕不上最後一班電車。」
『沒關係。請幫我向梨香小姐問好。哼!』
「咦?呃,那個,謝謝你。我要回去時會傳簡訊給你,你還好吧?」
『嗯。我今天應該也會比較晚睡,所以不用著急,慢慢來……可惡!只要回來前聯絡我就好……吵死人了!我沒事。』
「這、這樣啊,謝謝……」
電話的另一端似乎非常吵鬧。
鈴乃的聲音里,偶爾也參雜著奇怪的怒吼和罵人的聲音。
雖然感覺不像是在對惠美的晚歸感到生氣,但電話的另一頭,似乎還傳來了像在拍打棉被般的低沉聲響。
『對了。萊拉似乎有話想跟你說,她在公寓等你。』
「咦?」
惠美皺起眉頭,不過這種事就算向鈴乃抱怨也沒用。
『好像是和平常說的那個委託完全不同的事情……』
「她沒告訴你是什麼事嗎?」
『雖然我也有被告知……啊,吵死人了!我在講電話,安靜一點!』
「貝爾?」
看這樣子,除了鈴乃以外,電話另一頭應該還有其他人。
而從鈴乃講話的方式來看,想必一定是魔王城的那三個男人。
「你該不會正在忙吧?」
『是這樣沒錯,不過沒關係。現在狀況是由我在主導,阿拉斯·拉瑪斯也站在我這邊。』
他們到底在做什麼呢?惠美完全無法想像。
『總而言之,雖然我也有聽說,但我覺得那件事應該由萊拉親自告訴你,所以我無法轉達。她說不管幾點都會等你,所以回來後先去找萊拉吧。她大概會在諾爾德先生的房間等。』
「……我知道了。」
『那麼我先掛電話了……好了,如果還有什麼其他藉口……』
在最後留下危險的聲音後,鈴乃掛斷了電話。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從狀況來看,最有可能的應該是真奧又在鈴乃面前犯了什麼錯,激怒了鈴乃,但阿拉斯·拉瑪斯站在鈴乃那邊又是怎麼回事?
對真奧來說,比起被鈴乃打,感覺被阿拉斯·拉瑪斯討厭帶來的傷害更大。
「唉,算了。比起這個。」惠美操作薄型手機,傳簡訊通知人在永福町公寓的艾美拉達,告訴她今晚要住在鈴乃的房間。
收到艾美拉達表示了解的回信後,惠美迅速吐了口氣。
「好了,倒不如說接下來才必須要鼓起幹勁!」
最後梨香一直在店裡等到惠美工作結束。
這不是梨香第一次找惠美商量蘆屋的事情。
不過這次和以前有個非常大的差別。
那就是梨香已經知道蘆屋的真面目。
儘管還沒見過蘆屋四郎的惡魔型態——惡魔大元帥艾謝爾的姿態,但她已經知道蘆屋過去做過哪些事,以及他現在是為了什麼目的而活。
即使如此——
『蘆屋先生打電話約我出去……』
這樣看來。
「………………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唉。」
惠美抬頭看向時鐘,現在已經過了晚上十點十五分。
讓梨香等太久也不好意思,若在這裡煩惱太久導致太晚回家,也會給鈴乃添麻煩。
「只能見機行事了。」
惠美做好覺悟後,便毅然地走出員工間,在和包含明子在內的同僚們打過招呼後,惠美帶著梨香走出店內。
「對不起,突然跑來找你。」
梨香比平常還要畏縮地跟在惠美後面。
「沒關係啦。我才是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雖然我本來想提議去吃飯,但梨香已經吃了很多東西吧。」
「啊,嗯。不過如果惠美有想吃的東西也沒關係。」
「就算你這麼說,這時間也只剩下居酒屋可以選。」
「去有賣酒的店……沒關係嗎?」
「為什麼這麼說?我們之前不是經常一起去嗎?」
「因為,惠美其實還未滿二十歲吧?」
「啊,原來如此。」
梨香在意的是根據日本的法律,惠美實際上還未成年。
「另一頭沒有這麼嚴格的規定,我在日本的戶籍也已經二十一歲了,所以這方面應該是沒問題,你不想喝酒嗎?」
「嗯、嗯,雖然不是不行,但我沒自信能保持冷靜……」
儘管現在看起來也一點都不冷靜,不過要是讓梨香喝了酒,或許會沒辦法好好談話,於是惠美點頭回答:
「再往前走一段路有一間家庭餐廳,那裡可以嗎?」
「嗯,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今天的梨香不斷在道歉。
「沒關係啦。不過……我接下來或許會對梨香說一些重話,所以就不用請我了。正常地吃飯吧。」
「……嗯。」
決定好前進的方向後,惠美和梨香便拖著有些沉重的腳步前往目標的家庭餐廳。
過了晚上十點半後,餐廳內明顯多了許多空位。
挑了一桌禁菸席後,一部分是因為剛下班,想好好吃飯的惠美點了蛤蜊義大利面搭配湯、沙拉與飲料吧的套餐。梨香則是只單點飲料吧。
「感覺我們好久沒像這樣一起來店裡吃飯了。」
「畢竟現在不像以前那樣可以一起回去。每次都是梨香主動來找我,我雖然覺得很高興,但也覺得有點對不起你。」
「沒關係啦。不管原因為何,要去開除過自己的職場附近還是很尷尬吧。」
「不會啦。多虧梨香帶我去過公司周圍那些店,我才很快就適應了日本的食物。下次換我去找你,如果時間許可,再約真季一起去吃飯吧。」
「那附近的店換得很快。你還記得之前那間大家常去的俄羅斯餐廳嗎?那裡上個月收起來了。」
「咦?那裡的酸奶牛肉明明就非常好吃!」
「在那之後進駐的是一間義大利餐廳,遺憾的是那裡的東西一點都不好吃。那附近的義大利餐廳原本就夠多了,結果卻是這個樣子。因為店內的裝潢還保留了一些原本的設計,所以令人唏噓。」
「詁雖如此,那間店的俄羅斯風格裝潢非常時髦,要是換成牛肉蓋飯店或拉麵店也覺得格格不入。」
就在兩人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時,巧合的是,惠美點的義大利面套餐也送來了。
「看得我肚子都餓起來了。」
「你要不要也點些什麼?」
「嗯~可是我最近很少運動,在這個時間吃這麼有分量的東西……嗯~」
煩鬧到最後,梨香還是什麼都沒點,惠美很快就吃完了自己的餐點。
接著梨香像是為了重整態勢般,重新去飲料吧那裡倒了一杯花草茶,並在端正坐姿後重新面向惠美。
「那麼我們開始吧。」
「嗯。」
惠美用冷水讓嘴巴里清爽一點後點頭。
「感覺我之前也曾在電話里跟你講過相同的事情。蘆屋先生之所以約我出門,是希望我能提供他一些關於買手機的建議。」
「也就是說,他又打算叫你帶他去逛電器行囉。」
之前真奧買電視時,蘆屋曾經告訴梨香他在考慮買手機,並徵求她的意見。
「也就是說,他又打算叫你帶他去逛電器行囉。」
結果蘆屋那天還是沒買到手機,之後又接連發生許多麻煩,害蘆屋到現在都還沒買手機。
「唉,大概就是這樣。」
梨香沒有否認。
「因為之前隱瞞了我不少事情,所以為了順便向我道歉,他還約我一起吃飯。」
「噗!」
惠美差點無意識地握破了手上裝著冷水的玻璃杯。
「吃、吃飯?」
雖然男性邀女性出來吃飯是件稀鬆平常的事情,但如果對象是蘆屋和梨香就不太一樣了。
「然、然後呢?」
「我沒有拒絕的理由,所以就答應了。非常積極地。」
儘管惠美不曉得他們是在哪裡進行這段積極的談話,總之梨香非常樂意答應蘆屋的邀約。
「這、這樣啊。」
惠美在困惑的同時,也認真想像兩人一起吃飯的場景,然後開始煩惱了起來。
畢竟對象是那個蘆屋。
雖然和一般人的意義不太一樣,但蘆屋也同樣認為在其他
人面前打扮自己裝飾門面毫無意義。
如果是真奧,或許還會莫名地在意虛榮,挑一間還不錯的店。
實際上,惠美也曾經看過真奧盛裝打扮和別人約會的場景。
儘管事後得知那些衣服是由蘆屋挑選,但加上真奧打工時的工作態度,惠美很快就在心裡建立起真奧在正式場合會好好打扮的印象。
反過來看蘆屋。
他平常的確打扮得很整潔,但和真奧不同的是,惠美對蘆屋的衣服完全沒有任何深刻的印象。
無論再怎麼拚命回想,她都只想得到夏天和做粗活時的輕便裝扮,只有差在布料的面積變小而已。
