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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一章 必須跨越的關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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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賭上一切完全否定蒂雅娜與安特•朗德的康雄。

不清楚他從否定轉為肯定的瞬間。

不清楚他在那之後展開了顛覆自己過去十八年努力的身影。

「英雄也並非一開始就是最強的勇者。而且康雄沒有必要成為像英雄那樣的勇者。所以我至少……」

此外,哈利雅也不清楚,康雄面對眼前的難關,不論大小都確實跨越的身影。

「該全面肯定剛開始起步的新勇者,並替他加油不是嗎?」

「……算了,你高興就好。」

哈利雅擺出不知該說傻眼還是佩服的表情,一邊飲用馬克杯里的咖啡,一邊默默在心裡對著這名美麗但危險的後進軍人的背影說話。

──你可別在翔子面前說這種話啊。

「但這樣搞不好也挺有趣的。」

「您指的是什麼?」

「不,沒什麼。」

三天之後的星期六。

在公休日的大眾居酒屋「三郎屋」門口,有一群莫名緊張的人們聚在一起,各自咽下一口唾液。

「……我說,老婆啊。」

「幹嘛?」

「我總覺得比跟柯爾戰鬥的時候還要緊張很多耶。」

「是啊。」

他們是劍崎英雄和圓香夫妻。

救世的勇者和大賢者雙雙鐵青著一張臉,冒著冷汗。

英雄身上的西裝不是平常上班時穿的,而是即使在重要的工作場合中,也只有特別關鍵的時刻才會穿的量身訂做的上好西裝。

母親身上的套裝雖不是訂製品,卻是她為了今天新選購的衣服。

康雄當然是穿著高中的制服。

到此為止都還看得出來這是要去拜訪別人家的打扮,但他們身旁站著身穿魔導機士正裝,同樣一臉鐵青的蒂雅娜,讓人突然搞不懂這群人到底目的為何。

「放、放心吧。到、到了緊要關頭就由我……」

這種狀況下什麼時候才算緊要關頭,又該做些什麼才好──在一旁聽著蒂雅娜這般杞人憂天的康雄,從前幾天開始就幾乎沒好好吃過飯了。

這件事原來這麼可怕嗎?

「只能」將荒誕不羈的秘密告訴毫不知情的陌生人。

從他升上國中開始,就在漫畫、動畫或電影當中看見擁有特殊能力,或是與別的世界有所關聯的主角和夥伴們,全都不太想把這個秘密公諸於世的劇情。他還好幾次覺得不解。

常見的理論是「知道秘密的人還是少一點為妙」,可是一旦敵人判斷對方與主角關係匪淺,不管知不知道秘密,都難保不會在不知道的時候被人利用。「不想把別人卷進麻煩」的理論也是,追根究柢,把他人卷進去的又不是主角,而是敵人。

這種主角總愛一聲不響從親朋好友面前消失,而重要的人因為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不是基於擔心跑到重要的現場去,就是採取不自然的行動,被敵人盯上,最後幾乎都會被卷進麻煩。

與其弄成這樣,倒不如想盡辦法讓對方接納自己的特殊性,然後具體歸納出敵我戰力差了多少,說明自己希望對方未來怎麼做,講完這些道理之後再遠離對方。康雄一直覺得若能這樣不知該有多好。

可是當他現在面臨同樣的立場,他就明白了。

不是別人,正因為他自己也採取了相同的反應,才會察覺這個道理。

對毫不知情的陌生人說出這種不具社會常識的特殊狀況,萬一無法獲得對方的諒解該怎麼辦?

