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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六章 勝者從缺的決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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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得沒錯,對方投手投出的第一球是球路有點不夠犀利的直球。我的球棒漂亮地捕捉到了這一球。擊出的球犀利地平飛,往二壘手與游擊手間……什麼!不會吧!

「…………呼~~」

鬆了一口氣站起來的,是桑佛高中背號四號的游擊手大地同學。

……被擺了一道。本來我擊出的球無疑會形成安打。

但守游擊手位置的是超級名校桑佛高中被譽為跑、攻、守三項全能的完美球員……牡丹大地。他趁我擊出的球觸地之前就往旁一跳,來了個飛身接殺。

也就是說,成了一記被游擊手接殺的平飛球。該死!難得樋口學長和穴江都上了壘!

「別放在心上。拿分數是四號打者的工作,不是嗎?」

我走向板凳區,和我擦身而過的芝

對我這麼說。

現狀是兩人出局,一二壘有人。他對上我們隊的四號打者,所以也可以採取保送的手段。但等在後面的,是在這場比賽中所有打席都打出安打的屈木學長。

桑佛高中的投捕搭檔沒有要保送的樣子。也就是說……他要和芝分個高下。

或許是因為兩人出局,又或許是因為重新體認到自己身後有大地同學,投手的表情似乎恢復了幾分鎮定。

不妙啊。照這樣看來,多半沒辦法像我剛剛那樣出其不意……

「……壞球!」

第一球是往左打者芝的內角進逼的滑球。很遺憾地成了壞球,卻是這場比賽中最俐落的一球。真沒想到都到了這種關鍵時刻,還能發揮實力……

超級名校的王牌投手這個頭銜真不是……啊!啊啊!

「……喝……啊!」

第二球,又是往內角進逼的滑球。而芝跟上了這球。

是一記卯足全力……使出渾身解數的全力揮棒。他漂亮地以球棒的重心擊中了球。

球順勢劃出一道高而犀利的拋物線,直飛向右外野觀眾席。

……打出去了!他真的打出去了!那肯定是……

「啥?」

我不由得發出狀況外的喊聲。

……不是嗎?剛剛那一球本來肯定是全壘打。

本來絕對已經成了一支全壘打……

可是,結果卻是………………右外野高飛球。

就在最後關頭,只差一點點就要飛進觀眾席的瞬間,風又吹了起來。

……是那格外強勁的海風。

「三人出局!攻守交換!」

裁判的喊聲無情地迴蕩著。已經跑回本壘的樋口學長與穴江啞口無言,芝也似乎因為太過震撼,在一壘呆呆站著。

……我說神啊,禰就這麼不想讓我們贏球嗎?

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情?這是為什麼啦……為什麼……

「沒、沒關係的!還剩下九局上半的攻擊!而且,打者是從所有打席都打出安打的屈木學長開始!所、所以……所以……嗚、嗚嗚嗚……」

蒲公英眼眶含淚,但仍拚命忍著不哭。

還沒有。還要忍耐啊,蒲公英。還有一局,我們還有一局的攻擊機會。

所以,還不要死心……

──八局下半。

會場籠罩在交頭接耳的聲浪中,理由當然就是桑佛高中在這場比賽的成績。

桑佛高中雖然數度靠著四壞保送而有人上壘,但不曾從我們手下打出任何一支安打。而如果我們在九局上半沒能得分,這一局就會變成桑佛高中最後一局進攻。如果在這一局,他們還是沒有任何人打出安打……那麼即使少了一局的攻擊,桑佛高中就會以無安打的成績結束比賽。

而且打到這裡,我取得的三振數是17。出局數幾乎全都用三振就拿到了。

所以觀眾才會竊竊私語。超級名校桑佛高中對上第一次打進甲子園的高中,會在無安打的情形下贏得勝利,還是會落敗呢?這樣的緊張感連站在投手丘上的我都感受到,握球的手也自然灌注了力道。

「…………!」

站上打擊位置的是桑佛高中的二號打者。

他以厲鬼般的表情瞪著我,彷佛落後的是他們。

……我說啊,你知道嗎?我能變得這麼強,可不是靠我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啊。

是因為有一直陪我奮鬥到現在的這群夥伴,有不管什麼時候都願意相信我的好友,以及賜給我指叉球的……一名少女。

是大家把我推上了這個高度,是大家讓我得以站在這裡。

哪怕只缺一個人都不行。就是因為有大家在,我才能成為現在的「我」。

所以,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不是見識我的力量,是見識「我們」的力量!

