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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一章 英雄的英雄譚(saga)(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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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子嗎?」

「嗯,新型的只有我們家的一半薄,或者更薄也說不定。」

「哦……」

和香跟康雄不同,說著比薄型電視更薄之類的內容,順利完成和蒂雅娜的日常對話。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昨晚他窩囊地失去意識之後,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和香是怎麼妥協父親、母親,還有蒂雅娜那些過於異常的話題的?

不知是否因這個疑問表現到臉上,和香察覺到康雄的視線。

接著她將手裡的吐司放在盤子上,帶著一點重新宣誓的意思對蒂雅娜說道:

「不過,我不知道你到底有多認真,但我和哥哥還在混亂當中,拜託你暫時不要重提昨天的事喔。」

「好、好的。我也在反省,昨天實在是太心急了。對各位英雄的家人來說,這都是非常重大的問題,若你們願意多花點時間,慢慢商討……」

蒂雅娜這句話雖然稀鬆平常,卻是在沒想到真的會有人說出口的台詞排行榜上名列上位。多虧蒂雅娜這句話,以及不管發生什麼事都維持在與往常相同情緒的和香,直到剛才為止還是冰河期的餐桌,開始吹進一絲春風了。

不過,在她們交談的期間,康雄一邊清理剛才吃沙拉因嗆到而咳出的玉米,一邊全神貫注地聽著蒂雅娜說話。

母親跟和香都沒有注意到嗎?蒂雅娜剛才那些話的真意。

康雄把即將脫口而出的話和早餐一起吞下肚,連「我吃飽了」也沒說,就從椅子上站起。

不管母親跟和香是怎麼想的,但只要他繼續待在這裡,不論是他自己還是蒂雅娜都不會有好心情,還會讓和香莫名顧慮,徒增欠她的人情。

「……我吃飽了。時間雖然有點早,但我要出門了。」

時鐘指針指著六點四十五分。

「哎呀,要出門了?」

「哦──這麼早就要出門啦。」

母親只是意外地睜大眼睛,但從和香的言語當中,卻實實在在地感受到「嘿──要落跑啊」的意思。

的確,若是平常,至少還會再悠哉個三十分鐘。但康雄現在實在沒有那種心情。

要是在這個氣氛已經開始緩和的空間,再和蒂雅娜相處三十分鐘,誰知道會被迫許下什麼口頭約定。

「我跟人講好要去社辦露個臉。」

這句微不足道的藉口當中,是否有人感受到謊言的氣息了呢?

在康雄就讀的高中里,社團若要進行晨間練習,必須在重要賽事前提出申請。

康雄在這個時候想起,當他剛進高中時,父親英雄還因為社團活動沒有晨練而非常激動。

學校並沒有禁止晨練,因此具有全國水準的社團,以及擁有專用練習場的社團另當別論。但不屬於當中任何一種的社團,近年卻有削減晨練的趨勢。

「喔,是喔。」

不過無關這些客觀事實,和香似乎早已看穿康雄的計謀了。

或許這也理所當然。

畢竟康雄所屬的社團已經不存在了。

「啊……請、請你路上小心……」

康雄頭也不回地直接離開餐桌,他的背後只有蒂雅娜的聲音以及她微微起身碰撞到椅子的聲音響起。

不知道她是想起身送行,抑或只是反射性站起而已。但不管是哪一種,即使她出來送行,康雄此刻對她也沒有更多話可說。

就算不相信什麼異世界、勇者、魔王,康雄也已經明白她是雙親舊友的小孩這件事。

但她是攪亂自家和平的元兇,要是這種人出來送行,他不知道自己會說出什麼惡言。

就今天早上短時間觀察下來,對方啞口無言、陷入沉默是淺而易見的結果。

如果他把這名看起來品行良好的蒂雅娜罵得狗血淋頭、無話可說,那豈不是會讓自己變成壞人嗎?

所以她沒有追上來才是幫了大忙。

再說,要去社辦露臉也不完全是謊言。

康雄有時會待在以前當作社辦使用的教室純粹打發時間。

「怎麼覺得每件事情都很不順啊……」

在還有些寒意的春季早晨,康雄一邊照著陽光,一邊一路走向西武線所澤車站。

若要形容康雄至今為止的高中生活,那就是還用不著送修的瑕疵品。

他就讀東京都內的私立高中武丘高中。算是有幾個感情好的朋友,雖然全是男的。

成績方面,有些科目能擠進學年前幾名,也有些科目遊走在平均之下,以前定期考甚至曾經考不及格過。

運動方面,比起擅長足球或籃球這類能替班級爭光的運動,他對有球拍的運動、柔道或機械體操這類個人競技更在行。

他也不是一個積極參與委員會活動的人,但他總是負起責任完成別人交付的事。

換言之,他在班上絕對不是中心人物的類型。

他沒有想過要成為中心人物,雖然品行不良的人知道他的存在,但並沒有被盯上。雖然會和女生說話,卻也不是個萬人迷。

有兩三個興趣、喜好合得來的親密友人,除此之外,也有幾個會一起行動的朋友,當中有人是同一所國中畢業、回家方向一致,或是同班過一年等等。

綜合以上幾點,雖說沒有明星光環,但看起來也算是一段充實的高中生活。

即使如此,康雄的高中生活還是缺少了畫龍點睛的關鍵。

這一天,康雄在「社辦」玩手機,一直玩到學校開始熱鬧起來為止。當學校開始熱鬧之時,他便前往他的班級──三年D班。

「早啊。」

「啊,阿康!你今天怎麼這麼早?」

從一年級開始同班到現在的朋友──相生碧人抱著一束放在布袋內的長條狀物品。

姓氏是A開頭的相生(Aioi),加上生日是四月四日,讓碧人的座號永遠是不動的一號。據說能超越他的,就只有四月三日出生的堂姊──相生愛佳,或是姓「相上(Aiue)」這個隱形的宿敵了(註:日本座號依五十音順序和生日排列,A和四月為第一排序)。

