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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四章 新的威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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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以矮牆包圍起來的區塊稱作蓋爾戴特中央市場。

牆壁到處都是有衛兵站崗的門,凱特麗娜在那裡將貨幣交給衛兵,得到一塊很像木牌的東西。

「康雄,你幫我拿一下袋子。」

「啊,好。請問只是進入市場而已,就要付錢嗎?」

「是啊。因為我不是蓋爾戴特的市民,要在這個市場賣東西,就必須繳稅。這塊木牌就是已經繳稅的證明,反過來說只要拿著這個,就可以不用付課在市民身上的稅。」

「是類似消費稅的東西嗎?」

「大概吧。可能跟外國人可以免稅的道理很像。阿康,要我幫忙拿一個嗎?」

「翔子,等等。」

翔子看康雄身上扛著三個大袋子,本想幫忙拿一袋,但凱特麗娜和衛兵卻以尖銳的眼神看著翔子。

「要是你拿了,會被多課稅。抱歉了,接下來還是讓康雄一個人拿吧。」

「咦?啊,好……」

在越過門、前往市場的這段期間,衛兵一直跟在他們三個人後面。

翔子原本還以為對方發現禊的火焰了,但當她看見凱特麗娜不疾不徐吐出放心的嘆息,就明白是自己想錯了。

「拿著買賣所需行李的人只有一個人,所以稅金也只需一人份,這裡有這種規定。」

「什麼?」

「如果翔子你剛才拿了袋子,做買賣的人就會變成兩個人。這麼一來,稅金會一口氣漲成四倍。規定就是這樣。」

「這、這算什麼規定?這有什麼意義……」

「這是最有效率的徵稅方法。不是蓋爾戴特市民的我要進市場就必須繳納稅金,我想你們應該明白其中的意義。」

聽見這道問題,康雄和翔子面面相覷。

稅金是被為政者奪取的一份金錢,人們總會厭惡閃避。嘴上嘮叨這筆錢的用途和效果必須正當顯著,卻又不去詳細了解內容,是日本人的惡習之一。高中三年級的社會科科目是現代社會,正在學習這門科目的康雄認真思考著。

沒過多久,他理出了結論。

「是為了保護這座半要塞化城鎮的內部商業嗎?剛才收的錢不是進入市場的入場費,而是基本額度的關稅。」

「我懂了,原來是這樣啊。」

為了預防有人從蓋爾戴特外部引進競爭力比市場內部還要高的商品,他們才會根據帶進來的商品多寡課予關稅。

這麼一來,在這個允許經商的市場內,外部商品和市內商品就不易形成價差。

如若兩個人搬運商品就會讓稅金水漲船高,那就表示使用馬車或貨車的情況,也有專用的算式。

為了防止競爭力高的商品從市場外大量流入,因而設置了關稅。

可是如果拒絕所有商品,市場只會走向衰退,所以如果是這種商品量可以一個人搬運的小買賣,反而受到市場歡迎而能便宜入場。

事實上,行走商人和像凱特麗娜這種不把經商當成本職的人所進行的商業行為,也是支撐蓋爾戴特市民生活的重要產業,數量非常多。

便宜一人份的徵稅額就用數量來補足。

當然了,他們也會從引進大規模商品的人手上狠狠課稅。

翔子聽著康雄如此自言自語,同時也明白了箇中道理。但這麼一來,就會出現一件不太明白的事。

「可是既然這樣,為什麼不在市鎮壁對貨品進行課稅?通關稅感覺沒有那麼貴對吧?」

「因為這裡是被大國夾在中間的交通樞紐吧。還有,我覺得共和制也是一個很大的理由。再來的話,我猜根據議會勢力的變化,徵稅方式也會一直變來變去。」

「標準答案。」

凱特麗娜一臉佩服地肯定康雄的推測。

一般來說,交通樞紐的關隘會嚴格計算財產,從鞋帶到馬車的一根釘子都不放過,藉著徵收通關稅而繁榮。但是加茲共和國歷經魔王柯爾戰役之後已經疲乏,沒有充足的軍事力量對抗雷斯提利亞和巴斯可嘉德。

更別說現在甚至落到情況危急時,或許必須求助其中一國的情況。要是課稅過於嚴格,可能會被這兩國施加政治壓力。

即使沒有這些原因,因為禊的威脅,經濟活動已經有縮小的傾向了。在這種情況下,還要一律在市鎮壁徵收所有稅金,這種做法實在不算聰明。

尤其是像蓋爾戴特這種如果不大幅度修改城壁就無望擴大都市面積的要塞都市,其中的平衡更難以掌握。

一旦太嚴格,將會引發物資不足,更難保黑市不會就此蓬勃發展。

考量到保護城內的產業、維持國內治安,還有與鄰國及周邊都市的平衡,未來這個徵稅範本也會臨機產生變化吧。

「其實現在也有其他意見,說國家應該更嚴格徵稅,相對的,市場要比現在開放,引進各種產業與商品,藉此重振國內的經濟狀況。現在共和國議會還有各個要塞都市都因為這件事吵得不可開交。有種顧此就會失彼的感覺。」

「螢之家的狀況也是這樣,總覺得這些問題都是會出現在日本新聞里的事。就算這裡是劍與魔法的世界,還是擺脫不了稅金問題啊。」

康雄和翔子壓根沒想過要在安特•朗德定居,但他們現在的感覺就像又切身體會到即使是異世界,大人世界的現實問題還是一樣嚴峻。

而且說到稅金問題,在地球中世紀時的都市裡,擁有水利設備會被課很重的稅金。因此不難想像土地內擁有抽水機的螢之家也為稅金所苦。

即使如此,他們依舊沒有捨棄那塊土地與建築物,想必是因為只要有一個可以引水的管線,就能不費吹灰之力保有孩子們身上的整潔。此外就是來自凱特麗娜和費格萊德的援助發揮作用了吧。

