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二章 人們對勇者的期望(1/2)
「可惡……臭HIROSHI……」
康雄一邊在位於教師辦公室角落的接待區進行英文讀解的補考,一邊臭罵著這名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的演講高中生HIROSHI。
幸虧他已經完全搞懂HIROSHI的演講內容了,所以新出的問題解讀得非常順利。
時間限制和正式考試時相同,都是五十分鐘,不過他已經寫完所有問題,而且從頭到尾檢查過一遍,時間還是多出來了。所以康雄現在把身體深深埋進有點老舊的沙發里,並大大嘆了一口氣。
照這個狀態走下去,古文的補考應該也不會太難才對。
剩下的現代社會小論文就只能一邊狂看參考書和資料,一邊慢慢摸索了。
「等等繞到好久沒去的社辦吧。」
因為任課老師時間上的問題,古文的補考安排在三天後。
本來應該在期中考就通過的考驗,現在總算是完結了。康雄看著自己的右手。
昨天一切事情都明朗化了。康雄得知了在老早之前就應該先了解的有關蒂雅娜的一切真相,使得他現在被迫站在一個巨大的分歧點上。
※
「請恕我單刀直入地說明。透過克羅尼少校的匯報,關於威廉這號人物以及劍崎家各位的現狀,雷斯提利亞的首腦們都掌握清楚了。因此……」
新來的魔導機士哈利雅.威列格上校坐在劍崎家的客廳里,在紅茶飄散著香醇熱氣的面前,筆直看向康雄。
「我們並不歡迎令公子康雄的到來。」
「上校?」
蒂雅娜發出驚訝的聲音,但哈利雅的眼神透露著擔任上校的軍人威嚴,不讓她再說出第二句話。
「嗯,我想也是。」
反觀英雄卻一點也不意外地點了點頭。
「這話說起來不留情,不過如果『我們』的『二世』就可以,那一開始根本不必讓蒂雅娜過來日本。」
「……啊……」
因為這一句話,蒂雅娜發出低吟,一臉首次注意到自己立場的表情。
「您說得沒有錯。雷斯提利亞期望的是勇者英雄本人。更進一步說明,是期望『傳說中的存在再次降臨』,而不是繼承傳說的人。」
蒂雅娜就立正站在哈利雅身旁,但哈利雅卻完全不看她一眼。
她所說的話聽起來雖然不留情面,但蒂雅娜好歹也算是救國英雄的女兒。
而且蒂雅娜和康雄不同,她已經累積了好幾年的魔導機士修練,實力毋庸置疑,跟把康雄鍛鍊成一個勇者比起來,鍛鍊她要簡單得多。
可是如今她被賦予的職責並不是以使者身份召喚繼承傳說的人,而是召喚傳說本人。
「克羅尼少校雖是一位優秀的魔導機士,但在雷斯提利亞終究是為人所知的一個現實中人。就算戰力再怎麼優秀,依舊無法成為一個戰力以上的象徵性存在。」
「……」
就算有實力,也沒有領袖魅力。
這就是哈利雅對蒂雅娜的評價,同時恐怕也是雷斯提利亞的全體意見。
「此外更糟的是,她在亞雷克榭將軍戰死的那場作戰當中,是以測量武官的身份從軍。雖說當時尚未確立對付禊的辦法,但她卻眼睜睜看著父親這位傳說中的勇者的夥伴喪生。就算能以此博得他人的憐憫與同情,也無法提高士兵們的戰意。」
「那個,再怎麼說,講成這樣也太超過了……」
雖然她用詞生硬,但總歸一句話,就是說世人認為蒂雅娜在父親喪生的那場戰鬥中完全派不上用場。
這話對蒂雅娜而言實在太過苛刻,使得康雄出聲抗議。沒想到哈利雅卻對康雄輕微的抗議一笑置之。
「康雄.劍崎,這就是你代替父親成為勇者即將面對的現實。『勇者英雄』之名在百姓與年輕騎士心中已經與『神』劃上等號了。」
「什麼神啊……」
「傳說就是這個樣子。你以為勇者英雄之名還有他的傳說,在這三十年之間被人加了多少油、添了多少醋?雖然你沒有必要完全做到那些加油添醋的事跡,但至少要達到符合國家官方紀錄的實力,否則那些擅自感到失望的人便會輕易成為你的敵人。」
哈利雅的分析已經和勇者英雄無關了,而是社會科學性的預測。
「那我當參考姑且問一下,加油添醋的部分大概是什麼感覺?」
英雄看了一眼整張臉鐵青並且沉默不語的蒂雅娜和康雄,開口詢問詳情。
「這個嘛,比方說和聖劍路特伯格有關的傳說最為顯著。」
「聖劍的傳說。嗯。」
「各地王室和教堂都留有『聖劍的碎片』,我們經過調查,已經證明所有碎片拼在一起,劍身大約會有二十公尺長。」
「……還真是老套啊。路特伯格殘缺或斷裂的部分明明就會消失不見。」
英雄苦笑說道,但接下來的事例卻讓他驚訝不已。
「另外,如今加茲共和國還有一條名為『英雄聖劍川』的河流。」
「慢著慢著,那是什麼名字?」
「沒有人反對這麼俗的名字嗎?」
就連沉默至今的和香聽到都覺得困惑。
「據說在加茲共和國的難民防衛戰中,路特伯格大劍一揮之下就產生了一條大河,從逼近國境的魔王軍惡魔手中守護了百姓……」
「原來是那個時候啊!那只是惡魔的魔法剛好引發谷底山洪暴發,改變地形的人可不是我喔!」
「不論事實如何,由於勇者英雄戰鬥過後產生了一條河川,如今河川沿岸蓋了教堂,河川的水被視為聖水,受到眾人重視。另外巴斯可嘉德聯邦的古代鐘塔攻略戰也是很有名的軼事。」