到時候,自己的「社會生命」將會受到死亡威脅。

直截了當地說,他會遭受自己紮根的這個地區、社區還有鄰居耳語,被說「那個人有點奇怪耶,別扯上關係吧」,最後被疏遠。

以他們的立場來說,解決逼近世界的危機之後,他想回到原本平靜的生活。

而且正因已經賭上性命,

打敗強大的敵人並守護世界和平,如果……

「劍崎家的人好像說了什麼奇怪的話,想把三郎屋的女兒帶走耶。說什麼異世界還有魔王的……」

「天啊……唉,會不會是先生工作遇到什麼大麻煩啦?」

「他們家兩個小孩子都是考生,會不會是家裡有什麼紛爭啊?」

「現在該怎麼辦?接下來是劍崎家要擔任社區幹部耶……」

「如果在社區活動上……你想想,要是他講了些魔王什麼的,小孩子很容易被影響,對吧?」

「最近劍崎家似乎很多東西都壞了……那個真的是意外事故嗎……你看嘛,不是常聽說有人分不清楚現實和幻想嗎?」

「這沒問題吧……要不要去找社區主委或民生委員商量一下比較好……真可怕啊。」

如果事情變成這樣,那他們只好全家走夜路逃跑,或是轉移到異世界,去一個沒人認識他們的地方生活了。

康雄自己當初就算看了父親的聖劍還有母親的魔法,還是難以接受事實。

就算英雄、圓香、蒂雅娜現在飄在空中或是使用魔法,還是會被存在於日本一般常識當中的概念硬生生抹平,對方極有可能不會再繼續思考下去。

到頭來,他之所以會接納雙親的過去還有異世界安特•朗德,是因為經歷了和亞雷克榭•禊以及威廉•巴雷格的戰鬥。

翔子會接受這件事,也是因為有了自己會變身為禊的事實,而且也在極為特殊的情況下接觸到劍崎家、蒂雅娜,還有哈利雅等人。

但倘若他們必須像這樣在沒發生任何事件的狀況下,讓翔子的雙親理解「異世界安特•朗德」以及「聖劍路特伯格」的存在,恐怕非常困難。

首先,翔子的雙親應該和康雄的雙親年紀相仿。

如此想來,就算再怎麼年輕,應該也才四十歲出頭。是標準的正值事業顛峰的壯年人士。

康雄在腦中想像著這個素未謀面的翔子的父親。

居酒屋三郎屋的老闆。

想必是個只靠自己的手藝每天面對一群醉鬼,堅守崗位的堅忍之人吧。

壯碩的體格,沉默寡言的個性和外表,頭上綁著頭巾,身上穿著黑色T恤,腰上綁著印有店名的圍裙。

再來,從翔子的手藝還有話語間流露出的感覺來看,可以想像他們家人之間沒有隔閡,是個融洽的家庭。

現在我們家穿著西裝的老爸就要闖進這種地方,然後──

「其實我三十年前在異世界當勇者。」

說出這句話。

「「好想回家。」」

光是想像那幅情景,康雄的心跳就一口氣加速,照理說應該幾乎空無一物的胃袋更開始翻騰。站在後方的救世勇者也完全跟他同步。

「「……」」

或許是看見極為相似的父子做出這種反應,反倒讓人堅定了意志吧。

只見圓香動手按下門口旁的門鈴。

「「啊……!」」

兩個男人發出無聲的哀號,但圓香已經不想管他們了。

帶刀家是和三郎屋的店鋪一體成型的住家,其實玄關在別的地方。

但基於要過去就得繞進小路,加上他們平常就把店門口當成玄關使用,所以翔子要求康雄等人過來時從店門口進來。

沒過多久……

『來了來了──』

一道比想像中還要輕佻的男性嗓音從對講機傳出。

「那個……敝姓劍崎。今天是為了翔子小姐的事情……」

儘管已經下定決心,圓香的聲音還是顯得有些不乾不脆。

『喔,劍崎太太。請稍等一會兒。』

不過對方的回答比想像中還要輕描淡寫很多。

切斷對講機之後,經過了對康雄來說久得可怕的十幾秒。

「各位好,歡迎你們。不好意思,特地讓你們跑這一趟。」

從拉門內側出現的人和康雄想像中的居酒屋老闆完全不同。

他是個體型瘦小、相貌端正、戴著銀框眼鏡、擁有聰慧氣息的男性。

他穿著清爽的Polo衫和卡其褲,要形容的話,就像是假日時的上班族的感覺。這名男性就是翔子的父親嗎?

「其實妻子原本也該在場,但她有實在抽不開身的私事,所以由我來聽各位要說的事。」

他的表情很和藹,即使見了穿著正裝的劍崎家還有明顯奇裝異服的蒂雅娜,面容也沒有一絲陰霾。

「感謝您今天撥出休息時間見我們。我是劍崎英雄。」

事已至此,就算英雄再怎麼害怕,也不能一直躲在妻子背後。

他往前踏出一步,說出今天的目的,並向對方深深一鞠躬。圓香、蒂雅娜,還有康雄也跟著低下頭。

「你好,我是翔子的父親帶刀浩介。我說各位,請你們別這麼客氣,把頭抬起來吧。」

「不,話不能這麼說……」

「噢……」

「我聽說令嬡已經事先向您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了,但不管怎麼說,內容都是些常識說不通的事情,想必您也覺得很混亂。這一切都是我們的缺失……」