二號打者、三號打者都被我以三振解決,兩人出局,無跑者上壘。

這一局最後站上打擊位置的,是桑佛高中背號四號,在甲子園打出最多安打的球員──牡丹大地。可是,他在這場比賽無安打。一支安打都沒打出來。

相信他自己也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大地同學迫切的表情就述說著這一點。

「……咦?」

大地同學採取的行動讓我不由得發出疑問聲。

大地同學站上打擊位置後並沒立刻舉好球棒,而是脫下頭盔,對我一鞠躬。

做完這個動作後,他接著朝桑佛高中的加油席深深一鞠躬。

我不由自主地跟著看向那個方向,結果看見一名少女。

她留著一頭及胸的長直發,有著像是將正經八百的個性表露無遺的纖細雪白肌膚,跟美少女這個詞非常搭……這個女生緊緊抱著我借她的松垮垮的體育服,而大地同學就是在對她致歉。

啊啊……我想也是啊。你果然也有來看這場比賽……

好久沒看到你的模樣了。看到你這麼有精神,實在是再好不過。

……可是,不是她。

她不是我所認識的「她」。哪怕外表一模一樣,卻是另一個女生……我真正希望來看比賽的女生沒有來。

大地同學結束了這個很長……長達十秒左右的鞠躬後,重新戴好頭盔,以直率的眼神看我,讓我很自然地覺得……他的眼神好漂亮啊。

「喝…………啊!」

第一球。大地同學雖然捕捉到了我卯足全力的直球,卻打成界外球。

擊出的球犀利地在柵欄上打個正著,讓粗暴的聲響迴蕩在甲子園球場上。

「…………!」

第二球,我照芝的手勢,投出比偏低外角更偏出兩個球寬的球,結果大地同學揮棒落空。這個壞球非常露骨,換作是過去的大地同學,絕對不會揮棒,但他仍然忍不住揮棒,多半是因為焦躁吧。芝……這引導漂亮啊。

好了,再來是第三球……就用這一球結束吧。

我投出的球當然只可能是「那種球」。

──公主必須好好幫助王子,畢竟我們要並肩作戰嘛。

是那個穿得松垮垮的公主送的,喜歡傳接球的王子投得出的最強變化球……

「……嘻嘻。」

「好球!打者出局!」

想也知道是指叉球。

「「「「「喔喔喔喔喔喔喔!」」」」」

西木蔦、桑佛兩邊的加油席都爆出了聲援。

這樣就是三人出局。第八局下半結束的這個時間點,我拿到的三振數達到20。

好了,九局上半……是我們最後的攻擊機會。打擊順序是從目前為止所有打席都打出安打的屈木學長開始。

看我們繼續追擊,反敗為勝!

──比賽剛結束。

「好了,去打招呼吧。」

屈木學長收起平常豪邁的聲調,說話聲音轉為沉穩。

就和現在變得鴉雀無聲的甲子園球場狀況非常相似。

結果整場比賽打下來,桑佛高中連一支像樣的安打都沒打出來。這個事實和比賽結果,讓坐在桑佛高中加油席的觀眾們也不知該如何看待,顯得不知所措。

至於西木蔦觀眾席會鴉雀無聲,理由應該是不用說了。

九局上半……屈木學長打出二壘安打,但之後的三名打者都沒打出球就出局。

也就是說,我們…………輸了。

計分板無情地持續顯示「1-0」的比賽結果。

「嗚、嗚嗚嗚嗚……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這樣啦!」

蒲公英的哭聲迴蕩在板凳區。在這之前,她都勉強守住最後一線,但大概是終於超過忍耐的極限了,雙眼溢出大滴的淚水。

「我們明明比他們厲害多了!大家沒讓他們打出任何一支安打!大家打出了好多安打!為什麼我們卻輸了!為什麼我們就非輸掉不可!嗚、嗚、嗚哇~~~~!」

「蒲公英……棒球不是只有打擊跟守備,所以……」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啊,大賀學長!可是!可是可是!我們輸了的話,輸了的話…………她、她就……她就~~……咿!咿!」

蒲公英似乎再也忍不住,說出這樣的話。

是啊……只有你到現在還相信啊。

相信只要我們在甲子園拿到冠軍,她就會回來……

抱歉……抱歉……真的很抱歉,輸了比賽……

「我還沒有機會跟她一起去玩!連聯絡方式都還沒告訴我!身為球隊經理,也還有一大堆事情要教她!我還想聽她再叫我『蒲公英學姊』!我想她!我還想再見到她!唔哼~~!唔哼~~!」