「我現在只有不祥的預感,古代鐘塔是那個吧?傳說那裡封印著能看見未來的魔法,可是到頭來只不過是記錄星象的古代曆法罷了……」
「現在已經變成英雄使用鐘塔的魔法,在天空創造出一顆閃耀新星的軼事了。」
「『使用鐘塔魔法』到『創造星星』之間到底出了什麼事啊?」
看樣子,現在就算全世界的超常現象都變成勇者英雄所為也不足為奇了。
「其中最廣為人知的就是您降臨雷斯提利亞之時,隻身一人擊退一支惡魔將軍軍團的事件。您隻身一個人迎擊總數十萬的惡魔軍,並擊退了他們。」
「不對,總數是三萬。還有,我打倒的數字連一成也不到。」
相對於眼神有些飄渺的英雄,哈利雅卻很認真。
「但問題在於這些軼事為人所信。當然,即使您再度降臨我國,實力也如同您所說的那樣,對整個世界而言也是十分驚異的數字。您雖然輕描淡寫地說總數三萬的敵人當中,連一成的數量都沒有打倒,但要不是有人去做這件事,雷斯提利亞就只能在那場戰鬥中滅亡了。經歷那場戰役的人們都這麼說。」
「一成……三千個惡魔……」
關於魔王柯爾的戰役,康雄只從蒂雅娜和父母口中聽說,至今也尚未見過惡魔這種生物。
但是他知道三千並不是一個小數目。
康雄猜測,父親恐怕是剛被召喚到安特.朗德就遭遇那場戰役,並和蒂雅娜的雙親相識。
就算換成自己所處的環境,武丘高中的學生人數也不過七百人左右。
假設比學校人數多四倍以上的人們帶著殺意同時攻擊自己,他完全沒有能力可以擊退他們。
就算他手上有武器,結果也一樣。
現實上的武器都有彈藥數量、持久力以及能在一定期間發揮最大效用的明顯限制。
大家常說一把日本刀能砍殺的敵人數量有限,槍炮彈藥類則是拿越多就越會被重量限制住自己的行動。
以前碧人替戲劇社學弟妹拿來的那把模造刀,以康雄的腕力來說,就重得無法拿來戰鬥。
以這一點來說,聖劍路特伯格就像一根羽毛一樣,感覺不到重量,對身體的負擔應該比普通的鐵製刀劍還要輕上許多,再加上父親又會施展魔法。
不過扣掉這些事,康雄更疑惑自己面對異形惡魔,有沒有足夠的體力打倒他們。
敵人一樣會發動攻擊,所以他也需要跑跳或閃避。
說得極端一點,就算拿了一件完全沒有重量的武器,而且一擊就能殺死對方,他來來回回至少也得揮舞手腕攻擊三千次才行。
拳擊手同樣會一邊做空擊練習,一邊進行慢跑,但那是因為肉體已經鍛鍊到極限了,所以才做得到。
在折返跑的同時,全力揮舞正拳三千次。
這不是普通人類做得到的事,也不是該做的事。
康雄不禁凝視自己的手。
「……當然,禊和魔王柯爾不
同。雖然我說得頭頭是道,到底也是戰後出生的人。就像我剛才說的,你沒有必要完全呈現百姓所相信的誇大事跡,但是你還年輕。她也是。」
哈利雅看著康雄以及蒂雅娜。
「正因為亞雷克榭將軍和勇者英雄逐漸年邁,所以大家才能理解他們的能力已經不如往昔。但是如果你想代替父親站上前線,你就要有所覺悟,大眾將會期待你擁有與父親同等甚至是超越他的力量。這些你有想過嗎?」
如果要這麼問……
「我沒想過……」
他也只能這麼回答。
別說這件事了,康雄甚至連學生的本分都沒能做好。
更別說只用一年的時間就取得足以背負一國期待的實力,他根本不可能做到這種覺悟。
「為人誠實是一件好事。而且針對招聘勇者英雄這件事,雷斯提利亞國內直到現在還是有很強烈的反對聲浪。不說別人,硬要算的話,我也屬於反對立場。」
「什麼?這算什麼!」
聽了這句自私到極點的話語,和香憤怒地發聲,但英雄制止了她。
「畢竟就我聽蒂雅娜所說的,情況還不像柯爾當時那麼糟糕。我能理解有些人覺得應該在事態一發不可收拾之前找我過去,但我知道也有人覺得在情況還能控制的時候該自己想辦法。就騎士團的立場來說,找我過去簡直就像在說你們不可靠一樣。」
英雄的話與其說是向哈利雅表達他的體諒,不如說是說給和香聽的。
「是這樣沒錯啦……可是給人添了這麼多麻煩,還說這種話……」
和香姑且也退讓了,但還是無法完全接受。
「感謝各位的諒解。」
「然後如果要不顧那些反對意見過去,就要有會遇到那些強烈反對意見的覺悟。」
「……」
而現在這句話,康雄明白父親是說給他聽的。
比較的對象是身為救世英雄的父親──勇者英雄。
此外更不用說還有雷斯提利亞騎士團的總戰力。
投下莫大的國家預算啟動閘門塔,結果過來的卻是一個連準備魔導都做不好的不及格小鬼頭,簡直是慫恿人家政變一樣。
康雄再次體會到自己不只思慮淺薄,連事情的表面都沒解讀清楚,因而沮喪不已。
安特.朗德這個異世界並不是一個只要過去,就會完全接納自己的理想鄉。
那裡住著許多人,存在各式各樣想法,是一塊擁有人類社會的土地。
既然是人類的社會,那麼所有人類一定會幫助自己這種事,就連億分之一的可能性都不會有。
哈利雅在一旁看著康雄的表情逐漸消沉,仿佛想起什麼事一般開口。
「話說回來,下官尚未說明自己前來日本的理由。」
「是啊,經你這麼一說,的確是這樣。」
「下官的任務是輔佐克羅尼少校,保護劍崎家的各位。」
「咦!」
發出驚呼的人是蒂雅娜。
「讓、讓上校擔任我的輔佐嗎?可是上校您剛才說站在反對招聘英雄的立場……」
「私情與王命有別。」
哈利雅輕鬆打發蒂雅娜,看著康雄。
