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二章 冒險的開端(1/2)
最先感受到的是濕潤土壤的氣味。
接下來是潺潺流水聲。
「嗯……」
這種感覺就像從睡太久的午睡當中醒來一樣,視野一片模糊,身體也僵硬不已。當康雄自覺到這些症狀,這才恢復意識。
「……啊?」
濕潤的氣味是因為雨水。
如絹的雨水跟著籠罩全身的濕氣不斷落下。
隨著意識逐漸清晰的同時,他明白了一件事。在耳邊隆隆作響的聲音並不是耳鳴,而是發生在自己身邊的聲音。
「呃,河?」
他慌慌張張想要站起,卻差點腳滑摔倒。
「這是怎麼回事!」
當康雄終於掌握自己的狀況時,忍不住發出一聲吶喊。
他現在身處一條偌大河川的河島上,岸邊被蓊鬱的森林包圍著。
河流速度很快,河道也很寬。
身在雨中,而且還待在這種地方,他的衣服之所以只是有點潮濕,全都多虧唯一一棵生長在河島上的樹以及其稀疏的枝葉。
「這是哪裡?這裡就是雷斯提利亞嗎?」
他自己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但就是無法不發出聲音。
他和蒂雅娜、父親以及翔子受到雷斯提利亞王國的非公開邀請,進入了閘門塔。
明明如此……
「……帶刀同學……」
康雄激動地環伺四周。
「蒂雅娜?」
康雄終於站起身抓住樹木,卻依舊完全站不穩。
「老爸!」
完全沒有人。
應該和他一起進入閘門塔的三個人完全不見蹤影。
「到底是怎麼了……」
不管怎麼想,他都不認為自己現在所處的地方是閘門塔正常運作的結果。
這時一陣強風吹過,康雄和長在河島上的樹木都被狠狠刮過。
同時雨勢似乎漸強,看得出來河川水流的速度開始加快,水位也增高了。
「糟了……」
康雄再度無意義地環伺周圍,但從河島到岸邊的距離粗略估計至少也有五公尺。
而且河岸的位置比混濁的滾滾河水還要高,以康雄的身體能力,實在沒辦法一腳跳過去。
然而就在他想這些事情的期間,水位不斷侵蝕河島的立足之處,眼看著面積漸漸縮小。
再這樣下去,他會被水流沖走。
就在這個時候──
「找到了!」
康雄聽到一道細微的聲響,於是轉頭望向聲音來源,接著忍不住大叫:
「帶刀同學!」
翔子就站在岸邊。
但她的模樣很奇怪。
服裝和聲音是翔子沒錯,但首先,她的雙眼正噴出黑色的火焰。
這就算了,就連雙手手腕、雙腳腳踝,還有腰際也有火焰噴出。
「我馬上過去!你別動!」
「啊?」
他連插入問句的時間都沒有,站在岸邊的翔子立刻以子彈般的速度,一腳跳到康雄所在的河島。
「嗚哇!」
她直接抱起康雄,不顧腳下一片泥濘往上跳躍,就這樣抱著康雄,成功把他擄到對岸。
翔子放下對自己驚異的身體能力無言以對的康雄,緊握住他的手。
「阿康,你是阿康對吧!有受傷嗎?還好嗎?」
「我、我沒事……那、那你呢?」
「我沒事喔!」
康雄在驚訝之餘一愣一愣地回答,從翔子身上噴出的黑色火焰這才開始慢慢消退。
「太好了……!我聽到一點聲音,就猜可能是你……!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過了僅僅數秒,黑色火焰只剩覆蓋在左眼的那一塊。
「呼……放下心來,力氣就……沒了……」
「啊!」
康雄一陣慌張。
才剛想翔子怎麼眯起眼睛,沒想到她就雙腳一軟,跪在地上。
「帶刀同學!」
「抱歉……我有點使不上力……頭好昏……我們找個可以休息的地方……」
「嗯、嗯,你還好嗎?我扶你,那邊有一顆大樹,我們去那裡……」
「嗯……麻煩……唔呃……」
翔子剛才的動作簡直就像魔導機士一樣令人驚艷,但現在卻彷佛受到反作用力一般,臉色非常差。
康雄一邊讓翔子扶著他的肩膀,一邊步履蹣跚地離開河岸,往森林的邊界走去,靠在一棵比周邊林木大上一圈、枝葉也更為寬廣的闊葉木樹幹旁。
「這、這裡應該沒問題……」
康雄讓翔子坐在又大又粗的樹根上,她一邊紊亂地喘氣,一邊靠在樹幹上。
「對不起……我馬上就會好……我好像有點貧血……」
「沒、沒關係啦。一定是因為你剛才幫我,所以累了。謝謝你,你別放在心上。」
在完全不明所以的情況下,康雄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巴接連說出空洞的單字。即使如此,能和翔子會合,還是讓他湧出些許餘力。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事情才會變成這樣呢?
