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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卷 魔王與勇者,同住在一個屋檐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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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在麥丹勞發生的那些事,真奧和惠美看起來直到最後都跟不上狀況,既然那些和安特.伊蘇拉有關的事情都是重大秘密,那千穗當然難免會被他們責備。

不過,儘管來人穿著某方面來說里穗也很熟悉的衣服,但里穗並不認識她。

「咦?鈴木小姐?」

千穗似乎認識對方,朝那位女性大大揮手。

「哎呀,我聽說時真的嚇了一跳。你還真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呢?」

「欸嘿嘿……」

兩人是用日語在對話。

由於蘆屋、漆原和加百列以外的人,都是使用一種里穗完全沒聽過的語言,因此這位鈴木小姐應該不是碰巧名字和日本人很像,而是真正的日本人。

「啊,請問是千穗的媽媽嗎?」

「是、是的……那個……」

「我叫鈴木梨香。是你和千穗的同伴。」

「……你好,我是千穗的媽媽佐佐木里穗。呃,你說的同伴是什麼意思?」

「突然被捲入安特.伊蘇拉的事情導致人生因此改變的同伴。啊,順帶一提,我不會使用魔法,是純粹的日本人,出身地是神戶。」

「嗯……」

梨香描述得非常巧妙,讓里穗只能點頭贊同,接著千穗向梨香問道:

「鈴木小姐,你怎麼會在魔王城?」

「啊,因為千穗和鈴乃做了很多大膽的事情,可能會讓你媽媽覺得很混亂,所以蘆屋先生就拜託我來照顧她。」

「對、對不起。感覺好像連累了你。」

「沒關係啦。我也對蘆屋先生說『 現在不是不方便往來或通訊嗎~?』,趁機挖苦了他一下。」

「真是的,鈴木小姐……」

「所以大致的情況我都聽說了。千穗。」

「……是的。」

「如果我將來失業,就算是安特.伊蘇拉的也沒關係,要替我介紹工作喔。」

「你不是來鼓勵我的嗎?」

「關於千穗想做的事情,我已經大致從蘆屋先生那裡聽說了,現在的我根本沒立場對你說教。我也差不多該認真思考將來的事情了,所以請務必讓我待在你的身邊,讓我撈一點從你身上掉出來的油水。」

「鈴木小姐!」

「……」

「哎呀,有一半是開玩笑的啦。這邊的事情也已經被綁在我的將來里了,所以我會支持千穗喔。雖然聽說麥丹勞的那些人也都知道真相了,但我可不打算讓出千穗『 第一個同伴』的位子。」

「鈴木小姐……」

「……伯母,應該還有很多事情讓你覺得難以置信吧。雖然我這個初次見面的人講的話可能沒什麼說服力,但這裡的人們真的都是好人,尤其千穗更是一個特別好的孩子。希望你能理解他們並不是在隱藏秘密,而是背負著秘密……」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咦?」

「媽媽?」

「……有秘密這件事一點都不重要。只不過……作為一個母親,居然完全沒發現也沒看穿自己的女兒涉入了這麼廣大的世界,還擁有這個世界的大人物需要的才能,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說完這段話後,里穗也只能笑了。

「話說千穗,有件事情讓我覺得很在意,那裡之前應該沒有山吧?」

「啊,那個嗎?大概是基納納先生痴呆的症狀又發作,大鬧一場後就睡在那裡吧。」

「……伯母,我們只是普通人,還是快點回去吧。」

「……是、是啊。那個,之後好像還要再去其他地方,可以再等我一下嗎?」

雖然里穗到現在還是不曉得鈴木梨香當時為何會那麼慌張,但既然就算問了應該也不會明白,那一定還是別問比較好。

當女兒快速換好衣服,背上補習班用的背包,在里穗的目送下跨上升高中後就幾乎沒再騎的自行車離開後,里穗便關上了家裡的大門。

「……嗯,我知道了,對面的竹內太太曾說過在孩子獨立後,心裡就好像變得很空虛……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還是讓孩子的爸請個假,跟他一起去旅行好了……到底該怎麼跟他說明才好。」

「怎麼了,居然在這種時候跑來找我。你現在的立場應該很微妙吧。」

「……我現在有點自我厭惡。」

「什麼?」

這裡是位於中央大陸東部邊緣的行政都市,伊亞.夸塔斯。

鈴乃在這個強烈受到艾夫薩汗影響的都市與蘆屋會面。

「艾謝爾,你有收到天禰小姐傳來的聯絡嗎?」

「天禰小姐嗎?不,人在魔王城的漆原可能有收到,但我最近忙著準備高峰會,要一直在諾斯.夸塔斯、伊亞.夸塔斯和魔王城之間來來去去,漆原也沒特別通知我……發生什麼事了嗎?」

「唉,與其說是發生了什麼事……」

「看你憔悴成這樣,該不會是艾米莉亞或阿拉斯.拉瑪斯出了什麼事吧?艾契斯之前的那個狀況,應該已經稍微穩定下來了吧?」

「嗯,呃,那個,他們做了一些事情……」

「幹嘛講得這麼不清不楚。你目前和賽凡提斯.雷伯力茲與其他大神官應該協商得還算順利吧。你現在最重要的課題,就是要如何操縱賽凡提斯。」

「我知道。這部分沒問題。賽凡提斯大人是個對利益非常敏感又會見機行事的人。雖然與他為敵會很棘手,但正因為他很有能力,只要掌握好關鍵,就比其他兩人還要好操縱……呃,總之這部分進行得很順利……」

鈴乃慎選詞句,緩緩說道:

「天禰小姐最先通知的人好像是我,所以我才想跟你和千穗小姐分享情報,然後就聽說你人在伊亞.夸塔斯……」

「我接下來還得去見正橙巾的將領。有事就快說……」

「你有聽說魔王要搬去艾米莉亞家住嗎?」

「我的行程改變了,你繼續說。」

原本完全沒認真聽鈴乃說話的蘆屋,突然將臉轉向她。

「是阿拉斯.拉瑪斯發生了什麼嚴重的異常嗎?」

蘆屋立刻就推導出這樣的結論,可見他非常冷靜。

雖然冷靜,但他的眼神明顯變得險峻。

「呃,那個,好像就是這樣沒錯。然後,如果想解決這個問題,最好的方法就是讓魔王和艾米莉亞同居,換句話說,就是最好讓他們一家人不受干擾地一起生活,所以……」

「原來如此。所以不是魔王大人被艾米莉亞抓住欠錢之類的弱點,然後被她強迫這麼做就對了?」

「你現在應該也明白艾米莉亞不是會做這種事情的人吧。」

「這是兩回事。雖然我相信魔王大人的判斷,但應該是發生了很嚴重的狀況,才讓他下這麼大的決心搬到艾米莉亞家裡住吧。看你這麼慌張地跑來通知,我還以為日本發生了什麼很大的災害。魔王大人過去也曾為了阿拉斯.拉瑪斯做出很多妥協,這沒什麼好驚訝的。」

講是這樣講,蘆屋看起來還是稍微鬆了口氣,但他立刻用懷疑的表情瞪向鈴乃。

「還是說你該不會認為魔王大人會和艾米莉亞做出什麼不檢點的事情或犯下什麼差錯吧。」

「……不,坦白講,我覺得完全不可能……所以我現在也覺得之前慌張地通知千穗小姐這件事,實在是太缺乏冷靜又不成熟了。」

「唉,從佐佐木小姐前陣子的樣子來看,應該是不會因為魔王大人和艾米莉亞同居這種程度的事情就動搖。」

蘆屋原本就有協助千穗的大爆料事件,之後也有親眼確認過她的狀況和聽說她的消息。

雖然他原本就覺得千穗不是個普通女孩,但千穗這幾天不僅泰若自然地面對諾斯.夸塔斯和北大陸的大人物,還為了協調高峰會的事務四處奔走,聽說她就連學校、社團活動和補習班都沒有荒廢,讓蘆屋驚訝不已。

正因為如此,蘆屋才無法理解實質上已經爬到教會頂點,人生經驗遠比千穗豐富的鈴乃,為什麼會像是喝醉酒般變得如此失常。

「唉,雖然之前的太空人問題還沒解決,但包含阿拉斯.拉瑪斯在內,艾米莉亞現在是我們的必要戰力,所以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想快點把阿拉斯.拉瑪斯的狀況告訴大家的心情。」

因此,蘆屋試著像這樣替她準備了一個台階下──

「關於這點,阿拉斯.拉瑪斯的狀況似乎不像伊洛恩或艾契斯那樣,會對周圍造成損害。聽說是解除融合時,沒有出現在艾米莉亞預期的地方,而是出現在隔了一段距離的艾契斯那裡……」