「關於威廉.巴雷格這個男人,還有禊出現在日本的原因,現在艾莉吉娜閣下已經召集負責營運閘門塔的魔導機士們展開調查了。不過確保劍崎家的安全是第一要務。雖說是第一,但自從接獲克羅尼少校的報告後,還是拖了一些時日,我在此致上歉意。不過就算還不清楚緣由,禊像剛才那樣出現卻是事實。所以下官從今天起,將會加入劍崎家的護衛行列。」
「抱歉,我不是想懷疑你,不過你的實力大概到什麼程度?騎士團的高官比起武人,官僚的印象反而比較強烈,這點從我還在那裡的時候就是這樣了。而且恕我失禮,你看起來也挺年輕的。」
康雄雖對父親面對面質疑對方實力的言行感到不知所措,但哈利雅卻若無其事地點頭同意。
「您的疑慮非常正確。只有這件事再怎麼搬弄口舌也無法證明,話雖如此,我也不能與您刀劍相向。請問我剛才和禊戰鬥的行動無法證明我的實力嗎?」
面對第七個嬌小的禊,哈利雅的確展現了不同於蒂雅娜的超常戰鬥技術。
「不好意思……請恕我多管閒事……」
這時候,蒂雅娜戰戰兢兢地介入話題。
「威列格上校本身就是一位騎士團『菁英』的存在。十五歲入隊後馬上就嶄露頭角。十六歲時寫出戰鬥術與武機的論文而任命技術中尉。家父身亡之後,上校在對付禊的戰線上建立許多功勳。所以……」
蒂雅娜真的是戰戰兢兢地說出這些話。
「她在我們同年代的魔導機士當中,是領先我們一步甚至兩步的憧憬。」
蒂雅娜說完,始終一絲不苟的哈利雅難為情地別開視線。
「……克羅尼少校,對劍崎家的人而言,你算是我的同夥。就算一個同夥說出這麼誇張的事情,也毫無說服力。你這樣……呃……我很為難。」
她的臉頰浮現一絲紅暈,難道是因為很不好意思嗎?
「嗯,好吧。既然蒂雅娜這麼說,那就這樣吧。然後呢?你說你要加入護衛行列……」
「是、是的。咳咳!」
哈利雅稍微清了清嗓子,重新轉換心情。
「我有聽說護衛方針是保護康雄與和香兩位的日常生活免於禊的威脅。我想在我加入之後,不僅能減輕圓香和克羅尼少校的負擔,情況允許的話,還能調查有關威廉這號人物的事,以及剛才那個禊襲擊各位的原因。」
「這樣啊。那麼這段期間你的據點該怎麼辦?」
「我方才聽說克羅尼少校住在附近的集合式住宅。只要少校同意,我會一同負擔相對的費用,希望能讓我一起住在那裡。」
「我完全沒有問題……可是我記得租賃契約上明文規定那間屋子僅限單身者,這樣沒有問題嗎?」
最後一句是朝著英雄發出的問題,英雄稍微思考過後也點了點頭。
「嗯,我姑且會去確認看看,不過我想兩位女性同住應該不會有問題。而且那裡好像也沒有其他住戶,房東應該不會太吹毛求疵才對。」
「勞煩您了。克羅尼少校,真是抱歉。我這個後來之人把事情弄得這麼複雜。」
「不會,上校別這麼說……」
「好啦,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時機剛剛好。護衛人手增加我也覺得很感激。這段時間就麻煩你了。」
「我明白了。」
既然得到了英雄的許可,那麼蒂雅娜和劍崎家的成員也沒有理由反對。
哈利雅站起身子,向傳說的勇者致上雷斯提利亞的敬禮。
「那麼事不宜遲,我知道時間很晚了,但能占用康雄一點時間嗎?」
「咦?」
「我聽說克羅尼少校正對你進行魔導機士的訓練,所以想看看你的資質。」
「「咦?」」
這一瞬間,康雄和蒂雅娜同時定格。
「怎麼了?」
「呃,那個……現在嗎?」
時鐘的指針已經指向晚上的十點鐘。但是哈利雅卻完全不為所動。
「那當然。因為我有必要針對你的資質和能力擬定護衛計劃。雖說是護衛,但要是打亂你的生活,那就本末倒置了。如果有你一個人也能幫忙分擔的事,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哈利雅說的康雄都懂,但是他現在已經怕得不敢面對家人了。
畢竟蒂雅娜之所以會「住在附近的集合式住宅」,原因就在他身上。
哈利雅不知道是不是沒有注意到康雄僵硬的表情,露出滿面笑容說道:
「聽說你一直到最近才知道雙親的過去,可是就算這樣,你也是勇者英雄和虹光賢者圓香的兒子。我非常期待你的才能。」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一點也不這麼想,但她還是表現得非常刻意,一字一句說得既仔細又緩慢。
她這麼做的理由,康雄將會在十幾分鐘後知曉。
「……真是慘不忍睹。」
傻眼。若要以一句話總結,就是這兩個字。
現在哈利雅眼前所見的,是康雄因疲憊而倒在地上的身影。
她的身旁站著仿佛自己被責怪而縮起身子的蒂雅娜。
他們位在劍崎家的庭院內,哈利雅說想用基礎魔導訓練來看康雄的資質,於是康雄便開始著手進行她提出的訓練名單,但卻是連一關也過不了。
說到底,他根本連準備魔導都還沒通過,這種結果也是理所當然。
哈利雅似乎也沒料到康雄竟然無用到這種程度,
這讓她的表情漸漸開始凝重。
「克羅尼少校,你們這一個多月到底都在做些什麼?」
「這、這個……」
「我完全沒料到他連準備魔導也做不好。這究竟是誰的問題?」
簡單地說,她想知道是教的人有問題?還是學的人有問題?