「那、那個,他約你去哪裡吃飯?」
「不曉得。不過我大概知道惠美在擔心什麼。」
梨香對無法壓抑內心動搖的惠美露出苦笑。
「我也很清楚真奧先生家的狀況。就算是吃華丸烏龍麵或麥丹勞,我也不在意。」
「我覺得還是在意一下比較好。」
不過如果梨香能夠接受,那惠美也沒辦法再多說什麼。
「那麼,你想找我商量的就是這件事嗎?」
「關於蘆屋先生吃什麼的事情,就算找惠美商量也沒用吧。」
這麼說也對。
「惠美剛才不是說可能會對我說些重話嗎?換句話說,就是那麼回事。」
「那麼回事是指……」
「嗯,簡單末講,我們之後應該會重新談論真奧先生和惠美告訴我的那些事情。蘆屋先生之所以約我出來,想必單純只是想私底下跟我道歉。他本人也是這麼說的。」
「這樣啊……」
惠美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重複這樣簡單的回答。
「唉,所以啊。」
說到這裡,梨香開始變得坐立不安。
「事到如今,那個,我打算放手一搏。」
「咦?什麼?放手一搏?」
「嗯、嗯,那個,你聽我說。」
「嗯。」
梨香的臉愈變愈紅。她扭著身體,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
即使如此,梨香還是下定決心,在幾次深呼吸後宣告:
「坦、坦白講,我,那個,喜、喜歡上蘆屋先生了,所以……」
「我知道,所以呢?」
「………………咦?」
「咦?」
「……為什麼?」
「你問為什麼,咦?」
「咦?」
滿臉通紅的梨香和表情認真的惠美,在短暫交換了一下視線後陷入沉默。
「你……早就知道了,咦?」
「梨香,難道你是在為我知道這件事感到驚訝嗎?」
「……嗯,因、因為,我在跟你說這些話時,其實害羞得要死……」
或許的確是這樣沒錯,雖然對梨香不好意思,但對惠美來說,現在才講這個實在太晚了。
「不好意思……只要看過梨香和艾謝爾在一起時的樣子,應該不會有人沒發現。」
「……是這樣嗎?」
「大概吧。」
「那蘆屋先生本人……」
「他倒是意外地可能沒發現……不過魔王和貝爾他們,應該已經注意到了吧。」
梨香驚訝地眨了一下眼睛,接著——
「真奧先生和鈴乃…………啊嘎?」「梨香?」
她突然發出奇怪的慘叫,額頭也以幾乎要將桌上的杯子彈起來的力道撞上桌子。
「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怎麼會忘記了?他、他那天不是才跟我說過嗎啊啊啊啊!」
「等、等等,梨香,你冷靜一點!為什麼突然這樣!」
「啊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他有說過,他發現了,對啊,真奧先生那天嗚嗚嗚嗚。」
「魔王?魔王對你說了什麼?那天,是指他們去買電視那天的事情嗎?」
「對————啦!那天!真奧先生,有跟我說過,他發現我的感情,唔啊啊啊啊啊啊!」
剛才還在猶豫要不要坦白自己感情的少女,現在已經變得像爪子被粉碎的馬勒布朗契般以沙啞的聲音不斷shen yin,並痛苦地掙扎。
「『你 該不會喜歡上蘆屋了吧』!真奧先生!真奧先生當時是這麼說的!他對我這麼說過!啊啊啊啊啊啊!我記得後來真奧先生還被鈴乃打了一頓和勒住脖子啊啊啊啊啊! 這是怎樣!這是怎樣!我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每次只要一扯到蘆屋先生,我就會遇到這麼丟臉的事情?我是笨蛋嗎?好丟臉好丟臉真是羞死人了,這是什麼充滿羞 恥的人生!」
「……魔王……唔!」
雖然不曉得他們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有過這段對話,但惠美決定這幾天要找機會嚴格地從真奧那裡問出事情的經過。
