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二章 母親好強(2/2)
「這、這個……對啦,嗯。」
「她和那場爆炸意外有什麼關係嗎?你剛才也說了什麼敵人。」
「……不,應該……是沒有。」
翔子一反直至剛才為止的豁達,問出一個尖銳的問題,讓康雄瞬間慢了一步說謊。
不知道翔子是怎麼看待康雄的這個回應,她最後微微嘆了一口氣,垂下雙肩轉身。
「算了,要是那個女生回來又誤會了什麼,我也傷腦筋,先走了。再見。」
要說她乾脆,這未免也太乾脆了。翔子快速地說完這段話,不等康雄回答她,就快步離開了。
康雄的右手裡還握著手機,象徵著要和女生交換聯絡方式而雀躍不已的心情。
一想到幾分鐘之前自己雀躍的樣子,還有對現在這個狀況的無奈感,康雄不禁有股想把手機摔在地面的衝動。
「黑影似乎逃走了。康雄!有受傷嗎……哎呀?剛才那個人呢?」
多虧蒂雅娜若無其事地回來,他才作罷。然後……
「唉────────────────────…………」
他吐出一口仿佛要將自己在這幾分鐘之間所受的懊惱、煩惱,以及其他諸多感情全都夾雜在呼吸中一併擠出來般的嘆息。
※
她跪坐在椅子上。
會用筷子的西洋人現在已經不稀奇了,但能長時間跪坐的西洋人應該就沒那麼多了吧。
先不說身為異世界安特·朗德人的蒂雅娜能不能歸類在西洋人里,但看她跪坐得似乎很不舒服。
「這個連我也沒辦法替你說話耶。」
圓香聽說事情的原委後,也有些傻眼地聳聳肩。
「蒂雅娜的日文說得這麼溜,說她才剛從治安不好的國家來,是有點牽強。」
「我一時之間也想不到其他藉口啊。」
「我真的……很抱歉……我真是……對康雄的……朋友……做了什麼……啊嗚……」
看樣子是腳已經開始坐麻了。
蒂雅娜跪坐的椅子隨著她的身體抖動,發出零碎的喀喀聲響。
就結果而言,多虧康雄算是有點微妙的靈機一動,才得以避免蒂雅娜對翔子做出什麼、說出什麼。
不過對翔子來說,她或許已經感覺到蒂雅娜散發出的險惡氛圍,甚至也察覺到自己受到她充滿敵意威嚇的事實也說不定。
康雄抓著蒂雅娜的後頸,飛也似的逃回家中,向她仔細地解釋與舊識(翔子)意外重逢的始末,說完蒂雅娜就主動跪坐了。
「我沒有馬上察覺康雄比預定還早離開那棟建築物……深怕他被誰綁架,覺得很不安,然後又聽見你們大聲地爭論什麼似的,不小心就……」
以時間來說,的確是晚上了,但城鎮離夜深人靜的時間還算早。有哪個綁架犯會在住宅區的正中央跟人起爭執啊。康雄真希望她可以冷靜地思考。
順帶一提,再度向補習班請假這件事,對現在的康雄來說,已經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了。
「幸好不是發生在我身上……」
和香聽見兩人返家的騷動,於是從二樓下來察看,聽聞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後,臉上的表情明顯露出不快。
順道一提,和香因為今早的事情,整天都沒踏出家門一步。
「不過呢,昨天才發生那種事,我也不是不懂蒂雅娜緊繃的心情。所以結果到底怎麼樣?設法矇混過去了嗎?」
「……不,我覺得在失敗邊緣。」
至少對方應該對康雄極為不自然的「可疑的黑影往那邊去了!」,還有蒂雅娜的態度與行動抱著非常大的疑惑。
更別說康雄處在原本忘記對方是誰的劣勢之中。
「好吧,也只能祈禱對方之後不會大鬧了。」
「我真的、真的覺得非常抱歉──!」
「不過你也體諒一下蒂雅
娜的心情吧。在她決定就要回去的晚上發生那種事,她想保護我們家人的心情才會擋都擋不住。媽媽也沒想到事情竟然會變成那樣呀。」
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那樣──這完全是康雄這三天的心情寫照。
「可是你居然忘記身邊為數不多的女孩子,以你的地位,可以這麼糟蹋?」
「我才不是忘記她,只是想不起來啦。她實在變太多了。」
「不對,這對女孩子來說一樣不可饒恕。可是帶刀、帶刀啊……我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姓氏……是在哪裡呢?」