「呼、呼……是……是我……」
康雄氣喘吁吁地舉起手。只有這件事他不能把責任推給蒂雅娜。
「我想也是。」
哈利雅似乎也很清楚,雙手交叉在胸前大大方方地點頭。
「你還記得我剛才說過的話嗎?」
「呼……呼……什麼?」
「你是勇者英雄和虹光賢者圓香的兒子。我不是說我非常期待你的才能嗎?但看樣子你完全不了解你在雷斯提利亞打算扮演的角色有多麼偉大。」
哈利雅說完,轉頭看向站在康雄身旁瑟縮著身體的蒂雅娜。
「克羅尼少校從小到大一路被人和劍聖亞雷克榭.克羅尼還有大魔法師艾莉吉娜.拉達加斯特做比較。不管她本身做了多少努力、完成多少件事,別人也只會吹捧她,說真不愧是那兩個人的女兒。一旦失敗了,就會遭人唾罵,說她這樣難道不會有失偉大雙親的顏面嗎?沒有任何人願意正視她本身的能力,事實上,只要她身在多多少少被名門固定的地位,要無關的他人公正看待她才是一種殘忍。而志願成為勇者的你會被眾人拿來比較的對象,說得明白點,並不是亞雷克榭將軍或艾莉吉娜閣下可以比擬的。」
「……」
「勇者的戰鬥軼事已經被扭曲,他的豐功偉業將會越傳越誇張。全世界到處都是冠上英雄之名的城鎮、街道、高山、河川。在這樣的環境之中,如果傳說之子現身,你覺得會發生什麼事?失望還算好。就算照現在這個樣子密集累積一年的修行,我也不覺得你能成什麼氣候。要是這樣的人自稱是勇者之子,除了被人當成冒牌貨之外,甚至有可能被冠上惑眾之罪而處刑。」
「你、你說處刑……」
「其實現在自稱是勇者英雄的親友而到處詐騙或作亂的愚蠢之徒依舊不勝枚舉。在這種時候,要是我國帶來一個不知真假的可疑人物,難保不會助長犯罪。」
康雄已經丟臉得連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了。
他為了拯救世界而志願成為勇者,為什麼現在非得被說得好像在助長詐欺犯一樣呢?
可是這就是他如今的現狀,康雄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
他不甘地咬著牙,沒想到哈利雅接著卻說出一句意料之外的話。
「不過,你這樣不是也挺好的嗎?」
「「咦?」」
「我剛才也說過了,我個人站在反對招聘勇者的立場。克羅尼少校也不覺得這男人這副德性就能帶回國去吧?要是就這樣帶回去,上層反而會認為勇者招聘案不具現實考量,不久的將來就會重新考慮了。」
「……」
「而且什麼都不會對護衛來說正好。不用擔心護衛對象會有多餘的行動。畢竟要是你採取的攻擊行動太過半吊子,也只會增加危險性。可以的話,我希望你保持現在這個樣子。」
無以反駁。
「不甘心嗎?」
「……是啊,很不甘心。」
被人說成這樣,當然很不甘心。
「但這就是你的現狀。如果你來到雷斯提利亞,甚至無法靠自己的雙腳立足。不能靠自己站立的人,上戰場只有死路一條。就由我來──」
「上校!」
蒂雅娜反射性大叫,下一秒,哈利雅的棒狀武機隨即變成一把短劍,直指康雄的咽喉。
「只要我的手稍微往下揮,就能輕易要了你的小命。」
「……唔!」
抵在喉頭的殺意毫無疑問是真的。
正因為他接觸過威廉還有禊的殺意,所以他認得這種企圖捕捉生命的冷血之手。
當康雄因恐懼而瞪大的雙眼對上哈利雅那雙宛如深海般不見底的深藍色眼眸時,他感覺到那雙眼眸深處似乎有種奇妙的動搖。
「呵呵呵……」
此時,殺意和威壓突然消失,哈利雅露出惡作劇般的笑臉。
「沒想到你也有這麼可愛的表情。」
「什麼?好痛!」
康雄一揚聲大吼,喉嚨便碰到短劍的尖端,發出一陣刺痛。
「就是你因為大人說的幾句話,拼命虛張聲勢的稚氣表情。」
「我、我才……!」
「你不適合當勇者。」
哈利雅走近康雄面前,從她的嘴裡降下冷酷的宣言。
「你不知道該怎麼應付才好吧?向克羅尼少校誇下海口後,覺得騎虎難下嗎?如果是這樣,那你不用擔心。比起謊稱自己能做好辦不到的事,承認辦不到的事情就是辦不到,這樣罪責還比較輕。如果你不會盲目地參與戰鬥,而是在戰鬥以外的地方出力,那至少還有得救。像你剛才唱的鎮魂歌就非常出色。」
「但光是這樣,誰都保護不了,不是嗎?」
「就算你像個孩子一樣虛張聲勢,別說保護別人了,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只會丟了小命。你做自己能力所及的事就好……嗯。」
「呃……噫!」
「上……上校!」
哈利雅突然將臉湊過來,正當康雄疑惑時,他感覺到喉嚨一陣溫熱,於是發出悲鳴。
剛才被哈利雅的武機刺傷的地方,似乎有某種濕軟的東西撫過,發出細微的刺痛。
「流血了。」
看見哈利雅嫣然一笑,康雄總算察覺發生了什麼事,他的眼前就像一道閃光炸裂開般,引起一陣暈眩。
「什、什、什、什……唔呃……咦咦咦咦?」
「搞什麼?這樣就臉紅成這副德性。都十八歲的人了,還發出這麼青澀的哀號。」
「上上上、上校,你你、你剛才舔、舔、舔了康雄的脖……」
「連你也這樣啊?」
看見蒂雅娜幾乎發出紅光的臉,哈利雅一副敗興的樣子,收回自己的臉和武機。
她將武機收進槍套中,接著伸出手指指著康雄的脖子。
這時候康雄的下顎傳出一道淡淡的光芒,當光芒消失之後,脖子上的痛楚也跟著消失了。
「因為血沒止住,所以我幫你治好了。」
「……什……」
這是治癒魔法嗎?