「劍崎先生,還有各位也先冷靜下來。總之裡面請。」

翔子的父親──浩介以完全不苛刻的語氣請劍崎家的人們進入店裡。

「打擾了。」

英雄終於抬起頭來,再度行了一次禮才走進店內,康雄等人也跟在他的身後。

「嗯,請進,請坐這裡吧。」

浩介就像平常待客那樣招待劍崎家等人,但還是解除不了他們的緊張。

不能以為對方是在歡迎我們。

浩介恐怕沒有好好消化掉這整件事。

從沉穩的口氣當中透露出的些許困惑在在證明這一點。

能好好迎接明顯是搞出問題前來道歉的他們這一家人,只證明浩介擁有身為一個出社會的人該有的修養。

接著,最先按捺不住這份緊張並且崩盤的人是蒂雅娜。

「這次發生的事情我們真的深感抱歉!」

「咦?」

蒂雅娜沒臉坐上準備好的位子,直接跪在店內地板上,對著浩介雙手伏地道歉。

「等……等等,小姐!」

「我們居然對正值重要時期的令嬡做出天理難容的事,我真的覺得非常抱歉!」

「呃,這個……」

見蒂雅娜突如其來下跪道歉,浩介困惑不已。另一方面,康雄則是感受到一股和剛才不同且難以言喻的如坐針氈感。

蒂雅娜道歉的說詞的確沒有錯,可是如果要比照日本的普通社會常識,融合這個狀況還有剛才那番說詞,聽起來簡直就像康雄和翔子之間有什麼不軌一樣。

「你就是蒂雅娜小姐吧?其實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認出來了。」

先不論不小心做出這種欠缺思慮想像的康雄,浩介對蒂雅娜搭話的嗓音極為溫柔。

「你的日語也講得很溜耶。不好意思,你這麼認真,可是我卻覺得有點想笑。」

「……呃?」

對於抬不起頭來的蒂雅娜,浩介屈膝蹲下,拍了拍她的肩讓她抬起臉來。

「因為照你剛才的說法和這個狀況,聽起來就像康雄小弟和我們家的翔子之間,有什麼偏頗的行為一樣。」

「「咦……?」」

蒂雅娜只是單純發出疑問,康雄卻是發出感到意外的聲音。

「……真是夠了,我現在覺得你們根本只是為了讓我丟臉才會跑過來。」

這時候一道聲音從旁介入。

所有人轉過頭去,只見那裡站著頭上綁著三角巾、身上圍著圍裙而且滿臉通紅的翔子。

她的手裡握著銀色的湯勺,頓時一股刺激食慾的高湯香味急速飄進康雄原本因為緊張而麻痹的鼻腔。

「大致上的事情我都聽小女說過了。我剛開始當然無法相信,不過我自認自己的腦袋沒有古板到無法相信親眼所見的東西。總之請各位先坐下吧。難得你們過來做客,翔子也卯足了勁呢。」

「……這樣啊……」

儘管康雄、英雄、圓香,還有蒂雅娜依舊困惑,還是照著浩介所說的,坐在四人座的座位上。

「開胃菜是什麼?燉煮白蘿蔔?」

「對~」

「……!」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的蒂雅娜一聽到白蘿蔔,就興奮地顫抖。

「翔子這孩子啊,她說想招待大家這場試吃大會。因為蒂雅娜小姐很喜歡上次的賞花便當,我想知道她能不能做出賣給客人的食物,所以就趁這次機會,想請大

家幫忙試吃。」

「原、原來是這樣啊。」

「是啊。既然異世界來的人也喜歡,那應該可以端出去給日本客人了。」

當「異世界」這三個字從浩介口中若無其事蹦出來,英雄不禁開口詢問:

「不好意思,帶刀先生,請問……」

「我各有相信以及不相信的事。」

對於英雄的疑問,浩介不疾不徐地回答。

「從翔子那邊聽說的事情里,我相信的是『魔法』確實存在,還有她被奇妙的東西附身這兩件事。另一方面,我並不相信『安特•朗德』這個異世界真實存在。」

「這、這是為什麼?」

康雄聽到此處首次開口。

仔細想想,他根本還沒好好自我介紹,但浩介並未特別介意,還是開口回答:

「因為沒有合理的解釋。另外就是我沒親眼看見吧。」

「沒有親眼看見……咦,那麼!」

對浩介沒說出口的事感到驚訝的人不只康雄一人。

浩介說相信親眼所見之物。

換言之,他在某個地方見過魔法?

「喔,關於這件事,是我之前拜託哈利雅小姐的。」

「咦!上校嗎!」

對來自廚房的翔子的說明感到驚訝的人是蒂雅娜。

哈利雅究竟用什麼理由見了翔子的雙親?

「之前補習結束之後,哈利雅小姐不是送我回家嗎?就順便。」

「啊……」

經她這麼一說,那天哈利雅回到家的時間特別晚。

「哎呀,因為那天我真的沒辦法順利讓禊縮回去~最後我們得到的結論,是讓哈利雅小姐跟我一起稍微解釋一下狀況比較好。」

「唔咕!」

翔子話中的飛箭筆直刺向康雄的心臟。

經過蒂雅娜的解說,康雄最後終於知道那一天他對翔子說了什麼話,而在床上滾了大半天。

「一開始我還想說,她是在哪裡、用什麼心態才會買下那種太陽眼鏡呢。」

翔子的禊會從眼睛出現。

如果禊的黑色火焰滯留在眼周,的確會讓人看成是太陽眼鏡。

「上校她……哈利雅•威列格在這裡究竟做了什麼……」

「她施展了幾乎所有魔法給我看。地水火風就不用說了,連雷和冰也施展了。不過我最吃驚的應該是那個吧,卡式爐。」

「「「卡式爐?」」」

話題從魔法屬性突然變成卡式爐,劍崎家所有人異口同聲,不解地歪著頭。

「是啊。說實話,我原本很懷疑那些火還有雷之類的東西,以為都是魔術。但只有卡式爐說不通。」

浩介站起身子,從店鋪角落的架子上拿起兩台堆疊在那裡的卡式爐,接著放在康雄等人的桌上。

「當客人點火鍋或是湯豆腐的時候,我們就會用這個。哈利雅小姐把壞掉的這玩意兒給修好了。」

浩介將瓦斯置入爐內,輕輕轉動旋鈕,火開了一下子後,又馬上關閉。

「她只用了我們家的銅線和金屬線喔。說句實話,這比我那天看到的任何『魔法』都還驚訝。她的手明明連碰都沒碰到,爐子就自己全部分解開來,然後漂浮在一個發光的板面上。再來我只能說那是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了,她就這樣讓銅線還有金屬片浮在半空中並熔解,最後就這樣……咻的一聲全部聚集在一個地方,結果就修好了。哎呀,這還真是方便呢!」

