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決戰(2/2)
「小心。」
「你在,跟誰說話啊!」
「我們上!」
即使被鎧甲保護著,即使因為暗之祝福而得到加強,對方也是不死者。
如果使用施加了祝福的武器,一擊就能將其淨化。聽到森麗的話語,同伴們迅速散開。
森麗把後方交給同伴,用閃耀的劍砍向從前方襲擊過來的骨之騎士。
錘矛把骨頭的身體連同鎧甲一起打碎,注入了祝福的箭矢射進甲冑的空隙中,淨化了邪惡的存在。
雖然森麗等人擅長打倒暗之眷屬,但並不意味著不擅長對人戰鬥。
紅骨人騎士有著強力的武技,但不知後退。這是被操縱而特有的弱點。
戰況對森麗她們有利。同伴中沒有人受到重傷,已經淨化了超過二十具騎士。地上散落著無數被淨化的紅骨人騎士曾裝備的武具。
「可惡,太多了啊!到底有多少具啊!」
「閉嘴,去打倒它們!」
但是,即使打到這個地步,敵人的數量也幾乎沒有減少。
襲擊過來的骨之騎士們的勢頭毫不停歇,它們一邊踏碎同伴的武具一邊揮下的利劍。如果被正面擊中,就算是強化了身體能力的終末騎士也會負傷。
瘴氣一點點地削減祝福。同伴的臉中透露出疲勞,森麗腦海中閃過些許憂慮。
敵人究竟擁有多少士兵?是不是暫時先回到鎮上重整旗鼓比較好?。
另一方面,敵人作為不死者是不存在不安的。
「可不要著急啊!」
「唔……」
聽到魯弗里的話語,方才想著必須釋放【解放之光】的森麗咬緊了嘴唇。
她用聖銀之劍承受住揮下的刀刃,用被祝福強化的腳力往前一踏,切斷對方所持之劍。刀刃貫穿了鎧甲,紅骨人騎士的身體化為塵埃,分崩離析。
狀態每況愈下。祝福不是無限的,體力也不是無限的。
雖然五個人可以想辦法對抗,但要是有一個人倒下,形勢就會更加惡劣。
魯弗里他們擔心著森麗的消耗情況。但是,森麗也擔心著同伴的消耗情況。
沒有判斷的時間。紅骨人騎士與在森林中交戰過的不死者不同。
如果在這裡用【解放之光】淨化軍隊——之後,還能使用幾次?
「我沒事。我還留有力量。」
「唔……」
魯弗里他們沒有回答。
只能這麼做。雖然按照對方的意願行動很讓人不爽,但是憑藉三級騎士的【解放之光】來淨化這麼多不死者是不可能的。
森麗做好覺悟,將正面襲來的騎士打敗,把祝福之力注入劍身。
在打算解放力量的瞬間,森麗的眼裡映出了意想不到的人。
骸骨騎士之中混入了一名女孩。她脖子上纏繞著黑色的奴隸證明,臉色蒼白地望向這邊。
判斷只在一瞬間。她依然把過剩的力量注入劍中,爆發出光芒。
「【解放之光】!」
強烈的虛脫感讓手掌顫抖。
傾注的過剩力量化作耀眼的光芒,穿梭在狹窄的走廊中。
接觸到光芒的紅骨人騎士一瞬間化為塵埃。就算是暗之祝福,也不能從那席捲而來的光芒風暴中保護骨人的身軀。
光芒消散。鎧甲和武器掉落的聲音在迴響。森麗的膝蓋快要失去力氣,不過通過向丹田注入力量總算是承受住了。
森麗睜開紫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確認狀況。
剛才還有著令人驚訝數量的紅骨人騎士如今卻連一具都沒剩下。在失去其中身體的武具散落的走廊中,只有一人,森麗在釋放淨化之光之前看見的女孩,一直站立著。
她右手中握著和紅骨人騎士的武器相比太不可靠的匕首。
【解放之光】是針對不死者的技能。不會傷害人類。
森麗雖然理解這件事,但還是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
看起來比森麗還要年輕幾歲的女孩。黑髮,臉色不好。大概是沒有好好吃飯吧,她的身體就算是奉承也說不上勻稱。混於不死者之中,就是說八成是霍羅斯·卡門的奴隸。
這時,森麗睜大了眼睛。那張臉有印象。記得前幾天在鎮上看到她身體不舒服,所以給她施加了回復魔法。
女孩發著呆,目光向左右看去。森麗慢慢用深呼吸調整了先前一不小心就會變得慌亂的呼吸。
黑暗的氣息還沒有消失。但是,紅骨人騎士好像到此為止了。
全身感到沉重的疲勞。但是,並不是不能戰鬥。
面前的人——名字確實是……露來著?