康雄用手碰一下,雖然指尖沾上了一點血跡,不過已經沒有傷口的觸感了。
「明天起,我將會加入護衛行列。請多指教了,英雄的孩子們。」
哈利雅稀鬆平常地揮了揮手走出庭院,康雄則是依舊癱坐在地上,蒂雅娜也是紅著一張臉,兩個人都一愣一愣地目送她離開。這時……
「克羅尼少校,沒有鑰匙的話,我進不了房間!」
從庭院圍牆外傳來的斥喝聲,讓蒂雅娜整個人彈起來。
「是……是!那、那麼康雄……我、我先告辭了。呃,明天見……」
蒂雅娜對著癱在地上不動的康雄快速行一鞠躬禮,轉身追上哈利雅。
康雄一邊目送著她,一邊開口:
「……又是……一個難搞的人……」
他對著夜空抱怨,伸出雙手蓋著自己的眼睛,就這樣好一陣子都無法起身。
※
結果英文讀解的補考分數是九十五分,康雄平安通過第一道關卡,現在正在夕陽映照的武丘高中舊校舍的第一音樂教室里。
在合唱團社廢社的同時就應該無法使用的這間教室,不知為什麼,卻有一把無關學校授與、從學長姐傳給學弟妹的社辦備鑰。
康雄也是從上一屆學長姐手中接過這把不知是到哪家鎖匠隨便複製來的鑰匙,就這麼掛在自己的鑰匙圈上帶著走。
這裡好歹也是音樂教室,如果需要使用,通常必須向辦公室提出申請。可是這裡也沒什麼東西好偷的,所以這道申請的手續對康雄來說幾乎形同虛設。
相對的,如果有室內音樂同好會或輕音樂同好會的人在練習,康雄也只能識相地離開。不過從合唱團社仍健在時開始,每個社團的練習時間就沒有多大的改變,因此康雄在社辦逗留並不會妨礙到他們。
所以康雄今天也一個人站在教室中央,大大地深呼吸。
他雙掌相對,配合著呼吸讓自己的意識集中在循環全身的力量,身體就這麼保持靜止,讓魔力在雙掌之間互相來回。
如小指指甲那麼大的光照亮雙掌,在康雄兩手宛如橄欖球那麼大的空間來回移動。
只不過是引發這樣一個現象而已,康雄的氣息已經慢慢開始紊亂。
然後時間還不到十分鐘……
「噗哈!」
再也撐不下去的康雄一解除架勢,光球便霧化消散,他的額頭留下許多冷汗。
「不行。才三四天沒練習而已,就覺得撐不下去了。」
表面上看起來,只是把一顆如螢火蟲大小的亮光在手掌間左右移動罷了。
但帶給身體的負擔卻和雙手持續拿著沒有握把的十公斤秤砣一樣。
「啊……我的手腕……」
就連事後殘留下來的疲勞都和舉啞鈴一模一樣。
自從確定補考、蒂雅娜要他停止魔導修行之後,過了四天。
在蒂雅娜閃電住進所澤金盞花之丘以後,第一次進行準備魔導卻是這副慘狀。
這樣下去……
「我不是叫你做自己能力所及的事情就好嗎?辦不到的事情就別做了。」
「嗚哇啊啊啊!」
室內突然傳出自己以外的聲音,康雄嚇得跳起來。
他慌慌張張地環顧四周想找出聲音到底從何而來,沒想到竟會在窗外看見哈利雅的臉。
但問題所在是,這裡是四樓,是舊校舍的最上層,而且窗外並沒有類似陽台的立足之地。
插圖p097
「你、你在幹嘛啊!要是有人在外面看到了,那該怎麼辦!」
「你才是,在這麼狹窄的空間進行準備魔導,萬一爆炸了該怎麼辦?我是因為突然感覺到你的魔力提高,以為發生了什麼緊急狀況才趕過來。拜託你別做這種會讓人誤會的事……嘿咻。」
接著當康雄看見從窗外跳進來的哈利雅的打扮,不禁瞠目結舌。
「你……」
哈利雅身上穿著武丘高中的運動服。
在進行魔導機士的修行時,蒂雅娜也是穿著上下成套的運動服,難道運動服這麼深得她們兩人的心嗎?
不管怎麼說,學校指定的運動服穿在銀髮藍眼的哈利雅身上,很明顯地格格不入,這樣連變裝都算不上。
再說了,應該要先把那件頭飾拿下來吧?
武丘的運動服顏色全學年都一樣,是配色低調的藍色。但是哈利雅的外型本來就很惹人注目了,還戴著鑲有紅橙色寶石的黑色頭飾,實在讓人懷疑她到底有沒有心想變裝。
「……話說回來,你那件運動服該不會是從哪裡偷來的吧?」
只見哈利雅臉上不帶一絲愧疚──
「穿著魔導機士的兵服太過醒目,所以我找和香商量,然後她說這是這間學校的衣服,就借給我了。昨晚我雖住在克羅尼少校的房間裡,卻沒想到衣服的問題呢。」
「搞了半天是我的!和香那傢伙幹嘛自作主張啊!請你借蒂雅娜的衣服穿啦!」
「沒辦法。我又不能去偷毫不知情的人的東西,但如果是你的,只要洗一洗還給你就好了。另外,我穿不下克羅尼少校的衣服。抱歉了。」
嘴上說抱歉,但只要看她的臉,就很清楚知道她不覺得這有什麼好道歉的。
昨晚也是,話說得那麼認真,康雄覺得到頭來哈利雅只是在捉弄他而已。
她在父親面前明明那麼遵守軍紀,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是在勇者英雄面前裝乖嗎?或者單純只是因為自己年紀小,所以瞧不起自己呢?
