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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二章 冒險的開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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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內急的時候,平地也不至於無法確認彼此的位置。況且實際上他們也沒能找到加長的藤蔓,所以有需要的時候,只要躲在視野角落的樹後即可。

「討厭……實在是爛透了……」

翔子也不想抱怨,可是身為一個住在現代日本的人,要不是正在參加已經經過安全確認的露營活動,她一點也不想有這種毫無理由就在野外方便,而且還要自己湮滅證據的經驗。

「我們要跟著這條獸徑走多久?」

「除非發現什麼線索,或是發生某種障礙,否則要一直走下去。」

「就看能不能找到安全的藏身之處了是嗎?不知道鱗象是不是安全的動物。」

「野生動物里沒有一隻是安全的喔。我記得以前生物課有上到,你知道哪種野生哺乳類動物是殺死最多人的動物嗎?」

「我有聽說過。是河馬對吧?」

「答對了。」

外表逗趣又有親和力的河馬雖受日本人喜愛,但野生的河馬用兇猛兩字就能代表一切。

一旦有侵入者闖進自己的地盤,就算同為河馬,它也絕對不會饒恕。

河馬在地上奔跑的時速是四十公里,加上憑半吊子快艇也逃不了的游泳技能,它會以那副極具象徵性的下顎咬碎敵人,或是以龐大的身軀壓扁敵人。在非洲,每年就有將近三千人死在河馬的攻擊下。

另外以平易近人著稱的大象也是,東南亞近年攻擊城鎮和車輛的野生象正在增加,已逐漸成為問題。光有這些例子,「不是肉食動物就很安全」這種幻想就應該立刻捨棄。

「所以我不想靠太近,如果它是群居動物,我覺得事情就不妙了。」

「那萬一它是準備回巢穴,我們該怎麼辦?」

「……也只能回頭了。」

康雄回頭望向一路走過來的獸徑。

「只要雨還在下,就算遇到它的同伴,應該還是有辦法躲過不被發現。」

「可以的話,希望能夠在雨停之前走出森林。」

「是啊……不過我現在比較想要一個可以安全過夜的地方。」

獅子和老虎這種貓科動物比人類想像中的還要擅於爬樹。長頸鹿和牛羚這種大型草食動物的地盤意識很強,攻擊性很高。

更別說要在這種完全搞不清生態系統的異世界露宿,簡直是自殺行為。

「不過我好像懂了。我原本以為如果是晴天,就比較能掌握方向還有走出森林時的距離感。原來下雨也有好處啊。」

「距離?」

「對啊。你看嘛,安特•朗德的確是異世界,可是蒂雅娜小姐和哈利雅小姐她們沒說過自己在日本覺得身體極端輕快或是沉重吧?」

「也對,經你這麼一說……」

「換句話說,我覺得安特•朗德說不定是一顆和地球質量類似的星球。」

「星球?」

「你該不會以為這是一個由大象和烏龜撐起來的平面世界吧?」

「我好像聽過這個……」

「是印度神話。」

翔子嘴裡吐出白煙,一邊拭去落在瀏海的雨水,一邊仰望天空。

「我和你會合之後,天色就開始慢慢變暗了。這就代表太陽在天上移動。也有可能是地面在移動。然後像土壤、樹木、雨水還有重力這些東西帶給我們的影響,變化少到自己都感覺不出來。換句話說,我們可以認為這顆星球的直徑、質量、組成、距離恆星的距離、大氣主要成分、自轉速度等等,都和地球差不了多少。我甚至開始覺得異世界其實是重疊在地球上的好幾個次元當中的一個。啊,我說的次元不是指三次元、四次元,而是平行世界喔。」

「原、原來如此……」

儘管嘴上同意,但康雄為了追上翔子所說的話就已經很拚命了,根本無暇理解其中內容。

「我的身高是一百五十二公分,假設視線高度是一百四十二公分好了,安特•朗德和地球的半徑相同,我想想,大概六千三百七十公里好了……呃……這樣,這樣,然後這樣……假設我們在低海拔而且是看得見地平線的遼闊土地,地平線前方會沒入星球的圓弧。這麼說的話,我們的視線範圍大概是四點五平方公里吧。」