以姓氏來說,屬於不常見的類別,既然是以前的同班同學,那麼母親多少記得姓氏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只是,翔子這件事已經發生,就算現在煩惱破頭也不能怎麼樣。
比起這件事,現在還有更應該搞清楚的問題。
「我問你。」
「什、什、什嗚……什麼事……」
「所以昨天那個奇怪的黑東西是什麼?那就是那什麼魔王柯爾送過來的怪物嗎?」
「是……是………………咦?」
蒂雅娜忍著麻痹感做出回答,但她似乎花了點時間在咀嚼康雄問題的意義,咀嚼完畢後,隨即發現其含意。
她連麻痹感都拋到腦後,一愣一愣地抬頭看康雄。
「你願意……相信了嗎?我和……安特·朗德的事情……」
「昨天的那個、玄關的那個、跟媽媽……還有其他的,既然看到這麼多,不得不信的事情也比較多。而且……」
康雄尷尬地抓了抓頭。
剛才康雄為了讓蒂雅娜遠離翔子,情急之下說出「黑影」兩個字。
當時康雄想像的是昨晚破壞玄關的詭異人形怪物。
這等同於他已經打從心底相信蒂雅娜所說的話了。
「因為我覺得可以相信你是真心想保護我還有我的家人,不被莫名其妙的東西所威脅。」
「康雄……謝謝你!謝謝你相信我!」
「……唔。」
被人如此正面道謝,康雄心中的罪惡感默默抬頭。
「少說那些有的沒的,普通地說你相信不就好了。搞不懂你有什麼好糾結的。」
康雄不知道和香是怎麼解讀他別開臉不看蒂雅娜這件事,總之他先假裝自己沒聽見和香那句無心的話,繼續說道:
「不過,不管以後有什麼狀況,希望你都別再像今天這樣暴沖了。」
「這、這是一定的!真、真的很謝謝你!謝謝你……哇!」
感動到極點的蒂雅娜連自己腳麻都忘記,正想站起身來──
「好痛痛痛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腳────!」
結果她從椅子上跌下來,麻痹的腳因此重重撞上地板,讓她發出悲痛的哀號。
這就是昨天以超乎常人的動作擊退黑影怪物的異世界魔導機士,實在是笑不出來的笑話。
不管怎麼說,只要康雄一天不正視有關安特·朗德這個世界的話題,就永遠無法徹底應付逐漸出現在家人身邊的危險氣息。
所以他非得面對才行。
否則別說那個詭異的怪物讓人恐懼,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會像今天這樣,被蒂雅娜或有關安特·朗德的事攪亂生活。
「好、好麻……好麻喔……不、不好意思,稍……稍等我一……啊啊啊啊啊!」
「好啦好啦,那在等你的期間,我可以去放書包嗎?」
「你、你請去,不用管我了了了了了了了!」
「康雄,洗衣機裡面放著明天早上要洗的被子,不要放髒衣服進去喔!」
「知道了。」
康雄一邊回答母親,一邊走回自己的房間,此時聽見樓下傳來蒂雅娜的呻吟。
「呵呵。」
他不禁覺得好笑而笑出來之後……
「…………唉──────」
一想到明天以後的事,就讓他忍不住長嘆一聲。
蒂雅娜對帶刀翔子露骨地散發敵意並且威嚇她,在康雄矇混過去後,又以不像普通人的速度跑走。
就算劍崎家能接受蒂雅娜的神經因為昨晚黑影的襲擊而變得敏感,但翔子絕對不會接受。
下次他們在補習班相遇時,她還願意好好地和自己說話嗎?
本來至少應該可以和充滿善意、接近自己的美少女交換聯絡方式,一片大黑雲卻開始籠罩過來,康雄的心情跌得比剛才更深了。
「康雄……」
康雄把書包和口袋中多餘的物品放在房間後回到客廳,麻痹的雙腳終於恢復的蒂雅娜似乎有些失魂落魄地等著他。
「真是非常抱歉,屢次在你面前出醜……」
「不會,這個……好啦,嗯,沒關係啦。」
「唉……要是被同事看見我這個樣子,不知道會被說什麼。」
「也是啦,明明就是來迎接勇者,卻因為不當的行動被罰跪坐。」
「嗚……我、我無話可說……」
蒂雅娜漲紅了臉。
「哥哥,你有偉大到可以講人家嗎?之前那場法會,你還不是勉強自己跪坐,結果佛經念完之後你就跌倒了。」
「你、你很吵耶!」
康雄本來毫無惡意地捉弄蒂雅娜,卻因為和香不必要的吐嘈,這次輪到他漲紅了臉。
「呵呵呵……總而言之,昨天的黑影是什麼,現在襲擊安特·朗德的災厄又是什麼,我會在現狀明白的範圍內告訴你們。如果有不好懂的地方或措辭奇怪的地方,還請你們提出疑問。」
多虧了和香,蒂雅娜似乎解除緊張感,她輕輕微笑之後,馬上端正坐姿,一臉認真。
「我也再仔細聽一回吧。柯爾的威脅復活,剛開始我還半信半疑,不過既然那種東西殺到我們家來了,我也必須更認真和英雄商量了。」