哈利雅出身武機工匠的家系,她的技術好到一進騎士團就被雷斯提利亞武機開發局挖角。

康雄對機械一竅不通,他不知道懂得保養武機是否代表有辦法修好卡式爐,不過那對哈利雅來說似乎不是什麼難事。

「那個人不是骨折了嗎?所以我就忍不住問她:這是只有一隻手也辦得到的事嗎?結果她居然回我:這麼單純的東西一隻手指頭就夠了。我想說機會難得,就拜託她再修一台了!」

「上校……她居然做了這種事……」

「不過也因為這樣,我才會相信你們所謂的魔法。我想只要再加把勁,我就會相信異世界的存在了吧。既然翔子要去……」

「您同意讓令嬡去嗎?」

浩介點頭回應蒂雅娜的話。

「這沒什麼同不同意的。畢竟我實在不覺得去醫院就能解決翔子體內的東西。而且如果這是從魔法實際存在的世界過來的東西,那就該去那邊弄掉吧?」

「……說實話,我們原本以為您不會接納這種事。畢竟也會妨礙到令嬡的學業。」

聽見英雄如此坦白,浩介也一陣苦笑。

「也是啦,以常理思考的確是如此。不過,該怎麼說呢……雖然規模比較小,其實我也有過類似的經驗。」

「咦?」

翔子的父親該不會要說他也是去過異世界的人吧?

「老實說,我不太想跟別人提起這件事……我其實是東大畢業的。」

「什麼!」

康雄是他們之中最驚訝的人。

「其實我也是一直到最近才知道呢~」

站在廚房的翔子發出有些尷尬的聲音。

浩介的確擁有一副知性的外表,但沒有人想到他居然畢業於東大。

「那您畢業之後,馬上就開了這間店?」

不愧是英雄,他處變不驚地以平穩的語氣詢問,浩介聽了搖搖頭。

「不,畢業之後,我在一家能源相關的企業工作了幾年。」

浩介說出的企業名稱是連康雄都知道的超有名企業。

「我覺得很無聊,所以辭職了。」

居然因為「無聊」這種理由辭去一家年收應該很高的企業。

這是康雄完全無法理解的事情。

彷佛理解康雄這般表情,浩介微笑說道:

「你們覺得我莫名其妙嗎?我身邊的人也把我罵到臭頭了。說什麼都讀到東大畢業,好不容易在一個好地方上班,這是在搞什麼?不過你們不覺得『讀到東大畢業』那又怎麼樣嗎?法律又沒有規定東大畢業的人就不能開居酒屋。」

「是這樣沒錯……」

「我辭職之後,別人都說我被挖角或是要開公司,不然就是要移民國外,給了我一堆莫名其妙的期待。當時我已經和妻子訂婚,雙親也健在,所以本想在老家工作。當我這麼一說,大家又是一陣驚訝。我很無法接受,覺得這有那麼稀奇嗎?」

浩介露出有些疲憊的表情。

「我還在念書的時候,只要說我讀東大,就常被人以在看異世界居民的眼神看待。現在電視上不是也會出現『東大生所選的某樣東西』這種奇怪的指標嗎?我和你們明明一樣是人,可是一進了東大,大家卻用『他和我是不同人種』的眼光看我。有些人覺得有優越感,但我無法忍受。我想應該沒有一個東大生在校外不曾被人叫過『東大生』或是『東大同學』吧。我原本以為只要我進了有東大生也不奇怪的大企業,這種現象就會消失。」

「不過如果是能源相關的企業,還是存有學校派系。和行政機關、政府機構打交道時,不是也會有很多極為看重畢業學校的狀況嗎?」

面對英雄這般提問,浩介大大地點了頭。

「一點也沒錯。而且覺得自己身在東大派系就高人一等的人反而變多了。說到底,我就是不適合東大畢業這個標籤。一想到我這麼拚命努力念書,最後卻到了一個只會透過學校名稱這塊濾鏡看著我的世界,我就變得厭惡這一切……想必『勇者』這個稱號也是這種感覺吧?」

「或許……真是如此吧。」

勇者英雄。

哈利雅已經仔細對康雄解釋過民眾不負責任地在這個名號上加諸的期待了。

而蒂雅娜也曾經因為家世,歷經了一段辛苦時期。

對英雄和蒂雅娜來說,浩介所說的話一點也不陌生,反倒有很深的感觸吧。

「所以啦,我後來變得不再特別去期待『學校』這種地方所帶來的結果。因此我也未曾對翔子囉嗦,要她好好念書。只不過……讓她因此淪為對學生生活不抱任何興趣的地步,卻不是個好結果。我沒能好好留意翔子國中時期的環境。我覺得自己根本沒資格當她的爸爸。」