「不過我自己在這裡抱怨也沒什麼用。雖然有點早,我們還是快點把東西轉手,然後吃午餐吧。」

凱特麗娜就像替兩人打氣般,說完話後又率先往前走。

三人抵達市場一隅看起來像是倉庫的商店,凱特麗娜吩咐康雄放下袋子,交給中年店主。

康雄和翔子不知道賣掉三袋茶豆所得的金額是多是少,不過凱特麗娜看起來似乎還算滿意。

這時候一道祥和的鐘聲響徹市場各處,凱特麗娜告訴他們,那是告知正好中午的鐘聲。

「但我總覺得這個聲音好奇怪。」

翔子不斷左右觀望。

「與其說是金屬鐘聲,感覺更像學校的鐘聲。」

經翔子這麼一說,康雄也覺得這道鐘聲的確不像從某處鐘樓直接發出,反而比較像透過學校的校內廣播放出來的鐘聲。

有種電子感,不過現在應該說魔導感吧。

「那個啊,大概是因為那個的關係吧。」

凱特麗娜伸手指著某個很像電線桿的柱子,柱子頂端有個圓圓的東西。

「鐘聲就是從頂端那個圓圓的東西當中發出來的。這座城鎮的運作非常守時,其實這也和剛才的徵稅問題有關。可是因為建築物太過密集,普通鐘樓的聲音根本傳不出去,所以才會這麼做,用魔導技術傳聲。」