蒂雅娜和父親現在怎麼樣了呢?
這裡又是哪裡?
這裡真的是安特•朗德嗎?
「呼……呼……」
康雄一邊聽著翔子已經稍微緩和的喘息,這才終於開始一邊回想事情變成這樣之前的狀況。
※
之前為了不讓翔子被帶走,因而拒絕穿越閘門塔的康雄,現在被他父親久違十幾年背在背上,再度躍入塔內。
康雄聽說往安特•朗德單程要花兩個小時左右,一想到自己都已經十八歲了,卻可能要像這樣在父親背上待兩個小時,他就顫慄不已。不過當他們跳進閘門塔,隨著入口關閉的同時,英雄和蒂雅娜便把背在背上的康雄和翔子放下來了。
「嗚哇!」
「唔喔……」
康雄和翔子衡量不到地面的距離,一時之間腳步沒站穩。
這條星辰之道就像一片在腳下無邊拓展的廣大宇宙空間,但他們四個人卻全站在相同的平面上。
「這就是……通往異世界的道路……」
「直直走過去就好了嗎?」
蒂雅娜搖頭回應康雄的提問。
「不。入口關閉之後,被帶著走就行了。不需要特別行走。」
「咦,這麼說……」
「沒錯。就算睡著了,早晚還是會抵達安特•朗德的雷斯提利亞閘門塔。」
「總覺得好簡單喔。感覺就像被一台看不見的車子載著走一樣。」
「若硬要用日本的東西來比喻,應該是電動步道吧。我也是來日本之後才有機會使用,所以並不是很清楚,不過我聽說只要往行進方向行走,就能縮短時間……英雄?」
正在回答翔子的蒂雅娜,不經意地發現在康雄背後臉色發青、坐在地上的英雄。
「老爸?你怎麼啦?」
「你還好嗎?哪裡不舒服……」
「我有帶茶,叔叔要喝嗎?」
「啊,不了,抱歉。我只是覺得頭有點暈……」
「喂喂,拜託你振作一點啊。」
儘管口出惡言,康雄心裡還是有股莫名的不安,他輕撫著父親的背。
「你該不會是很緊張吧?」
「……不,不是這樣。」
為了緩和氣氛,康雄故意開了點玩笑,但英雄的表情還是很嚴峻。
「我和……我和你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安特•朗德去的……」
「對喔,你們之前好像說過……」
「頭……好痛……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喂,老爸?」
「英雄!你怎麼了?」
「叔、叔叔,你還好嗎?」
「呃,喂,蒂雅娜,我記得哈利雅小姐之前不是有說過重量之類的問題嗎?會不會是因為我們有四個人,所以發生什麼問題……」
「不、不可能會發生這種事!一開始的確只有讓我返航以及召喚英雄用的道路,但是這次已經請他們補足你和翔子的份了,照理說應該不會產生質量問題才對!」
「嗚、唔……啊!」
「老爸!」
「叔叔!」
「你們三個快離開我……啊啊啊啊!」
在群星轉動的閘門塔內,身穿西裝的英雄發出大吼,接著開始發光。
「這、這道光……難道是!」
「聖劍路特伯格!」
「好、好刺眼……眼睛睜不開……!」
「蒂雅娜!康雄和翔子就……!」
康雄之後就再也沒聽見任何聲音。
英雄身上的光比閘門塔內部的星星還要耀眼,所有人只能緊閉雙眼,任由一切染成一片雪白。
※
在閘門塔之中,父親突然身體不適,並發出與召喚聖劍時相同的光芒。
康雄沒有被光芒吞沒之後的記憶,一醒來就在河川的河島上了。
「是老爸或聖劍和閘門塔不相容,所以引發某種問題了嗎?」
康雄身為一個通曉遊戲和動畫的現代小孩,全力啟動奇幻思維,做出這番推測。
想必是閘門塔的魔導因為某種理由,和勇者英雄的聖劍路特伯格或者是和勇者英雄本人不合。
閘門塔因此功能毀損,無法正常運作。
「就算搞清楚這件事又能怎樣啊!」
康雄不禁發出大吼。
就算明白前因後果,還是改變不了他和翔子現在被孤立在這個完全陌生的場所。
「可惡……總之我得先呼叫老爸……」