儘管鈴乃講得有些含糊,但蘆屋順利問出了必要的情報。

「幸好這樣的狀況是發生在日本,但這確實是個問題。如果阿拉斯.拉瑪斯出現在奇怪的地方,難保不會被當成人質,或是被迫和我們分開。」

「唉,所以他們才

會為了抑制阿拉斯.拉瑪斯的失控,做出那樣的決定吧……但該怎麼說才好。」

「嗯?」

「……不,沒什麼。」

「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不把話講清楚,到底是怎麼了?」

就連這種感覺沒什麼的問題,都能輕易讓鈴乃動搖。

鈴乃也清楚明白自己很奇怪,但因為這樣就把「那件事」告訴蘆屋,好像也不太對。

按照日本的常識,鈴乃確實是有點太輕易就將自己向真奧告白的事情告訴其他人,但至少她目前傾訴的對象都是親近的同性友人。

如果也告訴蘆屋,她可能會在各種意義上遭到神秘的敵視,或是被責備自己的行為太不會看場合。

「……其實賽札爾大人也托我幫忙辦事,所以我接下來得和鑲蒼巾的將領見面,但隨行的聖職者都是賽札爾大人的部下,讓我覺得很難放鬆。」

「別說這種鬆懈的話。我可是不管去哪裡周圍都只有人類。」

雖然蘆屋這麼說也沒錯,但總之鈴乃順利度過危機,迴避了這個危險的話題。

因為鈴乃是真的有事要辦,所以她先離開了蘆屋的辦公室,就在她準備去處理原本的工作,幫賽札爾的聖征前線部隊與八巾的中央大陸派遣部隊進行協調時──

「……克莉絲提亞大神官,其實……」

「怎麼了?」

或許是還不習慣被稱作大神官,鈴乃直到最近才總算能立刻做出回應。

鈴乃姑且還是有完成省略過的淨身儀式,所以即使還沒舉行正式的授秩禮,周圍的人已經正式將她視為大神官了。

「剛才有聖.埃雷的使者來訪。」

「聖.埃雷派使者來找我?是艾美拉達院長嗎?」

說到會來找自己的人,鈴乃首先想到的是艾美拉達,但意外地其實是盧馬克。

「盧馬克將軍也有事來到伊亞.夸塔斯,她似乎有什麼本國的問題,想徵求大神官的許可……」

「什麼事?總不可能是要在遠征地舉辦彌撒吧。」

雖然徵求許可這個說法讓人感覺不太妙,但還是不曉得具體來說到底是什麼事。

當然也有可能盧馬克只是單純想和鈴乃取得聯繫,不過盧馬克目前也已經是高峰會的成員,立場上應該要避免在公開場合和鈴乃接觸。

「……幫我轉達如果可以接受非正式的會面,那我今天傍晚有空。」

「遵命。」

麻煩的事還是早點解決比較好。

因此鈴乃打算在高峰會之前儘量排除所有可能會引發紛爭的要素。

不過在伊亞.夸塔斯的一個戒備森嚴的旅館房間內與盧馬克見面時,鈴乃發現對方的表情明顯充滿敵意,讓她感到十分困惑。

「盧馬克將軍?」

「你好,克莉絲提亞大神官。」

「……你該不會為了我被授秩為大神官,和之前沒有告知個人資訊的事情而生氣吧?」

雖然鈴乃因為魔王軍的關係和盧馬克有私交,但還不算是朋友。

兩人在立場和性格上,都無法捨棄自己背負的東西,考慮到盧馬克在公事方面的性格,最可能讓她對鈴乃生氣的原因,就是鈴乃被授秩為大神官後,讓她和艾美拉達對聖征的妨礙行動都造成了反效果。

不過既然已經確定賽凡提斯會參加高峰會,這件事應該不會構成什麼問題,所以她姑且先以處理公事的態度面對盧馬克。

「我並沒有刻意隱瞞自己的出身地。這次的授秩對我來說也是出乎意料的事情,此外……」

鈴乃說到一半就被盧馬克打斷。

而且她還說出了令人意外的話:

「那種事情隨便怎樣……雖然不太妥當,但那件事現在已經不重要了。克莉絲提亞,我是對你輕率的行動感到生氣。」

「嗯?我輕率的行動?」

鈴乃露出困惑的表情。

鈴乃最近一直在往返中央大陸的東北部,至少應該沒有做出會影響盧馬克的行動。

但下一個瞬間,鈴乃驚訝到心臟都快從嘴巴里蹦出來。

「艾米莉亞和魔王真的開始同居了嗎?」

「嗯哇?」

鈴乃看著從嘴巴里蹦出來的心臟的幻覺,用力眨眼。

她不明白為什麼盧馬克會提起這件事。

不過在那之後,鈴乃甚至覺得自己的內臟全都從嘴巴里蹦出來了。

「而且最直接的原因,還是因為你對魔王做出愛的告白。」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盧馬克將軍你到底在說什麼絕對不是這樣一定是傳達上出了重大失誤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克莉絲提亞大神官,我收到了你已經將身心都奉獻給魔王的確定消息喔?」

「到底是誰這麼不負責任地亂說話!」

「發、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你們退下!」

在房間外待命的護衛一聽見鈴乃的慘叫,就慌張地敲門確認,但鈴乃以超越音速的速度和魄力阻止護衛進入房間。

「盧、盧、盧、盧馬克將軍,我們來整理一下情報吧,你收到的情報有很多奇怪的地方,我們一項一項確認吧。」

「這樣正好。我也想知道真相。艾美拉達已經氣到完全不聽人說話了。再加上聖征物資運送路線的事情,視情況而定,她或許會說要派刺客去你的授秩禮暗殺你。」

「啊啊……真是的……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才想問這個問題。雖然不曉得你那邊的狀況是怎樣,但我們這邊可是還得注意不曉得真相的皇帝陛下、皇太子殿下、議會、執政廳和近衛騎士團那些人。結果我卻得因為這種有~~夠無聊的事情被派來這裡。」

盧馬克如此啐道,看起來明顯是在自暴自棄,鈴乃戰戰兢兢地問道:

「……盧馬克將軍,你該不會只是為了確認我的真意,就特地跑來伊亞.夸塔斯吧?」

「如果真的是那樣,我和聖.埃雷就要退出高峰會了。我姑且還是有謁見統一蒼帝陛下的行程。」

統一蒼帝統治著四分之一的世界,從盧馬克用「姑且」來形容與他的會面,就能看出艾美拉達到底將多少怨念發泄在她身上。

「唉……為了避免你誤會,我話先說在前頭,魔王與艾米莉亞的同居是情勢所逼。這與質點失控有關,對滅神之戰來說也很重要。」

「艾美拉達也明白這些事情,但還是氣瘋囉?」

「那就不是我的責任了!」

鈴乃直言不諱地說道。

「……唉,我好歹也曾親自和魔王與艾米莉亞接觸過。雖然我確實很驚訝他們的交情沒有我想像中那麼差,但也沒好到讓人驚訝的程度。」

「對吧?實際上就是如此,關於同居的事,我聽說魔王和艾米莉亞都有強烈反對過,最後是迫於無奈才會那麼做!」

「不過艾美拉達似乎認為就是這種乍看之下非常冷淡的關係,出差錯時才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誰管她啊!」

講到這種程度,根本就是在找碴了。

總之透過盧馬克的描述,鈴乃已經知道艾美拉達確實堅決無法認同真奧和惠美同居了。

這樣等之後遇到艾美拉達本人時,或許她會連阿拉斯.拉瑪斯是兩人「女兒」這件事都怪罪到鈴乃頭上。

「那麼,堂堂大神官居然被惡魔之王籠絡這件事是真的嗎?」

「盧馬克將軍!你是在拿我尋開心吧!」

「如果不拿人尋開心,我早就干不下去了。」

盧馬克說完後,開始邋遢地躺在沙發上。

「本來誰喜歡上誰或誰跟誰互相殘殺都和我沒有關係。坦白講,跟其他高峰會成員相比,我的地位算是低了一階。因為我的上頭還有皇室,所以不像其他王那樣握有絕對的權力。我也沒有像艾美拉達那樣的英雄特質,實際上就只是個被夾在中間的角色。如果所有人都是為了世界和平在背負這些不為人知的辛勞,那我可能還會有幹勁,結果每個傢伙都因為戀愛的事情亂成一團,真正在認真工作的就只有艾謝爾、路西菲爾和艾伯特!餵?讓那些男人隨意指揮,你們都不覺得丟臉嗎?」