圓香也一臉認真地面對蒂雅娜,康雄也坐在平常的位子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做好心理準備。
相不相信就看自己了。
不過只要想起自己親眼所見的東西,還有親身感受到的恐懼,他就無法全盤抗拒。
下定決心後,他筆直地看著蒂雅娜的臉。和香也察覺到現場氣氛,於是來到康雄身邊坐下。
即使是和香,她的臉上還是透露著不安。如果康雄在這個時候替她打氣或是觸碰她的身體,和香大概會搬出所有她想得到的辱罵,此外還會伴隨一個月的接近禁令,這就是他們兄妹倆的相處模式。所以康雄決定不去理會,靜靜等待蒂雅娜開口。
「……事情的開端,是發生在魔王柯爾最先征服的托爾傑索大公國。」
※
過去將安特·朗德推入恐懼死巷中的魔王柯爾,據說是從「大地深處出現」的。
托爾傑索大公國的國土有大半都在嚴寒地區,柯爾和惡魔們的根據地魔王城,如字面上所說,就在大公國的嚴寒山間像竹筍一樣冒出來。
魔王城就像連接地底的惡魔之國和安特·朗德地表之間的管子一樣,惡魔陸陸續續從魔王城現身。
托爾傑索大公國無計可施,就這麼滅國。大公一家慘遭殺害,國民四散在世界各地。
和完全不知道生態的異形惡魔作戰,讓安特·朗德各國連戰連敗。這時候出現的救世主,就是當時十八歲的劍崎英雄。
英雄少年手握傳說中五件神器的其中一把──風之聖劍路特伯格,救出當時擔任騎士團魔導士隊隊長一職的蒂雅娜的母親──艾莉吉娜。
「我可以發問嗎?『騎士』和『機士』有什麼不一樣?」
「所謂的『騎士』是指從前莊園領主的基本稱號,現在則是指所屬王國的軍人。而『機士』是英雄降臨之後才有的概念,在這之前則是詳細分成在前線擔任肉搏戰的劍士、槍士和弓士,以及擔任後衛的魔導士等職種……」
蒂雅娜說到這裡,拿出那個會產生光之劍的奇妙握柄給他們看。
「在普及當時英雄所帶來的某種武器之後,武具的歷史就發生了變革。劍、長槍、弓箭到現在依舊是基礎武術科目,是所有士兵都必須學習的技術。不過王國騎士團的魔導機士們最常使用的還是最適合自己的『武機』。」
蒂雅娜站起身,走到稍微遠離三人的地方,使用其中一個握柄發出光之劍讓他們看。
光之劍的刀身長度大約從蒂雅娜的手肘到指尖,仔細一看,握柄印有一個設計精緻的紋章,用以表示它出自雷斯提利亞王國。
不過最有特色的地方,果然還是握柄附有像槍那樣的發射孔,以及類似扳機的構造。
康雄這才想起來,昨天蒂雅娜攻擊謎樣的黑影時,噴射出什麼東西把衣帽架給炸得粉碎。
「魔導機士使用的『武機』具有能輕易發射從古至今魔法的構造。魔法是少數有才能的人理解其龐大體系後,花費一段時間施展出高威力、大範圍攻擊的技術。在與魔王柯爾戰鬥之前,我們都認為這是很重要的。可是……」
「為了那些擁有才能的少數人才,也就是為了保護魔導士而分割出的資源實在太過沉重了。」
母親接下蒂雅娜的話。
「我也是一直到冒險途中,為了使用魔法就得靠許多人保護,否則根本無法戰鬥……只為了幫我爭取使用魔法攻擊的時間,甚至有人死掉了。」
話題的後續異常沉重,使得康雄與和香都無力面對。
「我聽說武機之所以出現,是因為你說的話很有影響力。請問那位死亡的人……」
「他叫做巴斯金·葛林戴利,是雷斯提利亞魔導騎士團的資深槍士。那時候他第三個小孩才剛出生,在出征之前還跟我說了很多話。當時他很想再建更高的功勳。這已經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不過就算我老人痴呆了,也不會忘記保護我最後笑著死去的人。」
母親的話語當中,充滿著沒能完全隱藏住的悔悟和鄉愁。
「圓香的提案,再加上英雄帶來的武器,使得攻擊魔法這個概念本身產生變化。我持有的這個武機是將當時的設計哲學再純粹進化而成的,是最普及的一種。右手的這把是卡斯托爾,左手這把是波魯克斯。」
「看起來是一樣的東西,可是名字卻不同嗎?」
「只是右手用和左手用的區別而已,但姑且也算是不同的機種。」
蒂雅娜點頭回答和香,並收起光之劍。
康雄看著那件武器,對異世界以「機種」區別武器的系統,感到有點意外。