總而言之,現在毫無疑問是緊急狀況。
幸好他和翔子成功會合。至於蒂雅娜,不管狀況如何,她也不會這麼簡單陷入危機之中。
既然如此,他首先必須和父親會合。
康雄稍微清了清喉嚨,發出清晰的聲音開始詠唱。
「勇者英雄是掌握開放之地自由之人。伸展吧,羽翼!飛舞吧,花瓣!集結吧,灑落於蒼穹之陽光!風之化身,路特伯格!回應吾之聲,顯現於此!」
「…………呼…………呼……」
短時間內,傳入康雄耳里的只有雨水拍打樹葉的聲音、位在這個避雨處對面的川流聲,還有翔子的喘息。
「……咦?」
什麼事都沒發生。
這是父親的聖劍路特伯格召喚詠唱。
只要康雄念出來,就算是從新橫濱到所澤的距離,也都能召喚父親出現,但他卻沒出現。
「…………咦?」
康雄胸中的鼓動加快。
是念錯了嗎?
康雄急忙拿出口袋中的手機,打開記事本程式。
為了避免自己不小心突然忘記,康雄已經事先把路特伯格的詠唱詞輸入手機,也寫在記事本內了。
因此他再次照著上面所寫的詞詠唱數次,一個字一個字正確地念出,但父親和聖劍依舊沒有出現的徵兆,這讓他非常慌亂。
「餵……喂,別開玩笑了。」
他之所以能在異常狀態下保持冷靜,是因為心裡有一塊防波堤,認為自己在緊要關頭還可以召喚父親。
但如今,康雄心中的基礎建築卻在一瞬之間崩毀。
「這、這到底是怎麼……」
然而事態並不給慌亂的康雄一點閒暇。
「阿康……!」
翔子突然從旁摟住康雄,用她的手摀住康雄的嘴。
「嗯唔……」
他本想問翔子這是做什麼,但在聽到翔子緊張的耳語之後便繃緊了身體。
「有某種巨大的東西接近。別出聲。」
可是康雄什麼都沒聽見。
而且翔子幾乎是從側面抱著自己,所以他反倒覺得自己的心跳聲比任何聲響都要巨大。
他們就維持這樣的姿勢一分鐘左右。
在和身邊的女孩子完全貼合的緊張狀態下,時間對康雄來說幾乎等同無限,這時他終於聽見那道聲響了。
在雨水不斷落下的前方林木處,傳出某種巨大事物碾壓物體的聲音。
而且還有一股某種偌大事物踩過地面的聲響。
翔子說得沒錯,有某種巨大的東西正在接近此處。
「大概會從後面過來。有樹擋著,應該看不見我們才對……」
翔子這聲細語也是異常緊張。
這時候康雄終於聽見疑似「巨大生物」呼吸的聲音了。
他們兩人能做到的事情,就只有貼在樹幹的陰影處,並祈禱那個「巨大生物」不會發現他們,就這樣移動到其他地方。
呼吸的位置非常高。呼吸聲少說也是從康雄身高再多一公尺的高處傳來。
而且明明就在下雨,卻有股濃厚的野獸臭味。
雨水以及土壤的氣味當中很明顯混入了一股異味,那是逐漸逼近的巨大生物吞吐的氣息。
「…………!」
康雄和翔子發現那隻生物往他們躲藏的樹幹另一邊轉向而去。
他們保持原樣,確認那東西以意想不到的移動速度快速遠離後,他們才終於放開彼此,從樹幹的角落偷看「它」。
康雄並非看過地球上所有的生物。
但他至少知道日本沒有軀體比大象還大,而且身上布滿看似鱷魚鱗片的生物。
康雄看著這隻謎樣的生物消失在雨水帷幕的另一頭,即使已經聽不見腳步聲,還是持續看著那個方向。
「阿康……這裡果然是……」
未知生物持續遠離他們,但翔子還是無法別開視線。康雄聽見這聲呢喃,也和她一樣呆滯地開口:
「是啊……是安特•朗德。而我們……」
「遇難了……對吧?」
在這陣有闊葉林抵擋而趨緩的雨勢中,翔子發出沙啞的聲音。
「唉……總之我的身體稍微好點了……阿康你有哪裡不舒服嗎?」
當翔子的眼睛和耳朵都再也捕捉不到謎樣巨大生物的存在時,她才終於站起身。
直到剛才還慘白無色的臉頰,現在已經刷上些許紅暈。
「我……多虧有你,完全沒事。你才是……還好嗎?那個……」
康雄戰戰兢兢地提問。
翔子的臉色確實已經回復。