「盧馬克將軍?」

「不然乾脆讓我宰了魔王,推舉艾

謝爾當魔王並進攻人類世界好了!」

「盧馬克將軍!小心被別人聽見!」

「誰管他啊,真是的。」

盧馬克看起來真的相當生氣,趴著用濕潤的眼神瞪向鈴乃。

「所以呢?又是惡魔大元帥又是大神官的克莉絲提亞。合起來是惡魔大神官嗎?感覺好強啊。你是真的打算投靠魔界嗎?」

「唔。」

「在我看來,你也有和魔王保持適當的距離。用地球的話來形容,就是所謂的舊情復燃吧?」

「這個熟語用在這個狀況不僅嚴重錯誤還非常不適當,拜託你千萬別在住過日本的人前面說這種話!盧馬克將軍,你到底是從哪裡學到這句話的!受不了……」

可以的話,鈴乃希望話題能集中在真奧和惠美身上,但看來她也只能放棄了。

「盧馬克將軍,我話先說在前頭。真正讓我不惜奉獻一切的,是在日本的那些生活。雖然你可能會覺得大神官說這種話不太恰當,但坦白講比起這裡,還是日本的環境比較適合我。」

「哼,就是和魔王只隔了一面牆的環境吧。」

「……這我不否定。雖然不應該在曾經為了人類世界與魔王軍作戰的軍人面前講這種話,但我原本對魔王軍就沒有個人怨恨,真要說起來,反而是人類世界的黑暗面更讓我感到厭煩。所以即使魔王從一開始就是『 人類的敵人』,他也不是我的敵人。這方面的心情,我也是最近才跟魔王本人一起整理好的,就只是這樣而已。」

「……真的嗎?」

「……真的,我沒有說謊。」

「……嗯嗯嗯……」

盧馬克的語氣一反常態地變得鬆散,讓鈴乃瞬間感到戰慄。

「真是的,看來聖職者這一行要夠會說話才做得下去。」

「咦?」

「我想問的並不是這個,而是我聽說的『 克莉絲提亞.貝爾已經將身心都奉獻給魔王』和後面那一連串加油添醋的消息,真相究竟是如何。」

「所以我就跟你說過沒有那種事……!」

「無風不起浪。其實和魔王沒有個人恩怨的你,是不是真的和魔王有不尋常的關係?」

「真的是不管哪裡都有那種喜歡無中生有的人!」

呼吸凌亂的鈴乃和一臉平靜的盧馬克互瞪了一會兒,結果是盧馬克先移開視線。

「真無聊。看來以我的眼力無法看透你的心理,沒辦法再獲得更多情報了。」

「真是的,請你適可而止!」

「我本來還期待能聽見你仗著在日本做什麼都不會被發現,搶走了千穗小姐的心上人之類的故事。」

「……唔……請、請你適可而止。」

「……唉,算了,我明白了。」

「喂,盧馬克將軍!」

原本趴著的盧馬克緩緩起身,像是覺得掃興般走向房門。

「看來就算繼續聽下去也無法取得能讓艾美拉達冷靜下來的情報,甚至反而只會讓她更生氣。下次見面,應該就是高峰會的時候了。這段期間……」

盧馬克打開門,瞪向鈴乃。

「算我拜託你,別再惹事了。我最近都在拚命壓制那些想去日本的勢力。每個傢伙都想偷偷把人送去麥丹勞,在高峰會前拉攏艾米莉亞或魔王。真受不了。」

「……」

「如果想給那兩個人好印象,最好的方法就是別去找他們,但其他人都不太能理解呢。」

「……即使如此,他們也不會支持任何勢力,除了千穗小姐以外呢。」

「誰知道呢。你最後也會站在他們那邊吧。」

「咦?」

「真是令人羨慕。你就好好承受艾美拉達的怨恨吧。」

盧馬克丟下這句不曉得是在挖苦還是認真的台詞後,就直接離開了。

「……她到底是來幹什麼?」

盧馬克的來訪就像是一場暴風雨般,被她耍得團團轉的鈴乃在那之後,就這樣愣了好一會兒。

不過,只有一件事情能夠確定。

「……犯人一定是天禰小姐。」

如果是千穗,一定會更有要領地告訴艾美拉達,除了天禰以外,鈴乃想不出還有誰會散播那樣的消息。

「雖說是為了艾契斯,但拜託志波小姐的家族幫忙,或許還是不太划算……話說回來,艾美拉達小姐居然這麼……」

稍微冷靜下來後,鈴乃發現在盧馬克剛才說的那些話當中,有一件絕對不容忽視的事情。

『 就是這種乍看之下非常冷淡的關係,出差錯時才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鈴乃自己也想過類似的事情,隨著這個擔憂逐漸加深,她又開始變得靜不下來了。

「仔……仔細想想,我自己本身也沒什麼戲劇化的契機……不如說就算被問契機是什麼,我也不曉得該怎麼回答……不對,就只有艾米莉亞絕對不可能……可是……呃,對了,我本來就沒打算獨占……」

盧馬克離開後,鈴乃不顧法衣會皺掉,在房間內的沙發上掙扎。

她現在能清楚明白。

根據至今累積的經驗,鈴乃已經能想像真奧憔悴的側臉。

鈴乃之前心裡一產生想支持他的念頭,就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心情,一下就向真奧告白了。

即使現在回頭從客觀的角度審視自己,鈴乃依然覺得那個狀況不管怎麼想都不合理。

但還是實際發生在自己身上了。

那麼,難道不是也有可能發生在惠美身上嗎?