「上蓋扳起,魔導刃就會出現。而這裡有扳機與釋放魔法的孔洞,以構造來說,不需要加入子彈,而且扳機幾乎只算是裝飾而已。不過魔法這門知識,想像力當然很重要。因此讓使用者意識到這裡有個可以發射魔法的孔洞,魔法的方向則由孔洞的方向決定,再來扣下扳機便能發動攻擊──只要有這層想像,就能簡化發動魔法攻擊的手續。製作一開始就牽動意識的道具,簡化發動魔法的手續,這個叫做機構魔導文法。從此之後發動的魔法,並不像過去的魔法一擊就能打敗大軍那樣,而是用來牽制敵人,使其負傷以致行動緩慢。」
簡單地說,就是戰法從大艦巨炮主義變成累積高機動戰鬥力了。
「這並不代表我們失去從前使用巨大魔法的遠距離大範圍攻擊戰法,只是如今使用武機,讓戰場上所有人使用抑制威力而且具有高速射性的魔飛彈,以數量扳倒對方並解除敵人武裝的戰鬥方式得到壓倒性的支持。」
此外,提升了連射性後,在對人戰中,比起殺傷力,更重視阻擋性。如此一來,就能實行更有效率的戰略活動。
「當然,在當時與魔王柯爾的戰役當中,身懷壓倒性力量與才能的英雄和圓香,以及母親和眾多同伴的劍與魔法,終於粉碎了魔王以及惡魔將軍們的野心……」
為了解釋現在的威脅,蒂雅娜首先簡潔地說明三十年前的故事。
「康雄和圓香看見的那個有實體的黑影,現在在安特·朗德各地皆有目擊情報,而且已經造成了廣大的災害。在我們逐一檢視受災報告後,開始有人提出意見,認為這些事似乎和魔王柯爾脫不了關係。所以現在我們以魔王柯爾再度產生威脅為前提,將那些黑影通稱『禊』,以我們的語言來說,意思是『惡靈』。」
「怎麼變成惡靈了?是恐怖片嗎?」
表面上裝得很鎮定,但和香其實最怕恐怖電影和鬼故事了,她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接著仿佛要打消自己的話似的乾笑幾聲。蒂雅娜卻鄭重地點了點頭。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黑影沒有任何例外,都是『在魔王柯爾與人類的戰爭中死亡的生命』。」
「你說什麼?」
因這句話受到打擊的人,是母親圓香。
「一開始是最先受到柯爾攻擊,因而犧牲並且絕後的托爾傑索大公一家變成亡靈的一份目擊報告。不只大公閣下,閣下的家人,甚至連最初因柯爾的侵略而犧牲的大公國的國民們就像從前的魔王城那樣,從地底竄出,並且開始襲擊鄰邦。」
「沒弄錯嗎?」
「很遺憾,千真萬確。雷斯提利亞境內也陸續發生類似的報告。『禊』的姿態雖和生前相同,但身軀卻包覆在宛如火焰的黑影當中。他們的行動毫不遜於生前,襲擊著包括人類的生物。被襲擊的人毫無例外,心臟都被奪走了。」
「搞什麼鬼嘛!根本就是喪屍呀!別說了!」
母親和康雄倒抽了一口氣,和香則是發出悲鳴。
「現身的禊當中,絕大多數都是本來就不善作戰的一般民眾。只要我們魔導機士使用武機將它們無力化,再採取應當的處置就完全不具威脅性了,可是如今犧牲者還是持續在增加當中。此外麻煩的是……現身的禊不完全都是人型。」
剛才蒂雅娜所說的是「在魔王柯爾與人類的戰爭中死亡的生命」。也就是說……
「不只人類,全世界在同一時間都有人目擊到動物,還有魔王麾下惡魔姿態的禊現身。全世界都因為這件事實而顫慄不已。和對魔王軍戰爭當時相比,各國的軍隊已經重新編列,遠比當時還要強大。只是不管敵人是禊還是什麼,惡魔復活這件事還是……」
話都說到這裡了,就連康雄都知道後續是什麼。
「魔王柯爾也有可能以禊的姿態復活,是這個意思嗎?」
「我們無法否定這個可能性。目前尚未有人目擊到惡魔將軍或魔王柯爾這些大人物,但災害確實持續增加,惡魔禊的目擊情報也是持續增加當中。所以……」
康雄與和香不禁四目相對。
如果這些話是真的,那麼人們理所當然會想依靠三十年前平定戰爭、恢復世界和平的勇者。
即使勇者無法像從前那樣作戰,或許還是有人希望迎接過去的英雄來當指導者。
和前天比起來,康雄的心情已經更能相信這些話了,但聽了剛才的故事,還是有幾個無法忽略的問題。
康雄首先擔心的是,英雄與圓香還在前線活躍當時,和蒂雅娜現在所屬的魔導機士團,在戰鬥上的各種領域、技術和思想是否有一段很大的落差。
還有,從蒂雅娜的口氣聽起來,人類目前採取的反攻只能做到治標這一點。
另外讓康雄更在意的是,從純粹的劍和長槍衍生出「武機」的過程中,「從英雄帶來的武器獲得啟發」這一點。
觀察蒂雅娜的武器,可以知道那是扣下扳機,子彈就會從發射孔射出的武器,可以想像當時他們得到的東西是「手槍」。
可是當時十八歲的父親,為什麼會帶著「手槍」呢?