「蠢貨!森麗,你怎麼用了那麼龐大的力量——!」
「已經……沒事了……」
露步履蹣跚地走近。幸好,似乎沒有受傷。
森麗想要抱住她,伸開雙手。就在手正要碰到她瘦骨嶙峋肩膀的瞬間,她右手垂著的匕首突然跳了起來。
看起來不鋒利的深灰色刀刃瞄準了森麗。
這攻擊太過拙劣。速度緩慢,而且握著的手在顫抖。
這一擊且不必說萬全狀態,就算森麗剛剛使用了力量,變得疲勞睏乏也能輕易接住。
森麗的意識一瞬變得空白,但馬上又恢復了冷靜。森麗迄今為止討伐過許多暗之眷屬,可以隨便選擇避開或者接住門外漢的一擊。即使身體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受到傷害,那瘦弱的手臂也不可能給被祝福守護的森麗帶來致命傷。
森麗扭動脖子,讓身體偏離匕首的軌道。刀刃從森麗正旁邊划過。
然後——露在森麗眼前,被高高轟飛。
想要抱住她的手臂撲了個空。接著咚地響起了柔軟的東西落在地面上的聲音。
露倒在地上。她的胸口被一支銀箭穿透。那是西爾瑪的箭。
她沒有血色的嘴唇中流出混雜血液的口水。她的手腳微微痙攣。
森麗的思緒一瞬變得空白,急忙跑了過去。但是,這明顯是致命傷。
生命正在流失。森麗只能目睹其發生。
西爾瑪用混雜著憤怒和悲傷的聲音說道。
「我理解你的心情……不過,你居然毫無防備地讓死靈魔術師的手下接近,到底在想著什麼啊?」
「啊……這次……西爾瑪是正確的。就算只是個奴隸,就算看起來人畜無害,也不知道受到過什麼訓練。你應該也知道,有位終末騎士同情被死靈魔術師囚禁的人,卻被變化成怪物的那人吞噬的事情。」
魯弗里的話語左耳進右耳出。能理解語言的意思。但是,卻沒有進入腦海中。
森麗抱起露幾乎沒有肌肉的身體。人類的身體輕到讓人無法想像。
森麗十分明白。死靈魔術師是脫離人道,製造悲劇之人。
森麗作為終末騎士目睹了許多悲劇。無法救助的人數不勝數。
內比拉用殘酷無情的眼神俯視即將死亡的露。
「救助可不是我們的工作。我們的工作是——毀滅,防範悲劇於未然。」
「……」
終末騎士是殘酷的
。對與魔鬼戰鬥的終末騎士來說,溫柔有時會成為障礙。恐怕,即使是一級騎士,擁有凌駕於森麗的戰鬥能力的艾培站在這裡,結局也不會改變。
對於與玩弄靈魂的死靈魔術師戰鬥的終末騎士來說,死亡就是救贖。
被抱住的露微微張開嘴唇。能聽到的只有呼哧呼哧的呼吸聲。
眼淚從她雙眼中溢出。然後,露最後露出了少許的微笑,閉上了眼瞼。
她的身體失去了力氣。森麗顫抖著雙手,把依然溫暖的身體放在地上。
她用力咬住舌頭,壓抑著感情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握住劍的手開始發白。力量回應感情湧現出來。
誰都沒有觸碰森麗。只是,靜靜地對森麗質問。
「能戰鬥嗎……?」
「打倒霍羅斯之後……給你立墓。」
森麗用顫抖的聲音輕輕說著,然後咬緊牙關望向前方。
死靈魔術師一直在宅邸的中心——寬敞的大廳內靜靜地等待著森麗她們。
在紅骨人騎士大軍之後,沒有出現新的不死者。但這明顯不是最後一招。
