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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前進高中篇N 勇者,使出非常手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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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吹頭髮吧。」

因為昨天在有風的地方睡著,所以有點感冒跡象的惠美,為了把頭髮吹乾和穿上衣服走向洗手間。

放學後,千穗在校內與真奧會合。

雖然剛聽見真奧出乎意料的邀約時,千穗的心跳神秘地加快,但在得知會合的場所時,她忍不住露出困惑的表情。

「……」

然後,她搞不太懂自己為何會在這裡。

真奧指定的地點,居然是教職員辦公室外面的走廊。

雖然只要約這裡會合,就不必擔心如何婉拒其他女學生一起回家或去哪裡逛逛的邀約(順帶一提,佳織一放學就拉著義彌不曉得跑去哪裡了)。

總之千穗直到現在,還是不曉得真奧想去哪裡。

最令人費解的是,真奧在這裡和千穗會合後,居然叫她先在這裡等,然後就獨自走進教職員辦公室了。

「抱歉,小千。可能要請你等一下。」

「好的,我是無所謂……不如我去學校外面等好了?」

「不,拜託你,希望你能在這裡等我出來!」

「我、我知道了。」

真奧說完這句話走進教職員辦公室後,已經過了十五分鐘。

在被真奧邀約時,千穗還以為這就是俗稱的約會,但目前的狀況怎麼看都不像。

「……我想也是。畢竟根本就沒有那樣的跡象……」

稍微自嘲了一下後,千穗更不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了。

就在這時候。

「聽好了,可別對人家失禮囉。」

「放心吧。」

真奧與一道熟悉的聲音一起走出教職員辦公室。

「喔,佐佐木。不好意思,這傢伙不管怎麼說都勸不聽。唉,雖然你們兩個應該是不會出什麼亂子,但對方那裡目前也滿辛苦的。可別給人家添麻煩喔?我會先幫你們打

電話聯絡。」

「咦?啊,好、好的。」

走出來的人居然是班導安藤老師。

「還有真奧,佐佐木畢竟是弓道社的社員,可別過度使喚人家。我很清楚你想做什麼,但畢竟沒有先例。不要太期待喔?」

「我了解。我只是覺得自己應該能幫上忙,所以才想和對方談談。我就知道老師一定會願意聽我說。」

「別太得意忘形了。那麼佐佐木,不好意思拜託你啦。」

「……喔。」

千穗已經搞不清楚了。

真奧雙手合掌,稍微低頭向愣住的千穗道歉。

「抱歉,讓你久等了。」

「我是無所謂……但我完全不了解狀況。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裡?」

「啊,嗯。抱歉。我會好好說明。不過因為必須先和安藤老師談過後才能去,所以之前才沒辦法先告訴你。」

真奧接下來說出口的,是個非常令人意外的場所。

「我們接下來要去米屋麵包店的大叔住院的醫院。」

雖然千穗的爸爸是警官,但她第一次知道原來警察醫院也讓一般人住院。

然後更令人驚訝的是,原來已經有許多笹北生來探望過米屋麵包店的老闆──今年六十五歲的米屋富隆。

看著堆積成山的慰問品和大家一起寫的慰問卡,千穗甚至覺得自己算是來得非常晚。