「呃,那個,你怎麼知道?」

「這是很簡單的畢氏定理耶。是國中數學範圍喔。」

「嗚……」

這對早已決定要考文科許久的康雄來說,是個好久不見的名詞。

不過就算康雄再怎麼笨,他也還記得這是一個只要知道直角三角形兩邊長後,就能算出第三邊長度的定理。

但他已經不太記得自己用過這個公式做什麼了,而且翔子的身高和星球的直徑根本單位差了一大截,再者他根本沒記地球的半徑是多少。

「不過~這也要看我們現在站著的地方標高有多高。只是我們走了這麼久,也不覺得喘、不覺得頭暈,所以我想這裡應該是海拔很低的地方吧。」

翔子說的大概是他們兩人都沒有出現高山症的症狀吧。

在標高高的地方,透過血液運送的氧氣會變得稀薄,引起身體各處的不適。

「以我的情況來說,可能是因為這個的影響。可是阿康你不一樣啊。」

翔子指著左眼的禊之火笑道。

「要是能再知道方位的話,就無可挑剔了。」

「我的手錶是指針式的,應該可以用這個測量吧?」

「啊~你說把短針對準太陽的那個方法?」

「對,就是那個。」

康雄想起推理小說還什麼的書上曾寫過,即使沒有指南針,用某種方法也能知道北方。但翔子聽了卻搖搖頭。

「我想應該沒用。我們不知道這裡是北半球還是南半球。如果在南半球,做法就會改變。」

「這樣啊。」

「還有,因為季節跟緯度的關係,可以正確指向北方的地點也很少。其實還有利用北斗七星和北極星的辦法,可是這種辦法也會因為所處地點不同,而有不同的做法。真要說起來,這些都是以正中午的太陽位在南方為前提衍生出的方法。就算是在日本,只要離開正對南方的兵庫縣明石市,離越遠,誤差就越大。」