這一點同時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好的,什麼問題呢?」
「我想先把禊還有現在發生的事情都先放在一邊。」
康雄一邊說著,一邊看向母親。
「你從前天開始就說得一副好像勇者英雄在你們和魔王柯爾慘烈的戰爭途中突然現身那樣,不過老爸和媽媽你們到底是怎麼被召喚過去的啊?是有人用那什麼閘門塔,過來叫你們的嗎?」
依照昨晚說的,要往來安特·朗德與日本甚至地球之間,需要耗費龐大的能源。
可是聽蒂雅娜的說法,實在無法想像父母親是基於安特·朗德人的意志,才被召喚到異世界的。
這次是看在他們擁有過去拯救世界的實績才派人來迎接,但三十年前,不管是父親還是母親應該都是和康雄無異的少年少女才對。
至少雙方家庭都不是和魔法或異世界有關的血統或家系。
順帶一提,父親家是禪宗的曹洞宗,母親家則是佛教淨土宗。
而且就剛才蒂雅娜的說法,父親從一開始就拿著那把風之聖劍。
「其實……我們現在也還不知道他們兩位為什麼會來到安特·朗德。」
「「啥?」」
「就是說啊。」
兄妹兩人同時大叫,母親則一臉傷腦筋地點頭。
「我是不知道你們爸爸怎麼樣,但我在去安特·朗德之前,根本沒碰過奇幻故事的世界觀。當時的遊戲不像現在做得這麼逼真,如果不是真的很喜歡,我又不會去玩。我也沒有看遍所有外國文學,自然沒碰過奇幻故事。話雖如此,我們家又不是什麼陰陽師的家系,當時真的是一頭霧水。」
「往來異世界的『閘門塔』本身是在魔王柯爾出現的同時開發出來的東西,在英雄他們出現之前就存在了。不過那個原本是為了探究魔王城為何會出現的機構。既然城堡是從
地底竄出,那麼地底是否有一個惡魔居住的世界?那是根據這個假設而製造的巨大觀測裝置。就結果而言,發現異世界·日本多少幫上了一點忙,不過閘門塔發現日本是在康雄出現的半年後。因此不可能是閘門塔呼喚英雄和圓香。」
「就只有剛去安特·朗德時的事情,我和你們爸爸怎麼想都想不起來,就連前後做了什麼也想不起來。睡一覺起來就到那邊了,這個說法應該最貼切吧。」
和香聽了母親悠哉的發言,不由得緊張起來。
「這、這樣沒問題嗎?那不就跟蒂雅娜姊姊來接人無關,爸爸和媽媽會不會明天早上一起來就不見了?」
和香從一開始就不太讓人看見她對安特·朗德的話題抱著什麼樣的感情,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卻絲毫不隱藏自己擔心的心情,向蒂雅娜提問。
「這個嘛……」
「我沒辦法跟你保證絕對不會,不過這三十年來都沒有那種感覺了……而且那個禊出現,也不是這一兩天的事對吧?」
「從第一件報告到現在經過了三年。這次的英雄召喚計劃並不是像從前那樣,因為情勢惡化才匆匆忙忙想辦法,而是有人認為趁局面還控制得住的時候,先請求救助才發起的。只不過,近來犧牲者日漸增加,多數人都覺得不能再猶豫了。」
「對了,現在的雷斯提利亞國王是誰?」
「是的,波拉德九世陛下如今依然健在。」
母親滿臉驚訝地瞪大雙眼,大概是她聽過的名字吧。
「他今年幾歲了?他在我那個時候,應該就已經坐很長一段時間的王位了。」
「前些日子我們才舉辦了一場慶祝陛下九十三歲壽誕的小祭典。他現在還是很在意英雄和圓香兩位是否安好。」
「這樣啊……他從以前開始就是一位很棒的老爺爺……不過正因為陛下知曉我們和柯爾的戰鬥,所以他才命令你來召喚英雄吧。」
「呃……喂,媽媽。」
母親開始莫名懷念起從前,康雄瞬間升起危機感。
他心想,母親會不會因為念舊而贊成讓父親上戰場。
但母親卻果斷地搖了搖頭。
「放心吧,我不會因為這樣就贊成讓你們爸爸去安特·朗德。既然刺客會在召喚勇者的時候過來,那就代表在那個禊的背後,或許有哪個認識當時的我們的人存在。在這種情況下,我和你們爸爸不會把你們丟在這裡跑掉。」
「……說得……也對。」
蒂雅娜稍微低頭頷首,她的樣子與其說是失望,倒不如說是在忍耐著某種煎熬。
「對了,媽媽!你聯絡上爸爸了嗎?如果通知他昨天的事,他應該會飛回來吧?是說,爸爸他看了新聞,沒有打電話回來嗎?」
這個時候,和香注意到這件重要的事,大聲喊出。
但母親板著臉,從圍裙口袋中取出一樣不得了的東西。
那是父親的手機。
「呃……媽媽,那個該不會是……」
「你猜對了,他忘記帶了。你信嗎?」
「什麼!爸爸他在幹嘛啦!」
這就連康雄與和香也不禁傻眼。
「他沒有帶公司機之類的嗎?不然不能請他從公司打電話回家,或者我們打去他住的飯店嗎?」
「我才不知道公司配給他的手機號碼呢,我一直都打給他的私人手機啊。」
康雄心想,居然在這個緊急時刻搞這種烏龍!不過在出差當時,任誰都沒有想到狀況會這麼快產生變化。
話雖如此,身為一個現代上班族,出差忘記帶電話是絕對不能發生的事。
或許這正好證明父親的內心有多動搖……
「我沒辦法只好打給公司,我明明就是他的妻子,卻還是不能告訴我他的行蹤,只說了一句『稍後我會幫忙轉達您有來電』就掛斷了。」
如今有很多公司過度保護員工的個資是事實,但這樣回應家人打來的電話實在有待商榷。
「我沒想到他會在這種時候忘記帶手機,也就沒問他住哪間飯店了。我想他一定跟客戶喝酒喝到半夜,所以也沒空看新聞吧。我明天一大早會再打一次電話到公司,照你們爸爸原本的出差行程,就當作他明天晚上回來吧。他那個人從以前開始就這樣,該說他重要時刻總~是找不到人,還是要說他太天真呢?討厭……」
「咦咦!這算什麼!那如果昨天那種事又發生,那該怎麼辦?」
和香的擔心理所當然,不過康雄還有更令他在意的事情。
「跟我們家比起來,老爸是不是反而比較危險啊?」
「咦?」
「你想嘛,從剛才聽到的話來判斷,那些禊是魔王柯爾那幫人的犧牲者,跟我們比起來,不是跟『勇者英雄』更有關係嗎?既然這樣,那個黑影去襲擊老爸不是很有可能嗎?」
「既然禊已經來到這個地方了,那我也無法否認這個可能性。禊的生態至今還有許多未知的部分,到目前為止……」
蒂雅娜嚴肅地同意康雄的意見,話說到一半不知為何停頓了一會兒。
「到目前為止,雷斯提利亞國內也有許多威名遠播的機士成為犧牲者。即使時至今日,安特·朗德境內也無人可以匹敵勇者英雄,這是無庸置疑的。即使如此,我們還是要防範未然。若是能儘早聯絡上英雄就好了……」
儘管康雄有些同情感到不安的蒂雅娜,但他對父親至今依然是異世界所向披靡的戰士這句話感到內心一陣躁動。
他相信自己的父親和母親從前曾經在異世界經歷一場艱難的冒險。
他也相信蒂雅娜還有她的故鄉如今處境很艱難。
既然如此,那自己應該成全想去解決那個問題的父親嗎?