米屋的笑容和平常待在行動餐車後面時一樣溫柔,讓千穗的眼角稍稍泛淚。

「我最早去笹北賣麵包時,那裡還是男校,只有一群餓肚子的男孩子。」

作為從當時遺留下來的習慣,為了讓學生能便宜地吃飽,米屋在笹幡北高中改成男女合校後仍繼續以便利商店三分之二的價格,提供比那裡的商品大上一倍的麵包。

「雖然在看見車子報廢時感到很絕望,但如你所見,現在每天都會有學生來探望我,這讓我非常高興。」

相較於一看就知道成了廢鐵的車子,米屋的傷勢算是相當輕微,但他的額頭還是縫了十針以上。此外右腳和左手的骨折也算是重傷。

即使有許多保險理賠,之後也能恢復正常生活,但治療過程非常耗時,至少必須歇業半年以上。

米屋以充滿悔恨的聲音說明,敘述非常流暢,可見他已經跟許多笹北生說過相同的事情。

「我們只有在學校買過,店鋪那裡還好嗎?」

「我的兒子和媳婦會幫我照顧店面,內人的身體也還很硬朗……哈哈,雖然這樣講有點怪,但去笹北賣麵包,對我來說有點特別。」

「特別?」

「嗯。坦白講,不怎麼賺錢。」

米屋微笑地說道。

「你們應該也聽說過吧?不論是增稅或原物料上漲,對我們這種小店來說都是攸關生死的問題。雖然包含改變尺寸和原料商在內,店面那邊做了不少嘗試,但只有在笹北賣的麵包味道與價格,從以前開始就沒變過。」

「「?」」

真奧和千穗都嚇了一跳。

笹幡北高中的男校時期已經是三十年前的事情。

他們很清楚若想維持當時的價格,需要在經營方面付出多麼驚人的努力。

「看你們大口吃麵包的樣子是我的樂趣,也是我的青春。所以要是我退休了,就會很難維持下去。」

雖然不到賠錢的程度,但開餐車去笹幡北高中賣麵包,對米屋麵包店來說絕對不是一筆好賺的生意。

是因為身為老闆的米屋堅持要這麼做,才得以持續下去。

「不過放心吧。為了預防這種情況,我們這些同業者彼此之間都有聯繫。雖然我應該已經沒辦法再去,但遲早會有其他店過去做生意。」

「……」

老人露出微笑,試圖安慰前來探望的少年與少女,但他給人的感覺好像稍微變小了。

千穗有這種感覺。

不過和不曉得該說什麼的千穗不同,真奧表情嚴肅地點頭,然後緩緩說道:

「大叔,我可以問你一個有點奇怪的問題嗎?」

「嗯?什麼事?」

「在我們學校賣的麵包,平常是和店裡的麵包一起做嗎?」

「……真奧同學?」

千穗無法理解真奧問這個問題的意圖,米屋似乎也一樣。

「雖然我不太懂麵包店的工作,但應該很早就要開始準備吧。」

「嗯~說得也是。最晚也要從凌晨四點開始準備。因為也有客人會先在店裡買好早餐或午餐再去上班。」

「我想也是。笹北用的麵包,也是在那時候做嗎?」

「一部分的事前準備會一起做,但我家的窯很舊,所以無法同時烤不同尺寸的麵包。大概只有波羅麵包和咖喱麵包會一起烤吧。我希望能儘可能讓大家吃到剛出爐的麵包,所以會算準時間在約十點半時做好再裝上車。」

千穗發現米屋說明時,並未把這些當成是過去的事情,儘管她因此感到心痛,真奧的表情卻變得非常認真,仿佛在說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那麼……在少了大叔後,會連笹北用的麵包都做不出來嗎?」

「嗯?」

至今都覺得自己只是在幫助學生了解社會的米屋,首次明顯露出疑惑的表情。

「不,只要不超過一定的量就做得出來。那輛車的麵包原本就有一半是我兒子做的……」

「大叔。」

聽見這句話後,真奧往前探出身子說道:

「我喜歡米屋的麵包。」

「……嗯。」

「我們的學長姐也一樣,要是沒發生那種事,我們的學弟妹也一定會想每天都吃米屋的麵包。」

「……真奧同學?」

真奧接下來的發言,完全超出千穗與米屋的預料。

「可以將在笹幡北高中賣米屋麵包的工作交給我嗎?」

「真奧那傢伙真的問了嗎?」

隔天,偷偷將千穗找來教職員辦公室的安藤,在聽完米屋病房內發生的事情後苦笑道。

「老師事前知道這件事嗎?」

「我只知道真奧想找米屋先生商量一些事情,作為未來的參考,但這也算同一件事吧。」

安藤聳肩回答,將一張A4的文件遞到千穗面前。

「你自己看吧。」

「好的……社團活動.同好會創設申請書……咦?」

看見這個雖然有聽過但沒實際看過的文件內記載的內容後,千穗倒抽了一口氣。

申請人:二年A班真奧貞夫。

社團活動同好會名稱:福利社。

活動內容:零售業研究與改善校內午餐狀況。

顧問老師:安藤光弘老師。

有無校外指導者:米屋麵包店。

「這、這是……」

千穗反覆看向文件與安藤的臉。

然後──

「……福利社,算是社團活動嗎?」

「唉,不算吧。」

安藤笑著回答千穗。

「坦白講我當初也覺得莫名其妙。唉,這也是他努力思考過的結果吧。」

「思考過……」

「福利社」原本應是模仿消費合作社的制度,以比市價低廉的價格販賣學習用品的組織。

儘管字面上相似,但性質與棒球社或足球社等學生自治的課外活動完全不同。

照安藤的說法,真奧似乎是認為既然米屋無法來學校,那隻要學校主動去拿麵包就行了。

雖然必須限制數量,但從學校和米屋麵包店的距離來看,視作法而定也並非不可能。

讓真奧以「社團活動」的名義離校外出,並設法將米屋麵包店製作的商品運來學校,代替他們販賣。

儘管這個提案聽起來非常荒唐,但安藤的下一句話,徹底推翻了千穗「好像哪裡不太對」的想法。

「其實這件事將被當成議題,在教職員會議中提出。」

「咦?」

「我拼命想了很久,並鑽了許多空隙,連我自己都很佩服自己。」

「空隙?」

「嗯。首先米屋先生的事情對學校來說算是晴天霹靂,至今仍未想出有效的對策。學校的午餐狀況就是如此依賴米屋先生。這是校方的弱點。」

「弱點……」

「而且米屋先生的麵包有許多支持者。你們這些在校生當然不用說,在老師當中也有許多人會買,對像我這樣的笹北畢業生而言,那算是青春的滋味。」

安藤以前是笹北的學生,這件事在學生之間相當有名。

「而且真奧將這些事定義為社團活動。

既然是社團活動,那自然會和校外指導者有所交流,另外也能用社費來支付部分指導費與檢定需要的費用。」

在千穗參加的弓道社,顧問老師只是掛名,實際上都是從校外找有段位的人來指導。

「而且活動目的不是販賣食品。如果是販賣食品,就必須處理包含檢驗在內的許多事情,但若用『改善校內午餐狀況』來申請,就能靠米屋先生的名義迴避部分衛生所的程序。畢竟這和家政社不同,真奧並沒有打算自己做麵包。」

「就是所謂的灰色地帶吧。」

「這部分的確比較模糊。」

安藤乾脆地承認。

「不過真奧與福利社,並不會因為介入學生與米屋先生之間而得利。可以說整件事就只是『真奧從大家那裡收錢,去買需要的麵包』。只是付錢的時間點和平常有點不同。」

「那樣……」

根本就只是詭辯,但安藤似乎認為這樣說得通。

「真奧並不是被米屋先生雇用,只要正常地擬定一些迴避風險的方法,不僅米屋先生沒有損失,學校的午餐狀況也能大幅改善。若這個社團能作為組織存續下去,或許將來米屋先生又能再來也不一定。昨天讓你在外面等的時候,真奧就是在教職員辦公室里熱情地主張這些事情。」

「……可是。」

安藤像是早已預測到千穗擔心的事情般說道:

「當然目前還不曉得能不能獲得承認。畢竟牽涉到的金額非常龐大,因為會與校外業者合作,所以也不能隨便中止,等真奧畢業後,學校和米屋先生之間的契約也是個問題,坦白講我覺得不太可能成功。」

千穗也這麼認為。

看過米屋店長沮喪的樣子後,千穗也能理解真奧的心情,就算是為了米屋店長,也要守護笹北生們的午餐,但不論再怎麼強詞奪理,讓區區一個學生代理米屋店長販賣食物還是太亂來了。