「我知道,我都知道

……」

我拚命安撫蒲公英,但毫無效果。她任由感情驅使,眼淚流個不停。

「蒲公英,不要哭啦~~!我、我也知道我來講這句話不太對,可是有時候就是會這樣啊!所、所以啊,這、這沒辦法……該、該死……我不想說一句沒辦法就算了啊!我也還想見她啊!該死!可惡啊~~~~!」

穴江想安慰蒲公英,反而自己哭了起來。

似乎就是被他這一哭引爆,其他隊員中也陸續有幾個人眼淚奪眶而出。

芝也包含在其中……

勉強忍著沒流出眼淚的,就只有隊長屈木學長,還有樋口學長跟我。

其他隊員全都流下了眼淚。

「…………」

最後列隊行禮時,隔著甲子園的本壘板,在我們對面排成一排的桑佛高中隊員們表情都憔悴得怎麼看也不像是勝者。他們的表情和我們一路打到這場決賽的路上敗給我們的對戰學校的棒球隊隊員很像。然而,即使看到他們臉上有著這樣的表情,我心中仍然沒有幸福感,也沒有罪惡感。

我就只是嘗到壓倒性的虛無感……

在這樣的情形下,站在我斜前方的大地同學說:

「……是、是……因為睡眠不足……饒……了……我們……吧……」

這不是在胡鬧,他很清楚這句話真正的含意。

「你們很了不起……我一直以為今年的我們是桑佛高中史上最強的球隊。不,實際上真的就是。但我們還是連一支安打都打不出來,你們好幾次都得到了得分的機會,我們就只是運氣太好。坦白說,我不想在比賽中再對上你們了。你們用壓倒性的實力打垮了我們。我承認…………你才是甲子園第一的投手。」

「……是。」

我明白這些讚美是大地同學最大的誠意。

可是,我什麼感覺都沒有。我們真正想要的東西一樣都沒拿到。

無論得到多少讚美與喝采,我們必須面對的都只有輸球的事實……

「大地同學,請問,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她……」

我還沒問完,大地同學就搖搖頭。

「跟你見面的那天就是最後一次了吧。從那一天以後,我一次都沒見到。」

是嗎?果然她已經……

「竟然連好好道歉的機會都不給我,她真的是個到最後都在折磨人的傢伙啊…………Anemone她。」

大地同學第一次喊出這個名字。

之後,我們互相鞠躬說聲:「謝謝!」觀眾席就送來盛大的鼓掌與喝采。

這到底是送給哪一間高中……誰也不知道。

「咿!咿!嗚、嗚~~……嗚~~……」

我們結束了這一切後,沒有任何話可說,默默離開了甲子園球場的選手休息室。

被寂靜籠罩的空間中迴蕩著蒲公英的啜泣聲。

走在最前面的是屈木學長,他身旁是樋口學長。他們就像要遮住球員們的眼淚,極盡所能地抬頭挺胸走。我走在最後面,就只是茫然看著大家。

就結果而言,我們打出的比賽內容非常值得自豪,這我明白。

可是,就差一步……真的就只差了那麼一步。

對不起,在最後關頭,我沒能遵守約定……

明明說好要讓你看到我們帥氣的模樣,讓你看到的卻是這麼遜的樣子。

──想這樣的事情也於事無補啊。

她消失了,再也見不到了。

她拿手的那種「嘻嘻」一笑的慧黠表情,還有明明很擅長捉弄人,自己卻一被捉弄就會滿臉通紅的難為情模樣,還有不管做什麼都顯得很開心的模樣……都再也看不到了。

當我滿懷這樣的絕望走出甲子園球場,看到的是……

一個人都沒有。

……當然會這樣啊。懷著淡淡的期待,希望一走出球場就會看到她等在那兒才是痴人說夢。這世上不可能有這麼好的事情。

這時候,牡丹一華應該正跑去找奪冠的桑佛高中隊員吧。

就不知道是在祝福他們還是激勵他們……算了,都不重要啦。

她是另一個少女,沒有和我們之間的回憶。

所以不管她怎麼做,都和我們無關。

……就這樣,不管是在甲子園奪冠還是要把借來的護身符還給她,什麼約定都沒能達成,我們的夏天就這麼宣告結束……

──入侵,大概成功。嘻嘻。

……我聽見了這句話。

是我在第一次見到那名少女時聽見的一句話。

是那個突然從樹上跳下來的少女說的話。

那慧黠的說話聲就是從我的正後方傳來……

「我真有一套,竟然這麼完美地溜進來。就說我上輩子一定是忍者──開玩笑的。」

你在搞什麼鬼啊?乖乖在出口等不就好了?還特地溜進球場裡選手用的地方……不愧是自稱上輩子出身木葉隱村的忍者。

「真是的,這麼美麗的少女都好聲好氣拜託讓我進去一下就好,竟然還說不行,這年頭真是不好混……不過,我可不是會因為這點小挫折就氣餒的柔弱女子。既然正面突破行不通,我就來個斜面突破。」