一想起哈利雅對身為軍人的蒂雅娜說出的那些評論,康雄總覺得答案應該是後者。
思考到這裡,康雄不禁想起昨天的喉嚨事件,臉龐因此漲紅。康雄急忙逃離哈利雅那張心懷不軌的臉,和她保持距離。
「就、就算是這樣,也請你別穿我會在學校用到的衣服!我也有要穿的計劃……」
「我會找時間準備比較不醒目的衣服,你暫時忍一陣子吧。我會洗乾淨還你……還是說,不要洗會比較好?」
話說得這麼露骨,就算是康雄也懂得冷靜回應。
「請你洗乾淨、曬乾、用熨斗燙過之後還給我。還有,硬要說的話,你算是很醒目的人,護衛方針請你再稍微斟酌一下。」
看見康雄恢復冷靜,哈利雅說了一句「無聊」後,終於收起玩弄人的興致。
「如果你是希望我放棄近距離護衛,那我反對。昨天才剛遇襲,難保昨天逃走的那個禊不會再攻擊你們。今天克羅尼少校應該也在和香身邊,寸步不離地進行護衛工作才是。接下來你不會回家,而是要去一個叫做補習班的地方吧?但根據你提供的行程,現在已經落後三十分鐘了。這會影響我的護衛計劃。希望你能避免預料之外的行動。」
「什……什麼預料之外……」
雖然她的用詞很誇張,不過哈利雅的表情很認真。
「在軍事行動中,毫無理由就打亂行程將會受到嚴厲的處罰。如果你要以勇者的身份來到雷斯提利亞,無論你的意願如何,你都會隸屬騎士團。要是真的變成這樣,可不是這點責罵就能了事。」
哈利雅說完看了看掛在牆上的時鐘。
「差不多要移動了。圓香吩咐回去要搭乘計程車這種東西,可以吧?」
「好啦……欸,哈利雅小姐,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還有算我拜託你,請你別這樣直接從走廊走出去。好歹從你來的地方避人耳目出去。」
「嗯?」
康雄制止了穿著運動服、樣子明顯引人側目的哈利雅直接大方走到走廊上,然後才開口詢問‥
「要成為一個『少校』,請問大概有多辛苦?」
哈利雅一時之間有些難以理解這個問題的意思,但又馬上露出那抹深不可測的笑容,移動身體貼近康雄。
「竟然不是對『上校』有興趣啊?你想知道的話,我們可以現在就移動到更安靜、而且沒人打擾的地方,我一邊當你的護衛,一邊仔細地告訴你。」
「沒興趣,不用了。」
看見康雄打從心底吐出覺得麻煩的嘆息並拒絕她的提議,哈利雅顯得不是很滿意。
「青澀就算了,還這麼難約啊。聽說你父親年輕的時候看起來很輕浮,但其實非常一板一眼。你倒是繼承了這方面的性格嗎?」
「這句話有好幾個讓我在意的地方,不過如果你能先回答我剛才的問題,那我會很高興。」
「也罷,可以啊。不過我這副調調也不是單純只想把你耍著玩。如果你要成為勇者,我勸你還是早點習慣這種事。」
聽到哈利雅若無其事說出只是想把他耍著玩,這次倒是輪到康雄完全傻住。但不管怎麼說,哈利雅已經乖乖放棄從教室門口走出去,她迅速跳到窗外。
「就各種意義來說,『勇者』這個稱號非常沉重。我會在這個大前提之下告訴你那位純真、比你還要青澀而且率直的蒂雅妮絲.克羅尼沒告訴你的許多事。十分鐘之後在正門口集合。別遲到了。」
「好、好的……」
哈利雅從捉弄人的態度搖身一變,變成幾乎讓人害怕的認真。被她震懾住的康雄於是點頭爽快答應。
然後康雄加快腳步,並且注意別被朋友或同班同學攔下交談,小心翼翼走出校舍。等他抵達的時候,學校正門口已經停好一台計程車,穿著運動服的哈利雅則是站成大字型在那裡等著康雄。
「太慢了,超過一分鐘。」
「對……對不起。我想避免被人看見,所以來晚了……」
「結果這樣還被人看見,簡直不像話。」
「咦?」
康雄追著哈利雅的視線回過頭,沒想到……
「哦~阿康,你補考結束了嗎?要走了?我們要不要一起走去車站?」
「呃!碧、碧人!」
有沒有這麼巧?相生碧人剛好拉著裝滿戲劇社小道具的大行李箱走過來。
「嗯?什麼?計程車?……她是誰?」
這時候身穿刺著劍崎姓氏刺繡的運動服、站在計程車前的哈利雅理所當然映入碧人的眼帘。
「呃……沒有啦,那個……」
「你是他的同窗嗎?不好意思,他今天跟我有約在先。如果你找他有事,麻煩明天以後再說。」
說完,清楚認知到已被碧人撞見的哈利雅緩緩勾住康雄的手臂。
「唔咦!」
感覺到手臂上傳來一股不該感覺到的觸感,康雄慌慌張張地試圖甩開哈利雅。沒想到哈利雅看起來明明完全沒使什麼力,卻怎麼也甩不開。
在這種狀況下被魔導機士的身體能力扳倒的康雄,直到最後都完全無法忤逆哈利雅。
「走吧,康雄。」
「咦?有約在先?什麼?咦?」
「啊,抱、抱歉,碧人。那個,今天就先……」
康雄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今天就先怎麼樣,反正他只能說些
曖昧的詞語,背對碧人被拖進計程車之中。
「那我們先告辭了……麻煩到所澤車站的西出口。」
哈利雅對碧人說出多餘的最後一擊之後,習以為常地向計程車司機說出目的地。