這又不像校慶擺攤,只要營業一兩天就好。

如同安藤所言,只要扯到金錢和食物,雙方都必須背負龐大的責任與負擔。

「我也跟真奧說過只要會議沒通過或米屋先生拒絕,這件事就只能作罷。身為一個校友,我也希望米屋先生能繼續賣麵包,所以我的心情也很複雜……」

安藤說明了一些關於創立福利社的預測後,便針對為千穗添了麻煩這件事道歉。

千穗離開教職員辦公室後,像是發燒般搖搖晃晃地走回教室。

真奧坐在自己的座位於筆記本上寫東西,千穗走過去從後面稍微看了一下,發現他似乎正在思考若實際將米屋麵包店的商品運來學校,要注意哪些事項。

為了不妨礙真奧集中精神,千穗輕輕走回自己的座位──

「喲,佐佐,歡迎回來~」

佳織不知為何已經在千穗的座位等待。

「老師找你啊。是因為放學約會被看見,所以被叫去訓話嗎?」

「…………小佳。」

「哎呀,這反應真令人意外。」

被千穗斜眼一瞪後,佳織立刻舉白旗投降。

「唉,看貞夫的樣子,我就知道不是那種輕浮的事情。」

「別說是輕浮了,給人的感覺更像是想努力腳踏實地做事……唉。」

「那是什麼意思?」

千穗以真奧聽不見的音量,簡單向困惑的佳織說明從安藤那裡聽來的事情。

「…………他還真是大膽呢。」

以社團活動的形式創立「福利社」,讓米屋麵包店能繼續將商品送來學校賣,聽見這麼誇張的計劃,就連佳織都難掩驚訝。

「雖然老師說不曉得能不能成功……」

「嗯。不過光是能讓教職員會議討論就算很厲害了吧。我記得教務主任是笹北的校友。或許同伴意外地多喔?」

「咦?是這樣嗎?」

「不過原來是這樣啊。貞夫今天從早上開始就忙個不停,看來在他心裡已經以申請會通過為前提展開思考了。」

「我也這麼認為。他昨天去探望米屋先生時,也給人這種感覺。」

「這種約會方式真是嶄新呢。雖然感覺完全沒有臉紅心跳的要素。」

「才不是什麼約會……小佳,你好像從前陣子開始,就一直拿我和真奧同學尋開心?」

「前陣子?你在說什麼啊。我從一年級的時候就開始了。」

「小佳!」

就在千穗準備生氣的瞬間,宣告即將開始上課的預備鈴響起,這件事也就這樣不了了之。

不過隔天放學後,千穗看見真奧被安藤叫住,這讓她覺得真奧或許真的會成功。

「……不曉得為什麼,明明什麼都還沒做,卻已經覺得自己在幹壞事。」

當天晚上。

抱著一個大包裹返家的惠美,一到家就開始拆包裹,她將裡面的東西掛在牆上端詳,然後低喃道:

「話說這東西還真貴。看來這個月得省吃儉用了……」

惠美確認完錢包,計算離下個月的發薪日還有多久後,便感覺身體一口氣變沉重。

「不過無論如何,我在各方面都已經無法回頭了。為了不再繼續出醜,得好好擬定從明天開始的計劃。」

除了今天買回來的那個最重要的「東西」以外,惠美還新買了一本以三十分鐘為單位的行事曆,開始在上面寫下綿密的行動計劃。

因為才剛花完錢,所以惠美也不曉得這算是幸或不幸,但她在四月有比較多的自由時間,能用來活用自己買的那些東西。

雖然必須上整天班的那幾天已經只能放棄,但她希望上半天班的日子能儘可能用來掌握真奧和蘆屋的動向。

「總、總之明天上午先去偵察看看吧,順便當作預先演練。」

惠美明天下午一點以後才要上班。

她決定在那之前,要先去預先演練如何監視真奧。

雖然真奧那麼說,但長時間放任他們行動,還是讓惠美擔心得不得了,考慮到魔王撒旦在安特.伊蘇拉做的那些事,她原本應該要片刻不離地監視他們。

然而與這樣的心態相反──

「這、這都是為了打倒魔王。換句話說這項行動不僅是為了世界……為了安特.伊蘇拉,同時也是為了守護日本的和平。艾米莉亞,振作一點。這種程度的事情,以前如果有必要不也會做嗎?現在正是在日本,以勇者的身份全力以赴的時刻!」