「不用擔心,不用擔心啦,梨香。那個魔王雖然不太懂得體貼別人,但不是會輕易將這種事告訴別人的傢伙,艾謝爾……蘆屋應該還沒從別人那裡聽說這件事。」
「是——這樣嗎?感覺應該已經有人告訴他了啊啊啊啊?」
梨香抬起頭,她的鼻頭已經完全變紅,眼眶裡也充滿了淚水。
「沒、沒事啦。不會有事的。既然貝爾那天勒了魔王的脖子,就表示情報頂多只傳到貝爾那裡……」
「感覺你自己也不太相信自己講的話,這是我的錯覺嗎?」
「…………對不起,我也不敢跟你保證。」
「唔哇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
無法對梨香說謊的惠美,乾脆地說出自己心裡真正的感想。
「可、可是,這次是蘆屋親自約你出來的吧。當時你應該沒感覺到什麼不對勁吧?那就一定沒問題了。往好的方面想吧!」
「的、的確,蘆屋先生在電話里表現得和平常一樣,好不安,我突然覺得不安了!蘆屋先生以前的工作,是像軍師那樣的智謀派吧?他會不會只是隱藏得很巧妙,不被別人發現啊啊啊。」
「我就說沒問題了!那個男人意外地很感情用事,是不會隱瞞的類型。」
雖然蘆屋通常只會在真奧被人污辱、漆原亂花錢、家計變得拮据和支出意外花費時變得感情用事,但惠美刻意不提這點。
「那、那麼,梨香,結果你是想和我商量什麼事?如果你是想問艾謝爾的事情,不好意思,即使梨香已經知道他們的事情,我能告訴你的資訊大概也和以前跟你說過的那些差不多!」
「嗚嗚……」
梨香再度淚眼汪汪地抬頭看向惠美。
即使對方擺出這樣的表情,惠美也真的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無論是針對蘆屋四郎,還是惡魔大元帥艾謝爾,惠美都沒什麼可以告訴別人的個人情報。
即使不考慮過去的宿怨,惠美也只知道他個性節儉、質樸剛健,總是穿著以成本效益為最優先考量的衣服,以及完全不挑食而已。
雖然似乎不像真奧那樣有去考資格或證照,但他經常去圖書館並累積了豐富的知識,偶爾還會展現出奇妙的人類特技支持魔王城的家計。
不過關於蘆屋的事跡,惠美大部分都是聽來的,很少親眼看見。
以家庭料理來說,他的技術是一流的,這是蘆屋少數能讓惠美甘拜下風的優點。
儘管他似乎不擅長使用電子機器,但這單純只是因為家裡沒有,所以很少有機會接觸這些東西而已,既然蘆屋都已經拜託梨香就買手機提供意見了,她應該也很清楚這點。
「所以我能告訴你的事情,真的和之前差不多,坦白講我真的不知道什麼能在約會時派上用場的資訊……」
「別說是約會啦!這不是很難為情嗎?對方又不這麼想!」
「不然你要我怎麼說。」
「是這樣沒錯啦!啊~為什麼我會遇到這麼丟臉的事情!」
惠美才想問這個問題。
梨香在沙發座上慌張失措了一段時間後,才紅著臉調整呼吸。
「那個,我想跟你商量的是……啊~真是的,好丟臉、好熱、心臟好痛……我想先和惠美好好確認一下!我……」
就在梨香拚命吐露自己心聲的瞬間,惠美腦中浮現了某個光景。
惠美曾經看過這個表情和感情。
「我、我可以喜歡蘆屋先生嗎?」
「……」
在心想「果然如此」的同時,惠美點頭回答:
「就算你這麼問,我也很困擾。」
「餵?」
惠美的回答,讓梨香將頭往前探。
「可、可是,除了惠美以外,我也沒其他人能問了。」
「為什麼?」
「你還問為什麼……因為蘆屋先生……」
梨香激昂地說著,惠美看見她的表情,不自覺地露出微笑。
「因為蘆屋毀滅我故鄉的惡魔的同伴?那和梨香有什麼關係嗎?」
「我…………」
梨香忍不住站了起來。
一高一低的視線,短暫在桌上交會。
「……沒有嗎?」
「我覺得沒有。」
惠美抬頭看著梨香說道。
「是嗎?」
「嗯。」
「……為什麼?」
梨香倒抽了一口氣。
「我早就已經度過那個階段。」