聽了這一席話,光動力來源是魔導這一點,就完全和學校的鐘聲是同類了。

「傍晚還會再大響一次。鐘聲響起後,市場就會關閉,規定除了某些特定的職種,所有人都必須結束營業。另外,只要沒有特別許可,也禁止出入市鎮壁。」

這感覺就像傍晚五點催促小孩子快點回家的社區廣播一樣。

這樣看來,撇除動力來源是魔力這點,安特•朗德全境都廣泛受惠於一定水準的科學技術發展。

蒂雅娜以前說過,比較進步的都市和區域都有手扶梯,仔細想想,這裡甚至存在錄製八厘米影片的技術。

這麼一想,日本和安特•朗德之間的技術落差比康雄想像中還要小很多。

不對,既然魔法和魔導已經有一定程度的普及了,那麼有些部分就已經領先日本。

「這樣一想,我好像就能了解蒂雅娜小姐和哈利雅小姐為什麼沒花多少時間就適應日本的生活了。」

翔子小心不讓凱特麗娜聽見如此說道,康雄也完全同意。

「好了,差不多該吃午餐了。那邊的廣場有可以任意使用的長椅,我們先去占位子再買點東西吃吧。」

「啊,請等一下。」

凱特麗娜心情大好地說著,翔子卻出言阻止。

「我有非得在今天吃掉不可的便當,所以不必買我的份了。」

「便當?」

「是的,在來這裡之前……呃,那個……本來想和他一起吃的午餐……」

翔子差點忘記,他們兩個現在是情侶,而且在來異世界之前

,本來要去約會。

她這些菜色原本就沒有考慮到保存問題,所以差不多也該吃掉了。

「是喔,所以那是日本的料理?貨真價實的?」

凱特麗娜睜著閃亮的雙眼,望著翔子的包包。

「安特•朗德也有日式料理喲。」

別說翔子了,就連康雄也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真的嗎?」

「是呀。那是和勇者英雄一樣,從異世界前來的大賢者──圓香•杉浦做的料理喔。現在已經流傳全世界了。」

「噗哧!」

康雄忍不住噴笑。

經她這麼一說,康雄好像在某個時候聽過,雷斯提利亞騎士團承襲了母親做的料理,如今依然深受愛戴。

他還聽說在英雄、圓香、艾莉吉娜、亞雷克榭旅行時,飯菜都是母親一手包辦。

可是現在貼上「日式料理」的標籤,流傳於全世界,再怎麼樣都太超出預料了。

要是母親知道這件事,說不定會被責任感壓垮,從此一蹶不振。

此外,剛才沒能說出口的事,他非得在現在這個瞬間開口。

「凱特麗娜小姐,剛才我也覺得很在意,請問圓香•杉浦是……」

「咦?她啊?她是你父親的同伴,他們一起把魔王柯爾……」

「那是我母親的名字。」

「咦……」

「咦?」

凱特麗娜的表情不知為何有些僵硬。

不對,與其說是僵硬,不如說是扭曲比較好。

看見給人印象知性又伶俐的凱特麗娜不知為何露出眉頭深鎖、鼻頭皺成一團、嘴巴歪斜的表情,康雄還以為自己失策,因而戰慄不已。

「原來啊……嗯……也對啦。」

她嘆了一口氣後,那副就像怨念一樣扭曲的臉孔也隨之消散,凱特麗娜失落地垂下肩膀。

「這樣啊,說得也是,當然會變成這樣,呵呵呵……」

「凱、凱特麗娜小姐?」

「沒什麼……」

不管怎麼看,她的樣子都不像沒事。可是凱特麗娜散發出一股明顯的氣場,看起來就像是不允許康雄再繼續問下去的心之防壁一樣。

康雄原以為她得知勇者英雄和虹光賢者圓香結婚這件事實,會有更激烈的反應,沒想到結果竟如此意外。或許凱特麗娜只是生性不會特別介意此事罷了。

不管怎麼樣,反正他已經極其自然而且安穩地告知母親的存在了,就這樣吧。

「唉……這不重要,嗯,我們專心在午餐上吧。唉……」

見凱特麗娜完全無法專心,翔子也藏不住自己內心的困惑,但她還是在凱特麗娜面前拿出便當盒,並打開蓋子。

「翔子,你不介意的話,可以讓我嘗嘗正宗日式料理的滋味嗎?說是交換條件可能很奇怪,不過我會請你吃這個市場前幾名的美食。」

「可以呀。不過這個……其實不算真正的日式料理就是了。」

翔子打開便當盒,由於已經過了一天以上,盒子裡積了許多水滴,食物大多已經受潮。

即使如此,以自己要吃的東西來說,也算是色彩繽紛,營養均衡,而且這更是考量到要在閘門塔內享用才製作的。這點連不做菜的康雄也看得出來。

雙層便當盒的上層擺著配菜。

炸雞肉、小番茄,還有一個大概是冷凍食品的燒賣。

現階段看起來都還不算是日式料理,不過翔子不愧是居酒屋三郎屋的獨生女。

煎蛋卷放涼了好一段時間還是呈現漂亮的金黃色,配上有紅蘿蔔、牛蒡、蓮藕還有蒟蒻的辣炒牛蒡絲。用濃郁高湯燉煮出來的白蘿蔔,以及油炸豆腐丸子。

便當盒內散發出這些東西混合而成的微微香氣。

「哦,這就是日本的料理!」

「下層是飯糰。這是豆皮壽司。」

「是把米飯揉成一團的食物對吧?這裡也有這道食物。豆皮壽司是什麼?」

「是一種把米飯塞進煮得甘甜的炸豆皮里的料理。這個褐色的東西就是炸豆皮。這個毫無疑問是日式料理,不嫌棄的話請用。要用筷子嗎?」

凱特麗娜跟蒂雅娜還有哈利雅一樣,極其自然地使用翔子遞給她的免洗筷,吃下一口小了一號的豆皮壽司。

「……嗯,真好吃。這個炸豆皮又甜又好吃。這是一般家庭也有辦法做的東西嗎?」

「也不是不行,不過我想有點困難。這裡有大豆這種豆類嗎?」

「大豆……我沒有聽過。這是日語的名稱吧?」

「對。大豆是一種比剛才賣掉的茶豆再稍微大一點的豆類,在日本是主流調味料的原料。這個也是用同一種豆類調味料做成的湯粉喔。」

翔子邊說,邊拿出味噌湯即溶包。

味噌本身裝在密封包里,所以看不見內容物,不過翔子手指著附在上面的味噌湯照片,凱特麗娜於是不斷輪流看著炸豆皮和味噌湯的照片。

因為沒有熱水,翔子也就把味噌湯包收好,並繼續解說。

「把大豆磨成豆漿後,放入鹽滷,也就是海水製鹽後留下來的東西。等到豆漿變成又白又軟的東西後,再用不同溫度的油炸好幾次,就完成了。」

「鹽我是知道,但鹽滷我就不懂了。這裡是有可以榨汁的豆類,但我不知道跟大豆一不一樣,也沒聽過把它拿來當調味料的原料。我也可以只為了炸這個東西而去買油,但我不覺得我做得出來。真是遺憾……」

就算康雄再怎麼笨,也不會認為炸豆皮和豆腐的做法是大考溫書學來的知識,這想必也是生在三郎屋才有的薰陶吧。

之後,凱特麗娜也從翔子的便當中分到各種菜色,她的模樣看起來相當滿足。

接著──

「有這麼會做菜的女朋友,你運氣真好。」

「啊,呃,嗯……」

雖說是自己硬謅的設定,一旦有人提起,還是讓他首先感到害羞。

「我還差得遠呢。」

這時見識過真本事的翔子說出真心的謙遜。

「哪有……我覺得已經夠好吃了啊。」

康雄下意識老實說出感想,卻不知為何遭到翔子面紅耳赤地瞪回來,凱特麗娜也投以熱切關懷的眼神。

「……唔!你、你這個人真的是……」

「哎呀哎呀。」

「咦?」

「討厭……」

「咦?什麼?」

在一陣慌亂中,康雄總算搞懂自己又說錯了話,而且還被凱特麗娜調侃。

他於是一面低著頭,覺悟自己應該低調發言,一面咬著凱特麗娜替他買來的三明治。三明治里夾著他從沒見過的蔬菜。

相較之下,凱特麗娜心情大好地吃著翔子的煎蛋卷,突然抬起頭來低聲呢喃:

「唉……如果我那時候一起跟他們走,是不是就會有所改變呢?」

「請問你在說什麼?」

「……沒什麼。康雄,我想你一定不會想聽這些話喔。」

「噢……我是搞不太懂啦……不過這邊的蔬菜也很好吃耶。醬料很特別,而且感覺很像醬油的味道。」

「啊,我也這麼覺得。」

康雄早知道凱特麗娜不會正面回答他的問題,也大概知道凱特麗娜一定正在想著那些他無法觸及的過去。

凱特麗娜似乎注意到康雄和翔子想要改變話題,於是輕輕點頭,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醬油……是嗎?如果我說,這也是圓香留下來的東西,你要怎麼辦?」