「……請你放手。我得系好安全帶才行。」
「搞什麼?你在害羞嗎?」
康雄不再理會哈利雅,在行進的車內回過頭,看著一愣一愣目送他們離開的碧人逐漸遠去。
康雄絕望地垂頭喪氣,但坐在身旁的哈利雅卻說出一句令人意外的話語。
「你心裡在想,我還真有膽子搞得這麼明目張胆,對嗎?」
「咦?」
「我就是要他們罩子放亮一點。現在所有接近你的人,不論是誰,都有必要提高警覺。不對,不只是你,接近和香的人也是。」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康雄一邊警戒,一邊詢問。這時哈利雅在一瞬之間斜眼看向康雄,然後將頭轉回自己那側的窗戶,看著外頭不斷流逝的風景開口:
「這和那位蒂雅妮絲.克羅尼為了成為校官付出了多少努力也有關。」
※
「雖然這麼說不太對,不過以這個世界來說,你雙親的身份並沒有多特殊,家庭也不算什麼特殊環境吧?」
「嗯,你說的沒錯。說實話,我想全日本和我們類似的家庭應該多到爆炸。」
身為上班族的丈夫、家庭主婦的妻子。高中生的哥哥、國中生的妹妹。
只要對父母的過去視而不見,他們的家庭組成一點也不稀奇。
「但是亞雷克榭將軍和艾莉吉娜閣下可就不是這樣了。他們兩位都出身名門世家,又是國家的棟樑。此外他們還和勇者英雄並稱,是世界知名的英雄。而他們美麗的獨生女就是克羅尼少校──蒂雅妮絲。如何?光聽到這些情報,你能想像有多少麻煩事在等著她嗎?」
康雄拼死動用他貧乏的想像力,接著說出他得到的答案。
「比如說羨慕、嫉妒……還有提出政治聯姻之類的。」
「你說對了。我還聽說情況非常誇張。」
不知道她是從哪裡聽說的,不過既然貴為一國英雄的獨生女,向蒂雅娜提親的情報應該會大大成為街頭巷尾的八卦吧。
「這都是我聽說的,她在十二歲時,就有近百件從國外發過來的提親帖子。」
「十二歲就有一百個人提親?」
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寄帖子的人到底有什麼臉向一個十二歲的少女提親啊?
「當然,其中大多數都是素未謀面的男人寄來的。同樣身為女人,我光想就覺得毛骨悚然。」
哈利雅真心顯露出厭惡之情,拋下這句話。
「當然了,後來為了拒絕他們,她的雙親只留下寄信人的姓名,把信全扔到火爐里燒了。以國家的立場來說,如果隨便把這兩個人的獨生女嫁給他國的貴族或王族,讓他們成為姻親關係,將會導致國際情勢變得很麻煩,所以似乎是非常仔細地過濾那些信件。即使如此,數量還是多到拒絕不完,最後留下了一百件。實在很想叫那些提親的人稍微掩飾一下自己的心思。」
對一個連見都沒見過的人提親,這種事連小孩子都知道,他們打從一開始看上的就不是蒂雅娜本身,只是想要她的身份背景而已。
「雷斯提利亞不像日本這樣,以法律規定人民的成年年齡,不過按照慣例,十五歲就算成年。」
「原來是這樣啊。」
十五歲算是挺早的。
康雄曾經聽過,武家政權時代的日本所舉行的元服成年禮大概就是這個歲數。
他想起現代社會免除補考的交換條件是提出討論「成年年齡是否該降低」的報告,心想或許能當作參考,於是姑且仔細聆聽。
「當蒂雅妮絲成年後,來自周圍的壓力終於快要抵擋不住了。就連國內都有一群唆使亞雷克榭將軍聯姻的勢力。所以她幾乎是用逃的逃進騎士團里。」
「逃進騎士團?」
「沒錯。只要進入騎士團,那就是軍人了。軍人當然要宣示對國家效忠,如此一來在形式上,她就不能和各國的貴族締結姻親關係,盯上她的勢力也會限制在國內。接下來,只要她的雙親從各處下手安排,守好她周遭會接觸的人,除非有一場偶然的邂逅引發雙方戀愛,否則應該能讓她遠離那些煩人的求婚才對。」
「那麼蒂雅娜之所以會升遷,是為了保護她不被這些事騷擾嗎?」
「不是,這算是行政上的事務。根據我國的法律,軍人要使用閘門塔,就必須有校官以上的軍銜。她這次破例升遷,是上頭判斷與其扭曲法律,還不如強行升她的軍銜來得簡單。而且她在三個月前還是中尉。她能升到尉官,是因為她的才能和努力。她承襲了父母的戰鬥技術和魔導技術,在同世代的軍官當中也比別人還要突出。雖然她的實戰經驗較少,不過光論對人戰鬥能力的話,也能和我並駕齊驅。」
哈利雅剛才的發言是在暗指自己比較厲害,不過現在那不重要。
「可是如果只是不想結婚,不能出家之類的嗎?那個……像宗教那種。」
「你是說聖王神教會嗎?」
是嗎?就算這麼問康雄,這也是他頭一次聽說的宗教名稱,大概真的有一個這種名字的正統宗教吧。
哈利雅面有難色地搖搖頭。
「教會是一個會讓你覺得騎士團還比較可愛的魔境。不只實際上國境劃分曖昧不清,任誰都知道貴族子女的出家都是以還俗為前提的暫時避風港。這樣就像為了逃離惡狼的利爪,逃進一個滿是空隙的籠子裡一樣。沒有任何意義。」
原來如此,經她這麼一說,或許真的是如此。