斜面根本不是指方向。

真的是喔……跟那個時候說的話根本一字一句不差嘛。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應該不會只是我的願望讓我聽到這樣的幻聽,轉身一看卻誰也看不到吧。

這麼一想,就怕得不敢轉身……我真是個沒出息的傢伙。

「看過來~~」

哈哈……這可傷腦筋了。被她這麼一說,不就只能乖乖照辦了嗎?

「……這、這樣你滿意了嗎?」

轉過去一看,眼前有一名少女。髮型是把一部分及胸的長直發用紫色髮飾在旁邊綁了個翹翹的小馬尾,雪白的肌膚透出幾分纖細的感覺。

身上穿的是以前蒲公英轉讓給她的西木蔦高中制服。因為蒲公英個子小,她穿起來尺寸不太合,明顯透出身體線條。

「嗯,非常滿意。」

這樣的少女朝我露出滿面笑容。

這個時候,其他隊員似乎才總算注意到說話聲,接連轉過來,瞪大了眼睛。

「我真嚇了一跳,因為我一醒來就已經到決賽了。」

這句話深深刺進我……不,是刺進我們心裡。想必本來在那一天……在公園談過話的那一天之後,她就這麼消失了。

這樣的少女,現在卻笑著對我們說話。

「有二就有三。我都說了兩次『再見』,結果又再見面了。」

「啊、啊、啊…………」

蒲公英發出顫抖的嗓音,但似乎是因為太震撼,她話都說不太出來。

她先吞了吞口水調整好喉嚨的狀態,然後再次直視這個人。

「Anemone學妹~~~~!」

接著比剛才流下更多眼淚,撲到眼前的少女──Anemone懷裡。

「哇,蒲公英學姊。」

「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好高興可以再見到你!你還好嗎?有沒有好好吃飯?唔哼~~!唔哼~~!」

「嗯,我過得很好。至於吃飯……就不是很確定了。」

「這、這怎麼可以!Anemone學妹每天都只吃便利商店的御飯糰,這樣下去怎麼得了!咿!咿!」

蒲公英在Anemone懷裡不停地流淚。

我忽然看向周遭的隊員們,發現除了我以外,沒有一個人還忍得住眼淚。

就連剛打完比賽後沒哭的屈木學長和樋口學長都流下了眼淚,看著Anemone。就只有我還勉強忍住。

我要忍住,一定要忍住……我是「小桑」。

我要當個照亮大家的太陽,這樣的傢伙哪能流眼淚……

「穴居,你跑得好快喔,一下子就猛衝到一壘。穴居帥氣成那樣,我想一定交得到很棒的女朋友。」

「奏、奏是搜啊。偶,吼帥氣……嘿、嘿嘿嘿……」

穴江,你別得意忘形了。哭成這樣的傢伙哪有可能帥氣?

「餅乾學長,恭喜你所有打席都打出安打,真不愧是球隊的台柱。餅乾學長上場就絕對會打出安打,讓我覺得是個好靠得住的隊長。V!」

「唔、嗯!那當然!畢竟我是隊長啊!哈哈哈!……V!」

哪怕流著眼淚,一貫的風格仍然沒有絲毫動搖,實實在在是球隊的台柱。

「棕熊學長不管什麼時候都很沉著,冷靜地正視比賽狀況,在守備和攻擊都好活躍。如果不是

有棕熊學長當游擊手,我想一定會被打出安打。」

「我就說吧?畢竟我們還有很多地方靠不住,我可不能不振作點啊……」

樋口學長,如果想營造冷靜的形象,就請你別讓說話聲音發抖啊。

而且腳也愛發抖。我看學長才有點靠不住吧?