「什麼!這也是?」

康雄還以為雙親的生活模式也滲透在這種大街上的輕食里,因而驚訝不已,但凱特麗娜很快掩嘴笑了出來。

「開玩笑的啦。我沒想到你會這麼老實地相信。」

發現自己被捉弄,康雄於是皺起眉頭。但仔細一看,連翔子也跟著凱特麗娜一起笑了。

看著兩人這般笑容,康雄不禁覺得這點小事似乎也可以不去計較。

「真是夠了……」

但就算不計較,為了留下一點小小的矜持,康雄還是有些粗魯地吃光三明治。

「好了,午餐過後,我們還要去費格萊德少尉那裡叨擾才行。你們兩個都吃飽了嗎?」

凱特麗娜拍響手掌,轉換現場氣氛。

「況且對你們來說,接下來才要開始辛苦,你們可得吃飽,儲存精力……」

事情就發生在這個時候。

他們聽見一絲細微的慘叫從市場的方向傳來。

三個人抬起頭的同時,更傳來陣陣破壞的聲響。

「快收拾東西!」

凱特麗娜道出機警的語氣,康雄和翔子也乖乖聽從指示。

正當他們收拾著東西時,慘叫聲漸漸擴大,接著──

「啊!」

視線一隅,攤販一角似乎發生爆炸被炸飛到空中。

疑似商品的水果、蔬菜,以及搬運用的籠子和木箱,甚至連攤販的樑柱等各種東西都被炸飛,某種像是蘋果的水果就這麼彈到康雄腳邊,摔得稀巴爛。

「到、到底怎麼了……!」

「阿康,那個!」

翔子突然手指向天空。

正當康雄不解時,圍著市場的牆壁上方突然出現五名身穿輕便鎧甲武裝的人們,他們紛紛朝向發出慘叫的地方飛去。

那超人般的舉動還有和費格萊德相同的兵裝──

「魔導機士!」

是加茲共和國的魔導機士。

同一時間,大量穿著衛兵服飾的人湧進市場,開始驅趕待在市場周圍的人們。

此時答案忽然出現在慌亂的康雄等人眼前。

一道黑色的螺旋焰之柱就這麼突如其來出現在催促人們避難的衛兵面前。

「禊!」

「在人這麼多的地方?」

康雄和翔子大叫一聲,凱特麗娜則是機警地抬頭看向魔導機士們出現的牆壁上方。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這麼快……!你們兩個,準備逃了。要是翔子被他們發現,可能會被殺掉!」

「什麼!」

被人指名會被殺掉,翔子瞪大了眼睛,康雄則是恍然大悟。

凱特麗娜的不安絕非小題大作。

禊與人類的世界互不相容,他們還會貫穿並奪取人們的心臟,是徹頭徹尾的人類公敵。

翔子的左眼寄宿著禊的火焰,要是被不知道個中原由的魔導機士發現,沒有人知道她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

「看來往本部的計畫還是延後的好。既然禊出現了,費格萊德少尉也極有可能會來到現場。要是我們突然跑去找他,可能無法保證翔子的人身安全。」

他們兩個人跟在凱特麗娜後頭,試圖從逐漸擴大的混亂當中率先逃出市場區域。

「凱特麗娜小姐!前面!」

凱特麗娜一邊提防周遭,一邊奔跑,此時她前方的地面突然冒出一道黑色的柱子。

當凱特麗娜在康雄的警告之下看向正前方時,禊早已手握疑似長劍的武器,朝她揮舞而下。

康雄不禁閉上眼睛,試圖阻隔下一秒即將發生的慘劇。不過──

「別閉上眼睛!在戰場上閉眼,會丟掉小命的!」

在凱特麗娜的喝斥下,康雄千鈞一髮之際張開眼睛。

禊揮下的大劍因為凱特麗娜掌中的光輝產生偏移,就這麼撲了個空,刺入地面。

「粉碎人的秩序吧,遠古的生命!」

一根樁子隨著凱特麗娜的詠唱,從煉瓦鋪設的地面當中竄出,貫穿失去平衡的禊。

「快走!」

「就、就這麼不管它了嗎?」

「憑我現在的魔法無法對付它!交給魔導機士吧!」

凱特麗娜以不許康雄和翔子做出任何反駁的氣勢往前奔跑。他們兩個也只好跟上。

「我、我們要往哪裡逃?」

「呼、呼……從、從魔導機士這麼快就趕到來看,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有沒有安全的地方。」

「你說很快……這是什麼意思?」

「從發出慘叫開始到魔導機士趕來,這段時間太短了……我猜,街上大概到處都有禊出現。」

「街上到處……阿康!螢之家的孩子們!」

「……啊!」

「這下糟了!如果禊出現在那裡,婆婆一個人根本保護不了大家!」

「……可惡!」

康雄的腳已經開始顫抖。

如果要相信凱特麗娜對禊的戰鬥力真如她本人所說,那也只比康雄強一點。

要仰仗在森林裡踢飛野狼的翔子,還有翔子•禊的不明能力嗎?

不對,有太多因素無法確定那能不能算是「翔子的能力」了,而且如此一來,才真的是極有可能與魔導機士敵對。

話雖如此,只能在抓得到對方的距離勉強使出小雷擊的他,到底能有什麼作為?