「你還真是清楚。」

「是地科課堂上教的。」

「原來狹間澤高中有地科這門課啊。我們學校就沒有地科。理科實際上就是物理和化學二選一,我們不太重視生物。」

「不過也是啦,很少有人會拿來當成大考科目嘛。」

說到這裡,康雄突然覺得很可笑。

「……沒想到我們連來到異世界都說著大考的事。」

「因為我們都是考生啊~其實原本應該是沒空講什麼勇者、什麼禊的。就算是出來遠足約會,我也不會追求這種刺激。」

「什麼遠足約會……」

「如果不這麼想,我才走不下去呢。」

的確,他們現在正處在左右不分的異世界中,不只沒有能依靠的人,準備也不確實。而且還在遇難的當下,賭上性命跟著謎樣的巨大生物。

翔子自己說完才覺得難為情,於是用力握緊康雄的手,並輕輕壓著自己的左眼。

「對、對了,在雪山不是都會有用彼此肌膚互相取暖的情節嗎?」

「啥!」

「要是真的那麼做,體溫會從身體沒碰到的地方開始流失,身體一旦降溫,馬上就會變成失溫症,所以你可不要有奇怪的期待喔。」

「我、我才不會!你、你才是,別說這種奇怪的話!」

「你在把我帶來安特•朗德之前,明明狂說了一堆奇怪的話,你還真好意思說。」

「嗚……那、那是……那個……對不起,其實之後……」

「你被蒂雅娜小姐罵了?」

「……真是一切都逃不過你的法眼。」

「如果你打算給我正面的回覆,你最好記住,你要花心絕對藏不住。」

「我、我都說了……」

明明是這種情況……不,也許正是因為情況如此吧。

康雄和翔子竟因這麼普通的話題聊得火熱。

順利跟著鱗象的腳步走當然也是原因之一。除此之外,就是他們的精神狀態促使兩人變成這樣。

要是不用一如往常的話題彼此勉勵,他們就會感到非常不安。

糧食短少,又不知道森林到底延伸至何處。

為了避開危險,加上便於行走,所以他們才會跟著鱗象走。但搞不好只是越往森林深處走而已。

天色逐漸黯淡下來也是助長雙方不安的原因之一。

雨不停歇的黑夜森林。

他們兩人都在街角理所當然設有路燈的世界長大,對這兩個人來說,黑夜森林是一股無法想像的恐怖黑暗。

那股黑暗和禊不同,是人類擁有文明以前就一直持續存在的原始黑暗。

如果光芒是守護人類世界的結界,那麼這裡就是人類世界之外的場所。

並且,人類在這種地方根本軟弱無力。

當他們聽見那道聲響,兩人首次停下腳步。

「阿、阿康,剛、剛才的聲音是……」

直到剛才為止還表現得很開朗的翔子,發出了顫抖的聲音。

「……放、放心吧。還、還、還很遠……」

一句話回得支支吾吾,根本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傳進雙方耳里的聲音,是一道穿越了森林樹木的縫隙,以及不停落下的雨水的遠吠。