霍羅斯·卡門是個年老的男人。他身後跟著兩具拿著什麼東西的骸骨騎士,悠然地站立著。
他臉上刻著皺紋,頭髮被歲月染成雪白,只有眼睛閃閃發光充滿著生命力。身軀高大,全身被漆黑的長袍覆蓋,右手拿著短杖。
作為師父的艾培由於滿溢的正之能量而年齡不詳,不過眼前的男人因為另外的原因也不知曉年齡。
凝視那渾濁的眼睛,心情就像是在窺視無底的黑暗。
鋪設的絨毯上描繪著奇怪的血之魔法陣。看到那邪惡的氣息,魯弗里他們屏住了呼吸。
魔術師發出沙啞的聲音。
「終於,來了嗎……終末騎士團……驅除我的下仆到達這裡,可怕的人啊……」
「霍羅斯·卡門。我作為終末騎士團之一,以森麗·西爾維斯的名字……來將你殺死!」
「哼…………看來,露起到了作用啊。」
「唔!!」
霍羅斯·卡門聽到森麗的話語,天敵終末騎士團的話語後,卻沒展現出絲毫動搖。
說服是不可能的。想逼問他露的死狀也不可能。
眼前的存在與露不同。這是自己進入邪道的,完完全全的邪惡。
沒有踏出一步。不是因為恐怖。是因為霍羅斯·卡門還有著絕招。
現在的霍羅斯乍一看好像沒有防備。但是那是錯誤的。
迄今為止從未感受過的負面氣息在這座大廳內瀰漫著。霍羅斯·卡門發出叫喊。
「但是,我的術式已經完成了。這裡——已經是異界。阻礙我夙願之人啊——把我的死之力——充分地烙印在眼中,然後去死吧!」
地面、空氣,在震動。兩具骸骨騎士突然破滅,手裡拿著的黑色物體飛向魔法陣的中央。
——而且,那東西有著意想不到的形狀。
森麗理解了。那是——牙。兩顆巨大的牙。
魯弗里他們露出蒼白的臉色後退一步。大概是察覺到了術式的真面目。
黑暗以牙為中心聚集起來。長著銳利的鉤爪的手臂,遮擋陽光的巨大翅膀,咬碎萬物的牙齒,以及閃耀的瞳孔開始成形。霍羅斯·卡門高聲大笑。
「哼哼哼,看吧!這正是——我等死靈魔術的奧義!」
「荒唐……只用兩顆牙就——」
總是飄飄然的內比拉仍然緊握著錘矛,但是身體卻因戰慄而顫抖。
這確實,在森麗迄今所見的死靈魔術中也可以稱為極致。
本來,從屍體中創造不死者時,需要大部分的殘留。至少,森麗沒聽說過只用兩顆牙就能創造出不死者。
那是——黑色的邪龍。
翅膀、牙齒、爪子,以及巨大的尾巴。覆蓋體表的光滑皮膚及其下明顯浮出的血管。用純粹的黑暗補充失去的血肉,它的身體高到宅邸都容不下它。
它的頭輕易衝破天花板,陽光照耀著它黑色的身體。
邪龍發出了咆哮。簡直就像——反叛太陽一樣。
「去吧,去殺戮吧!死之守護者,冥界的看守啊!」
多麼——邪惡。這到底,鑽研了多長的時間。
龍發出咆哮。構成那漆黑存在的負之能量,遠遠凌駕於森麗曾經交戰過的吸血鬼。恐怕,它比生前還要強。
大大張開的口中聚集破壞的能量。力量的匯集只有一瞬間。
漆黑的能量迴旋著,就像世界破了個洞一樣。
然後,火焰被釋放出來。
熊熊燃燒的黑色火焰化作光線,吞噬森麗她們。這是,模仿了幻獸中的最強種——龍的力量Breath。
魯弗里咬緊牙關。但是,森麗沒有絲毫慌張。
只是像往常一樣集中精神,凝視迫近的死亡,向劍注入全部的祝福。
曾在艾培門下鑽研。學會光之力量,知曉自己的使命。