從她嘴裡說出來的,全都是用來激勵自己的懦弱言論。

上次在行動前感到如此不安,究竟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要是在預先演練時失敗就沒救了,惠美再次透過為了以防萬一而製作的時間表,複習自己明天該做的事情。

然後因為太過緊張,當天晚上她睡得非常不好。

「終、終於要開始了。」

為了監視魔王的動向,惠美一早就在笹冢站下車。

在平常用來搭去新宿的京王線車內,她一方面感到非常緊張,一方面又確信自己的隱密性獲得了飛躍性的提升。

在穿過剪票口時,她也遇到許多服裝和自己一樣的人。

「沒問題……一定沒問題。」

惠美不斷在嘴巴里嘟囔,同時握緊手裡的皮革包。

每前進一步,惠美的隱密度就跟著提升,即使是認識的人,也絕對無法輕易發現惠美。

她偶爾會看向周圍,但沒有人對自己投以懷疑的目光。

沒問題,有順利融入。

惠美的自信稍微增加了。

沒過多久,她就看見了目的地。

笹幡北高中。

真奧──魔王撒旦念的高中。

到這裡的這段路只能算是暖場。

那裡才是第一個關卡。

惠美在腦中復誦為了以防萬一而事先想的解決方法,踩著穿不慣的皮鞋一步一步地前進。

校門前面站了一名看似教師的男性,他接連向學生們打招呼,學生們也各自回應。

拜託。不要發現。

「早安,嗯,早安。早安……喂,那位女同學。」

「唔!是、是的!」

被發現了!那句明顯是在對惠美說的話,讓她的心臟瞬間縮了一下。

不過男子的下一句話,和惠美預料的不同。

「你的書包沒扣好。要小心一點喔。」

「咦?啊、啊,嗯,不好意思。」

仔細一看,的確有一個扣子沒扣好,讓裡面的東西差點露出來。

因為接下來的行動會用到,所以惠美連忙重新扣好,但那位老師之後就沒再注意惠美,繼續和後來抵達的學生們打招呼。

即使嚇了一跳仍順利穿過校門的惠美,就這樣筆直地前往校舍入口。

雖然入口處設有鞋櫃,但惠美挑了一個人少的地方,將皮鞋放進沒貼任何名牌的格子,然後快速從書包里拿出全新的室內鞋穿上。

接著她快步衝進位於入口附近的女生廁所,躲進其中一個隔間將門鎖上。

「……呼啊啊啊啊……嚇死我了。」

成功擺脫所有視線後,惠美總算能大口吐氣。

「不過成功了。成功了啊。」

被人叫住和隨口提醒這件事,反而更能證明她的秘密行動有多完美。

惠美壓抑突破第一個關卡的興奮,用力深呼吸思考下一個階段。

今天不可以太貪心。

首先是踏實地收集情報。

等獲得必要的情報後,就要知足地立刻撤退。

像這樣反覆提醒自己後,惠美姑且沖了一下水,下定決心走出隔間。

儘管需要警戒,但表現得太明顯也會引人注目。

必須貫徹秘密行動的宗旨。

自然地融入這裡。

「啊,不好意思……」

「啊,對不起。」

走出廁所時,惠美不小心撞到剛好進來的女學生,她隨口道歉,對方也做出一樣的反應。

就在惠美反射性地想著「是個留黑色長髮的可愛女孩呢」,抬起頭準備去其他地方時。

「江村同學,你先去教室吧。我在這裡等就好。」

「好。晚點見啦。」

「真奧同學接下來要去教職員辦公室嗎?」

「嗯。我被吩咐一到學校就要過去,所以得先去安藤老師……那裡……」

等看見廁所前面的三人組時,一切已經太遲了。

一名女學生。

兩名男學生。

當和其中一位黑髮的男學生對上眼時,惠美詛咒並哀嘆自己的不幸,明知道身為勇者不該這麼想,她還是希望這世界能馬上毀滅。

她甚至覺得要是世界不會毀滅,乾脆毀滅自己好了。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會變成這樣?