正當康雄懊惱的時候,蒂雅娜仿佛察覺了他的心思一般,露出一抹微笑。
「我最後還是會尊重英雄的判斷……如同我有想要守護的家人一般,英雄也有他想守護的家人──也就是你們在。願意相信我說的話,以及把英雄送到我們的世界來這兩件事,請你們分開思考。」
接著蒂雅娜跪在康雄面前如此說道。
「啊……」
蒂雅娜抬頭仰望,自己的身影就映在她的眼眸當中,康雄的目光就這樣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雷斯提利亞希望英雄再度降臨。不過,只有母親和陛下他們嚴厲命令我,絕對不能勉強英雄。換句話說,康雄、和香,這道命令是要我絕對不能無視你們的心情。若是現在的我,就能理解他們的意思。」
「因此……」蒂雅娜交互看著康雄與和香說:
「我認為只要你們談妥了就行。就算你們的結論是不把英雄交給安特·朗德,雷斯提利亞也一定會守護各位的安全,更不會做出硬是把英雄拐走這種無法無天的事。我賭上父親亞雷克榭之名,向你們保證。」
「呃,好吧……」
「哥哥,你真的很惡。」
蒂雅娜握住康雄的手,以真摯的眼神仰望他,從沒和女孩子有過這種親密接觸的康雄,再加上自己先前態度惡劣,使得他說話語無倫次,和香更對他吐出辛辣的言詞。
「呵呵呵。對了,圓香。其實母親有托我傳話。」
蒂雅娜不知道是有注意到還是沒注意到這對兄妹辛辣的關係,放開了康雄的手。
「艾莉潔的?」
「是的。她囑咐我,若是英雄有孩子了,務必要在孩子相信安特·朗德的事情之後,才能給你看。」
「只過問孩子?她有說,要是我沒和那個人結婚,她打算怎麼辦嗎?」
「是的。母親斷言『英雄不可能和圓香以外的女人結婚』。」
「哎呀,討厭啦,艾莉潔怎麼這麼死相。」
「…………哥哥,抱歉。跟現在的媽媽比起來,你好多了。」
「別說了,她會聽見。」
聽見蒂雅娜這麼說,圓香(母親)一面暗爽一面傻笑著,康雄(兒子)與和香(女兒)只能用難以形容的表情盯著她看。
「咳咳!所以呢?艾莉潔要對我說什麼?」
察覺到兒子與女兒嘲諷的視線,圓香若無其事地清了清喉嚨,拉回話題。
「是的。聽說是一種叫做影像信的東西。就像那台名為電視機的機械一樣,可以觀賞母親的聲音和影像。」
「影像信?」
「就像用手機攝影,然後再燒成光碟送過來的東西吧。」
「咦?你們兩個不知道什麼是影像信嗎?你們沒拍過?」
就在圓香訝異自己與孩子們之間有一條代溝時,蒂雅娜從她借住的和香的房間裡拿來一個有點厚度的圓形金屬罐。
康雄與和香只覺得那個圓罐里大概裝著某種移動
儲存裝置,圓香卻不知道為什麼,看見那個罐子之後表情徹底扭曲。
「我聽說這也是英雄帶來的新技術,是只有雷斯提利亞的武機工匠才會做的秘傳技術。」
「等……你先等一下,蒂雅娜。你、你說艾莉潔要給我的影像信該不會……」
「是的。為了讓影像能在日本播放,母親才刻意使用這裡的技術錄下訊息。她說這樣就算有萬一,也能在不被人懷疑的情況下播放。」
蒂雅娜無視狼狽的圓香,逕自扭開罐子。
康雄與和香往裡面一看,發現裡面有個用兩張圓盤夾住的黑色錄影帶。
面對這件從沒見過的東西,和香歪著頭,康雄則是皺起眉頭,覺得自己似乎有在哪裡見過的記憶。接著,圓香首撫著額頭,一臉困惑地垂下頭。
「現在這個時代,要怎麼播八厘米的錄影帶啦!」
八厘米錄影機早已從一般家庭消失。
那個錄影帶中收錄了舊識的聲音與身影,看著那個不算最新也不算古早的影像紀錄裝置,圓香打從心底憎恨影像設備進化的速度。
如今一般家庭已經不存在能播放八厘米錄影帶的機械了。當蒂雅娜得知這件事實的時候,露出了完全可以拿來解釋「大受打擊」這個詞的表情。
康雄首先姑且用手機上網搜尋解決之道,這才知道最近有許多將舊式八厘米錄影帶或VHS錄影帶重燒到DVD或藍光光碟的服務。只要花幾天時間,就能看這個從異世界來的影像信了。
另外,雖然拷貝時會被業者看見內容,不過以不知情人士的角度來說,再怎麼樣都是八厘米錄影帶的內容,他們也會覺得這只是一個穿著奇裝異服的人說話莫名其妙的詭異影片罷了,沒有任何問題。