「我就說別再提那件事了,我根本就不在意啊~」

「可是對父母來說,怎麼可能不在意?」

「真是的~」

翔子說她不介意父親未曾干涉這件事應該是真的吧。

但身為父母親,就是會留下一股悔恨。

「……話題偏了,不過就是這樣。你們可能會覺得我是傻爸爸,不過翔子是個素日勤於自修的孩子。請一

個星期左右的假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如果她想去,那我和妻子身為她的父母,也沒有什麼理由阻止她。向學校請假的理由,我們也會負責想。當然,確保她的安全無虞,是我們同意她前往異世界的最低條件……」

「那是當然的,雷斯提利亞會派出騎士團所有人手!」

蒂雅娜氣勢十足地挺出身子,不過浩介卻微笑著看向康雄。

「騎士團也不錯,不過翔子開出了別的條件吧?我希望你們務必答應她就是了呢。」

「爸爸!」

翔子敏銳地察覺到父親的用意,以難保不會跨過吧檯的氣勢大叫,但浩介完全不理她。

「翔子,平底鍋熱太久了。那樣肉會在你拌炒的時候焦掉。重來。」

「討厭──!還不都是你害的!」

翔子回過神來,大叫一聲後,紅著臉乖乖地專注在瓦斯爐上的平底鍋。

蒂雅娜一邊看著這樣的翔子,一邊開口說道:

「我們商討過了,我的國家也已經釋出歡迎的意思。」

「咦?」

不用問,翔子開出的條件就是要康雄同行。

但是康雄本人直到今天什麼都沒聽說,而且父母親看起來也沒有很驚訝的模樣,他於是不解地看著蒂雅娜。

結果蒂雅娜露出有些愧疚的表情,輕輕點了頭。

「……那孩子升上高中之後變得比較開朗了,和你重逢之後,更是充滿活力。你可能也處在不好受的時期,但那孩子就麻煩你照顧了。康雄小弟、劍崎先生,還有蒂雅娜小姐。」

「我……我會努力的。」

「我明白了。」

「我會賭上自己的性命!」

康雄、英雄還有蒂雅娜對擔心自己獨生女的父親許下約定。

「好,該講的講完了吧!都是因為爸爸的關係,燒烤類變成晚點才會出,但請各位陪陪我,吃點東西吧!蒂雅娜小姐,這次是剛做好的,你要多吃一點喔!」

「謝……謝謝!」

此時翔子把碗放在托盤上走過來,將燉煮白蘿蔔逐一擺在劍崎家、蒂雅娜以及父親面前。

「翔子,碗的方向。每一個都沒有朝向正面。」

結果遭到父親無情的指摘。

「啊,糟糕!對不起!」

這是對學校結果不期不待引發的反作用力嗎?浩介對待客之道似乎非常嚴格。面對他的譴責,翔子顯露慌張神色,同時做出修正,遵循正確的規範一一上菜。

蒂雅娜一看見加有柚子皮碎末的味噌燉煮白蘿蔔,雙眼為之一亮。英雄和圓香也對如此出色的料理感到訝異。

「機會難得,就當作各位即將前往安特•朗德的餞行會,以後也請各位多多指教!來,請吃吧!」

翔子看見在場人們的反應感到十分滿足。

「翔子,要說『請慢用』吧?」

「啊,對耶。請慢用!」

「……那、那我就不客氣了。」

康雄首先打頭陣,將筷子刺入柔軟到可以直達碗底的白蘿蔔,並咬了一口。

「……好吃……」

「哎呀,真好吃!」

圓香和康雄同時發出讚嘆的聲音,英雄也在點頭的同時繼續下筷。

蒂雅娜則是已經碗底朝天。

「翔子……這個非常……非常好吃!」

「太好了。」

看見女兒露齒笑道,浩介突然抬起頭來。

「翔子,這裡可以先交給你嗎?我去裡面拿個東西。劍崎先生,請恕我暫時失陪。」

「嗯,我知道了。」

「啊,好的。」

暫時離席的浩介並非往店鋪深處,而是往居住區走去。

從店裡看不見的居住區榻榻米上坐著一名女性。

「這樣真的好嗎?」

「……」

「你其實不太能接受這種結果吧?」

「以常識來講,怎麼可能接受那種事啊。」

翔子的母親──帶刀洋子嘟著嘴巴,大大吐出一口嘆息。

翔子和浩介都知道洋子待在家裡。

只不過洋子堅持自己不想出現在劍崎家等人面前,即使準備了這麼重要的場合,也只能牽強地說她「有私事」外出。

那副大眼鏡之下的眼睛,正看著一隻偌大的布偶。

那是位在千葉縣的世界知名主題樂園專屬的魔法師造型吉祥物。

「真好……真羨慕……好羨慕翔子喔……夢與魔法的世界……真好……」

「……」

浩介看著自己的妻子滿心懊悔地掐住位在千葉縣的那座世界知名主題樂園的吉祥物,露出一抹複雜的笑容。

不用說,翔子在小學到國中這段時間的「公主信仰」,就是源自這名母親。

翔子過去個性內向,母親又是位在千葉縣那座世界著名的主題樂園的原作狂熱粉絲,這個原因讓她開始尋找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理想女孩子」。