住在日本的人一說到肉食野獸,首先會想到的是君臨莽原和雨林這類野生王國的貓科生物。

最具代表性的就是獅子、老虎、獵豹和豹。

再來便是實際上已有許多危害人類紀錄的熊了。

這些都是生態園區或動物園常見的動物,也是如此貼近大眾的存在。

正因如此,他們兩人直到此刻才想起平日未曾接觸過的威脅。

那就是野狼。

身上沒有武器的人類一旦在森林裡被野狼盯上,根本無從抵抗。

野狼是一種地盤意識強烈的生物,也是一種具有高度社會性、會以高度團結的群體進行狩獵的獵人。

說不定他們兩個人從一開始,就闖進這個地方的狼或是類似生物的地盤內了。

「……稍微走快一點吧。」

這麼做並非有什麼策略或理由。

不過翔子沒說什麼就點頭同意康雄的提議,雙方在下雨的森林中加快腳步。

之後他們斷斷續續都能聽見遠吠,周圍也越來越暗了。

他們的表情已經沒有剛才那般輕鬆。

就像被某種東西追趕著一樣,只是一心一意走在鱗象劈開的獸徑上,別無他法。

自從聽見遠吠後,康雄的體感時間大約經過一個小時,此時事態有了急遽的變化。

「路……」

鱗象開闢的獸徑突然消失了。

森林前方突然出現一個空蕩的廣場,鱗象的足跡就在這裡無預警消失。

但森林還是深不見底。

「我、我們該怎麼辦?」

翔子的聲音與遠吠重疊,彷佛嘲笑兩人的不安一樣。

「河。到河邊去。」

康雄迅速做出決斷。

「這裡沒有其他道路了。雨勢也沒大到會引起土石流或河川泛濫。只要小心一點,沿著河流走出去,總會有辦法。」

畢竟沒有其他法子了,翔子並未特別反對。

不過之前一直聽得到的河川流水聲,現在就算豎起耳朵也聽不見。

鱗象開闢的獸徑角度,似乎意外地遠離了河川。

「總之大概是這邊吧。因為河川的水聲一直都從左邊傳來。」

「說得也是……不過先折回一小段吧。如果要從這邊往那個方向過去,就得繞過一段複雜的路。我們先順著獸徑折回一小段,找個可以輕鬆穿越的路吧。」

「不會遇到野狼嗎?」

「這點的確讓人不放心,可是過不去的地方就是過不去啊……」

「不能用魔法做點什麼嗎?」

「說起來丟臉,我不擅長攻擊系的魔法。會缺氧昏倒。和香對這塊比較有潛力。我是在治癒魔法還有憑弔禊這兩方面比較有才能。」

「這樣也很厲害啊。不過我可不想以受傷為前提,陷入必須依靠你這份能力的事態。」

「不過如果有什麼萬一……」

受了傷也能治療──這件事本身就是個優勢。

所以兩人短暫的緊張在這一瞬間幾乎就要緩解──

「「呃!」」

沒想到此時出現一聲狼嚎,位置在比剛才都還要近許多的地方,簡直像是在嘲笑兩人。

翔子睜大眼睛,康雄則是幾乎反射性地丟棄摺疊傘,牽起翔子的手就回頭跑在獸徑上。

但是很明顯地,現狀已不是這麼做就能順利逃走了。

以最初的那聲吼叫為信號,他們的周圍突然湧現非常多的氣息。

「這、這麼多隻!」

現在光看右側,少說也有十隻以上的中型野獸和他們並行奔跑著。

看起來很像狼,但他們完全沒有餘力觀察細節。

他們逆向跑在泥濘的獸徑上,同時康雄對自己天真的預測感到後悔。

當他們第一次聽見遠吠的時候,兩人早已成為這個地區的野獸們狩獵的對象了。

在他們視為草食動物的鱗象消失的當下,或許就應該提高警覺了。

「阿康!」

翔子發出一聲仿若哀號的聲音,但康雄反應不過來。

兩隻奔跑在身旁的野獸繞到康雄前方一大段距離,接著突然回頭沖了過來。

它們就像子彈一樣,分別從上下兩個方位撲上來。野獸的頭部長有像金屬一樣發光的角。

「唔!」

就算想發動魔法,也來不及了。

這和破壞瑪爾費克手環時的情況完全不同,而且康雄也不會把魔法投擲出去進行攻擊。

康雄做好手臂被撕裂也要觸碰到敵人,以便使用雷擊的覺悟,挺身保護背後的翔子,正面迎擊鱗角野獸。

「喝啊啊!」

這一瞬間,隨著康雄的背後傳來一聲吼叫,眼前兩隻就要撕裂康雄身體的野獸突然往左右兩邊飛開。

「……咦?」

康雄頓時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事。

「呼……!」

激昂的氣息。

不斷噴發的火焰。

和從河島救出康雄時一樣,那是雙眼噴出漆黑火焰的翔子。

果然不只眼睛。

雙手手腕、兩腳腳踝,還有腰部,禊的火焰就像裝飾一樣飄在身上。

「帶、帶刀……」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聲音還是原本的翔子。

不是像在所澤被禊完全吞沒當時那樣令人血氣凍結、攪亂心神的可怕聲音。

那群野獸對獵物突如其來的反抗感到訝異,但還是沒有停下追逐的腳步。翔子未被禊吞沒,而是反過來利用禊,果敢地上前追逐。

獸徑的泥水在翔子的腳邊噴發。

翔子以威力強大的腳力踏出步伐,正好把位在正面的野獸往上踢到令人難以置信的高度。

敵人也不是省油的燈,它在空中轉了一圈,但最後還是著地失敗,倒在柔軟的泥水裡,不再起身。

事已至此,這群野獸也放棄消除氣息,改而從遠處觀察翔子和康雄。

看來應該是正在評估它們能否收拾這兩個闖進地盤的異物。

證據就是,已經有幾隻野獸露出尖牙低吟,開始威嚇他們。

野獸身上擁有融入森林黑暗與植物的帶綠灰毛,以及包覆著從頭部到背部的鱗片甲殼。此外頭上還有角。

鱗片狀的甲殼覆蓋在背部上,換句話說大概是為了緩和來自上方或後方的衝擊力。但如果它們是以利牙突擊,那麼那隻角又是為何而存在?

康雄在一瞬間閃過的疑問,馬上就以威脅的形式得到解答。

野獸們的頭角尖端出現了小小的火焰。

「不……不會吧……」

那是魔法。

這個世界的野生動物會用魔法嗎?