不對,畢竟對象可是惠美。

雖然自己個人對真奧幾乎沒有怨恨或其他負面感情,但艾米莉亞不一樣。

即使因為後來發現諾爾德還活著而稍微減輕,但真奧對惠美犯下的罪實在太嚴重了。

所以盧馬克和艾美拉達擔心的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

曾經在真奧和惠美身邊觀察過他們的鈴乃,比誰都清楚這點。

「為什麼……」

然而不曉得為什麼。

明明在千穗那時候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明明只要對象是千穗,自己的內心就能像清澈的湖面般平靜。

明明鈴乃曾經驕傲地認為這是自己長期擔任聖職者磨練出來的成果。

「為什麼……會這樣。」

一旦將千穗換成惠美,鈴乃的內心就變得十分激動,她很訝異自己心裡居然潛藏著如此黑暗的感情,總覺得喉嚨好干,四肢也使不上力。

「嗚嗚……」

無論理性、邏輯、知識、記憶、思考、經驗、環境、身為聖職者的驕傲,還是其他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誡她現在的自己很奇怪,並且正在犯錯。

然而即使將這些全部動員起來,還是瞬間就被燃燒殆盡,名為嫉妒的火焰熊熊燃燒著她的衝動和感情。

「我是笨蛋嗎……」

即使像這樣怒罵或呻吟,鈴乃有生以來第一次體驗到的那股內心的黑色火焰,依然完全沒有消退的跡象。

鈴乃不知道。

她分析自己的心理後,告訴千穗的那個於自己內心產生的感情,並不是能寬容地包容一切的「愛」。

那個在燃燒的道路上直線前進,難以名狀的心情叫做「戀慕」。

「哼……所以呢?這個話題的重點在哪裡?」

「居然講這種話……你都沒什麼想法嗎?」

「我只覺得你居然因為這種無聊事把我吵醒。」

「無、無聊事……天禰小姐都特地送消息過來囉?你不覺得這很嚴重嗎?」

「是是是,好嚴重……那麼我要再睡一會兒。」

「喂,路西菲爾!」

漆原的窩是設在中央大陸魔王城的中間樓層。

這裡原本只是走廊,漆原將這裡改造成睡床。

從窗戶能環視周圍的景色,但一往下看就會看見有一隻巨大的爬蟲類在睡覺。

「……我說啊,因為從你的角度來看,這等於是剛重逢不久的女兒突然開始跟男人同居,所以我能理解你的慌張,但從我的角度來看,現在才在意這種事也太晚了。講得不客氣一點,他們早就做過約會和外宿等看在外人眼裡容易被誤會的事情了。而且每一次

都有阿拉斯.拉瑪斯在!」

萊拉在和漆原一起將基納納送到魔王城後,就繼續留在魔王城和漆原、加百列與留駐這裡的東西方騎士跟聖職者一起應付基納納。

痴呆的基納納每次大鬧一場後就會休息好幾天,最近這兩天他都一動也不動地在睡覺。

萊拉在這時候從天禰那裡得知惠美開始與真奧同居,急忙跑來向漆原報告後,卻得到這種反應。

「反正真奧和艾米莉亞一定是因為『 基礎』出了什麼問題,才會無奈地為了解決問題同居吧!這種事我們根本就無法插手,所以等一切都結束後再來跟我報告啦!天禰小姐本來就很愛八卦,堂堂天使別這麼容易就被人家耍得團團轉啦!」

「……你、你還真是清楚……」

「佐佐木千穗正在這裡做重大的事情吧。只要她開始行動,一定會影響到『 基礎』碎片,所以我早就知道艾契斯或阿拉斯.拉瑪斯最近可能會出事了。話先說在前頭,如果你因為這件事跑去鬧艾米莉亞,一定會被她覺得很煩。」

「我、我知道啦,知道歸知道……喂,我可以回日本一趟嗎?我想聽一下諾爾德哪個人答應他們同居的理由。」

原本就一臉不悅的漆原,看起來又變得更加不悅,瞪向因為擔心女兒而動搖的天使。

「……我說啊,現在有辦法直接應付基納納的人,就只有你、我、艾伯特和加百列,因為不能取他性命,所以光是以現在的人手壓制他就夠費力了。你應該知道再少一個人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吧?」

「我、我之後一定會補償……」

「除非你找得到人替你代班,否則別想放假!」

「我從來沒想過會從你的嘴巴里聽見這句話!話先說在前頭,按照法律規定,準備代班人員是經營者的責任,不可以要員工自己找人代班喔?」

「這裡是安特.伊蘇拉,現在我就是規定!而且就連日本也沒有人在管這套吧。」

雖然漆原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困,但如果萊拉真的偷偷跑掉,不曉得漆原之後會多生氣。

「真要說起來,你就算去問了詳情又能怎樣?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你該不會想跑去偷聽,以防真奧和艾米莉亞犯下什麼錯誤吧?」