當然了,浩介絲毫無意光就這點責怪妻子,翔子想必也沒有那種想法。

可是一個已經年過四十的人,卻還像個女高中生一樣,興奮地跑去位在千葉縣的世界著名主題樂園,而現在女兒接觸到「真正的魔法」,她竟露出一副不知道有多羨慕的眼神。浩介看見這樣的妻子,又開始擔心不曉得會不會影響到翔子了。

「……放心吧。我好歹也是個大人。」

或許是看穿了丈夫投來懷疑視線的意思,洋子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翔子她不好過。那孩子上高中個性改變的時候也是,這次因為禊那種東西帶來了巨大的變化,我也完全沒辦法幫助她。我只是深深體會到自己根本沒辦法貼近那孩子的心靈和人生,所以受到了一點打擊。」

「我又何嘗不是。」

「……所以康雄同學如何?他可靠嗎?」

「……說實話,我不知道。不過……唉,也只能交給他了。畢竟我們沒辦法一起去。」

「國小、國中、高中之後,現在是異世界啊……為什麼父母陪在孩子身邊的機會會這麼少啊……」

洋子抱著位在千葉縣的世界著名主題樂園的吉祥物,一同趴在客廳的矮桌上嘆了口氣。在那之中同時也參雜著浩介的嘆息。

「我真的可以一起去嗎?」

緊張的帶刀家訪問結束後的夜晚。

蒂雅娜、哈利雅、康雄以及和香都聚在金盞花之丘一○一號室里。

簡易式暖桌的桌上擺著粉色調的馬克杯,縷縷蒸氣正飄蕩在溫熱的茶水上方。

他們四個人坐在設計簡單但可愛的座墊上方,那是蒂雅娜計劃搬到這個家而去購物時,和香幫她挑的坐墊。

「話說回來,蒂雅娜姊姊到底是怎麼跟安特•朗德取得聯絡的啊?就算再怎麼誇張,應該也不是用手機電波之類的東西吧?」

「我們有一種傳令用的魔導。感覺就像寄信一樣。」

「那不像閘門塔那樣,需要花錢嗎?」

「並非完全不需要,如果把閘門塔比喻成能夠載著一個人移動的飛機,那麼傳令魔導就像用機車運送的宅急便。儘管傳送的情報量受到限制,但並不是一筆會讓所屬騎士團的人退避三舍的花費。」

拿飛機來比喻,讓康雄與和香一聽就懂,但光這樣還是有不解之處。

「可是翔子姊姊到底為什麼想和哥哥這種人一起去啊……我也知道她和爸爸還有蒂雅娜姊姊三個人一起旅行會尷尬啦。換句話說,你們等於要為了哥哥一個人再包一台新的飛機對吧?」

「既然翔子這麼說,那也沒辦法。而且對家母還有我來說,就算有點勉強,我們還是希望康雄可以過去。這也是我們的真心話。」

「什麼?為什麼!」

聽得出和香的口吻充滿巨大的不滿。

「雖然現在問這個已經晚了,康雄你……願意過去嗎?」

蒂雅娜在回答和香之前,首先確認康雄的意願。

「嗯……如果我請了一個星期的假,回來之後學校的人大概會吵翻天。不過跟他們的吵鬧比起來,我更擔心帶刀同學,說實話,如果可以,我也想去。」

「真不像哥哥。」

「可是我一開始就知道會花超多錢,要是我過去,就會增加蒂雅娜你們的負擔,所以才沒能說出口。」

「嗯,我勸你還是別去了。」

「和香,就到此為止吧。」

和香與蒂雅娜完全相反,不徹底否定哥哥便不罷休。哈利雅只好跳出來輕聲安撫。

「而且說起來,在英雄表示他想去安特•朗德

的幾乎同一時間點,家母就捎來聯繫了。她說就算只有幾天也好,希望邀請英雄過去。」

這件事在英雄表示他想去安特•朗德的時候,康雄與和香也聽說了。

不過蒂雅娜的母親──艾莉吉娜•克羅尼周邊的狀況卻不太平穩。

「艾莉吉娜閣下這次會如此急於邀請英雄的理由……是因為我的關係。」

「你的意思是,那個教唆你做事的組織──礦坑紅髓玉才是主因?」

從哈利雅本人聽說事情始末的和香發出疑問,只見魔導機士們雙雙點頭。

「魔王柯爾戰役經過三十年,托爾傑索出身的人當然不用說,持續援助諸多戰爭難民的礦坑紅髓玉這個組織不只深入雷斯提利亞,影響力也遍布周邊諸國。他們的影響力有多深遠,人際勢力當然也就越複雜,各種利害關係也會跟著孕育而生。在這種狀況下……身為雷斯提利亞中央軍的上校又有托爾傑索大公國血緣的我,竟替威脅世界的禊之操手做事。艾莉吉娜閣下想必非常看重這件事實吧。」