不過只有她的左眼還是持續噴出禊的黑色火焰。
「啊~你問這個?不管我怎麼做,就是沒辦法再消下去了。不過我不要緊喔。因為等我注意到的時候,已經持續這樣大概一個小時了。」
「一、一個小時!」
翔子沒有想到這句話竟給康雄帶來偌大的衝擊。
換句話說,翔子和康雄在這個未知的場所遇難至少超過一個小時了。
而且父親和蒂雅娜也處於無法前來搭救的情況。
更進一步地說,既然自己都待在河島中央,那麼雖說只有一個小時,翔子等於是隻身一人被孤立在有那種巨大生物存在的森林裡。
「真的是太好了……幸好沒事……不對,就是因為出事了,事情才會變成這樣。」
翔子的左眼就能證明現狀並非沒事,但她也明白康雄想說什麼,因此投以一抹小小的微笑。
「嗯……我也不清楚細節……不過這次還得感謝這個呢。」
「咦?」
「我跟你說。我現在就是這樣,當然剛才也是啦……火焰一變大,我就能聽得很遠,也能看得很遠。然後身體還會變得很輕盈。不過我想,我之所以一直到剛才都全身無力,大概是因為增強能力的時間過了……總覺得講出這些話,好像我嗑了什麼危險的藥一樣……哈哈哈。」
翔子快速說完這些話,康雄也能接受她這段分析。
方才的翔子比康雄還要壓倒性早地察覺那隻生物的接近。
而且康雄也覺得剛才把他從河島當中救出來的身體能力,很像被禊完全支配時的身體能力。
「可是多虧有你,我得救了。不管是現在還是剛才。」
「是嗎?可是這麼一來,就不知道到底誰才是候補勇者嘍。」
翔子一邊笑著,一邊顯露安心的表情點頭。
「我還是先問一下,阿康,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
「不,完全不知道。」
「我想也是。在見到你之前,我稍微在附近晃了一圈,這裡很不妙喔。就算是一株雜草,也很明顯可以知道這裡不是日本。然後我們到現在都沒看見蒂雅娜小姐和叔叔的身影……」
「……嗯。」
「我姑且問一下,剛才那是可以呼叫叔叔的咒文吧?成功了嗎?」
「沒有,正常情況下,老爸應該要跟著一道強光出現。既然他沒現身……」
「糟透了……這果然是我害的對吧?」
「咦?為什麼是你?」
聽見這意料之外的說法,康雄瞪大眼睛,但翔子卻很認真。
「因為你看嘛,我現在是這副德性。」
她以認真的表情指著自己的左眼。
「禊是安特
8226;朗德的敵人吧?所以如果是某種把敵人或魔物拒於門外的結界偵測到我的存在,本來應該正常運作的轉移魔法也會跟著產生錯誤。」
翔子也以她自己的方式,做出符合現代小孩的推測。
不過康雄認為父親的聖劍才是原因所在,因此否定了翔子的想法。
「老爸和媽媽說過,他們第一次到安特•朗德的時候,都不是用閘門塔過來。所以要說到這次變成這樣的原因,就是老爸和聖劍了。你還記得嗎?我們進閘門塔之後,老爸馬上就發光了。我猜那才是原因。」
「這樣啊……」
這次翔子的表情已經不再安堵。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總之這種時候應該先『尋找村落』吧。再來是水跟食物?」
「我是帶了便當、茶還有一些點心……可是便當就只有一人份。啊……剛才救你的時候,便當一定散得不成形了。」
「我沒有便當……倒是有帶水和點心。」
「啊,我還帶了即溶的味噌湯。」
「味噌湯?」
「不是常聽人家說,出國旅行的時候,會懷念日式料理懷念得要命嗎?因為我聽說最少要滯留一個星期,所以帶了四包過來。」
「原來如此。」
無論動機如何,多點能安心下咽的食物總是比較好。
「啊~要是天氣至少放晴就好了。」
「會嗎?我倒覺得下雨很好。」
「咦?是嗎?」
「嗯,大概吧……那我們……」
「也對,先移動吧。」