「咦,可是,身為母親,我有義務知道女兒的狀況……」

「都把人家丟下十幾年了,怎麼可以只在這種時候擺出母親的架子。」

「我、我也是有我的苦衷……而且這是兩回事……」

「按照艾米莉亞的個性,如果你懷疑她和真奧是那種關係,她可是真的會生氣喔。這麼簡單的事情連我都知道,你怎麼會不懂呢……可惡,你害我整個人都醒了。」

在石頭地板上鋪睡袋的漆原,一臉不悅地起身,窩在睡袋裡用力打了個呵欠。

「萊拉,你還是稍微明白一下狀況吧。」

漆原用因為打呵欠而泛淚的眼睛,看向下方。

「魔王城理論上已經能飛了。即使沒有基納納脖子上的石頭也一樣。」

「……這我也知道……」

「雖然佐佐木千穗揚言要召開高峰會,但你真的相信高中女生策劃的國際會議有辦法立刻讓世界變和平嗎?正常來想一定會失敗吧!」

「是、是這樣沒錯……」

「天界的事情也一樣,那個太空人的問題還沒解決。那些傢伙不可能只對大神官們託夢並讓他們派遣教會騎士團就罷手。要是現在有哪個勢力失控開始攻打這裡,我們或許得讓魔王城起飛逃到魔界。結果你卻因為擔心女兒的同居對象,希望我能讓你回去?少說蠢話了。如果你也知道自己的行動為世界帶來混亂,就好好思考一下事情的優先順位。」

「……!」

漆原條理分明的說明,讓萊拉啞口無言。

「而且現在南方的聯合騎士團也在這裡。雖然他們都是拉吉德的人,但還是跟從一開始就參加滅神之戰的成員不同。即使艾米莉亞等人信任他們,也無法構成我信任他們的根據。視高峰會的結果而定,或許我們得先殺掉他們。如果真的要想,就把這些也考慮進去。」

「對、對不起。」

漆原的說法毫無破綻,讓萊拉的表情立刻恢復冷靜,像是對自己剛才的醜態感到羞愧般沮喪地垂下肩膀。

「……不、不過你是怎麼了?雖然這樣講有點不太好意思,但你好像自從帶基納納先生來到這裡後,就變了一個人?明明艾謝爾先生一開始說要修理魔王城時,你還一直嫌麻煩,並動不動就找機會偷懶。」

「人是會成長的。」

「真讓人不爽。」

漆原假裝沒聽見萊拉的評論。

「我在這裡工作的期間,已經反省過了。」

「……我就姑且聽一下你怎麼說吧。」

「雖然你好像覺得我變得很認真,但我現在還是不在乎世界會變得怎麼樣。我只是不想害阿拉斯.拉瑪斯哭,還有覺得為了之後能做開心的事情,現在先暫時聽別人的命令工作也不壞。實際上我也覺得自己幹得不錯喔?」

「……的確,整備的工作好像也比預定的還要早完成……」

「因為我想起了很多事。」

「我倒是很在意那些事情是什麼。」

「換句話說,我不僅要替所有人準備移動方法,記住重要情報,還要在這裡賭上性命應付那隻痴呆蜥蜴。你應該也知道吧?那傢伙的魔力光真的很不妙。」

「是、是啊……」

「反過來看你又是如何,真奧和艾米莉亞同居?這種事情我才不管。我們還不曉得那個太空人的真實身分,現在真奧和艾米莉亞真的是我們的最高戰力喔?而且我們還不斷遭到各種妨礙,之前不曉得法爾法雷洛還是誰曾經說過,人類真的都只會考慮自己的事情……」

睡袋裡那對充滿怒意的眼睛,開始變得愈來愈混濁。

「所以啊,我有在反省喔。沒想到自己努力的時候,其他人都忙著在做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會讓人這麼生氣。我打算以後要安靜一點,像森林裡的苔蘚那樣生活。」

「這……這樣啊……嗯?」

「蘆屋就算了。因為他非常努力。相較之下,你真的覺得真奧和艾米莉亞同居會發生什麼事情嗎?除了如果沒事先告知,佐佐木千穗可能會發牢騷以外,什麼都不會發生吧!所以我不准你回日本!」

「我知道,我知道了啦!別那麼大聲!」

「真是的!我就算賭一口氣也要再睡一下!以後別再為了這種無聊事把我吵醒!雖然我不知道高峰會是要幹什麼,但要是之後再聽見貝爾或佐佐木千穗吃到了什麼美食之類的消息,我真的會生氣喔!」

化為睡袋蓑衣蟲的漆原在大喊的同時,用力扭動身體在地上滾動,在撞上牆壁後就變得一動也不動。

雖然不曉得是痛到發不出聲音,還是單純不滿地想要繼續睡,但害怕後果會很可怕的萊拉,還是偷偷打消了回日本的念頭。

「不過……總覺得一切結束後,一定又會恢復成原本的樣子。」

看著漆原不滿地縮在睡袋裡,背對這裡躺在牆壁旁邊,萊拉只能如此聳肩說道。

在安特.伊蘇拉各地工作的人們,就這樣度過了一天。

此時真奧正在體驗來日本後第一次接觸的家庭浴室。

正確來講,真奧之前住在銚子的大黑屋時,那裡也有浴室,但比起家庭浴室,那更像是職場宿舍的浴室。

「仔細想想,家裡有浴室真是不得了。」

不難想像不用出門就能洗澡,對真奧來說是多麼革命性的突破。

當然就算是豪華公寓,浴室也不會豪華到太誇張。

即使如此,對一般的單身人士來說,這間浴室的機能已經算是夠齊全,空間也夠寬敞了,光是水龍頭的形狀,就跟真奧知道的澡堂水龍頭截然不同。

惠美姑且有跟真奧說明過各種設備的用法,還拿了一條事先買的新毛巾給他。

「她好像……意外地會照顧人呢……啊~還是別把熱水弄得太髒……還有得小心別用太多熱水。」

真奧如此低喃,然後開始戰戰兢兢地使用不熟悉的浴室。

「啊……在家裡沖澡感覺真棒……感覺熱水的水壓也比較沒那麼強,真不錯呢。」

姑且不論溫度,澡堂的蓮蓬頭水壓偶爾會突然變強,如果蓮蓬頭的洞堵住,水還會噴向奇怪

的方向,惠美家的蓮蓬頭造型比較高雅,而且即使有一定的水壓,水噴在身上的感覺還是比較柔和。

「我看看,她有說過可以用這個架子上的洗髮精。」

真奧原本打算買新的洗髮精或肥皂。

但阿拉斯.拉瑪斯在知道真奧要住下來後,就堅持不肯離開他,等惠美準備哄她睡覺時,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即使是附近的連鎖藥局也只開到晚上九點,周圍的便利商店好像也沒賣男性的盥洗用品。