「雷斯提利亞的首腦們已經確信,禊的威脅必定不只是出現可怕的怪物而已。未來周邊諸國也會有相同的想法。到時候,全世界的人……難保不會抱著身旁的人或許和禊有所關聯的疑慮。」

「如果是輪廓清晰的『魔王柯爾軍』,眾人只要仇視相同的方向就行了。但是不知道站在旁邊的人會不會突然殺死自己的這種疑念,卻會輕易分散眾人的視線,引發嫌隙。這個世界也一樣吧?」

過去在世界大戰的時代,是在國與國這種明確的構圖下進行鬥爭。

但是康雄他們生活的現代,人們暴露在無形的「恐怖攻擊的威脅」之中。這種威脅極為柔軟而且不具型態,能輕易融入社會,不為人所見。每個人都知道這一點。

這種威脅帶來的社會問題就是……

「排斥有威脅類型的風向……」

「就是這麼一回事。要是人們開始迫害托爾傑索人民或過去的戰爭災民等與礦坑紅髓玉有關係的人們,事情就會一發不可收拾。可是對迫害他人的那一方而言,只要這些人沒辦法拿出沒有串通禊的保證,他們就不會停止懷疑。不管是迫害的人還是遭受迫害的人,憎恨和悲傷都只會不斷擴大。話雖如此,不管檯面上講了多少冠冕堂皇的話,雙方人馬也絕對無法接受。在事情變成這樣之前……」

「擁有禊的真面目線索的翔子、救世主英雄,還有……家母無論如何都想要知道康雄現在的能力。她是這麼說的。」

「我的能力?我有能力嗎?」

「哥哥的力量派得上什麼用場嗎?不過就是會唱憑弔的歌……」

「就是這份能力很重要。」

蒂雅娜和哈利雅分別看著困惑不已的兄妹倆。

「康雄的戰鬥能力別說是英雄了,甚至比不上我們。可是憑弔之歌的力量還有治癒能力,在廣大的安特•朗德里,也沒有幾個人可以與之匹敵。」

「真、真的嗎?」

「至少在雷斯提利亞找不到。」

蒂雅娜如此斷言,反而加深了康雄的不解。

「讓活動中的禊停止,還有一次憑弔三個禊,魔力卻不會枯竭這種事,一般來說是不可能的。這股力量……說不定會成為拯救安特•朗德的契機。這是家母的想法。」

「我倒是不這麼認為呢~」

「日本不是也有不靠武力化解對立的想法嗎?當然了,光憑這種做法,還是不可能消弭所有紛爭,但是完全不使用也只會讓和平越來越遠。世界沒有單純到用一種力量或憑一種想法就能變得更美好,這一點安特•朗德也一樣。任何事情講求的都是平衡。」

「康雄的力量可能會替安特•朗德現在所處的狀況帶來新的平衡。所以……只要康雄願意,請你……務必一起來。」

「……」

有人說自己擁有才能、擁有力量,而且仰賴自己。

更重要的是,儘管只有一點點,他也經歷過足以證實這些話的體驗。

自從他開始靠自己選擇取捨人生的事物後,就不再有過這種經驗。

「……我可以得意忘形嗎?」

聽見康雄這聲呢喃,和香皺緊了眉頭,哈利雅則是微微一笑後點頭。

「我醜話先說在前頭,我才不會讓你得意忘形。最近哥哥身邊的人都太寵他了。實在是受不了……」

和香說完站起身子。

「我要先回家了。我有作業要寫,還得洗澡才行。」

「這樣啊,那我送你。」

「不用了。反正就在對面。」

「絲毫不許大意──這就是軍人該有的樣子。」

哈利雅看著和香微微聳肩的樣子苦笑,並跟上她的腳步。

兩人出去之後,康雄再度確認了一次。

「我真的可以去吧?」

「是的。翔子和家母都希望如此,更重要的是,我也希望你務必一起前往。」

「你也是?」

「是呀。其實我自己過去曾把日本當成『勇者的故鄉』看待,覺得那裡一定是個像理想鄉或世外桃源的地方。但是現在實際在這裡生活之後,我發現這裡是個有美妙、奇妙,還有難以接受之處的普通世界。同樣的,對直到今天為止的康雄來說,『安特•朗德』是只存在於想像中的世界。你能親眼見識,我覺得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另外,這純粹是我個人的感想……」

蒂雅娜面帶微笑,筆直看著康雄。她喝了一口杯中已經冷卻的茶飲,展露一抹宛如花朵似的笑容開口:

「我希望能讓你看看我出生的國家。」

「……唔……」

對這句預料之外的言語,康雄不禁繃緊了身體。

「我想請你看看你說過想守護的我國……還有世界……雖然現在雷斯提利亞還有安特•朗德尋求的勇者依舊是英雄……但對我來說,現在你才是勇者。」

「呃,不,這個……」

康雄聽了一陣慌亂,但蒂雅娜卻歪著頭繼續說道:

「這是真的喲,不是客套話。」

「這、這個……你這樣當面跟我說這種話……我……」

很難為情──他現在連說出這四個字都覺得難為情。

蒂雅娜彷佛捉弄言語逐漸萎縮的康雄一般,只是笑著。

「當你憑弔家父的時候、表明要當勇者的時候,還有面對上校時半步未退的姿態……對我來說,那就和我過去夢想中的勇者一樣。」

「你、你的意思是……」

「過去夢想中」的意思,是她把自己和過去據說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父親重疊在一起了嗎?