「度過那個階段?」
「嗯。」
惠美冷靜地拿起剛才差點握碎的玻璃杯,喝了一口冷水。
「雖然最近也稱不上到親近的程度,但能確定的是,我和艾謝爾現在依然是敵對關係。」
「嗯,所以說……」
「即使如此,我也無法剝奪梨香喜歡艾謝爾的心情。」
被人當面復誦自己的感情,讓梨香臉上的溫度又稍微上升了一些。
「梨香也是因為即使知道我和艾謝爾的過去,依然還是喜歡他,所以才會在意我的事情吧?」
「嗯,那個,除了惠美以外,鈴乃和艾美拉達也是如此吧,畢竟她們也是安特·伊蘇拉的人。」
梨香沒有發現惠美說了「也」。
「的確。不過即使如此,當然還是沒有關係。」
在惠美的腦中,梨香的臉和另一位重要朋友的臉重疊在一起。
「我沒辦法積極地為你加油,如果艾謝爾打算採取危險的行動,我會將周圍的安全擺在梨香的心情之前。不過追根究柢,他們會來日本全是我的責任,梨香只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碰巧遇見並喜歡上他。你覺得我有資格對這件事情說三道四嗎?」
話說回來,上次也是在吃完飯後討論這個話題。
那個女孩當時應該也和現在的梨香一樣驚訝。
「因此梨香的感情,以後也只能由梨香自己決定。」
「…………這樣啊。」
梨香總算重新坐下,愣愣地看著惠美的臉。
「我還以為會被說必須考慮安特·伊蘇拉人的心情,或是被指責一點都不懂戰爭呢。」
「雖然我不會那麼說,但我接下來要說的話更殘酷。因為……」
「我知道。你想說視情況而定,或許會毫不留情地殺掉我喜歡的人吧。」
「就是這麼回事。」
惠美苦笑地點頭。
「只有這條線我絕對不能退讓。雖然現在這也沒什麼意義了。」
「咦?」
「因為我已經不認為那些傢伙會在日本危害任何人了。所以只要他們還留在日本,我就絕對不會取他們的性命。前陣子是因為還有殺父之仇要報,必須靠憎恨支撐自己,所以才要和他們劃清界線。」
「這樣啊……」
梨香輕輕嘆了口氣。
「那麼……惠美現在是怎麼看待真奧先生他們?」
「……是敵人喔。」
惠美稍微猶豫了一下。
梨香並未看漏這點。惠美自己也很清楚。
「雖然就結果而言,爸爸還活著。可是那些傢伙做的事情,讓我的人生大大地偏離了……原本應該存在的另一條軌道,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而且因為他們的所作所為而喪命的許多人們的遺憾,哀悼那些犧牲者的許多人們的悲傷,都確實地殘留在我心裡,那是他們應該承受的報應。」
不過惠美自己也很清楚,那些東西已經不足以作為自己內心那股憎恨之火的燃料。
「我 想過很多次。雖然做這種假設也沒什麼意義,但即使魔王他們什麼也不做,安特·伊蘇拉的人類之間的鬥爭也從未停止過。地球這裡也一樣吧?儘管日本相對比較和 平,但世界上總是充滿大大小小的紛爭,每天也都有生命消逝。我的狀況,只是入侵者剛好是魔王,而我又有足以對抗他們的力量罷了。我好幾次差點被殺,但也奪 走了許多的生命。最後我來到了這個國家。在這個國家,和我同年的女孩完全不曉得明天可能就會喪命的恐怖,過著和平的生活,這讓我非常羨慕。不過無論再怎麼 羨慕她們,也沒辦法將我的過去變得和她們一樣。最重要的是……」
惠美握住梨香放在桌上的手。
「我在這個國家和梨香成為了朋友,我不想將在這裡的這段時間,當成扭曲人生的結果。即使有機會讓自己的人生重新來過,我也不想選擇見不到梨香的人生。」
「惠美……」
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梨香的臉又紅了起來。
「雖、雖然你好像對我有很高的評價,但、但我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人。」