兩人無力地緩緩站起。
「阿康,你有雨具嗎?」
「姑且是有這個。」
康雄拿出的是攜帶型摺疊傘。
「總比沒有好吧?」
「嗯,只要路況不會很差就行了。」
「也對。這座森林的枝幹非常寬廣,樹下感覺沒有多濕。」
「我們要往哪邊走?」
「我是很想說……沿著河走。」
但靠近沒有沿著森林地帶進行護岸工程的河川簡直是自殺行為。
至少在下雨的這段期間,靠近那條流動快速的河川實在不是上策。
除了下雨會讓視線變差之外,他們極有可能會因為水流侵蝕河岸,而突然失足。
「應該往那邊走吧。」
「……不會出事吧?」
康雄所指的方向,是剛才那隻謎樣的巨大生物前進的方向。
「已經經過好一段時間了,我想應該沒問題。而且反正還在下雨。」
「下雨?」
「那傢伙剛才明明經過我們身邊,卻沒發現我。大概是因為雨水把氣味消掉了。否則它應該會發現我們,進而採取某種行動。另外……就是周圍的樹木了吧。雖然我只看到它的背影,不過我想它應該不是肉食動物。」
「你怎麼知道?」
「它的身體比周遭這些樹還要大上很多,這就代表要維持那副體型,它所吃的食物是存在於這座森林數量最多的東西。」
「換句話說,就是樹木或草?」
「是啊,但這也是以地球上的常識來說啦。」
從現狀來判斷,他們兩個人毫無疑問來到安特•朗德。
既然如此,康雄也無法否定這裡可能有著日本或地球的常識不管用的地方。
這裡極有可能存在著不受制於地球普遍想得到的食物鏈關係的生物或者怪物。
舉個司空見慣的例子,就是俗稱史萊姆這種把有機體溶解進而捕食的怪物。
或是稱為哥布林的人形亞人種,以及具有高度捕食能力的巨大食蟲植物。
更進一步地說,也有可能是侵害原本存在的食物鏈關係的異形魔物。舉例來說,就是魔王柯爾放出來的惡魔殘黨。
「所以帶刀同學,我們慢慢走吧。要不時注意周遭,只要覺得有一點點不對勁,一定要停下腳步。雙方互相觀察過那樣東西,確認是否安全。然後絕對不要走到對方看不見的地方去。」
「也對……呃,那個……我是說如果……」
「上廁所?」
「唔……!對、對啦!」
都怪康雄面不改色說出廁所兩個字,讓翔子再度面紅耳赤,左眼的火焰也跟著變大了一些。
只見康雄還是一臉認真,不斷環伺周遭開口:
「只有這件事不能強求啊。不過……啊,對了。」
停留在雷斯提利亞的這些日子裡,為了能在閒暇時看書,康雄想起自己有把英文單字字典放在行李中。
「衛生紙就撕字典的紙代替吧。就算是普通的紙,只要揉一揉就能用了。」
「是、是喔。」
「另外……就是那個了吧。」
康雄小心翼翼地從地上撿起巨大生物經過後,扯斷的類似藤蔓的東西。
「太好了。長度很夠。需要避開的時候,我們就握著這條藤蔓的兩端吧。」
「這、這會不會太短了?」
康雄撿起的藤蔓頂多只有兩公尺長。
「不然再撿別的加長吧。當我們要消失在對方的視線範圍內時,一定要握著這條藤蔓。森林會放大聲音,讓人搞不清楚方向。要是綁得太長,結果哪個地方鬆開也沒有意義……我知道你會害羞,可是我希望避免我們分開五公尺以上。」
「我、我知道了。我會努力忍耐。」
「對了,帶刀同學,你有帶可以挖掘的器具嗎?」
「你說鏟子之類的?再怎麼樣,我也不會帶那種東西。」
「我想也是。算了,因為下雨,地面變得很軟,短時間應該不要緊。我們先找斷掉的樹枝吧。」
「嗯……嗯。可是你要那種東西做什麼?」
「要埋大便啊。」
「啥!」
「這件事絕對要做確實喔。不然後果會很嚴重。」
康雄以露營或登山時,處理排泄物是最應該遵守的禮儀與規範,大力說服翔子。
「剛才那隻或許不是肉食動物,可是中型肉食動物一旦發現不是自己獵捕的生物的大便,就會靠過來。」
「是、是這樣的嗎?」