不曉得蒂雅娜究竟知不知道康雄蘊含在「你的意思是」這五個字當中的疑問,只見她加深了自己笑容中的淘氣。

「這個嘛,你說呢?」

這種表現難道是在捉弄他嗎?

就在前幾天,康雄才剛得知蒂雅娜其實比自己年長。而且自從哈利雅開始住在這裡之後,蒂雅娜就各方面來說發言都明顯變得強勢。

感覺就像在記恨自己跟和香一起說她個性孩子氣一樣。

「總、總之,既然可以去,那我也去。我差不多也該回家了,嗯。」

「好的。我送你。」

「不,不用啦,就在對面……」

「這樣我會說出和上校一模一樣的話,你想聽嗎?」

「…………我知道了啦。」

「那我們走吧。」

蒂雅娜起身,確實上好玄關的門鎖,接著便把康雄送回隔著一條馬路的劍崎家去。

短短几十秒的路程,康雄與不再特別開口說話的蒂雅娜並肩齊行。他從旁偷偷看著蒂雅娜的側臉,如此思考──

到家之前的,僅僅幾十秒的護衛。

我至少要成長到不讓她擔心這點路程的安危才行。

「康雄?你怎麼了嗎?」

蒂雅娜察覺到康雄的視線,於是轉頭詢問。而康雄──

「不,沒什麼。」

他只是左右搖搖頭回應。

兩天後的晚上。

劍崎家與帶刀家,以及兩名魔導機士集結在夜間的所澤航空紀念公園。

他們是為了目送英雄、蒂雅娜、康雄還有翔子前往異世界。

此刻空中出現一座和一周前相同,由哈利雅弄出來的群星迴旋的螺旋之塔。通往異世界的入口「閘門塔」,那昏暗的入口正大大敞開。

現在英雄背著康雄,蒂雅娜背著翔子,以前往異世界旅行來說,是個感覺一點也不

緊張的身姿。

不過仰望著浮在半空中的四個人,帶刀浩介和洋子啞口無言,發不出半點聲音。

「老婆、和香!接下來就拜託你們了!」

「哈利雅小姐,之後就拜託你了!」

「那我們出發了!」

「爸爸還有媽媽,你們不要期待我會帶伴手禮回來喔!」

他們四個人彷佛被閘門塔往上吸,慢慢地上升,看著看著漸漸變小。

「……真是令人不敢置信。」

洋子點了點頭同意浩介這聲低語。

「其實我和哥哥現在也還在一連串的驚訝之中喔。」

和香代表所有普通人,說出貼近帶刀夫妻的話語。

「令嬡不在的這段期間,我會賭上性命守護三郎屋。請兩位安心。」

隨著英雄前往異世界之際,治好了右臂的哈利雅穿著魔導機士兵裝,向兩人行最敬禮。

「你們大家要小心……」

圓香這聲呢喃就像一道信號一樣,四個人隨之一同消失在夜空的頂端。

同一時間,螺旋星辰突然激烈轉動,留下瞬間的光輝後迸開,最後只剩下星影扶疏的夜空滯留。

救世英雄此時再度橫越世界。

幕間1

「欸,哈利雅小姐。哥哥他們現在差不多抵達安特•朗德了吧?」

「應該還要再一點時間。」

「到了那邊之後,他們會做什麼呢?」

「正常來說,應該是以克羅尼家的賓客身分進入宅邸,然後聽取情勢吧。他們滯留在雷斯提利亞的期間,會由克羅尼少校和艾莉吉娜閣下負責照顧。」

「唉~真好。蒂雅娜姊姊家是大貴族吧?吃到的料理應該都很好吃吧。感覺房間的床鋪會大大地放在正中央。」

「也許吧。和香你也想去嗎?」

「我?嗯~不知道耶。如果可以去觀光的話,那就行吧。」

「要是旁人知道你是勇者英雄的千金,應該會有很多人搶著要跟你相親吧。」

「嗯~我對異世界的乘龍快婿沒什麼興趣耶。啊~不過把性別反過來想,哥哥可能會受到那種待遇吧?嗚哇,我覺得他一定會擺出色眯眯的臉,然後被蒂雅娜姊姊罵。」

「不對喔,克羅尼少校應該還好,反而是翔子……」

「咦?」

「……不,沒什麼。反正這只是一場非公開行程。基本上,他們應該不會和克羅尼家以外的人接觸才對。」

「唉~就算這樣,那也是國家最大的貴族家啊。應該有管家或女僕吧。嗚哇……哥哥應該會爽翻天吧。我現在超火大。」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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