於是惠美只好無奈地允許真奧今天能使用家裡的洗髮精和沐浴乳──

「……完全看不出來內容。」

架子上放了三個外表幾乎一樣的半透明塑膠瓶。

大概是在百圓商店買喜歡的瓶子,再直接買補充包來加吧,但除了剩下的量不同以外,真奧實在看不出其他差別。

「嗯……這裡有寫字?呃……綠色、環保瓶……是商品名稱啊!」

真奧看完作為設計的一部分的文字後,才發現只是徒勞。

但他也不能光著身子呼喚惠美,而且惠美正在哄阿拉斯.拉瑪斯睡覺。

畢竟剛才就算告訴阿拉斯.拉瑪斯明天也能跟爸爸在一起,她還是堅持不肯睡覺。

如果再讓她被真奧的聲音吵醒,不曉得惠美會怎麼責備他。

「我記得從右邊開始分別是洗髮精、潤髮乳和沐浴乳……嗯?還是從左邊開始……唉,算了。」

真奧決定用猜的,他先沖一下頭髮,然後準備用最右邊的瓶子。

從壓嘴裡擠出來的液體,無論顏色或香味都讓真奧感到陌生,所以他當然也無法判斷內容到底是什麼,只能先試著拿來搓洗頭髮……

「……啊。」

沒有泡沫。這表示最右邊的瓶子是潤髮乳。

他瞬間聽見惠美抱怨的幻聽。

「猜錯了。可惡。」

真奧平常原本就只有用澡堂的洗潤雙效洗髮精,從來沒單獨用過潤髮乳。

因此光是有三個瓶子,對他來說就是意外狀況。

「……這下麻煩了。」

不過這麼一來,剩下兩個瓶子的內容物一定都搓得出泡沫。

「正常來想……用在頭髮上的東西應該會放在一起……?」

所以正確答案大概是從右邊開始分別為潤髮乳、洗髮精和沐浴乳。

這表示真奧一開始的推測完全錯誤。

「話雖如此,我也不敢從現在開始確認,不管哪一樣都比我平常用的高級多了。今天還是就先隨便洗一洗……明天再買自己的盥洗用品吧。」

真奧做出如果被惠美聽見一定會惹她生氣的結論,決定先隨便挑一個有泡沫的洗頭髮和身體。

洗完這個讓身體變清爽但事後感覺很糟的澡後,真奧走出浴室。

他穿上內褲和充當睡衣的T恤與短褲後,開始左右張望。

「唔……」

在整理過的盥洗台那裡放了洗手乳和漱口杯,但找不到吹風機。

大概是收在某個柜子里,不過真奧不想因為亂開被罵。

「……惠美,餵~」

比起亂開柜子或抽屜被罵,還是直接問比較快和安全。

真奧試著用不會吵醒阿拉斯.拉瑪斯的音量呼喊──

「……怎麼了?」

結果回答的聲音意外地近。

阿拉斯.拉瑪斯似乎已經入睡,隱約還能聽見電視的聲音。

「有吹風機嗎?」

「啊,我確實忘了告訴你……你有穿衣服吧?」

「嗯。」

「……」

真奧感覺到有人起身的氣息後,惠美走了進來。

然後,她打開鏡子旁邊的柜子,拿出一支比想像中還大的吹風機。

「插座在那裡。」

簡短說完後,惠美就準備離開──

「……」

但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般,打開真奧剛才走出來的浴室門,開燈看裡面的狀況。

「我、我做錯什麼了嗎……」

從真奧白天來到這裡以後,惠美久違地散發出嚴厲的氣息,讓真奧害怕地如此問道。

「的確,像這種事必須一一確認才行。」

「咦?」

「……你平常都是去澡堂吧。」

「嗯、嗯。」

「家裡的浴室,會殘留許多頭髮。」

「頭髮?」

真奧驚訝地問道,惠美打開浴室的門指向地板。

在濕答答的地板上,黏了許多真奧的黑色短髮。

「雖然我不至於要你打掃,但離開浴室前記得沖一下。」

「我、我知道了。抱歉。」

「沒關係啦。畢竟你本來不知道。還有,洗完澡後記得按這個開關打開換氣扇,不然很容易發霉。還有……」

「還沒完啊。」

「那裡有個清潔滾輪吧。用完吹風機後,記得用那個打掃掉在更衣間的毛髮。就這樣。」

補充了幾條新規定後,惠美立刻走出去。

真奧拿著看起來很貴的吹風機──

「……看來會比想像中還要辛苦。」

忍不住如此嘟囔。

他用明明看起來很貴,溫度和風力卻都比澡堂弱的吹風機吹乾頭髮後,就按照惠美的吩咐用清潔滾輪迴收看得見的頭髮。

「……啊。」

這時候又出現新的問題,那就是濕毛巾和要洗的衣服。

就在真奧這麼想時,惠美先敲了一下廁所的拉門才走進來。

「不好意思,要洗的衣服今天就先裝這裡吧。」

她拿出一個超市塑膠袋給真奧。

「要洗的衣服平常是放在洗衣機旁邊的籃子裡,我明天會準備你的籃子。」

「髒衣服要分開放嗎?」

「那當然。我和阿拉斯.拉瑪斯用的洗衣精不同。如果你也會挑洗衣精,就自己另外買吧。不挑的話就用我家的。」