具有壓倒性戰鬥力的蒂雅娜、哈利雅、父親、母親都不在。

要是趕過去,他自己……還有翔子說不定都會被殺死。

就算他去了,要是遇到禊,他也不能怎麼樣。

即使如此──

「該死!」

一想到現在這個瞬間,那些聽著康雄和翔子荒腔走板唱歌的小孩子或許正遭到禊的攻擊,他就無論如何都不能逃之夭夭。

康雄二話不說,轉頭跑回才短短几十分鐘前離開的路上。

「唔!」

翔子看了也追上他。

「等……你們兩個都等一下!」

凱特麗娜也匆匆忙忙跟上他們。

為了讓自己冷靜並激勵自己,康雄一邊奔跑,一邊持續樂觀地觀測狀況。

康雄看過禊同時出現的數量是六個。

哈利雅在所澤市釋放的禊大約三十個。

這些禊感覺就像是看準了自己在這座城鎮,所以才會出現。蓋爾戴特這麼大,禊一定不可能出現在那種沒有人潮的深巷當中的螢之家。

那個名叫費格萊德的魔導機士一定會在禊出現之前趕到。

所以他們的擔心都是杞人憂天。

「婆婆!」

然而翔子的慘叫卻切開康雄這般樂觀。

「開什麼玩笑……」

當他們三個人氣喘吁吁衝進螢之家的中庭時,事情同時發生了。

「…………!」

一個手握長劍的禊正好砍傷將孩子們護在身後的凱莉院長。

「唔……!」

凱特麗娜將手掌貼在地上,從掌中釋放出的魔力衝破路面石板,直撲砍傷凱莉院長的禊。

但距離實在太遠了。

禊縱身一躍,跳上螢之家的屋頂警戒,輕鬆躲過直逼而來的土樁攻擊。

看其裝備也好,動作也罷,毫無疑問是戰鬥能力極為突出的死者化成的禊。

「凱特麗娜小姐!請你想辦法吸引那傢伙的注意力!」

康雄一面謹慎衡量自己和使用長劍的禊的距離,一面跑向被砍傷的凱莉院長身邊。

「康雄!你、你快停下來!真是的!搞什麼!」

這時禊那雙火紅的眼眸鎖定了隨意靠近的康雄,但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凱特麗娜射出的小火球吸引到了它的注意力。

「康雄!你在做什麼!她已經沒救了!趕快逃……」

「放心吧!阿康說不定能救婆婆!凱特麗娜小姐!請你繼續吸引它的注意力!」

「什麼?翔子,怎麼連你也……等等!翔子!」

說時遲那時快,翔子也不顧凱特麗娜的制止,追上康雄的腳步就衝進中庭。

凱特麗娜知道翔子想做什麼。

凱莉院長保護的那群孩子還在中庭一隅害怕發抖,她想要想辦法讓他們逃到馬路上。

但再怎麼說,這也未免太亂來了。

凱特麗娜的魔法技術根本無法壓制這個特別擅長戰鬥的禊。

無論是土樁還是火球,全都弱得無法跟全盛時期比較。一旦禊認為凱特麗娜無法對自己帶來傷害,便會忽略她,開始攻擊康雄。

「唯有這件事……你休想得逞!」

凱特麗娜鞭策不再年輕的身體,拚死對著屋頂上的禊丟出火球。

但是當她投出第五、第六個火球時,禊就不認為她會威脅到自己了。

它任由第七顆火球打在自己身上,並明確地將目標放在腳下的康雄。

「康雄!翔子!你們快逃!我已經沒辦法了!」

「請等一下!只差一點點了!」

「什麼東西差一點點啊!別說了,快逃呀!你們會被殺死的!」

凱特麗娜幾乎吼成了尖叫。

但是康雄依舊頑固地不肯離開凱莉院長身邊,此時翔子的聲音取而代之傳來。

「阿康!你還要多久?」

「感覺大概再兩分鐘!」

「一分鐘的話,我努力!」

「……抱歉了!」

「要是出了什麼事,你可得負責喔!」

「等等!你們到底……!」

凱特麗娜一陣混亂,此時翔子溫柔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

「小朋

友們,不用怕喔。我跟那個哥哥,還有凱特麗娜小姐都會保護你們的。」

她說著孩子們絕對聽不懂的日語。

但神奇的是,孩子們並沒有動搖。

接著──

「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凱特麗娜目睹了難以置信的光景。

隨著一陣爆炸聲響起,一抹黑影從中庭跳上屋頂。

風壓揭開了翔子身上的兜帽,兜帽底下的雙眼,還有手腕、腳踝、腰際都噴出黑色的火焰,她就像一顆子彈,以肉身衝上前去對付禊。

「翔子?」

她正是翔子。

除此之外,凱特麗娜還注意到一件事。

她對纏繞在翔子身上的火焰型態很有印象。

「那是巴斯可嘉德的……『破軍』之俄里翁?」

「竟敢對婆婆動手──────!」

翔子順著跳躍的力道,踢出右腳。

雖然是超乎常人的動作,對這擅於戰鬥的禊而言,卻過於單調。

會被攻擊──正當凱特麗娜倒抽一口氣時……

「……!」

不知道為什麼,揮舞長劍的禊停下動作。

它用那雙火紅、已死的眼睛看著翔子逼近自己,就這樣受到翔子使出渾身解數的側踢攻擊。

使用長劍的禊承受不住那股力道,撞上隔壁建築物的牆壁。

「你不會這樣就玩完了吧!我來當你的對手!放馬過來吧!」

翔子靈活地落在屋頂上,用盡全力挑撥撞進牆裡的禊。

藏在黑色火焰深處的雙眼,和禊一樣引燃著血紅的光輝。

凱特麗娜不知道翔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此時發生了一件更令她吃驚的事。

「凱特麗娜小姐!孩子們拜託你照顧!婆婆就由我……」

「咦……什麼?」

只見理應被禊砍殺的凱莉院長,竟一臉呆滯地從地上坐起。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凱特麗娜一邊警戒撞進牆裡掙扎的禊,一邊好不容易衝進中庭,不斷反覆看著凱莉院長、康雄、翔子,還有孩子們。凱莉院長也是不斷來回看著自己的身體和康雄。