「那些長長的東西是什麼?好像很重。」

「這個?這是刀。」

「刀?咦?什麼?真傢伙嗎?」

康雄聽見這意想不到的回問而感到驚訝,碧人則搖搖頭。

「怎麼可能啊。這是社團要用的小道具,小道具啦!」

碧人說完,笑著把成串的長條物放到桌上。

「畢業的前任社長有一個朋友在做舞台道具的公司上班,他們家有很多這種小道具,因為實在堆太多了,就全推給我了。」

「原來是戲劇社的啊。」

「還有影研。」

康雄和碧人就讀的武丘高中里的戲劇社和電影研究會都各自擁有自己的合作管道,在校外的評價也非常高。

戲劇社是關東地區前幾名的常客,電影研究會也有參加許多全國大賽的經驗。

碧人隸屬於戲劇社,去年三年級生引退之後,他便接任了副社長一職。

「要看嗎?」

碧人一邊說,不等康雄回答,就一邊解開和風布袋的繩結,從裡面拿出一把刀讓他看。

「哦?那是什麼?刀子?」

「嘿,這不是刀嗎?相生,這是什麼?可以拔出來嗎?」

不知是否因為東西稀奇,和碧人一樣是同班同學、也經常一起行動的五十嵐和日野兩人湊過來,入迷地看著擺在桌上的四把黑色劍鞘。

「可以啊。不過這裡面很脆弱,你們小心不要撞到硬的地方。」

碧人乾脆地將其中一把刀交給五十嵐,五十嵐也一臉雀躍地接過。

「好輕!這是那種叫做竹光刀的道具吧?……奇怪,拔不出來。因為這是假的嗎?」

「不是啦,這個好歹做得很仿真。不先把刀推出鞘口是拔不出來的。」

碧人說完,便將其他把竹光刀靠在左腰旁,以左手拇指推動劍鍔。

接著他們聽見一聲在古裝劇中常聽到的硬物聲,刀身根部隨之顯現在刀鞘外,然後刀刃便被輕鬆抽出。

「「喔喔~」」

「……」

除了五十嵐和日野之外,圍觀的男生開始增加,大家紛紛叫好。但康雄昨天已經看過更不得了的「劍」了,他實在跟不

上大家的興致。

不過相對地,當他握住按照順序傳到自己手上的竹光刀時,即使康雄不太懂日本刀,他也覺得不管是劍柄還是刀刃,手感都做得非常相似。

「很輕吧?」

父親的「聖劍」比這個還要輕──康雄拼命無視自己心底某處湧現的微小聲音,曖昧地點了個頭。

「可是在習慣之前,要一直揮舞這個還是很累。我剛開始拿的時候,只上了一天課,手就不行了。」

「會這樣嗎?」

「你也看過古裝劇里的武打戲吧?武打戲必須在不砍到對手的情況下,演得很像砍到了。所以肌肉的使用方式跟一個勁兒亂砍完全不一樣。」

「哦……」

不了解武打戲箇中道理的康雄又發出含糊的回答,同時他基於純粹的好奇心,想知道有沒有其他種款式的刀子,而拿起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布袋。

「啊,那個是……」

碧人發出有些銳利的警告,康雄馬上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很明顯地,只有這把刀比較重。

「咦?你剛才說過沒有真刀吧?」

「這不是真的啦,這叫做模造刀。」

說完,碧人只對這把刀用慎重地手法解開繩結,從布袋裡抽出一把光從外表和聲音判斷就知道很重的刀,刀鞘和刀鍔都塗成了黑色。

碧人和剛才一樣,首先推刀出鞘,接著只要一看就會知道,刀刃並未開鋒。

但刀身受到照進教室的朝陽輝映,發出的光輝很明顯和竹光刀不同,纏繞著厚重的氣息。

「要拿拿看嗎?別碰到刀身喔,會生鏽。還有,剛開始會覺得重到嚇死人,小心一點。」

「喔,好。」

碧人以認真的口吻交出這把仿造過去被稱作打刀的模造刀。

「呃!等……不會吧?這玩意兒……」

這把模造刀超乎想像地沉重,重到康雄要急忙重新使力握緊。

「怎麼啦,劍崎?那個有這麼重嗎?」

「不是,這已經不能說重了。咦?以前的武士都揮這麼重的東西?」

康雄老實地道出驚訝來回答日野的疑問。

「刀身的材料跟真刀不一樣,所以不能算完全相同,但我想真刀應該不會比這個極端地輕。再說刀這種東西,講白一點就是個鐵塊啊。江戶時代帶著兩把刀的武士,為了要支撐這股重量,聽說不帶刀的時候,身體有往右歪的習慣。」

「是……是這樣沒錯啦。」

畢竟電視上的武士耍刀就像在揮舞自己的手腳一樣,而且遊戲中,刀給人的印象總是有比西洋劍還輕的傾向。

但這麼說起來,武器身為破壞人或物的道具,也不可能使用可以輕鬆揮舞的輕便材料製成。

「不行,我不可能揮得動這麼重的東西。如果沒經過鍛鍊,鐵定一下子就被幹掉了。」

要是隨便擺出架勢,刀身似乎就會撞到某個人,康雄於是快速將模造刀交給身旁的日野。

「嗚哇,真的超重!」「有那麼重嗎?」「這個真的很猛~這個就算不是刀劍也是一種兇器了吧?」「那可以空手奪白刃嗎?」「萬一打到的地方不對,要打斷手腕根本綽綽有餘。」

「……喂喂喂,保養可是很麻煩的,你們可別碰到刀刃喔!」

碧人不安地看著五十嵐、日野,以及同班同學,這時康雄問道:

「我問你,那麼重的東西會在正式的舞台上使用嗎?」

「不會,那是給學弟妹練習用的。」

結果換回碧人意想不到的認真回答。

「竹光刀很輕不是嗎?所以一開始很容易隨便亂揮一通。但是我想,只要知道真刀的重量,就會反映在舞台上,增加演技的深度。不過那也不算真傢伙,而是仿真的重量就是了。另外剛才日野也說了,那玩意兒可以一般地揍人、砍人、殺人,我想說就當成那方面的學習。促進社員的心態成長,也為了提升舞台的品質。」

「……那你們要在下次比賽演古裝劇嗎?」

「不知道耶,目前還沒決定好。我只是覺得就算今年不演,只要有道具,我畢業之後傳承給哪個人,明年以後可能就會有人演了。」

碧人不是一個會把戲劇熱情帶到日常生活上的人,但康雄憑著從一年級到現在的交情,他很清楚碧人骨子裡是一個滿腔熱血的人,實際上也交出一張漂亮的成績單了。

此外,他還站在具有責任的立場,思考自己不在以後的事情,在學校留下自己的足跡。

「這種感覺真好。」

康雄只是不經意說出感想。

「阿康,抱歉,我變得有點激動。」

碧人突然驚覺,接著有些抱歉地垂下雙目。

康雄也發現碧人注意到了哪件事,表示不在意地揮揮手。

「好了啦,沒事。既交不出成績,後來又變那樣,那已經不是努力就能解決的次元了。」

「……我問你……」

「如果是要勸我加入戲劇社,就饒了我吧。就算我敢站在人前,演戲還是不可能。而且我們學校的戲劇社也沒有輕鬆到能讓一個沒經驗的三年級突然入社就做出成果來吧?」

「……也是啦……可是我覺得你的合唱很棒,可以從這方面下手啊。你不是也會唱外國的歌曲嗎?」

「謝謝你替我著想,可是靠副社長偏袒入社,以後肯定只會演變成不好的事。別管我了,你看,那邊有人在摸刀身喔。」

「咦?啊!喂,等一下!我都說別碰刀身了!就算是模造刀,手上的油脂也是大敵啊!」

物以稀為貴,模造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傳到教室的另一頭去了。

不只如此,不在原本圍觀人群當中的同班同學,竟大大方方地空手握住刀身。碧人看了,慌慌張張地衝過去。

看見他那個樣子,康雄在苦笑的同時,也嘆了一口氣。

「我說了,事情變成那樣,已經無可奈何了。」

康雄默默在心中對替他著想的同年好友說出消極的感謝。

除了碧人早上在班上提供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話題之外,今天的校園生活依舊和平常沒兩樣,就這麼來到黃昏。

操場傳來運動社團的吆喝聲,校舍一隅有管樂社壯闊的演奏,武道場則有疑似劍道社的社團敲打無數硬物的聲音。

康雄一個人步行在這些聲響當中,從陽光斜射的校舍中庭往校門走去。

他的目的地當然不是早上待過的那間「社辦」。

管樂社的演奏突然停止了。想必是哪個部分吹錯了吧。

康雄反射性回頭望向聲音消失的方向,嘆了一口氣。

「一個沒經驗的三年級生,不可能現在跑去加入戲劇社啦。」

如今隸屬回家社的康雄,從前也曾經加入社團。以地位來說,他曾是比碧人還高上一截的社長。

「事到如今……已經無計可施了吧。」

只是,武丘高中的合唱社在康雄當上社長的那一瞬間,便因為社員不足而停止社團活動了。

此外,擔任指導老師的教師也因為任期已滿之類的原因,在那一年就離開學校。有這種災難,根本形同廢社了。

說到底,在康雄這一屆入社的只有他一個人的時間點,不安要素就已經籠罩這個社團了。但是由於二、三年級學長姊的人數還夠,因此整個社團都沒能湧現要認真招募社員的熱情。

在康雄之後出現的零星自願入社的人們,最後也都沒有繼續待在社團當中。

時間在拖拖拉拉當中流逝,人數最多的三年級生引退畢業了。

取而代之升上一個年級的學長姊們,在自己變成三年級之後,終於注意到本該成為老巢的社團即將消失,這才開始慌張起來。

但就結果而言,康雄還是沒能在社團里擁有學弟妹。

在武丘高中的教學計劃中,原本就不重視藝術方面的科目或活動。

合唱團社的歷史中,也絕非存在足以誇耀的戰果。甚至可以說,過去沒有任何一個學生是為了加入合唱團社才來武丘高中的。

遺憾的是,康雄如今成為三年級生之後,底下的學弟妹完全沒有一丁點要復興合唱團社的氣息,所以他也只好安於回家社的身分了。

失去指導老師後,康雄跟著失去了硬是要讓社團復興的氣概,這也是原因之一。

可是即使如此,他也是基於喜歡合唱、想要合唱,所以才入社。當他偶爾像今天這樣感受到這個社團已經不存在校舍任何一角的事實,也被迫強烈感到自己因此無處可去時,他還是無法習慣。