古文的考試題目也曾經出過這種平安詩人的故事,詩歌內容講述明明已經決定出家為尼了,卻還是想著總有一天要回歸世俗。康雄還記得他當時心想「原來出家是這麼隨便的事情」。
「此外,這件事也能放在你身上。」
「什麼?」
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來,康雄一陣驚訝。
「先不說你現在的實力。假設你真的在克羅尼少校的帶領下前往雷斯提利亞,一切表現得宜,人們也接納你就是勇者好了。你覺得會發生什麼事?」
「會有……什麼事?」
「你年滿十八歲,是個十足的青年。而且還是過去以壓倒性的力量拯救世界的勇者之子。」
「呃……不會吧?」
「想接近你的人類會比禊還要多喔。他們會圍繞在你的周遭,朝野上下將會一片混亂。未來會出現想把你納為女婿的人們。可能也會有些名不見經傳的貴族女子倒貼過來。或者有些領主可能會拿著眾多的貢品來給你,懇求你優先救助自己的領民。你打算怎麼應付這些人?」
「呃、呃,可是這個……蒂雅娜的媽媽或國王不是會幫我想辦法嗎?」
「那當然,一開始應該會吧。不過波拉德九世陛下已經非常年邁,另外亞雷克榭將軍死後,艾莉吉娜閣下的負擔也增加了。雷斯提利亞目前處在所有人虎視眈眈盯著克羅尼家的權勢以及國王陛下的生命之火衰退的情形下,台面下的權力鬥爭非常激烈,簡直就是混雜著權勢謀術的修羅之地。在這樣的狀況之下,還要擬定對付禊的計策。當然,你的身邊將會指派幾個人跟著,不過應該無法像你父親那樣,漫遊各國救世濟民吧。照現在的情勢走下去,就算你能得到與父親同等強大的力量,你的未來將會是以『勇者』為名的『兵器』。」
換句話說,他會成為當權者方便使用的道具。
「不過事情不只如此。接下來我要說的話,是關於前幾天出現的禊,還有我為什麼會故意出現在你的同窗學友面前的理由。」
「咦?」
「剛才我說明了你就這樣跑去雷斯提利亞將會受到什麼樣的待遇。但是這並不只限於雷斯提利亞。」
「不限於雷斯提利亞……什麼意思?」
「你不懂嗎?想要得到『勇者』之力的,可不只雷斯提利亞而已。」
「!」
當下,康雄突然懂了。
安特.朗德的世界裡可不只雷斯提利亞一個國家。
魔王柯爾最先毀滅的是一個名為托爾傑索大公國的國家,而且昨天不是還提到了加茲共和國這個國家嗎?
「在魔王柯爾戰役當時,是因為全世界陷入了絕望之中,勇者才會受到各國歡迎,全世界才會幫助他旅行。但是如今情勢不同。雖然還沒有一個國家能夠解決禊的問題,不過情況尚未陷入會讓國家瓦解的狀態。而且除了雷斯提利亞之外,還有很多擁有閘門塔的大國。」
康雄終於想通了。
哈利雅今天刻意高調行動的理由。
「你的意思是,別的國家盯上老爸、我或是和香了嗎?」
「如果你想成為勇者的這條情報外流,總有一天會變成那樣。不,說不定已經外流了。」
哈利雅只移動了自己的視線看向康雄。
「英雄不管怎麼樣都會幫助雷斯提利亞,應該沒有幾個蠢蛋會無法無天地找傳說的存在麻煩。但你跟和香就不同了。只要把你們弄到手,說不定就能在安特.朗德境內獲得優勢。又或者能在面對雷斯提利亞時,將你們變成完全不同的交涉材料。你們沒有安特.朗德任何一國做後盾,只要得到你們的人,或許就能顛覆世界。你們就是有這種潛在價值。」
「所……所以為了綁架我跟和香,其他國家也會採取行動嗎?」
「不一定是綁架。誘餌要多少有多少。金錢、地位、女人,或者也有可能拿對現在的你們最有價值的東西來做交涉,也就是家人與故鄉的安全。不說別人,我們現在就已經這麼做了。」
她說得對,現在劍崎家的日常生活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在雷斯提利亞的保障之下才得以安全。
而且既然昨晚都出現禊了,對劍崎家來說,拒絕蒂雅娜和哈利雅的護衛並不實際。
「我認為克羅尼少校報告中的威廉.巴雷格這號人物或許就是想這麼做的人之一。如此一來,他放話要帶走你們也就說得通了。」
「真是這樣……是嗎?」
的確,如果從別人口中得知威廉的發言還有戰鬥的來龍去脈,或許會這麼想。
但是在康雄的印象中,他實在不覺得威廉的存在本身是個人類。
若要問他有何根據,他也很難訴諸言語解釋。他只覺得那已經是人類從遠古保存至今的野生基因所產生的感覺了,就算現在這麼跟哈利雅解釋,她大概也不會懂吧。
這件事和禊一樣,不實際對峙不會了解。
而且康雄又這麼靠不住,光憑威廉給人不像人類的印象,實在不能拿來當作這個人不屬於安特.朗德任何一國的反駁根據。
哈利雅接著往下說:
「所以我和克羅尼少校必須引人注目才行。要讓人知道,現在先找上勇者英雄一家人的是我們雷斯提利亞,要是膽敢無視,我們可不會輕饒。」
「咦……呃!慢著!」
當康雄回過神來,哈利雅不知什麼時候再度將身體湊過來,使他的血壓一口氣升高,反射性退到座位角落,直到再也無路可退為止。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