「像熊就是這樣喔。而且還會打亂生態系統。大便其實是一種記號,要是我們不小心留下來,冒犯到草食動物的地盤,難保不會連草食動物都以為我們是敵人。」
「我、我懂了。我都懂了啦,討厭……爛透了。跟你單獨兩人卻在講這種話題,總覺得好可悲……」
「你怎麼了?」
「沒事!還有其他要注意的事情嗎!」
「嗯……其他還有,我們都沒戴手套,所以儘量別去碰草木了吧。畢竟說不定會有毒蟲,有些植物表面的細毛也會有毒。」
「我知道了……唉。話說回來,你對野外生活還挺清楚的嘛。」
「因為Yousubway上有一系列的影片,專門介紹一個外國老爹的野外生活。比起那些難看的紀錄片要好看得多喔。還有人參考這一系列影片,用日文出了野外求生的書,我都滿喜歡的。」
「啊……我記得好像聽過班上的男生討論過。是那個大叔笑得一臉燦爛,然後吃掉蟲子或蛇的影片對吧……我……可不想吃蟲……」
「我當然也不想落到那種地步啦……我再怎樣也不想吃安特•朗德的蟲。」
「就算是地球的蟲我也不想吃!我雖然是居酒屋的女兒,但還是發過誓,直到地球上的糧食全都吃完為止,我絕對不會去吃佃煮蚱蜢!」
「是、是喔。總之,我們先走吧。那傢伙已經離開很久了。要是追不上它,我們真的會失去方向。快走吧。」
康雄說完,從包包深處拿出摺疊傘並撐開。
「有夠小。」
康雄帶來的傘真的就是那種只能擋住最低限度的雨水,以輕便為賣點的摺疊傘。
「真的是有比沒有好的程度而已,但就算這樣還是有點用處。好了,我們走吧。小心腳步喔。」
「……嗯,知道了。」
至今還不能算是勇者,也不是魔導機士的康雄極為自然地朝翔子伸出手。
而左眼寄宿著黑色火焰,足以證明那就是人類之敵的翔子,也自然地牽住他的手。
「……阿康。」
「嗯?」
雖然只有一點點,不過就在兩手交疊的瞬間,翔子左眼的火焰消退了。
翔子眯起藏於消退的火焰深處的眼睛微笑,並開口說道:
「我想你也跟我一樣很不安……不過都靠你嘍
。」
「……我會儘量加油。」
無法在這種場面誇下海口說「包在我身上」,正是這個勇者犬子的悲哀之處。
不過冒險這種事情原本就是越膽小,存活率越高。
若要問劍崎康雄的「冒險」何時才算真正的展開?那一定就是這一瞬間了。
※
康雄逕自替那隻開出一條路的巨大生物取名為「鱗象」,一邊牽著翔子的手,一邊謹慎地跟在它後頭走。
森林地帶下著滂沱的大雨,康雄的輕便摺疊傘還有翔子的緊急用雨衣都幾乎派不上用場。
康雄和翔子都料想著抵達之後就能立刻換上較不起眼的服裝,所以腳下穿的是普通的運動鞋。身上也只穿著襯衫和一件輕薄的連帽外套。
他們現在所在的地區似乎不是冬天,不過已經濕透的衣服黏在身上,讓人覺得非常寒冷。
「啊,哇!」
「阿康!」
康雄不小心踏進鱗象踩出來的大水窪中,連腳踝都弄得滿是泥巴。
「啊……夠了,有夠沒勁的。」
「小心一點喔。」
兩人互相露出苦笑,就算意外層出不窮,還是留有很多體力。
「不過跌下去也好。走了這麼多路,我的專注力都下降了……嘿咻。」
康雄把腳拔起,發出一道低沉的聲音。
「我們走多久了啊?」
「不知道耶,我覺得大概是一個半小時吧。」
對兩人來說幸運的是,這一路都是平坦的土地。
別的不說,這裡至少不是有標高差的山地,如此一來既不用提防失足或落石,而且在天然的山坡爬上爬下,會比走在平地還疲累好幾倍。
有內急的時候,平地也不至於無法確認彼此的位置。況且實際上他們也沒能找到加長的藤蔓,所以有需要的時候,只要躲在視野角落的樹後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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