明明好不容易覺得一切會順利。

而且還特地錯開真奧的上學時間。

這到底是為什麼?

「……真奧同學?」

「沒事沒事不好意思小千可以麻煩你一下嗎我現在肚子超痛但感覺這裡的廁所應該都滿了所以要去其他樓層應該會直接跑去最高的樓層等佳織出來後你可以幫我告訴安藤老師我肚子痛會晚點到唔哇肚子好痛男生廁所果然一堆人我去樓上了!」

真奧極度迂迴的藉口和行動,讓惠美覺得好像在看異次元的影像,一點現實感也沒有。

真奧不斷自言自語,等移動到女學生的死角後,就趁她還沒回過頭時從背後抓住惠美的衣領,混進正好走過來的一群學生內衝上樓,這段期間惠美只能任憑他擺布,以游移的視線看著自己的腳邊,等回過神時,兩人已經爬了約四層樓梯,來到位於頂樓入口前面、空無一人的樓梯平台。

「…………」

「…………」

令人窒息的氣氛,讓惠美遲遲不敢抬頭。

她心裡不斷地想著──

「……好想死。」

並直接脫口而出。

「喔,那我很樂意幫忙。」

真奧的聲音冰冷又尖銳,足以讓人回想起魔王撒旦。

「………………對不起。」

所以惠美在下一個瞬間立刻無條件投降。

至於真奧看起來則是不曉得接下來該怎麼辦。

「話說那是怎麼回事?」

「…………我買的。是二手貨。」

「…………」

「對不起。」

真奧啞口無言,惠美只能一直用失焦的雙眼看向自己的腳邊。

這也是無可奈何。

畢竟異世界的勇者,以游佐惠美的名義當上班族的女子,居然穿著笹幡北高中的女生制服出現在這裡,這樣能做出正常的反應才奇怪。

「就連我也沒預料到你會這麼做,所以不曉得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

「……希望你可以不要放在心上……」

「你能明白我現在的心情嗎?這就像是有恐怖分子闖進學校,然後我被迫使用秘密的力量迎擊一樣。」

真奧像是在忍耐頭痛般扶著頭說道。

「我的確有說過叫你別引人注目,但我不是這個意思。不如說既然你都做到這種程度了,為什麼還馬上就被我發現啊?」

「……這我比你還想知道。」

明明有這麼多學生,為什麼偏偏會在無法逃離的時間點與真奧遇個正著呢?

雖然走出廁所時撞到女學生,確實分散了惠美的注意力,但這代價實在太大了。

「……啊~真是的。」

真奧微帶怒意的低喃,讓惠美戰慄了一下。

「我今天一大早就被老師叫去教職員辦公室,而且感覺似乎能聽到好消息。本來覺得自己想當上學生會長的野心又離實現更近一步了。結果這份好心情徹底被你乾的蠢事給搞砸了。真受不了。」

果然還是應該放棄。

當初應該多花點時間思考才對。

不過後悔也於事無補。

「雖然這句話我已經不曉得說過幾次了。」

不出所料,真奧摻雜著嘆息說出:

「給我回去。」

「…………好啦。」

不僅事跡全部敗露,盯上的目標還放自己回去,這等於是被施以最高等級的溫情。

已經連屈辱都感覺不到的惠美,只能老實地答應。

「……對不起,一早就跑來打擾。我今天先回去了。」

「喔,以後不用再來了。」

因為這次實在是太過難堪,所以惠美甚至無法回嘴。

「在開始上課前,你就先躲在這裡吧。反正不會有人過來。班會是從八點半開始,你之後就自己……」

自己到底在幹什麼?