「梨香對我而言是什麼樣的人,是由我來決定。梨香是我的人生不可或缺的重要朋友。」
惠美當著慌張的梨香的面,乾脆地說道。
「唔~~等等,這讓我因為和剛才完全不同的理由感到難為情了啦。要是太捧我,艾美拉達之後可是會嫉妒喔!」
「說得也是。不過艾美原本是身分高到我根本沒機會直接和她說話的人。能以女孩子的身分和那樣的她一起歡笑,也是我人生的結果之一。別看她那樣,她可是個非常可靠的大姊姊喔。」
「不好意思,我到現在還是無法接受她年紀比你大的事實。」
「我看起來有這麼早熟嗎?雖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但千穗也曾經對我的年齡感到驚訝。」
「艾 美拉達看起來太年輕也是一個原因,雖然這麼說有點不好意思,但惠美之所以讓人覺得早熟,大概是因為過去那段艱困的人生。我現在還是不覺得你的年齡比我小, 儘管在只有我們兩人的時候,偶爾會看見你表現出與年齡相符的一面,不過看在旁人眼裡,你應該就像那位麥丹勞店長一樣成熟吧。」
「身為一位女性,被人說看起來像木崎小姐,讓我純粹地感到開心。」
惠美微笑地放開梨香的手。
「再回到原本的話題上,總之梨香沒必要在意我的事情,就順從你自己的心情,放手去做吧。」
「這麼說來,我們原本的確是在談這個呢。不過啊。我現在是因為對象是惠美才敢這麼坦白,一旦對象換成本人,我還是有可能什麼都不做就直接撤退喔?」
「那就到時候再說吧。那也是梨香的選擇。即使想告白,最後還是什麼也沒做。這種事也沒什麼好稀奇的吧。」「好~丟~臉啊~別再說啦~~」
梨香雙手捂著臉,再次陷入激動。
「雖然這樣好像是在老調重彈,我也沒什麼立場說這種話,不過真虧你能看得這麼開呢。他明明就和你自己說得一樣,是你的敵人。」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已經度過那個階段。」
「那個女孩」的反應令人驚訝地毅然,當時腦中想的事情,現在無疑已經在惠美的心中定型為堅定的想法。
那就是真奧、蘆屋和漆原雖然是安特·伊蘇拉人的敵人,但這件事和日本、和地球的人們毫無關係。
正因為沒有關係,所以就算出現愛著他們的人也是理所當然,正因為沒有關係,所以真的到必須替他們定罪的時候也不用猶豫。
「已經度過的階段,該不會是指千穗吧?」
「雖然視情況而定,千穗現在可能比我們還要堅強,但她最根本的部分畢竟還是跟其他同齡的女孩子一樣。千穗當時是在既沒有商量的對象,也沒有能保護自己的人的情況下,自己一個人知道魔王和我的真面目,所以她應該煩惱了很久吧。」
「那當然會大受打擊啊。你說的是那件事吧?漆原先生還是真奧先生的敵人,惠美在千穗差點被高速公路壓扁時,為了救她還讓腿受傷的事情。」
梨香想起在惠美被抓去安特·伊蘇拉的那段期間,從千穗本人那裡聽說的事情。
「唉,大概就是那樣。獨自被丟到那種真的就像用電影特效做出來的環境中,而且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都還不記得這件事,應該真的很恐怖吧。」
「嗯?什麼意思。其他人都不記得?」
梨香疑惑地問道,惠美指著自己的太陽穴回答:
「只要說是記憶操作,應該就能理解吧?魔王、我和貝爾,都能在某種程度上操作別人的記憶。」
「啊?」
梨香驚訝地睜大眼睛。
「什麼,是之前那個像魔法的東西嗎?」
「魔 王用的是魔力。我們用的是法術,嚴格來說是完全不同的技術,但對被操作的人來說都一樣吧。梨
香,你應該完全沒聽說過吧?首都高速公路崩塌可是就算流傳個五 年十年都不奇怪的大事件。魔王在戰鬥的過程中張設了讓外界看不見內部狀況的結界,並消除裡面所有人在那段短暫期間的記憶。講起來好像很簡單,但那是只有魔 王才辦得的事情。若是我們或鈴乃,光是要消除一個人的記憶就得費上不少工夫。」