「那個,就是……家母她呢,似乎很想跟英雄還有圓香說些只有你們懂的、當時很重要的話,所以請你們看這段影片就是那個……不論英雄會不會穿越世界,影片裡包含了對各位的安全來說都很重要的事情。我們萬萬沒想到這項技術已經逐漸從英雄的世界消失,所以這個……那個……」
和香撇下驚慌失措的蒂雅娜,好奇地拿起好幾個世代之前的影像紀錄裝置。
「這個裡面有聲音嗎?應該是黑白的影像,然後會喀喀地轉圈圈,播放出像戰爭時的那種影片吧?」
「和香,既然你也是考生,那就用點腦子。你是想說我幾歲啦?我還在念書的時候,雖因為錄影帶剛出現而讓生產縮減,不過這個是全彩的,也有聲音。」
「是喔~那爺爺家那台舊的錄放影機不能用嗎?那個也是錄影帶吧?」
「VHS和八厘米錄影機從根本上就是不一樣的東西。你們明明一臉得意地對我解說DVD跟藍光的差異,這種事情卻不知道嗎?」
「我又不懂那種古早時代的東西,跟考試也沒關係。」
「古早……和香,我跟你說,你這句話會在三十年後回到你身上喔。到時候手機跟HDD高畫質錄影肯定會變成過去的遺物。你的小孩子會對你說『咦~手機?那是什麼東西?繩文時代的土器?』喔。」
「什麼?這怎麼可能嘛?媽媽你未免太瞧不起我了!」
「那那那個!你們兩位都別吵了!」
蒂雅娜在一旁緊張地看著母女二人即將開始無聊至極的爭吵,不過既然現在不能看八厘米錄影帶,那康雄就有一件非得確認不可的事。
「所以之前跑來我們家的那個禊,已經不會來了嗎?你解決掉它了嗎?」
「咦?啊,不……沒有,很可惜被它逃走了。老實說,我認為它毫無疑問地會再度展開襲擊。」
「這樣的話,它的目標果然還是勇者英雄,也就是老爸嗎?」
蒂雅娜的回答有些沒自信。
「我是這麼認為的,不過現在尚未搞懂禊的智慧到達何種程度。我們猜測生前的行動或許大大左右著它,不過……那個禊……」
蒂雅娜猶豫了一會兒又繼續說道:
「不知道它是只盯上英雄,還是想趁英雄不在對他的家人下手。因此,我想儘可能跟在康雄與和香身邊當護衛。」
既然逼近自身的威脅是一個會挖走人類心臟的恐怖怪物,那麼這已是光憑康雄與和香的力量,也難以應付的敵人了。
「話雖如此,你們也不可能以安特·朗德的困境為由,向學校長期休假吧?我也不希望因為我們的事情,讓你們兩位的生活受到不必要的拘束。」
意思就是,康雄與和香就照舊生活,蒂雅娜會全權負責擔任他們的護衛。
就算英雄決定去安特·朗德,在一切解決之前,以蒂雅娜為首的魔導機士們也會負責守護英雄的家人。這似乎是在一開始就決定好的。
「我想你們也許覺得很煩人也很困擾,不過我想儘可能在最近的地方保護你們。這也是我們、雷斯提利亞、安特·朗德把你們卷進來應盡的責任。」
「這、這麼說……也是啦,嗯。」
蒂雅娜逼近到幾乎快摟住康雄的距離,使得康雄心跳加速,不禁拉開距離。
康雄不知道她剛才說的「儘可能在最近的地方」是指多近的距離,不過只要想想今天在補習班的事,他擔心以蒂雅娜的衝勁,難保不會殺到學校,坐在隔壁位子上。但是另一方面,半天前才百般惡意懷疑人家,現在剛決定相信她,就變成即將與一名美少女緊鄰的情況,康雄對此又現實地感到非常高興。這兩種情緒在他心中不斷拉鋸。
「就……就算你說要護衛……」
「啊,那個,像今天這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我會儘可能不侵害兩位的隱私,保持就算遭到攻擊,也能立刻趕到你們身邊的適當距離,在暗中保護你們。」
聽起來幾乎捨身賭命的宣言,不過若是這種方式,也比較讓人放心。
「可、可是你要一個人……」
「別擔心,我當然也會參與。」
母親不知什麼時候結束了爭吵,介入兩人之間。
「就算蒂雅娜再怎麼超乎這邊的人,要她一個人保護你跟和香還是太勉強了。只能請蒂雅娜專心保護其中一個人,而我就儘可能就近保護另一個人了。總之,在你們爸爸明天晚上回來之前,實驗性地採取這種配置,大家也比較安心。」
「可以的話,我倒是希望在爸爸回來之前,玄關也想點辦法弄好。」
在蒂雅娜和母親與禊的戰鬥中被破壞的玄關,現在依然被當作「原因不明的爆炸」處理,警察暫時還會繼續現場搜證。