「小伙子……這到底是……」

康雄簡短回答他們的困惑。

「對不起,凱特麗娜小姐,我們騙了你……帶刀同學!」

「幹嘛──!」

「婆婆沒事了!你可以想辦法再給它一擊嗎?」

康雄指著就快從牆裡掙脫出來的禊,翔子則是輕輕抓了抓頭。

「我好歹也是你的女朋友,居然提出這種要求!真差勁!」

說時遲那時快,翔子腳一蹬,隨著一聲巨響跳離屋頂,再度逼近被自己踢飛的禊。

兩雙血紅的眼眸相對,翔子淺淺一笑。

「我男朋友要我解決你,所以對不起了。」

接著朝它的胸口正中央揮出威力足以貫穿身體的拳頭。

「這感覺真差……」

為了避免受到反擊,翔子馬上轉身,跳回康雄身邊。

康雄不知道禊有沒有奄奄一息這種概念,不過這個禊的動作已經變得明顯遲緩,他抬頭看著禊,深深吸了一口氣。

接著不帶一絲迷惘,唱出憑弔之歌。

「康雄……這首……這首歌是……!」

禊聽見憑弔之歌,動作頓時停止,身體開始化為細細的煤灰消散。

同時,站在康雄身邊的翔子也受到影響,除了左眼之外,身上的黑色火焰就像煤灰一樣一併消散。

「……凱特麗娜小姐,對不起。我們騙了你。」

隨著火焰散去,翔子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同時呼吸紊亂不已。

「我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站在我們這一邊……所以說不出口……其實大致上的事情我們都知道。關於安特•朗德的事、禊的事,還有很多很多。就連魔法跟魔導也知道……」

「翔子……」

「我們本來是為了調查依附在我身上的禊,才會主動來到安特•朗德。其實在我們受到這座城鎮的魔導機士保護之前,都不想說出來……」

「可是人命無法替代。」

使用長劍砍傷凱莉院長的禊已經消失無蹤,康雄喘了一口氣開口說道:

「我已經和禊戰鬥過好幾次了……不對,我沒有戰鬥,只是身在戰場而已。每次都像剛才那樣,讓別人去戰鬥,我辦得到的事情,也就只有治癒魔法和憑弔之歌而已。可是就算這樣,我還是覺得必須保護這些孩子。因為我有這個能力。」

康雄說完,重新看著凱莉院長和凱特麗娜。

「我們被操縱禊的人盯上了。這次襲擊搞不好就是沖著我們來的……只不過,像這樣出現在城鎮各個角落實在很奇怪。我剛開始還懷疑你們會不會跟盯上我們的人有關係,所以才會撒謊。對不起……可是事到如今已經沒有意義了。」

凱莉院長被禊砍到的傷口是真的。

如果凱特麗娜和禊有所勾結,根本不用假裝幫助康雄他們逃跑,只要把他們留在有禊的地方,自己消失就行了。

如果這一切全都是「敵人」的陰謀,那不管康雄和翔子再怎麼掙扎也都無計可施。

所以繼續懷疑已經沒有意義了。

既然如此,只能面對眼前發生的事,行使自己在過去的人生中培養出的正義感了。

「請問你們聽過貝緹莉彩•海拉或是威廉•巴雷格這兩個名字嗎?」

康雄冷靜地問著,只見凱莉院長和凱特麗娜聽了貝緹莉彩這個名字後面面相覷。

「你說的貝緹莉彩難道是指『礦山長』嗎?」

「你們認識她嗎!」

「什麼認不認識……」

凱特麗娜皺起眉頭。

「我不是說過嗎?加茲共和國的民族主義獨立派。為了讓加茲共和國達到更明確的獨立,『礦坑紅髓玉』是後來崛起的第三勢力。貝緹莉彩•海拉就是統領這個組織的實質領袖。」

「那傢伙胡亂在日本散布禊啊!」

翔子義正辭嚴,卻加深了凱莉院長和凱特麗娜的困惑。

「我就覺得英雄的兒子還有他的朋友不會什麼都不知道……話又說回來,你們到底知道多少?」

「至少比生活在安特•朗德的一般人還要多上許多。」

康雄嚴肅地回答。

「就在不久之前而已。『礦山長通知』時隔好幾年出現了。」

這時凱莉院長一臉苦澀地說道:

「為了換到加茲共和國的援助,她要我們提供任何有關禊的情報……所以,我用魔導通訊……」

「難道婆婆把我的事……?」

面對翔子的疑問,凱莉院長的回答只是一陣後悔的低吟。

但這也不難想像。

有了哈利雅那件事之後,康雄一直把「礦坑紅髓玉」這個組織大略定位成邪惡的組織。但實際上還是有這種幾乎不知情的成員。

貝緹莉彩•海拉就是這樣吸取純淨的組織下游所提供的情報,廣泛地收集所有關於「門閂」的微小情報。

以這個螢之家為例,只要是面臨經營不善的成員,為了未來的援助便不會多加考慮,只會忠於傳遞上頭所需的情報。

畢竟對凱莉院長來說,最重要的是仰賴著螢之家維生的孩子們。

「……對不起,如果我們一開始就好好坦白自己的事情……」

「你錯了。你們的戒心很正確。」

凱特麗娜毅然決然搖頭否認。

「不管是『英雄的兒子』還是『寄宿著禊的身體』,沒有人知道會在現在的安特•朗德如何引爆。無論你們有意無意,隱瞞自己『知情』並沒有做錯。只不過我跟她都沒想到『礦山長』的名字會直接出現就是了……但如果事情真的如你們所說,那就幸好我事前做好準備了。」