難堪到差點哭出來的惠美,嘴唇不斷顫抖。

然而就在這時候。

校內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兩人一抬起頭,校內就開始廣播。

『在校舍內的所有學生請注意。在校舍內的所有學生請注意。目前發生火災。目前發生火災。』

「火災?」

就連真奧也為這意外的狀況感到驚訝。

『起火地點是舊校舍二樓的倉庫。起火地點是舊校舍二樓的倉庫。還在校內的學生請不要慌張,立即到操場避難。還在校內的學生請不要慌張,立即到操場避難。這不是演習。重複一次,這不是演習……』

像是在印證努力緩慢報告狀況的廣播般,兩人所在的平台出口的窗外稍微變暗,散發出東西燒焦的臭味。

真奧和惠美因為過去的經驗,對東西燃燒時的味道非常敏感。

「是舊木材燃燒的味道。」

「舊校舍?為什麼那裡會失火……」

笹幡北高中在戰後不久興建的木造舊校舍,仍有一部分保留到現在。

雖然三十年前變成男女合校時,就蓋了現在的新校舍,但之後舊校舍仍與時俱進地進行了耐震補強,被當成同好會的活動場地與倉庫使用。

不過實驗室和家政教室過去使用的瓦斯管都已經被拆除,照理說應該沒有任何會起火的東西。

「喂,幸好大家都要出去。你快混進人群逃跑吧。」

「啊……嗯、嗯。你……」

「我跟你不同,原本就是這裡的學生,所以我會正常地避難,和自己班上的人會合。」

「不用動不動就酸人家啦。我已經在後悔了。」

惠美皺起眉頭,稍微加快腳步與真奧一起下樓。

雖然學生們的表情顯得有些焦急,但由於起火點是在離新校舍有段距離的舊校舍,所以他們並沒有產生急迫的危機感。

其中甚至還有人厚臉皮地說「運氣真好,這樣第一節課就不用上了」。

本來火災避難時應該要直接穿著室內鞋到操場,但還是有許多學生先換回室外鞋,所以不少學生都擠在校舍入口。

「喂,再見啦。快點消失吧。」

「嗯、嗯,再見。」

似乎是因為走到那裡會遇見同學,所以真奧準備和惠美分開,就在惠美慢了一拍回答時。

「「?」」

原本已經分開行動的真奧和惠美,越過學生們的頭頂互望了彼此一眼。

只有兩人察覺剛才發生了照理

說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剛才那是……」

「魔力?」

是魔力。

那是有惡魔使用魔法時,才會感應到的用來顯現黑暗奇蹟的能量。

「……!」

「……!」

惠美以眼神詢問,真奧一臉驚訝地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唔!」

「啊,惠美!喂!」

既然原因不是出在真奧身上,那就是蘆屋了。

惠美立刻掉頭,沿著剛才走過的路尋找舊校舍。

通往舊校舍的通路在校舍入口的反方向,惠美的身影一下就消失在眾多學生當中。

「……真是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真奧也逼不得已地追在惠美後面,逆著人潮前進。

「那是……真奧同學?」

做出如此奇妙舉動的學生,果然非常引人注目。

接受真奧的請託繞到教職員辦公室的千穗沒有回教室,所以遠遠就看見真奧與另一個人前往不該去的方向,這只能說是偶然。

「真奧同學!他到底要去哪裡……!」

等回過神時,千穗已經逆著人潮,追在真奧後面。

「那裡就是舊校舍吧!」

「喂,惠美!等一下啦!」

「怎麼可能等你!既然不是你搞的鬼,就得確認原因才行!」

靠近舊校舍後,與其說是發現了魔力的來源,不如說是能感覺到強力魔法的殘渣。

「那裡就是入口吧。」

「啊,喂!」

「你不用跟來沒關係!你不是要和班上的人會合嗎?」

「囉唆!既然有魔力的來源,我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惠美來這裡單純只是為了確認魔力的來源,但對真奧來說,這或許是能回復力量的機會。