「我、我怎麼覺得自己好像聽見了很恐怖的事情……」
「我雖然騙了梨香關於出身背景的事情,但我發誓絕對沒操作過你的記憶。」
「啊,嗯,這麼說來,第一次聽見安特·伊蘇拉的事情時,真奧先生曾乾脆地對我說過『可以幫我消除恐怖的記憶』。因為當時震撼的事情太多,所以我只稍微想過原來連這種事都做得到,現在冷靜回想起來實在太恐怖了。不過,那在安特·伊蘇拉不會在犯罪搜查之類的狀況被濫用嗎?」
「嗯~到底是怎樣呢。我是聽說有解咒的方法,因此就法術的狀況來說,應該無法徹底消除記憶吧。我也只學過基礎的部分,所以不太清楚,貝爾大概……」
「呃,我就算知道詳情也沒用,所以還是算了,不過,這樣感覺還滿奇怪的。」
梨香在發現某件事後,如此說道。
惠美雖然知道是哪件事,但依然刻意發問:
「你覺得哪裡奇怪?」
「就是真奧先生,居然只讓千穗的記憶維持原狀這件事。」
「……說得也是。」
惠美深深點頭。
「真奧先生非常珍惜千穗吧?雖然這麼說也有點那個,不過就連沒受傷的我,都被那個叫加百列的人嚇到發燒並臥床不起,造成了嚴重的心靈創傷,差點死掉的恐怖,一般人應該沒辦法跨越吧……」
「而且千穗還親眼看見了他們的惡魔型態。」
「惡魔型態簡單來講,就是真奧先生他們的真實姿態吧?那個……雖然我還沒看過,但果然會很像怪物嗎?」
「雖然要看對怪物的定義,不過很難說是一般高中女生平常會想往來的外表。你真的想知道詳情嗎?」
「……為了未來著想。」
梨香突然換上嚴肅的表情點頭。她果然還是會在意心上人的真面目。
「路西菲爾。也就是漆原的外表是落差最小的。大概就是現在的外表,再加上一對巨大的黑色翅膀而已。」
「啊,差那麼少嗎?」
梨香的態度瞬間放鬆,惠美搖頭。
「艾謝爾,也就是蘆屋的惡魔型態,是長了兩條像蠍子的尾巴。」
「尾、尾巴?」
正確來說,是一條尾巴分岔成兩條,不過惠美並不清楚惡魔屁股的構造,所以直接照看見的描述。
「他 的皮膚就像是由連劍都砍不穿的金屬構成的蝦殼般,構造非常堅固,而且這種皮膚還覆蓋了包含臉、手和身體在內的所有部位。他平常的聲音極為刺耳。如果只看輪 廓,那構成要素是勉強和人類相似,可是身高比現在還稍微高一點,至於藏在衣服底下的腳,因為我也沒仔細看過,所以不太清楚。」
「蝦、蝦子……」
看來梨香似乎無法在腦中好好想像。
只有將擺在年節料理中央的龍蝦頭和蘆屋的頭連在一起的畫面,出現在她想像中的螢幕上面。
「總覺得不太能夠想像呢。」I
「唉,如果只拿來和人類比,那魔王的外表還比他像人類。」
「啊,是、是這樣嗎?」
「嗯,不過魔王的身高接近三公尺,手腳也像木頭般粗壯,此外他的腳底是蹄,頭上有長角,另外還有一雙收放自如的翅膀。」
這樣也能算是與人類相近嗎,放棄理解的梨香露出驚訝的表情。
「為什麼翅膀會可以收放自如啊?」
「我不知道。可能是用魔力形成的,也可能是一開始就有。不過他就算沒翅膀好像也能飛,所以我也有點搞不懂那到底是用來做什麼的。」
「你沒有加油添醋吧?」
「要怎麼加油添醋啊?」
梨香沒實際看過,所以會有這樣的心情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惠美所說的全都是事實。
「唉……感覺完全無法想像。」
「就算你說想看,他們應該也不會乖乖答應,而且如果沒做好適當的處置,梨香可能會死掉,因此或許有點困難。」
「咦,為什麼我會死掉啊?」
「暴露在強大的魔力下,會讓正常人有生命危險。他們都是高等惡魔,所以在某種程度上似乎能不讓自己的魔力外漏,不過考慮到萬一的狀況,也不能保證不會造成後遺症。」
「…………」
這次梨香的臉確實僵住了。
「當然現在不用擔心這個喔,他們就算沒有魔力,也能靠吃飯延續生命,蘆屋現在似乎有刻意將自己的魔力放空,所以就算靠近或碰他也不會有危險。」