雖然他搞不太懂像卡拉OK那樣的流行歌曲,不過他在合唱、聲樂的技術方面,有高人一等的自信。

他從無伴奏合唱的經驗學習必要的技術,實際上也獲得學長姊和指導老師不錯的評價。

或許這只是弱小學校的評價,但這是康雄唯一可以接近主角地位的場所,所以他才一直到現在都抱持著一股空虛感。

像今天這樣,有朋友在他面前熱情地歌頌青春的日子,糾纏住他的空虛重量也會隨之倍增。

「對了,我得去補習班才行。」

康雄發覺自己意外地佇立在原地許久,正好此時一封GG郵件傳入手機信箱中發出震動,他看了看時間,急忙轉頭離開。

補習班就在離家裡最近的所澤車站。

從所澤站到離學校最近的車站,搭各站停車的車次只需十分多鐘。但從學校到離學校最近的車站就得在沿路滿是廣大田野和農家的國道小徑上,不停走二十分鐘以上才行。

得加快腳步才行──康雄邊走邊如此想,但心情卻讓腳步沉重起來。

去補習班也就代表回家的時間正慢慢逼近。

回家之後,想必蒂雅娜也在。

蒂雅娜給人一種在達成目的之前不會回去的氣概。

現狀問題不在於她所說的話是不是事實,而是只要見到蒂雅娜,他就會想起昨天和今早的事。再更進一步地說……

「……搞什麼啊,勇者還賢者什麼的……」

本以為自己的雙親是隨處可見的平凡大叔大嬸,現在卻得去面對他們可能曾經在一個不得了的世界裡扮演著要角的可能性。

而且事情要是演變成父親下定決心接受蒂雅娜的邀請,決定回到那個世界,母親也贊成他的決定……

那麼康雄將再度面對本應存在的平穩場所又被奪走一個的狀況。

劍崎家在現在這個瞬間,也正被蒂雅娜帶來的難題攪得一團糟。即使如此,雙親還是肯負擔自己上私立高中、補習班,以及大學的費用。

念書這件事只要自己付出努力,就能抓住自己的容身之所。既然這樣,那他現在更應該加把勁用功念書才對。

什麼勇者、魔王、異世界之類的話題,希望他們至少等大考結束再說。

現在這個時代的大學入學考補習班已經逐漸減少讓講師在大教室以大班制形式授課。

這是因為時代走向錄取率百分之百,各大專院校的招生競爭日漸激烈,人們希望補習班能夠針對每個學生不同的偏差值有不同的應對方式,讓大考教學可以更加細膩的緣故。

康雄上的補習班「千秋學院」所澤校的每間教室就像網路咖啡廳那樣,設有個別座位以及一台附耳機設備的電腦。學生在固定的時段中預約希望使用的時數,即可進入座位使用。

座位除了能以影片授課之外,當然還可以用來預習、複習和自習。

授課內容根據志願校和自己的程度選擇,以個別影像教學,上到規定的時數之後,最後以考試的方式來測定學習的成果,這種形式已經逐漸成為主流。

上課或自習中遇到不懂的問題時,能向被稱作助教的大學生講師或班導師提出指導或面談。

康雄心想,只要聽著電腦熒幕里的講課內容,就能忘記一切,專心念書。換句話說,就是能夠集中在一個高中三年級學生的日常生活當中。可是他這淡淡的期待,卻被自己選擇的英文文章讀解講座給吹散了。

講座內容是小說的讀解,這個主題是很好,但小說內容是昔日戰友的女兒,來到一名曾參加越南戰爭的前軍人身邊。這個內容未免也跟劍崎家的情況太過一致了,讓康雄實在是讀不下去。

戰友的女兒向身為主角的老人訴說戰友陷入困境,女兒極力拜託,希望他幫忙。但這名主角老人有無法立即趕到戰友身邊的理由。

劇情理解到此,康雄的腦便拒絕往下閱讀結局了。

一想到要是老人的行動完完全全切中父親的行動,那該怎麼辦才好?雖然他知道這是講座中的答題文章,還是很害怕看到結局。

不巧的是,這天是為了進入下個單元而非得接受考試的日子。想當然爾,他完全無法答題。

「你平常不會這樣的,今天是怎麼了?有什麼煩惱嗎?」

結果落得被現在就讀早生多大學三年級的助理教師小林雄介關心的下場。

煩惱他當然有。

但那是即使向補習班的助教訴說,也絕對解決不了的問題。

於是康雄就像被打得體無完膚似的離開補習班,他苦著一張臉走在回家的路上,最後終於看見自家的燈火。

客廳和廚房的燈都開著,蒂雅娜是不是還在呢?

「她該不會……在老爸說要去之前,都會待在這裡吧?」

由於康雄昨天昏倒,所以他對於昨晚蒂雅娜住在家裡沒有太大的真實感。但他的腦中現在突然浮現「和從異世界來的美少女,意想不到的同居生活」這一排文字。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蠢事。」

以現實考量而言不可能。

若是借住一兩宿就算了,康雄無法想像蒂雅娜賴在劍崎家不走。

在談個人喜好之前,這單純只是劍崎家的空間問題。她昨天借住的母親的房間,長年堆積著家人的雜物,因此空間狹小。昨天想必是相當勉強才鋪好棉被的。

再說了,就算他思考想不想跟她同居,老實說他也不想。

蒂雅娜是個美女,這點他不得不承認。

但排除異世界等等因素,還是改變不了她是個來路不明的人。

假設他跟感情要好的碧人、五十嵐或日野全盤拖出,而他們也都相信了,他們當中搞不好有人會說這種話:

「囉唆的老爸就快消失了,再加上還可以跟一個金髮美女同居,這不是得償所望嗎?」

如果蒂雅娜是一個出身更簡明的人物,也沒有灌輸父親一些奇怪的想法,那康雄說不定也會這麼想。

但對康雄而言,蒂雅娜是攪亂家庭和平的入侵者,同時也是妨礙者。

康雄聽說有種可疑的新興宗教為了引誘年輕男性,會使用美女當誘餌。就感覺來說,跟那個很相近。

「唉……我回來了。」

但不管怎麼說,他也不能不回家。

他抱著苦悶的心情打開玄關的門,接著……

「嗯?」

他聽見一陣歌聲傳來。雖然細柔卻是道強而有力的女性歌聲。

不過傳進耳里的歌詞,無論怎麼聽,都不是日文的抑揚頓挫。

也就是說,他聽見的這股歌聲的主人是……

「……」

康雄悄悄打開客廳的門,看見蒂雅娜的背影。不知為何,她像是在祈禱似的,對著冒熱氣的紅茶輕聲歌唱。

順帶一提,她的衣服跟今早看到的一樣,是母親的衣物。

康雄聽了一會兒,發現並非她的歌聲細柔,她是壓抑著聲音,唱著曲調緩慢的旋律。

可是若不習慣唱歌,像這種節奏緩慢的歌,想在利用高音域卻又不抖音的情況下,唱出細柔而且悠長的聲音,其實意外有難度。

康雄下意識側耳傾聽這般美麗的歌聲,一個不小心閃神呢喃道:

「讚美歌?」

「呃……咦?啊!你、你回來啦……!」

蒂雅娜或許是聽見那聲呢喃了,她唐突地停止歌唱,激動回過頭。

因為她的大動作,使得手肘撞到紅茶杯,杯中的飲料也灑了出來。

「啊……啊啊啊!」

「呃……喂,你搞什麼啊!」

看見似乎是剛泡好的紅茶灑落在蒂雅娜的腳上,就連康雄也慌了手腳。

「喂,你還好吧?總之,這個先給你!」

書包都還沒放下,康雄就先跑進廚房。他將抹布弄濕,稍微擰過後就丟給蒂雅娜。

「那那那那那個,請問!難、難道說,你都聽聽聽……聽見、聽見了……」

「你沒有燙傷?先擦乾再說!」

「你你你你聽見了嗎?聽見了嗎!我、我聽說這類機器不能受潮,你聽見了嗎!」

蒂雅娜似乎相當混亂,她紅著一張臉,也不管衣服上沾到的紅茶,反而像是要膜拜被紅茶潑濕的遙控器似的,捧著它左右來回跑。

「不會這麼簡單就壞掉啦!先管管你的腳!你的腳被潑灑到很多!有沒有燙到……」

「啊?這個,那個……我沒有被燙傷,倒是圓香的衣服被我弄髒了,真的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蒂雅娜漲紅著臉,手裡還拿著遙控器就突然作勢脫褲,結果換康雄臉紅混亂。

「喂,慢著!別在這裡脫!」

「可、可是要是不馬上洗,紅茶的污漬會洗不掉的!」

「那就去

盥洗間啊!」

「可是、可是圓香在洗澡,這樣會打擾到她……」

「她怎麼在洗澡啊!沒問題啦!盥洗間平常也會進去刷牙之類的啊!」

「啊啊啊!對不起!說得也對!真是非常抱歉,在你面前做出這種不檢點的舉動!」

「就說別在這裡脫了!拜託你去盥洗間啦!」

「天啊,我還在祈禱途中啊……!竟在康雄的面前如此……!」

在一陣雞同鴨講之後,康雄見蒂雅娜終於前往盥洗間,總算鬆了一口氣。

此時,他才發現自己還背著書包,於是先當場放下。

接著,他將蒂雅娜打翻的紅茶杯放到流理台,重新扭干抹布後,將剩餘的紅茶全擦乾淨。就在這個時候,蒂雅娜只有聲音滿懷歉意地傳了過來。

「那、那個,康雄,不好意思,實在非常抱歉,但……」

「幹嘛?」

他打開客廳的門,只露出一隻手指著母親位在客廳深處的房間。

「那個,圓香有替我準備了睡衣……」

「喔。」

那又怎麼樣?康雄極其自然地點了點頭。但下一個瞬間,他馬上就發現自己面對日常生活中經常發生的麻煩果然也一點都不冷靜。

「那、那個……可、可以請你幫我拿來嗎…………那個……」

「咦?……啊?啊啊!這、這樣啊!我、我知道了,你……先等一下。抱、抱歉,我真的沒想到這一點……」

經過一秒的思考後,康雄才注意到自己的思慮還不夠周全。

既然身上穿的褲子拿去洗了,當然不可能保持著那副模樣經過康雄面前。

康雄踏入母親的房間抓出她所說的那件睡衣。只有那一瞬間,他覺得蒂雅娜恢復冷靜,對他這個高中男生來說實在扼腕。但他馬上重振心態,為了以防萬一不小心看見,康雄儘可能不弄亂折好的睡衣,就這麼直接往走廊丟去。

東西丟出去後他才想到,為什麼不用看不到的方式交到她手上就好了?雖然萌生了這種想法,但他刻意不去思考為何產生這種想法。

「非、非常謝謝你。」

沒過多久,蒂雅娜穿著母親的睡衣出現,在原地忸怩了一會兒後,視線往上看向康雄。

「那、那個……所以那個……」

「不,是我不好。剛才是我太蠢了。那個……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真的。」

康雄搶在蒂雅娜前率先道歉,但說來說去聽起來都像藉口,而且還無法克制自己說出來。

穿著內衣褲的女孩子就隔著一片牆。

康雄的心徹底因為這件事情產生動搖,使他心跳加速,臉紅不已。

蒂雅娜的臉比康雄還要紅上一圈,她激動地用力搖頭。

「不、不是的!那個……我、我不是指那個……」

「咦?哪個?咦?啊……這樣啊,你說的那個是指那個。」

康雄終於想起事情變成這樣之前發生了什麼事。他深呼吸,拼命往還沒解除慌亂的腦袋輸送氧氣,有些快速地說道:

「抱歉,我聽到了。可、可是你在客廳唱歌,那當然會被聽到啊。」

他又選了一句聽起來很像藉口的言詞,但這句話卻直接影響蒂雅娜,使得她的臉又更紅了。

「很、很抱歉,我玷污你的耳朵了……那個,那首歌是……那個,應該說是雷斯提利亞人的儀式,或者應該說是我過往的生活習慣,所以改不了呢……」

被人看見她在唱歌的樣子,有必要這麼害羞嗎?