一開始火焰雖小,卻在頭角的尖端慢慢漲大。

它們大概認為只要不靠近,翔子的力量就不具威脅,所以打算從遠處解決兩人。

從前有人告訴康雄,魔法和魔導也有抵擋的方法。可是他根本連火焰都弄不出來,更遑論會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方法了。

無數火焰對準了翔子和康雄,就像鬼火一樣,要將誤闖森林的生者剷除乾淨。

翔子一擊便打飛野獸的力量來源,想必就是禊的火焰。是禊與翔子融合而產生的化學變化。

但是除了眼睛、手腕、腳踝以外,仍舊是翔子原本的姿態,萬一魔焰直接攻擊到她,她也無法全身而退。

問題不在於只要給予治療就好。

康雄被哈利雅貫穿的腹部,現在還留有細微的傷痕。

他是在保證絕對安全的前提之下把人帶到異世界的,所以絕對不能讓翔子有分毫的損傷。

康雄咽了口唾液,就在他下定決心這次絕對要守護翔子的時候──

「阿康,摀住耳朵。」

翔子小聲但堅決地說著。

康雄反射性地照做,下一秒,他差點連身體都一起被刮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翔子發出一陣尖叫。

一股簡直就像被聲音形成的牆壁打中的衝擊力道,讓康雄跌坐在地上。野獸們紛紛發出哀號,並從包圍網退開。

樹木因叫聲激烈搖晃,附著在枝葉上的雨水就像瀑布一樣灑落周遭,輕輕鬆鬆就將野獸們的鬼火撲滅。

「再一次!」

康雄聽見翔子深深吸了一口氣的聲音,於是緊緊摀住耳朵,做好承受衝擊的準備。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唔!」