然後,二級騎士,森麗·西爾維斯向迫近的黑暗正面揮舞手持之劍。
「【滅卻Photon Delete】!」
「唔!?」
從劍身溢出的光化作了一道流星,吞沒了黑暗的火焰。
就這樣單方面地熄滅火焰,向前突進,消滅了邪龍的半邊身體。
身體脫力。因為疲勞產生了激烈的頭痛。身體快要垮掉。
但是,唯有那雙眼睛緊緊盯著霍羅斯·卡門。
【滅卻】。這是森麗的師父,一級騎士中也是最強大的艾培的招數。
將龐大的祝福之力在一瞬間匯集,然後釋放出來。雖然簡單,卻蘊含著屠殺一切暗之眷屬的可能性。完全就是蠻力的技能,但是這也是對森麗來說最為相稱的技能。
消耗的力量馬上回復,身體輕快了不少。這是體質。作為師父的艾培,把森麗的體質、身上寄宿的龐大力量、立馬就能回復的祝福之力,稱為「不斷攀升的靈魂」。
這是神賜予森麗的,為了讓她成為終末騎士而賜予的祝福。
悲劇、憤怒給了森麗力量。力量回應感情不斷湧現。
雖然在途中消耗了力量——但只是轟飛死靈魔術師的話足夠了。
迄今為止,森麗從未在在戰鬥中用盡過祝福。
「荒唐……這力量——是那男人!?」
「很抱歉,給我去死吧!」
「你……難道,是一級騎士嗎!?」
「正要成為。」
這絕不是為露復仇。也不是遷怒。
這只是,身為終末騎士的森麗·西爾維斯被下達的神諭。
失去一半身體的邪龍,憑藉霍羅斯的力量再次取回了它的肉體。
森麗面向它,再次把祝福匯集在劍上,放空一切,猛力揮下所持之劍。
邪龍發出咆哮。面對仿佛要用黑暗遮蓋世界的強烈死亡氣息,背部不禁產生惡寒。
光與暗是相反的力量。死靈魔術師操縱的死之力會給生者帶來精神上的影響。
本來,這力量對有強大光之力守護的終末騎士是沒有效果的,但是那頭龍的力量過於強大。如果這裡有普通的人類,他就會因為本能而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強大。不在一個層次。
望見它第一眼,就知道它的力量有多麼龐大。在霍羅斯創造出邪龍的時點,森麗就理解了他比以往戰鬥過的任何二級死靈魔術師都具有更為絕對的力量。
恐怕,作為觸媒而使用的那些牙原來也屬於相當強大的龍。但是,不死者的力量受到術者力量的影響。森麗跟著艾培,支援過許多次一級死靈魔術師的討伐,但是在邪龍背後操縱的男人也許持有比一部分一級死靈魔術師還要強大的力量。
身體本應被破壞的邪龍已經重複三次,毫髮無傷地再次站在森麗她們面前。祝福之力最適合對抗暗之力的。但即使有這個優勢……恐怕三級騎士也是贏不了的。二級騎士也不行。
他瘦弱的身軀中迸發出龐大的駭人魔力,從中可以感受到他長久以來的執妄,仍未成為一級死靈魔術師真是不可思議。
感謝送來讓結界無效化書信的人,讓我們能趕上。
作戰已經決定好了。魯弗里他們是長久以來一起行動的同伴。不需要言語交流。
魯弗里和內比拉手持驅魔聖銀所制的武器,在森麗左右承受攻擊。西爾瑪把箭矢瞄準霍羅斯。沉默寡言的魔術師艾多利安小聲吟唱咒文,張開防止黑暗侵蝕的結界。
這個等級的不死者就算打中弱點,力量不足也難以造成有效的傷害。瞄準霍羅斯的箭矢也被邪龍伴有物理衝擊的咆哮彈開