由於沒有牽扯犯罪的可能性,所以不會有警察一天到晚監視,但因為懷疑是瓦斯氣爆,所以在瓦斯公司聯絡之前,他們要求現場必須完整保存。
「警察會加強巡邏,玄關就暫時忍耐一下吧。我打電話給保險公司,他們說不看一下現場也不能斷言,不過以前好像有以火災保險申報過的案件。」
想必可怕的異世界怪物禊也沒料到,它對勇者一家施展的攻擊,竟會以火災保險的理賠修理好吧。
「總而言之,我和蒂雅娜明天會陪你們兩個上下學。希望上課期間不會發生什麼事,剩下的就等爸爸回來再決定吧。」
「好的!我會真心誠意地保護各位的!」
「我覺得還是沒什麼真實感。」
「我也是。不過這種時候也沒辦法。」
蒂雅娜用力地點頭,和香意外地服從決定,康雄則是擺出稍嫌麻煩的姿勢。
雖說是護衛,但在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的狀況下,蒂雅娜等於是持續詳細地監視著自己公私的模樣。
今天只是來回補習班而已,但畢竟不能向學校請太多天假,換句話說,今後的高中生活,他都將是護衛對象。
康雄絕對、絕對不是想討好對方,只是他現在已經決定相信安特·朗德的事了,能隨時看見像蒂雅娜這麼有地位又特別的美少女,他身為一個年輕氣盛的男人,不禁感到非常緊張。
他平時的舉動會不會惹得女孩子不高興呢?
對身為一個魔導機士獨當一面的蒂雅娜來說,他的表現是否會太幼稚呢?
他會不會在和朋友的對話時,說出女孩子不願聽見的下流字眼呢?
不對,話說回來,他在學校的期間,蒂雅娜到底想在哪裡監視呢?
康雄就這麼思考著這些問題,度過了莫名緊張的一晚……
「好了,要走嘍。你動作快一點。」
隔天,康雄看著在汽車駕駛座上呼喚自己的母親,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唉──────……這樣啊,也對啦。」
「什麼啦?」
「沒事。」
康雄一邊後悔自己究竟有多現實、抱著多麼愚蠢的緊張、帶著多麼膚淺的期待,一邊無力地垂下頭
,坐上母親圓香駕駛的車輛副駕駛座。
蒂雅娜從頭到尾就沒說過要當康雄的護衛。
她說過會由母親擔任康雄或和香其中一人的護衛,所以他當然必須想像母親來保護自己的可能性。
畢竟母親是蒂雅娜所尊敬的傳說中的魔導士。
「路上小心……呼啊……」
「兩位慢走!路上小心!」
和香與蒂雅娜並排在毀壞的玄關處,朝著汽車揮手的身影倒映在後視鏡上。
康雄看著她們,一臉複雜。
「你該不會是抱著蒂雅娜會黏在你身邊當護衛這種厚臉皮的期待吧?」
「嗚呃!沒、沒有!那個……」
母親無比明確地挖出自己的心聲,康雄連找藉口的機會都沒有,話也說得語無倫次。
看兒子反應如此,母親似乎很滿意,她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說道:
「她還不太明白這個世界的事。像是車站、電車或是補習班之類的,你跟和香比起來,不管是移動距離還是使用的設施都比較多,就這樣讓什麼都不懂的蒂雅娜跟著你,要是在學校附近發生昨天那種事,你也不願意吧?」
「呃,你這麼說也對啦。」
「今天一整天就請她為了和香往返家裡和國中,等爸爸回來再讓她好好地多學一些事,之後再來重新思考配置吧。」
母親所說的話思路清晰,康雄也能夠接受。但是昨天光是往返家裡和補習班就鬧成那副德性了。
往返家裡和國中好像也沒什麼差別,康雄實在很不安。
不知是如何解讀康雄內心的想法,母親在駕駛座皺了皺眉。
「你就這麼喜歡蒂雅娜嗎?以前那么小又可愛的小朋友,現在居然變成一個光是握著女孩子的手就色眯眯看著人家的野獸了~我真是年紀大了啊~」
「別、說、了!真的別說了!拜託你別講這種話!我已經十八歲了耶!」
「才十八歲,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好了──今天你就死心,跟媽媽一起出去玩吧!」
「我就叫你別鬧了!」
康雄對著母親的側臉,全力飆出一連串咒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