雖說是在近距離承受吼叫聲,但過於強大的衝擊力還是讓康雄發出低吟。

隨著翔子全身發出沉重、低沉而且響亮的衝擊波,她腳邊的泥巴也因聲音和壓力形成一道道波紋。

距離最近的野獸承受不住衝擊,馬上被刮飛。

野獸們的包圍網以此為契機開了個洞,於是一隻接著一隻轉身消失在森林黑暗的深處。

翔子右手在前,左手在後,保持低姿勢站在那裡。即使最後一頭野獸已經從視野當中消失,她還是沒有鬆懈,暫時保持原樣。

康雄也始終摀著耳朵,僅用眼睛環伺周圍,不知野獸是否還會折回而提高警覺。

時間就這樣過了整整三分鐘。

當他們聽見一陣比剛才還要膽怯的吼叫從遠方傳來時,翔子這才解除架勢。

「阿康,你沒事吧?」

「你、你才是……」

「我……我啊,大概……不能算沒事……」

「咦,啊!」

話還沒說完,翔子腳一軟,險些倒在泥淖里。

康雄急忙扶住翔子的身體,這一瞬間,她身上的黑色火焰幾乎一併消弭。

「這是……」

康雄原以為是他特別擅長的治癒或憑弔能力在無意識間淨化了火焰,但馬上予以否定。

發生在安特•朗德的「神奇現象」通常都和人的意志有關。

這裡不會有來的正好的天然化學反應,發生的現象必定有箇中道理。

黑色火焰最後只剩左眼淡淡的一塊。

火焰之下的表情已經發青而且無力,這讓康雄又開始焦急。

「我的身體……好痛。踢到野獸的那隻腳,指甲大概裂了……」

「我、我幫你治療!還有哪裡痛……」

「好……嗯,呃……我不行了……放心,不是快死掉的感覺……可是有種……力氣用光的感覺……要是我昏倒,那就抱歉……」

「帶刀同學!」

翔子靠著康雄,頭就這麼失去支撐的力量垂下。

康雄頓時整顆心都涼了,但當他發現即使在雨中還是聽得見翔子的氣息,這才擦乾了冷汗。

話雖如此,現在的狀況實在不能說已經好轉。

夜晚逼近,周圍已經暗到只剩下幾公尺能見度。

他無法和昏厥的翔子一起長途移動,而且在壞天氣與暗夜中尋找河川,根本是自殺行為。

此外只要那群野獸發現身為威脅的翔子已經無力化,或許又會再度襲來。

「可惡……!」

面對野獸,康雄不只讓翔子與禊的未知力量救助自己,他甚至完全沒有守護翔子的辦法。

就憑他這副模樣,還真有臉誇下海口說要當勇者。

也難怪哈利雅會對他啞口無言了。

即使康雄說了好幾次自己明白,到頭來還是什麼都沒搞懂。

不過是自己不上不下的治療魔法和憑弔歌曲發揮了作用,他就得意忘形了。

像現在這樣實際體會,他才明白「無力」真正的意思是什麼。

武器、防具、魔法、夥伴,這些東西是累積基礎鑽研而變強的人會跟著擁有的一切,因此具有意義。

但是無力之人身旁所處的不是夥伴,而是保護者。不管武器、防具還是魔法,對無法保護自己的人來說,也只是負擔。

「可惡……可惡……!」

康雄此時注意到自己視野的一隅,放著理應丟在獸徑終點的摺疊傘。

他原本以為他們在野獸的追逐下,已經逃了很長一段距離,沒想到幾乎沒跑多遠。

「……」

這種時候他沒有呼叫即使呼喚了也不會過來的父親和蒂雅娜,也許已經是他最後的矜持了。

不,或者應該說是絕望吧。

「不會吧……」

一道火光在森林深處不斷搖晃,並慢慢朝這裡靠近。

「該死……!」

康雄把翔子橫放在泥淖之上,用背護著她。他大大踏出發抖的腳,毅然決然面對鬼火。

如果只有一頭……如果只有一頭,他或許就能抱著兩敗俱傷的覺悟,施以電擊攻擊,擊退對方。

火光和剛才一樣,只有一抹,搖搖晃晃地慢慢靠近。那火光看起來就像禊的瞳孔,也像威廉•巴雷格的眼眸,仿若引領自己前往地獄的信號。

這時候──

隨著一道濁泥輕輕彈起的聲音,鬼火就在康雄眼前現出了身形。

翔子隨著一陣模糊的頭痛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景色是木板製成的天花板。

「嗚……唔!」

她用手撐起自己的身體,這才發現手底下是有些粗糙但還算柔軟的床單。

身上則是蓋著堅硬卻保暖的毯子。

「……咦?」

此處昏暗,不過是室內。

是有牆壁與屋頂保護的室內。

翔子屏息觀望四周,發現康雄就在自己躺著的床旁邊,他裹著毛毯,坐在椅子上睡覺。

「這裡是……我……」

她往下看看自己的身體,發現自己穿著一件沒見過的設計簡單的麻制連身裙。

「你醒了嗎?」

「呃!」

「對不起,看來我嚇到你了。」

翔子轉過頭,她的身旁不知何時站著一名手持黃光提燈的女性。

「啊,請問……」

對方是個年約五十幾歲的中年女性。

她穿著宛如魔女般的長袍,削短的頭髮並非白色,而是銀色。

「放心吧。這裡很安全。森林的野獸也不會靠近。」

「是、是你救了我們嗎?」

「我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只是把在森林裡迷路的你們帶過來而已。」

「謝、謝謝你。你幫了大忙。我們……」

「不用謝。我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而且幸

好是我發現你們。換作是普通人,事情一定一發不可收拾。」

「咦……」

說完,女性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翔子察覺她的用意後,發出「啊」的一聲。

因為禊的火焰還是從左眼不斷冒出。

在安特•朗德,禊是人類之敵。

如今有個人類身上寄宿著這個象徵人類之敵的火焰,就算慘遭私刑也不奇怪。

但是這名女性卻沒有這麼做。究竟是為什麼?