。邪龍揮下尾巴,像影子一樣的巨大身軀中伸出銳利的觸手。內比拉和魯弗里將之切斷、掃開,邪龍卻不痛不癢。而且就算身體的大部分被轟飛,也能靠——死靈魔術瞬間回復。
只有森麗能打倒它。
霍羅斯即使面對天敵,即使邪龍被消滅三次,傲慢不遜的態度仍沒有絲毫改變。
不論如何也要在他成為一級之前打倒他。
贏。能贏。森麗不是孤單一人。
「滅卻之艾培,老不死的,還要來阻止我的霸業嗎!」
霍羅斯藏在邪龍後方,憤怒地大聲叫喊。聽到他的咒罵,森麗想起了師父的話語。
霍羅斯·卡門似乎是師父有著長年糾葛的對手。
師父無數次把他逼入絕境,卻又讓他極限逃脫。
這次委託森麗她們進行討伐,也有雖說還留存著力量,但是逐漸年老的英雄把使命託付給下一代終末騎士的意義在裡面。
閉上雙眼集中精神。傾注全力,把思念寄於劍中。
同伴們正拼盡全力承受邪龍的攻擊。於是,森麗再次解放了力量。
「【滅卻】!」
全身脫力。集中精神放出的含有破壞屬性的光之奔流比起先前的還要更為巨大。光芒像貫通紙片一樣輕易地貫穿了邪龍,保持勢頭吞沒了後方的霍羅斯。
光芒消散。【滅卻】這招是把祝福變換為破壞能量,因此能對不死者以外的生物也造成傷害,可以說是祝福攻擊的極致。
據說師父,同時也是招數開發者的艾培能用這力量摧毀一座城堡。
但是,霍羅斯·卡門的邪惡氣息沒有消失。同伴們的表情也沒有大意。
本應被轟飛的霍羅斯卻無事地浮在空中,他的長袍也沒有一絲損傷。
承受了不死者也不能再生傷害的邪龍也再次再生。
內比拉帶著急促的呼吸吐出一句話。
「【轉魂之術】……該死,真夠麻煩的!」
這是把靈魂分解轉移進而操作因果,從而免於死亡的死靈魔術的奧義之一。
而且,不把支配者殺死邪龍就會無限復活。
有做過預想,操作邪龍,從師父手中無數次逃脫的魔術師不可能不會使用那個術式。
但是並不是不死之身。只要持續毀滅霍羅斯,直到靈魂分解數量的次數就行。
對方的消耗也很劇烈。操作邪龍,令其復活應該都要消耗龐大的魔力。
心臟跳得厲害。反覆釋放祝福帶來的疲勞反而讓全身洋溢著不可思議的高昂。
看來這會是持久戰。森麗重整呼吸,不動聲色地把新的力量注入劍中。
「沒問題。消滅到消滅為止。」
「別小看我,小子!」
霍羅斯從懷中取出什麼東西,撒向四周。那是微小的——古老的白牙。
牙齒一落到地面,就瞬間變成了身穿鎧甲的骨人。
古老的魔法,「龍牙兵」。它們不是不死者而是一種魔像。這是應對終末騎士的策略嗎。
邪龍以它的巨大身體突進而來。無數的魔像從左右襲來。
它們以森麗為目標而來。但是不足為懼。
同伴們向前去迎擊它們。
森麗把牽制託付給同伴,冷靜地後退,然後大聲激勵沉重的身體,集中精神於集蓄力量。
§ § §
甚至能抹消陽光的凌厲光芒無數次閃爍。
憤怒的咆哮讓森林顫動,僅僅進入耳中身體就因為本能的恐怖而顫抖,預感到死亡。
光芒將宅邸轟飛,從中溢出的黑暗將世界蹂躪。
這是我無論如何都插不上手,會被謳歌為神話的戰鬥。
我潛伏在宅邸後面森林中不遠處生長的大樹上觀察情況。
死靈魔術師能察覺下屬不死者的所在。精度好像沒那麼高,但是離遠了說不定會被支配者注意到,所以不能離宅邸太遠。