「什麼?」

「沒什麼。聽你們這麼說,你們和禊作戰的經驗比我們還要多吧?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行動?」

「……!」

康雄首先環伺在場所有人一眼,接著開口:

「不管這是自然發生的情況,還是有人在背後牽線,這麼多禊出現在鎮上,絕對沒有安全的地方。何況那些傢伙會若無其事地出現在室內……只是……對了……」

此時康雄想起某件事,突然靈光一閃。

但有了想法之後,又皺起眉頭思考其中的可行性。

「請你們稍等阿康一下。他現在

正在絞盡腦汁。」

康雄一邊希望翔子別多嘴,一邊回想著今天對蓋爾戴特的所見所聞。

「鐘聲……」

「你想到什麼了?」

「只要利用那個鐘聲,搞不好就有辦法了。凱特麗娜小姐!你知道中午那個鐘聲是從哪裡廣播的嗎?」

「你是說我們在市場聽到的那個?我聽說是騎士團還有市議會共同管理的看守塔在做廣播……不過這件事關乎全市營運還有治安問題,所以沒有對外公布廣播地點。所以我也……」

聽見凱特麗娜困惑的回答,康雄心都涼了。

「各位!你們沒事吧!」

此時突然闖入的男性嗓音,讓所有人訝異地抬起頭來。

只見臉色蒼白的費格萊德從螢之家的屋頂上跳下來,當他看到凱莉院長和孩子們沒事的樣子,輕輕吐出一口氣。

「太好了,你們都沒事吧?」

「是凱特麗娜還有這個小伙子、小姑娘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了我們。」

「原、原來是這樣啊……呃!你的左眼!」

「唔!」

「請、請等一下!她並不是禊……」

費格萊德驚見翔子左眼的火焰,正當康雄慌慌張張要上前阻止時,凱特麗娜率先介入費格萊德和翔子之間。

「少尉,先別管她了,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什……凱特麗娜小姐,這是怎麼一回事?那名少女究竟是……」

「這個女孩來自異世界的日本,是我的客人。並不是禊,也不是你們應該懼怕的對象。這不重要,禊出現在城鎮裡了對吧?所以你才會猜測這裡或許也遭到襲擊而趕過來,對吧?」

「是、是啊,那當然……請您先等一下!從日本?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希望你能帶個路。帶那位……勇者英雄的兒子──康雄•劍崎過去。」

「……咦?什麼!勇者英雄的兒子!」

費格萊德瞪大了眼睛,快速轉身望向背後的少年。

另一方面,康雄也睜大雙眼,不知道凱特麗娜即將說出什麼話。

「之前說的那個差不多要來了吧?」

這一天,駐留在加茲共和國和雷斯提利亞王國國境的某個地方軍哨點接到了一則通知。

負責管理今天警備任務的隊長在崗哨內一邊了無生趣地依次翻閱文件,一邊回答提問的部下。

「有一個大人物要從王都進入加茲。我聽說是要去蓋爾戴特。」

「對啊,可是一個人是怎樣啊?一個人耶。大人物怎麼可能落單嘛。下官不曉得是哪位,但鐵定有幾個魔導機士陪同啦。」

「不對喔,好像真的是一個人……嗯?」

這時候崗哨傳出雷斯提利亞方面那邊有魔力飛行物體正在接近的警報聲。

「喂,這個年代怎麼還有笨蛋想用飛的突破國境啊!」

「對空魔導兵!就迎擊位置……喂,慢著,那個是……!」

隊長從崗哨的窗邊用望遠鏡搜尋正在接近的魔導飛行物體,當他看見之後,一時之間啞口無言,慌慌張張地吩咐下屬關閉警報。

「國境開門!國境開門!」

「您說什麼!加茲方面怎麼可能允許別人從天空越境……」

「就是准了啦!」

「什麼!」

正當兩人爭執不下時──

「要來了──────!」

往這裡接近的魔導飛行物體──也就是以驚人的速度從空中往這裡直線飛行的魔導機士,規規矩矩地順著設置在地上的越境閘門上方通行。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現在正好和國境警備隊通知的「大人物的通行時間」一致。

「那個是……」

魔導機士離去的空中留下一張紙,就這樣慢慢飄落崗哨。

剛才那名魔導機士以驚人速度飛行的同時,知道有人透過望遠鏡看著自己,於是對著他出示這份文件。隊長想起這件事,不禁露出苦笑。

「……受不了……這是什麼玩笑啊……我看看……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啊。蓋著玉璽的緊急特使證明書……剛才通過的是王國騎士團中央軍的……呃,名字是……嗯?」

這時候,他聽見一聲隨著風傳來的警報聲。那是位于越過國境線前方不遠的加茲方面哨點的警報。

那邊想必也是亂成一團了吧。

「這樣不管有沒有許可,對方一定會過來抱怨吧。」

隊長無奈地聳了聳肩,仰望那名魔導機士飛越的天空。

「天氣這麼好,又這麼和平,真搞不懂有什麼好急的。大人物做事還真令人費解。」

費格萊德帶著康雄、翔子還有凱特麗娜來到的這座塔,和康雄他們剛到這裡時登上的觀景台有著相同的外觀。

「除了這裡以外,還有幾座塔也用來當成『鐘樓』,每天使用的場地都不同。」

既然是支配都市時間的設備,有這點謹慎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所有的地方都有廣播設備嗎?」