「我對洗衣精沒什麼堅持。平常都是用洗衣粉……不過。」

「怎樣?」

「讓我用這麼多你家的東西沒關係嗎?」

真奧忍不住這麼問後,惠美稍微皺起眉頭嘆了口氣。

「現在重要的是你、我和阿拉斯.拉瑪斯的『 家庭』氣氛。」

「喔、喔。」

「如果什麼東西都只有你用不同的,會顯得很奇怪吧。而且如果真的要開始在意這種事,講得極端一點,我甚至會想叫你另外準備一台你專用的洗衣機呢。」

「說、說得也是。」

惠美確認真奧收下塑膠袋把衣服裝進去後,繼續說道:

「我知道你很緊張,但我們還是看開一點吧。我沒打算過度冷遇你,雖然應該不會持續很久,但至少在阿拉斯.拉瑪斯面前儘量不要吵架吧。如果還有什麼不懂的事情再叫我。」

說完後,惠美再次轉身離開。

「……感覺真的到了關鍵時刻,反而是她比較成熟。」

因為惠美一開始表現得十分抗拒,所以這樣的發展讓真奧有種期待落空的感覺。

然後──

「感覺好怪。」

「沒辦法吧。我想了很久以後,才發現這樣最好。艾美來的時候,我也是讓她這樣睡。」

晚上十點半,惠美也幫真奧準備了正式的床位。

真奧原本以為會是惠美和阿拉斯.拉瑪斯睡床,真奧自己蓋毛毯睡地板。

但洗完澡後,真奧在客廳後面的寢室里看見阿拉斯.拉瑪斯已經躺成大字形睡在床鋪中央,地板上則是鋪了兩組棉被。

「你睡離床比較遠的那個。就算阿拉斯.拉瑪斯晚上醒來說了什麼,你也不曉得怎麼處理吧。」

「喔、喔……呃,嗯。」

真奧這時候也不曉得該怎麼回應。

因為他完全沒想到惠美會幫他鋪棉被。

「你先睡吧。我也要去洗澡了。」

「嗯……」

惠美說完後就丟下坐在棉被上的真奧,直接走去浴室。

接下來的三十分鐘都能感覺到有人在做什麼的氣息,但過不久惠美就關掉客廳的燈,回到寢室。

惠美從浴室回來後,身上的衣服已經換成方便行動的黃色T恤和短褲,那似乎是她的睡衣。

「你怎麼還醒著?」

「呃,那個……不好意思,我要幫手機充電……」

「……啊。」

惠美點點頭,指向窗邊的牆壁。

「雖然有點遠,但只剩那裡,你就用那邊的插座吧。」

「嗯,不好意思。」

在真奧蹲在窗邊替手機充電的期間──

「那晚安了。」

惠美已經迅速鑽進中間的那組棉被裡。

真奧見狀,便莫名地感到緊張,他努力不製造出聲音,背對惠美鑽進離床比較遠的那組棉被裡。

從床墊的床單傳來剛洗過的觸感和香味,棉被也比真奧蓋過的所有棉被都要輕盈和溫暖。

陪阿拉斯.拉瑪斯玩了很久,又在不習慣的地方累積了許多疲勞的真奧,馬上就感受到強烈的睡意。

不過真奧還有些必須要說的話,所以他下定決心,對背後的惠美說道:

「惠美。」

「……什麼事?」

惠美也沒回頭就直接回答。

「……那個,對不起。」

「怎麼說?」

因為真奧突然道歉,所以惠美的語氣聽起來有些驚訝。

「……那個,你之前來我家的時候。就是情況還沒變成這樣之前。」

「和加百列交手的時候?」

「……沒錯。我們當時是直接讓你睡榻榻米吧。」

「嗯,確實有這麼一回事。你不說我都忘了。那又怎樣?」

「……嗯,那個,你今天真的為我做了很多,讓我突然覺得有點愧疚……所以,向你說聲對不起。」

「……」

從惠美那裡傳來有些困惑,以及翻身的氣息。

從她用力吐了口氣的聲音判斷,似乎是換成了仰躺。

「我還以為你突然想說什麼……當時的狀況和現在不一樣吧。」

「唉,是這樣沒錯,不過啊。」

「無論是當時或這次,我們都只是在不得已的狀況下那麼做。所以沒有問題,這樣就好了。你說完了嗎?明天也要早起,差不多該睡了。」

「喔、喔,我知道了,抱歉。」

「嗯,對了,還有一件事。」

「嗯?」

「雖然天禰小姐說會幫忙聯絡……但還是要找機會跟千穗和貝爾好好說明。」

「……嗯。」

「如果你不願意就算了?」

「……這怎麼行……」

「你應該不方便開口,所以我會自己找機會跟她們說……那麼,這次真的晚安了。」

「……嗯。」

再次道完晚安後,沒過多久,惠美也開始發出熟睡的呼吸聲。

在惠美的另一邊,則是阿拉斯.拉瑪斯的打呼聲。

外面偶爾會傳來緊急車輛的警報聲。

真奧聽著這些聲音,回想今天發生的種種……

「……呼……」

然後真奧也開始靜靜地陷入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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