直到支配者——死亡為止。
支配者所創造出來的是漆黑的巨龍。恐怕,那些牙是觸媒。邪龍有著讓人想起黑暗本身的黑色肉體,加上像血管一樣遍布全身的肌肉。它像影子一樣伸長的尾巴輕易破壞了宅邸,從口腔吐出的黑色火焰像波浪一樣吞噬燒盡周圍的一切。
那怪物與至今為止我看到的支配者操縱的不死者有著天壤之別。
它的靈魂以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燒,令人想起能吞噬光芒的深淵。它的一切都不同凡響。如果我事先知道支配者有那樣的王牌,我大概會更加慎重行事。
但是,能讓身體顫抖的光芒輕易地消滅了那漆黑的巨大身軀。
僅是擦過我就能讓我死上一百次。能讓我這麼確信的龐大正之能量抹消了暗之氣息,燃盡了邪龍龐大身體的大半,吞噬了在龍之後的支配者,儘管如此還是沒有停下,從我潛伏的樹旁幾米之處貫穿過去。
釋放出那光芒的只是一位身材嬌小的少女——森麗。
森麗在甚至能輕易吞噬世界的巨大的龍面前也沒有一步退縮,揮動手中之劍。她身上蘊含的正面能量隨著每次射出減少,但馬上像得到補充一樣恢復原狀。
她的身姿正可謂是英雄。支配者深不可測,但森麗也深不可測。而且,如果二級騎士就有這樣的水平,那麼一級騎士是這樣強大的存在呢。
被轟飛大部分身體的邪龍卻在一瞬間重生,恢復了原狀。本應消失在光芒中的支配者也安之若素。支配者的怒號和森麗同伴的咆哮交織在一起。
我無法判斷是優勢還是劣勢。
我很弱小。我在在場的成員中出奇地弱小。不管是受到龍尾的攻擊還是受到光的一擊,我都會化作灰燼消失。成為屍鬼而得到的再生能力和身體能力都無濟於事。
但即使看到這個景象,我也保持著冷靜。我早就理解了自己的弱小。
只能這麼做。而且這個判斷是正確答案。
即使誘發了強襲,戰況依然處於膠著狀態。如果再給支配者準備時間的話,支配者也許會輕易地打倒森麗。
終末騎士是最強的。在病床上閱讀的故事中,無數次讀到的他們活躍的描寫給了我這種認識。
在我的計劃中,森麗她們應該能更輕易地殺死支配者。就算支配者擁有一百二十條命,她們也應該很善於與那種死靈魔術師戰鬥。
森麗她們以精細的合作來應對操作暗之龍的支配者。森麗的攻擊會有其他成員的支持。而這和我想像中的終末騎士的戰鬥不同。
我系上常夜外套的領口,握緊影之護符。
我沒有賭在支配者身上。我賭在了森麗身上。我為了森麗的獲勝做出了最大的努力。
我判斷比起狡猾而又擁有絕對命令權的支配者,還是從終末騎士手中逃走比較簡單。如果是作為屍鬼的我,即使在陽光下也能行動的我,擁有理性的我,用護符隱藏負面氣息的我,就能避開終末騎士團。
我賭上了一切。萬一支配者獲勝了——支配者就會對沒按照命令馬上返回的我產生懷疑。那時就只能在他想到命令無效這件事之前,賭他消耗劇烈而施展攻擊。
聲音沒有停下。我成為不死者後居住了將近一年的宅邸正在崩塌。
被炎、被光、被劍、被龍的一擊所擊潰。
我不動聲響地看著那景象,想起了和露的約定。
日照當空。於是,那個時機終於來臨了。