「是啊。我們只把機構魔導文法留在設施里,鍾則是由負責人每天搬動。」

由行政人員管理鍾,騎士團負責運送。

「不過這種事情真的辦得到嗎……」

費格萊德不安地詢問,再也無法隱藏不安的康雄接著回答:

「問題不在於辦不辦得到,而是必須去做。如果有人正在監視這場騷動,那對方或許會出手妨礙我們。請費格萊德先生想辦法保護這座塔。」

「在、在下知道了……」

儘管冷汗直流,費格萊德還是下定了決心。倒是跟在他後頭往上爬的康雄完全無法下定決心,呼吸漸漸急促。

「就是這裡……」

費格萊德請警備衛兵離開,並帶領康雄來到擺滿奇妙機械的房間,這時康雄的不安已經膨脹到極限了。

麻煩別人做了這麼多事,萬一結果不如預期,那不僅他的臉丟大了,就連費格萊德也會被人追究責任。

替他們斡旋的凱特麗娜恐怕也無法全身而退。

「阿康!」

「咦唔咳!你、你幹嘛……」

不過翔子彷佛看穿了康雄的心思,她從背後使出驚人的力道,拍打康雄的背,讓康雄不小心嗆到。

「拿出信心來!你一定辦得到!」

康雄已經淚眼婆娑了,但翔子還是筆直看著他的眼睛,堅定地說著。

「如果失敗了,我也會陪你一起道歉!抬頭挺胸吧!螢之家的孩子都很看好你喔!」

「要鼓勵我還是給我壓力,拜託你選一個好不好?」

康雄一面苦笑,一面環伺整間「廣播室」。

天花板垂吊著三個相連而且意外小型的鐘。

四周圍著類似收音用的喇叭狀物體,各個正對著鐘擺放。

腳邊刻著康雄完全看不懂,不過應該是魔法陣的圖形。

他之前曾經見過卡斯托爾內部的機構魔導文法,兩者非常相似。康雄認為,這整個房間大概就像一個武機吧。

仔細一看,鐘身也刻著文字和圖形,這應該也不是隨便敲就會響的鐘吧。

「感覺很不錯啊,好像錄音室一樣!」

「我都叫你少說兩句了!」

「我們出去外面等比較好嗎?」

「說實話,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你們想待在哪裡都無所謂,但我希望一旦有事情發生,你們都可以隨時行動。」

「知道了,包在我身上。我還有一點餘力。」

「……說真的,其實我不想讓你出去戰鬥。」

「事到如今太遲了。」

翔子一臉複雜地笑道。

「能利用的東西就要儘量用。追查原委和內情,我都可以等到以後再說。說歸說,我也不是不會害怕,所以你該負的責任可要繼續往上堆嘍。」

「……我會記住的……呼!」

康雄還是沒能下定決心,但為了欺騙自己有了決心,他特意大大吐出一口氣,接著大喊:

「費格萊德先生,麻煩你了!」

「知道了……那麼……」

費格萊德接到康雄的信號後,將手放在牆壁上的某個點,啟動「廣播室」的機構魔導文法。

同一時間,圍繞著康雄與鐘的四個喇叭隨之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費格萊德舉起手,宣告事態已經開始轉動。

康雄拚死壓抑狂跳的心臟,小聲地清了清喉嚨,然後張開嘴巴。

康雄嗓音透徹的「憑弔之歌」透過機構魔導文法和魔導設備,從蓋爾戴特

的柱狀音響響徹整座城鎮。

為了報時,人們經過計算設置音響的位置,好讓鐘聲響徹大街小巷。因此無論室內、無論巷道多麼深,就算是市鎮壁外圍,都能聽見這首憑弔之歌。

「這、這是……」

啟動「廣播室」的費格萊德發出驚愕的聲音。

康雄的腳下發出陣陣光芒,光芒一一導向地板、牆上,還有吊鐘上的機構魔導文法。

三個吊鐘隨著康雄的歌聲開始發出清澈的震動,負責收音的喇叭也將聲音毫無保留地傳送到全市內。

「翔子!你看那個!」

這時候在廣播室門邊看著窗外的凱特麗娜大叫一聲,把翔子引到窗邊。

跑上前的翔子也馬上猜到發生了什麼事。

乍看之下,城鎮就像陷入一片火海一樣。

但擦亮眼睛仔細一看,就會知道那些都是禊被送走時所產生的煤狀物體。

在這段短時間內,城鎮裡捲起的煤灰之柱就有十幾、二十個,不斷增加。

這件事代表的當然是鎮上出現了這麼多個禊,不過凱特麗娜不得不吃驚的光景不只如此。

據說就連聖王神教會的上級祭司,一個人一次最多也只能送走三個左右的禊。

不論藉助了多麼巨大的機構魔導文法之力,一個人的憑弔之歌居然能送走十幾、二十個禊。這種事她根本沒聽說過。

「凱特麗娜小姐,你看那個!」

距離這座塔約十幾公尺的建築物屋檐下,有個禊以奇妙的姿勢倒在那裡。

其身體不斷冒出黑色的火焰,所以難以辨識,不過那個禊看起來似乎全身痙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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