惠美為了不被真奧追上,衝上樓梯前往冒出黑煙的房間。

「……剛、剛才那是?」

稍微晚了一點抵達舊校舍前面的千穗,看見真奧和不認識的女學生一起衝進舊校舍。

不過就在她無法鼓起勇氣衝進發生火災的建築物,開始猶豫時──

「咦?呀!」

一樣巨大的物體,從看似起火源頭的房間窗戶飛了出來。

千穗急忙往後躲開碎裂的玻璃窗,看向飛出來的物體──

「……烏鴉……咦,是人?」

然後她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那東西一開始像是巨大的鳥。

因為千穗看見了大到足以在自己的腳邊產生陰影的翅膀。

不過她接下來看見的奇妙景象,否定了這個推測。

是眼睛。

她和那個東西對上了視線。

那是人類的臉。

五官端正的少年的臉。

擁有翅膀的少年,無疑正看向自己。

然後飛向天空。

光是看見這些,就足以讓千穗懷疑自己的精神是否正常,但還有一件事更令她害怕。

「他看見我後……笑了?」

看起來是這樣。

不論是喧囂的警報聲,還是仍在往上竄的黑煙都無法吸引千穗的注意,她只是茫然地仰望著神秘存在飛走後的天空。

「好像有什麼東西飛走了……」

剛好就差那麼一步沒趕上。

原因應該是前進時太過警戒菸霧了,起火源的房間傳來某種巨大物體飛出去的聲音。

「咳、咳!剛、剛才那是什麼聲音……」

後來抵達的真奧用手帕捂住臉,眼眶裡充滿淚水。

「啊……看來是沒辦法。我無法吸收魔法的殘渣。不過這是怎麼回事,我對這股魔力有印象。」

「我……知道剛才的魔力?唔,咳、咳!」

儘管感覺到的魔力和某樣東西飛走的聲音刺激著記憶,但由於煙霧愈來愈強,等確定無法繼續前進往回走時,那種感覺已經消失了。

真奧似乎也沒打算繼續前進,跟著惠美循原路回去。

「有人在呢?」

「那是……糟糕!」

走出舊校舍後發現人影的惠美眯起眼睛觀察,對那道背影有印象的真奧發出呻吟。

接著或許是聽見那個聲音,女學生轉身看向兩人。

「「……?」」

真奧與惠美皺起眉頭。

因為轉過身的女學生──佐佐木千穗的表情看起來就像幽靈一樣。

然後──

「真奧……同學,空中,有人……」

說完這句話後,她的喉嚨發出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般呼吸困難的聲音,然後雙腿瞬間失去力氣。

「小千!」

真奧大喊著衝過去,勉強支撐住她。

「小千,喂,振作一點!」

千穗臉色蒼白,呼吸也很急促。

「讓開!」

惠美見狀,立刻推開真奧抱住千穗。

「餵、喂!」

「你也走開!這是魔力中毒的症狀!她停止呼吸昏倒了!必須立刻治療!」

「什麼,咦?喔、喔!」

真奧露出焦急的表情,惠美也同樣慌張。

惠美對這個少女有印象,她是真奧的三個朋友之一。

將聖法氣的「聲納」注入少女體內後,惠美發現她體內的能量果然有被魔力擾亂的痕跡。

雖然不嚴重,但若不儘快治療,可能要到明天才會清醒。

在將剩餘的少量聖法氣注入少女體內時,惠美同時在腦中反覆思索少女昏倒前低喃的那句話。

「空中,有人。她認為那是人。魔力。魔力中毒……怎麼會,可是,不可能啊。」

如果只看臉色,現在的惠美還比昏倒的少女蒼白。

即使如此,惠美還是拼命否定腦中浮現的可能性,繼續治療少女,而真奧只能困惑地在一旁觀望兩人。

就算沒多久遠處就傳來消防車的警笛聲,三人還是在原地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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