「唱歌是……儀式?」

康雄將發自內心的疑問老實說出口後,蒂雅娜顯得更慌張了。

「那、那個,我從以前開始就不會唱歌,教會的祭司大人老是罵我祈禱不虔誠,實際上我也完全沒有力量!」

雖然康雄搞不懂唱歌的力量是怎麼一回事,蒂雅娜還是繼續這奇妙的話題。

「由這樣的我來說明,或許沒有說服力,不過那個……剛才那首歌呢,沒錯!以這個世界來說,就像是祈禱那類的東西!也就是南無阿彌陀佛!」

「噗!」

蒂雅娜的手啪啪啪地不斷在面前交叉,似乎還沒從驚慌失措的漩渦中跳脫出來。

南無阿彌陀佛突然蹦出來,奇怪到不禁讓康雄噴笑。多虧這樣,他才比蒂雅娜更早取回冷靜。

「南無阿彌陀佛不是祈禱,是經文喔。不過也大同小異就是了。」

「經文?呃……經文(OKyou)是什麼東西?是很大的魚嗎?」

「那是比目魚(OHyou)。」

康雄記得他以前曾經在電視上看過一次,像迴轉壽司之類的店家所用的鰭邊肉部位,通常是使用比目魚這種鰈魚親戚的大型魚類。他除了驚訝自己竟然還記得這種小知識外,就某種意義來說,蒂雅娜不知道經文卻知道比目魚也讓他很驚訝。

「啊~原來如此。晚上在家祈禱,這對教會家庭來說一點也不稀奇啊。而且還有人會在睡前唱祈禱的讚美歌。如果是這種習慣的話,那我懂。」

「咦……?」

康雄意想不到的回答,讓蒂雅娜的眼睛為之一亮。

康雄自己沒有意識到,但這是他第一次說出肯定蒂雅娜的話語。

「老實說,我完全不相信你是從異世界過來的……不過你唱歌……我覺得很好聽。」

「真的嗎……?第一次有人這麼說。」

蒂雅娜戰戰兢兢地確認,嘴角展露欣喜。

原本到此為止就好了,但康雄突然對自己坦率誇獎她這件事感到丟臉,又多餘地繼續往下說:

「那個,我覺得你已經唱慣這首歌了。既然你說這是習慣,嗯……我大概也能接受。只是,旋律好像陰沉了點。」

「啊,這是因為,其實這首歌是睡前唱的鎮魂歌。」

面對康雄的評論,蒂雅娜急忙往下說。

就好像想要製造多一秒和康雄交談的時間一樣,非常拼命。

「鎮魂歌?睡前唱?」

這似乎不是個開朗的習慣。

「是的。有幾首歌是適合睡前唱的,只是現在的我……不,我想大部分的魔導機士睡前都是唱這首歌。」

正當康雄要開口詢問理由時,卻因為「魔導機士」這個詞而卻步了。

這是即將發展成那個莫名其妙異世界話題的危險信號。

但即使除去這件事,康雄也覺得自己和她說太多了。

因為紅茶事件而無意識解除警戒心似乎不是一件好事。

康雄突然覺得自己狂妄地評論別人唱歌實在很丟臉。

「那就這樣,我要回房間去了。」

他快速地說出這句話,在心中極力辯解自己並未接納蒂雅娜的同時,試圖離開現場。

「那、那個!」

此時,蒂雅娜出聲叫住康雄的背影。

「謝謝你的誇獎。我還是第一次被雙親以外的人讚美我的歌聲,所以……」

「……不。」

他想要否定哪件事呢?連康雄自己都不知道。

但是當他剛才回頭看見蒂雅娜那張視線向上的臉龐時,竟不由得覺得臉紅理由和剛才不同的羞紅笑臉很可愛,讓他在不知不覺間採取冷淡的口吻。

「康雄你對歌曲的造詣很深嗎?」

「沒有,那個……我只是稍微學過……在學校的社團。」

先姑且不論他的技術與經驗年數,他並沒有鑽研過音樂或聲樂方面的學問,因此忍不住如此推託其詞,但蒂雅娜雪亮的雙眼可沒放過他。

「真是太棒了!我不曾如此專精地學習唱歌,所以好羨慕!」

「這又沒什麼大不了的……那個,我要走了。」

「啊,對不起,把你留在這裡。那個,真的非常謝謝你。晚安!」

他的樣子簡直就像個恐懼行人視線的逃犯。

這只不過是國中時比一般人更熱衷的結果。

身為戲劇社副社長的朋友姑且也誇過他的歌喉,但那或許應該視為同情康雄的境遇,為了讓他奮發努力才說的權宜之詞吧。

然而,他卻對平時就有唱歌習慣的蒂雅娜說自己「學過」。這已經非常丟臉了,更別提他用才幾年的經驗去評價他人的歌,簡直是可恥。

在回到家之前,他在心中盡情否定蒂雅娜的那些話,現在卻已經不知消失到哪兒去了。康雄胸中滿載著令人難以置信的羞恥心,衝進自己的房間。

他直接撲倒在床上,就這麼乘著力道撞上牆。

和香的房間正好隔著一面牆就在另一邊,她於是發出抗議的敲牆(壁咚)聲。

「爛透了。」

不論是碧人還是蒂雅娜,他們都絕非有惡意才把話題拋給康雄。

但今天就結果而言,卻造成把鹽塗滿在康雄好不容易可以無視疼痛的舊傷上。

康雄很清楚自己的高中生活大概充滿了優柔寡斷。

可是,不管他說什麼,合唱團社既不會復興,蒂雅娜也在樓下不會移動。

他很想就此閉上眼,沉浸在夢的世界當中,把今天這一天消除殆盡。

康雄閉上眼睛,心想舊傷不必治好也無所謂,只希望時間能夠流逝,好讓他儘早忘卻。

只要高中畢業了,環境就會再度產生劇變。

反正高中是一個只會待三年的場所。比起在這裡勉強掙扎,讓自己受更多傷,倒不如蹲低身子避開伴隨著鈍痛的暴風雨得過且過,在新的地方摸索建構新環境的方法還來得好。

但是當蒂雅娜被人誇讚唱歌時,那張率直的笑容在陰暗的眼底閃爍,讓他的雙頰發燙。接著,從閃爍的光影之間浮現的東西,是昨天父親那把魔法聖劍。

「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夠了!這兩天是怎樣啊!」

以往康雄從未正視的日常生活,如今就像要他把賒的帳全部付清似的,從意料之外的地方產生威脅。他究竟還要忍受這種狀況到什麼時候才行呢?

「吵死了!」

「……對不起。」

他不由得大吼的聲音穿透牆壁,引起和香直接抗議,康雄反射性地道歉。

但康雄也因此突然開始在意和香是怎麼看待現在這個狀況。

他身為一個男人,自然容易因為蒂雅娜的美貌而掉以輕心。但身為女人的和香應該就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解除警戒心吧。

面對蒂雅娜的存在以及那件荒誕不經的話題,她並未情緒化地看待,而是照舊過自己的生活,這應該有她自己的理由。

他們是彼此唯一的兄妹,同是被父母的行動擺弄的人。就在康雄認為他們現在應該要互相幫助,共同面對眼前的狀況而起身的瞬間──

「康雄,請問方便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門外傳來蒂雅娜的聲音與敲擊康雄房門的聲音,康雄就像被這兩種聲音揍飛一樣,又倒回床上。

「那、那個,你不用開門沒關係。我只是有一件關於明天的事想告訴你而已。」

正當康雄思考著該怎麼解釋房內的混亂時,蒂雅娜慌慌張張地補上這段話。

「那個……英雄對各位來說,果然還是很重要的存在。我認為,我們要求馬上帶他回去實在太過霸道了。不管是對你還是對和香來說,我肯定就像一個破壞你們家和平的瘟神吧。」

「呃……是啊,嗯。」

康雄回答完後才發現,他等於是面對面(雖然隔著一扇門)承認蒂雅娜是個瘟神,但已經太遲了。

蒂雅娜似乎也沒有特別介意,以同樣的語氣繼續往下說:

「當然,以我們的立場來說,我們並不想放棄召喚英雄。但我想英雄也不願在和家人產生嫌隙的情況下來到我們的世界,所以……」

接著,就某種意義來說,這對康雄而言是意料之外的話。

「我明天就會回安特·朗德去了,這兩天給你們添麻煩了。」

「「咦?」」

此時,康雄與和香同時打開房門,雙方滿是疑問的臉龐瞬間對上。

「蒂雅娜姊姊,你要回去了嗎?」

面對和香意外的表情,蒂雅娜微微點了頭。

「明天早上,兩位出門的同時,我也會一同出發。」

「這……這樣啊。」

雖然她的意思並不是要就此放棄,但沒想到她會這麼輕易離開,康雄跟和香表情複雜地面面相覷。

「不過我有一件必須先向你們聲明的事。我這次接受了雷斯提利亞的王命才會來到這裡,因此不論有什麼理由,空手回去就代表我無法完成國王交付給我的任務。」

「意思是因為你沒有達成目的,所以會被處罰嗎?」

蒂雅娜微笑著搖搖頭回答和香的問題。

「我在職務上的評價或許會有所下滑,但在世界危機之前,這點事情不算什麼。問題在那之後。」

「之後?」

「是的。我之所以能獲得召喚英雄的任務,是因為家母和兩位的雙親是舊識的緣故。但身為一個雷斯提利亞的魔導機士,我是資歷僅有兩年的菜鳥。有許多人認為我並不適合擔任護送救世英雄一職,只是沾了父母親的光,才能獲得風光的任務。」

「嗚哇~到哪都有這種事發生耶~」

和香不知為何一臉同意地點頭。

「我這次打算向上頭報告『英雄擁有重要的家人,他面有難色地表示,不能不管這些家人到安特·朗德來』。可是就結果而言,我非常有可能會被解除英雄召喚任務。到時候……」

「接手的可能會是一個不通情理的人,是嗎?」

以話題的走向來說,只能這麼想了。

蒂雅娜宛如同意康雄的想像一般點了點頭。

「你說得沒錯。對你們兩位來說,現在可能還很難以置信,但安特·朗德確實存在,情勢也正在急速惡化當中。或許有可能會發生比三十年前魔王柯爾騷亂時還要更混亂的局面。此刻的優先要務就是召喚英雄勇者,所以我想不會送太多人過來,但還是姑且必須通知你們一聲。」

「我到現在還是聽不慣英雄勇者這個稱呼,不過啊,回去是這麼簡單的事嗎?」

「是的,若是我要回安特·朗德,那是很輕鬆的。」

雖然康雄依然對蒂雅娜的來歷半信半疑,但這一瞬間,自幼對異世界這個關鍵字培養至今的印象,卻帶給他一道啟示。

「不然的話,假設這樣行不行?雖……雖然我還是不想信什麼異世界……」

他首先做了一個不必要的前提,接著說:

「在老爸可以的時間去……那是哪裡?去那個叫什麼安特·朗德的地方,辦完事之後,只在睡覺的時候回到我們家。」

「咦?」

「哦,這個搞不好行得通喔。」

蒂雅娜睜大眼睛,和香則是大大地捶了一下手心。

「換句話說,異世界之間的往來是用某種魔法的力量進行跳躍吧?爸爸要去哪裡,都用魔法解決就行了對吧?嗚哇,這樣爸爸就真的不用去擠客滿的電車了耶。哥哥,你偶爾也會出點好主意嘛!」

利用連接異世界的魔法來迴避通勤的尖峰時刻,簡直是利用一個壯大的舞台裝置來完成一個窮酸的結果。

不過除去那多餘的一句話,康雄想說的話,大概就像和香比喻的那樣沒錯。

「呃,啊啊……啊~這樣啊。不好意思,這恐怕有點困難。」

但蒂雅娜稍微思考一下之後,充滿歉意地潑了他們一桶冷水。

「我不知道所謂的跳躍是一個什麼樣的概念,但兩個世界間的移動相當耗費時間。為了從雷斯提利亞進行超長距離移動,我是從魔導機構的閘門塔來到日本的。以這邊的概念來說,大概花費了兩個小時之久。」

「兩個小時可能真的很久,可是以老爸來說,我倒覺得他已經習慣這點移動時間了。他今天也說要去大阪出差,比去大阪的時間還短……」

「不,問題不只這樣子。」

蒂雅娜連忙阻止樂觀看待的康雄。

「一個人類往來兩個世界,需要龐大的能源。」

「意思是強大的魔法能量?」

蒂雅娜面有難色地面對和香的提問。

「粗略地這麼理解沒關係。總而言之,為了確保運用閘門塔所需的能量,其中的費用非常驚人。」

「「費用?」」

突然冒出一個現實的單字,康雄與和香都眨了眨眼。

「啟動閘門塔來移動一名成年男子的平均質量往來兩個世界,需要花費雷斯提利亞百分之三的年度國家預算。」

「國、國家預算的百分之三!」

「當然了,並不是啟動的瞬間,那些錢就會蒸發掉,而是要先做許多相對的準備,這實在不是以我的一己之見就能使用的東西……非常抱歉,說這種澆熄你們希望的話……」

「這麼說,你跑來這裡再回去,結果任務沒能完成,百分之六的國家預算就這麼飛了?」

「閘門塔的使用原則是『來回使用』,因此來回一趟就是百分之三。只不過,那邊的居民來回和這邊的居民來回又有些微妙的不同,該移動多少質量也會改變需要多少預算。但不管怎麼說,事關人民納稅問題,實在不能隨便多次使用。」

「這、這樣啊……」

如果真的如蒂雅娜所言,動用了百分之三的國家預算,結果卻無功而返,真的只會讓工

作的評價下滑,而沒有任何懲處嗎?

即使知道沒有必要替她著想,還是忍不住擔心。

蒂雅娜應該沒有讀取到康雄心中的想法,但她還是露出微笑搖搖頭。

「不用擔心。畢竟是要召喚傳說中的勇者,我們早已預測到需要來回好幾次了。再說現在是非常事態。雷斯提利亞還有三十年前把英雄引導到那個世界的功績,緊急時刻可以發行高利率的戰時公債來填補預算。」

簡單地說,就是拿過去的功績作為保障,向國內外借錢籌措資金。

什麼國家預算、戰時公債的,從奇幻世界的人嘴裡說出來,都是相當具有異樣感的言語。

但這些話不知道為什麼,比父親的聖劍還有母親的魔法都要容易理解,動搖著康雄的內心,蒂雅娜所說的話就是如此具有真實性。

最近的網路遊戲當中,也有相當真實的國家經營。但蒂雅娜想要的不是英雄的使用者帳戶,而是英雄本人。

「我說啊……雖然我現在還沒相信什麼異世界還是魔法之類的……」

「我明白。」

面對不斷重複到煩人的「不相信」發言,蒂雅娜已經不再動搖。

「可是具體來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那個……你說安特·朗德出現魔王柯爾?過去魔王的暗影又是什麼……」

「啊,是的。在三十年前,英雄和圓香締造傳說的戰役當中,有許多人被完全不同於人類生態的『異形惡魔』殺害。」

那構圖令人相當容易了解,但話題走向卻訴說著這次並非如此。

「不過這次就像字面上的意思,是『影子』。既屬於魔王麾下的惡魔們,卻又不是的一股勢力。全世界都有目擊情報……」

蒂雅娜說明至此的那一瞬間──

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巨響,康雄與和香的身體都瑟縮了一下。

但蒂雅娜首先採取行動。

她早一步飛越下樓,輕輕地落在一樓走廊,確認聲響的源頭。

在她眼前的是已被轟爛的劍崎家玄關大門的殘骸。

「居然……追到這麼遠的地方來……而且還沒有透過閘門塔!」

蒂雅娜咬牙,瞪著在玄關搖晃的影子。

一抹黑影就在那裡,像火焰一樣晃動立起。

那抹深邃的黑色火焰就像加了木炭的火爐一樣,在玄關前向上捲起熏燒,接著……

「哦哦……英雄…………勇者……英雄啊……」

一名騎士帶著不祥的鮮紅眼眸,宛如棲身在從黑暗誕生的黑影中,包覆著陰暗的迷霧,緩緩站起。

蒂雅娜毫不畏懼那雙灼熱眼睛,筆直地回瞪,並慢慢擺出架勢。

一個穿著圓香睡衣的異世界少女,她那翠綠的眼眸仿佛照耀在晴朗的陽光下一般,散發出光芒。

「我一定會保護英雄的家人!」

下一個瞬間,黑影騎士與翠綠的睡衣少女,以宛如閃光般的速度,讓劍崎家的玄關發出轟聲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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