「又不是什麼毒蜘蛛……」
「認知上或許還滿接近的。」
果然愈是說實話,就愈像是在眨低朋友喜歡的人,惠美稍微抬高音量說道。
「看來這條路比荊棘之道還要難走呢。」
「或、或許是這樣沒錯。」
惠美也同意。
「不過在我之前,已經有另一個人走上這條道路了吧。」
「那孩子要是出生在安特·伊蘇拉,一定能成為傑出的大人物。」
「現在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吧。在我知道之前,她一直獨自懷抱著大家的秘密。我覺得自己可能辦不太到。」
「嗯……的確。」
梨香和千穗一樣因為安特·伊蘇拉的事情被捲入危險,最後也因此得知惠美等人的真相和真面目。
不過千穗和梨香在得知真相之後受到的照顧,有著明確的差異。
梨香在被前來綁架蘆屋的加百列和安特·伊蘇拉東大陸騎士團襲擊時,大黑天禰馬上就來救她了。
之後梨香就和自己說的一樣發燒並臥病在床,這段期間,千穗經常去探望她,在千穗的引導下,真奧、鈴乃、漆原和天禰也各自對梨香表示關心。
不過,千穗又是如何呢。
當時鈴乃和天禰都不在,惠美和蘆屋也尚未與千穗建立深厚的關係。
在這樣的情況下遭到路西菲爾和奧爾巴綁架,被捲入超乎常識的戰鬥,然後被迫面對自己信賴並抱持好感的前輩其實是異世界魔王的事實。
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都沒保留這一切的記憶,不難想像她在知道事實後,一定在喜歡前輩的心情與戰鬥回憶的夾縫間受了不少苦。
儘管在與惠美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的那天,她的苦惱看起來已經一掃而空,但最後她似乎仍花了不少時間,才又能和真奧像以前那樣聊天。
「千穗雖然表現得若無其事,但一定受過不少苦。不對,或許現在依然如此。」
千穗知道真奧的真相,以及他的真面目,即使好幾次面臨生命危險,她現在依然打算更加深入真相,無論最後將面臨什麼樣的結果,她都絕對不會扭曲自己的想法吧。
「我可以問個有點尖銳的問題嗎?」
「什麼問題?」
惠美困惑地回答,梨香一臉嚴肅地說道:
「惠美的爸爸,和天使結婚了吧。」
「……是啊。」
惠美之所以猶豫了一下,是因為她至今仍不願親口將萊拉稱作自己的「母親」,但梨香依然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那麼以前有和惡魔在一起的人類嗎?」
這的確是個尖銳的問題。
不過對知道惠美父母狀況的人來說,就算有這樣的疑問也完全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對此惠美的回答非常明確。
「我不知道。」
這確實是惡魔的證明。
人與天使能夠攜手共度一生。
那麼人和惡魔呢?
「……就算在這裡講再多,也沒辦法確認啊。」
梨香微笑地點頭。
「謝謝你,惠美。謝謝你陪我商量到這麼晚。」
抬頭一看,掛在店內牆上的時鐘已經指向接近晚上十二點的位置。
「別在意,我很久沒和梨香一起吃飯,非常開心喔。你來得及搭電車嗎?」
「我事先有查過班次。我這邊是沒問題,不過你不是托鈴乃幫忙照顧阿拉斯·拉瑪斯妹妹嗎?要是太晚回去,或許會給鈴乃和阿拉斯·拉瑪斯添麻煩。」
「我今天有事先跟她們報備過,所以沒關係,不過謝謝你的關心。另外我忘了問一件最關鍵的事情,你打算什麼時候『決勝負』?」
「明天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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