「我的名字是凱特麗娜•尤斯特倫。你有聽過嗎?」

「不,沒有……」

翔子搖頭否認後,這個名為凱特麗娜的女性露出苦笑。

「這樣啊。這位小弟也沒聽過我的名字。真是遺憾,別看我這樣,我算是有點名氣的人呢。」

「不、不好意思,我們是那個……」

翔子擔心自己害她心裡不舒服,正要開始解釋,凱特麗娜卻開口蓋過翔子的話。

「從『日本』來的,對吧?」

「……!」

翔子這回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沒錯,她就覺得事情很奇怪。

凱特麗娜和她是初次見面。這點絕對錯不了。

而這裡很明顯不是地球。

但是凱特麗娜現在卻用「日語」和她交談。

「你是……從他口中聽說的嗎?」

「是啊。不過當我看到他的臉時,我馬上就知道了。但是他似乎一心只想著要救你,所以並不覺得我說日語很神奇。」

凱特麗娜看著在椅子上打盹的康雄露出微笑。

「簡直不敢相信。我以為再也沒有機會見到他了。」

「請問這是什麼……」

「你站得起來嗎?應該口渴了吧?我備了茶水。小心別吵醒這位小弟,過來這邊吧。涼鞋放在那裡。」

翔子已經不覺得頭痛,也就乖乖順著凱特麗娜的話下床。

床邊的地板放著一款樣式簡樸的涼鞋,她於是穿上。

隔壁房間比翔子剛才休息的房間還大,房裡到處擺著被布簾蓋住的某種大型物品。

「這裡是我的工作室。」

「你是畫家嗎?」

「是啊,姑且算是。你看看這個吧,希望能嚇到你。」

凱特麗娜把提燈掛到牆壁的掛鉤上,輕輕將掌心向上,一顆微亮的光球便出現在掌上。

翔子看也知道那是點亮室內用的魔法,但這件事相較於下一秒席捲而來的衝擊,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凱特麗娜用魔法照亮的牆面上掛著一幅畫。

那是一幅手持美麗寶劍的青年劍士肖像。

看見那張臉,翔子整個人都呆住了。

「阿康……這是阿康的畫?」

畫中的青年劍士無庸置疑就是康雄的臉龐。

「我呢,在魔王柯爾戰役的時候,為了用畫告訴世人世界的現狀,曾經四處旅行。」

凱特麗娜仰望這個有著康雄容顏的青年劍士肖像開口:

「我和他相遇,是在橫跨巴斯可嘉德聯邦的山脈上。當時正是他為了拯救被魔王柯爾侵蝕的世界,而和同伴一起旅行的時候。」

「……那……那麼……」

「沒錯。」

凱特麗娜點頭。

「我曾經見過──那張正義凜然的面容,他們兩個非常相像。」

不用問也知道她在說誰。

「勇者英雄•劍崎。我想在這個世界上,最正確記下他父親面容的人,除了艾莉吉娜•拉達加斯特、亞雷克榭•克羅尼,接下來非我莫屬了。我的畫作現在被指定為雷斯提利亞的國寶。多虧這項殊榮,我享負盛名,現在才能在這裡過著悠遊自在的生活,畫著我最喜歡的畫。」

流浪畫家──凱特麗娜•尤斯特倫。

她過去曾經週遊世界,並在巴斯可嘉德的山嶽地帶遇見勇者英雄一行人。當時她所畫的「居靈峰迎破曉之勇者英雄」是安特•朗德最有名的其中一幅畫。

幕間2

「對了,哈利雅小姐,以前蒂雅娜姊姊曾經說過,雷斯提利亞有爸爸的畫,是嗎?」

「是啊,從國寶級到塗鴉,我想應該多到數不清。」

「大家都說哥哥很像爸爸年輕的時候,畫裡面也是這樣嗎?要是到處都有那種東西,那哥哥的真實身分不會穿幫嗎?」

「只要沒有意外,我想應該不至於……不過,你說得對,我也覺得很像。但克羅尼少校什麼都沒說過嗎?」

「有啊,她有說過。說哥哥很像一幅破曉什麼的國寶畫裡畫的人。可是我在爺爺奶奶家看爸爸年輕時候的照片,反而覺得太像哥哥,感覺很噁心。」

「你真毒舌呢。」

「可是你想嘛,圖畫會因為不同畫家而有所不同。而且蒂雅娜姊姊太寵哥哥了,什麼都帶著尊敬勇者的濾鏡看待,我就想真的有那麼像嗎?」

「『居靈峰迎破曉之勇者英雄』之所以為人喜愛,一大原因在於那幅畫非常寫實,而且克羅尼夫婦也誇讚那是最忠實描繪英雄和圓香的畫作。」

「啊,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名字。」

「不過充斥在街頭巷尾的石版畫,還有靠想像畫出來的就一點也不像了,所以我覺得康雄不會因為街上的畫就暴露身分。」

「也是啦。不過不曉得隨便畫的爸爸的畫像長什麼樣子?我還真有點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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