邪龍大聲咆哮。地面顫動,空氣顫動,甚至讓人以為世界產生了龜裂。它的眼前,僅僅一瞥感覺就會墜入深淵的暗之能量聚集起來,閃爍著光芒。
其中蘊含著執念,想要憑藉這一擊做出了解。
森麗她們已經滿身瘡痍,怎麼看都不像能承受這一擊。
聲音響徹在靜靜潛伏的我的前方。
我屏息凝神,但是撕裂黑暗的聲音響徹四方。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
森麗第一次發出了咆哮。白銀之劍閃爍著光芒。
光與光碰撞,決出了勝負。甚至沒有抗衡。
從白銀之劍中放出的讓人聯想到另一個太陽的格外巨大的光芒,吞噬了黑暗將邪龍燒盡。
那是奇蹟。
邪龍的吐息竭盡了全力,但是森麗的喊聲承載著生命。森麗那樣連續射出了能量,不可能還操縱如此巨大的力量。但是,森麗卻做到了。
邪龍立即展開了巨大的翅膀,大概是想保護支配者,卻無可奈何地化作塵土消失。
光芒消散。在堆積如山的瓦礫中,剩下的只有跪在地上的森麗,以及遍體鱗傷的同伴。
以及——
「荒唐……為什
麼,還有這種程度的力量……不,可,能……」
支配者瞪圓雙眼,發出呻吟。
邪龍——沒有復活的跡象。支配者的肉體,從足尖開始化作了塵埃。
一百二十條生命都用完了嗎。法杖從他手中落下,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漸漸消失。
支配者的臉上沒有恐怖。他不哭也不喊,直到最後都保持著我印象中的死靈魔術師的舉止。
森麗氣喘吁吁,以銳利的視線看向消散的敵人。
銀色的頭髮被汗水沾在額頭上。
到底是用盡了力量,她身上滿溢的祝福枯竭,甚至無法打倒我。
「這樣就……結束了。」
「我不甘心。如果我的夙願能實現,像你這樣的——如果現在是……晚上……啊啊——」
然後,支配者面對毀滅自己的人,既沒有詛咒,也沒有正面看著對方的臉,驚人地輕易消失了。
仿佛一切都是幻覺,什麼也沒有留下。
支配者的長袍連同肉體一起化作灰塵,能證明支配者存在的只剩下落在地上的法杖。
我的身體開始顫抖。
贏了。賭贏了。
支配者是恩人,也是天敵。對我來說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毀滅的偉大敵人。沒有成就感。我和他沒有深仇大恨。所以,我現在在感到安心的同時,也感到一絲寂寞。
生存下來的是我。已經沒有能束縛我的人了。
森麗她們,終末騎士團消耗劇烈。但是,我並不打算對她們發起攻擊。
森麗突然像斷線的人偶一樣倒下。一名同伴支撐住她,露出吃驚的笑容。
是否有同伴。這就是支配者和森麗她們最大的差異吧。支配者雖然有部下但是沒有同伴。如果支配者有同伴的話,戰局會如何變化呢——
不……我不該說。
支配者竭盡全力,貫徹自己的信念,然後輸了。這事輪不到我來說。
終末騎士中的一人拿起支配者留下的法杖,毫不猶豫地折成兩半,用光芒將其燃燒。在同伴的支撐下,森麗一行人離開了宅邸遺址。我在原地一動不動,目送她們。
直到她們的氣息消失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