「芝喵是最棒的捕手,每一球你都牢牢接住,而且領導投手也做得很棒……喲!幕後英雄。」

「還、還好啦……畢竟我不能再『喔吼』了,所以盡力拚了。」

是啊,我的指叉球……起初你失敗得那麼誇張,在決賽卻一球也沒漏接,直到最後都把球接得穩穩的。

我真的很慶幸有芝在,以後也要請你多多關照啦……我的好搭檔。

「蒲公英學姊一直在板凳區拚命激勵大家,相信也是因為這樣,大家才能發揮超水準的實力吧。學姊非常可愛。」

「那……那當然啦!我可是太靠得住又可愛的超絕天使蒲公英!你竟然連這都不知道!真是的,以後你可不知道會有多辛苦!身為學姊,今後也得好好教你才行!唔、唔哼哼。唔哼哼哼哼……」

蒲公英為了不讓Anemone擔心,拚命擠出笑容。

……可是,不行。她的眼睛溢出的淚水停不下來。

「我也想請學姊教我,可是……對不起喔。今天真的就是最後一次了。天神似乎給了我一點點時間,我才能像這樣來見大家。」

啊啊……果然是這樣啊……

「大家真的都表現得好帥氣,桑佛高中觀眾席的人也都一直誇你們。多虧你們,我身為經理也非常驕傲。當然了,各位在我心中是遙遙領先的第一名。」

怎麼,原來天神還挺上道的嘛。

竟然還讓我們見到了本來應該已經見不到的人。

「謝謝你們大家……遵守了約定。」

真不知道這句話給了我們多大的救贖。

即使沒能在甲子園奪冠,只要成為第一名,約定就算達成。

Anemone期待我們做到的事情不是拿下冠軍。

而是成為第一名……

「唔唔。不行啊……好像真的就快了。嘻、嘻嘻……」

Anemone的身體微微晃動。多半就如她本人所說,還能維持意識已經是一種奇蹟了。但她還是拚命擠出平常那種慧黠的表情給我看。

「那麼,最後是太陽同學。」

然後,終於……輪到我了。

「你為什麼不哭呢?」

「……啥?」

「我很清楚你在忍耐……可是,不用再忍了。」

喂,你對我和對其他人說的話差得真多啊。享受特別待遇的感覺是不壞,但台詞本身糟透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拚命在忍著?

「你應該有別的話要說吧?」

「沒有啊。你是我的王子,你帥氣、強大、厲害,都是當然的吧?我覺得誇獎這樣的人也沒有意義。」

「我是希望你能體諒一下男人心,知道即使這樣還是想被誇獎。」

「不行。現在是Anemone的特別時間,Anemone的任性要求比任何事情都優先──所以呢,我想看到坦率的太陽同學。嘻嘻。」

這女的……直到最後都不客氣地直往我的心裡踏進來啊。

可是,我不打算答應你的要求。我是「小桑」。

在大家面前不流淚。不能流眼淚。

「我是極力用最坦率的心情對待你啊。」

「是啊……畢竟你跟大家在一起和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比,已經沒有多少差別了。你變成了比以前更耀眼的太陽。」

「…………!」

聽她這麼一說,我嚇了一跳……真沒出息啊。

明明是自己的改變,自己卻沒能發現……

也對……這話說得沒錯。

自從你當經理以來,我儘管在當「小桑」,卻也漸漸會把真正的自己在大家面前表現出來了,而且還是無自覺地這麼做。

「可是,結果沒事吧?」

「是啊……的、的確沒事……」

誰也沒排斥我,大家都接受了我。

「所以,我認為最後還差一步,應該讓大家看到其實是個愛哭鬼的太陽同學。」

Anemone,你要這樣用掉你的最後一段時間?

為什麼要把有限的時間用在我這種人身上?

這是哪門子你的任性要求比什麼都優先……明明就是以我為優先啊……

「來,哭吧。哭出來~~」

「「「「「哭出來~~」」」」」

不知不覺間,其他隊員也開始起鬨,就和我邀她去廟會那次一樣。

大家像多部輪唱似的,反覆喊出Anemone的話。難搞。

也不想想你們從剛剛就哭得一臉難看樣,講這什麼話?

「我、我哪可能哭!我想哭的時候會哭!現在不是那個時候!」

「不要說謊~~」

「「「「「不要說謊~~」」」」」

別這樣啦……Anemone,這可是你的最後一段時間啊。

從甲子園開打以來一直見不到面,讓我好寂寞,又真的很擔心你還在不在……我擔心得不得了,總算見到面……我有更想對你說的話。

這次,我想好好說出自己的心意。我想緊緊抱住你,再也不和你分開。我想要你抱緊我。我明明這樣想……

「不用擔心,太陽同學。你的心意我都明白……順便告訴你,我的心意當然也一樣。」

「…………唔!」

這成了最後一擊。臉頰上有水流過的感覺。那是什麼呢?

想也知道。

「看吧,果然哭了。嘻嘻。」

她慧黠的表情充滿了達成壯舉的成就感。光是看著這樣的Anemone,我溢出的眼淚就再也不知停歇為何物,無窮無盡,流個不停。

「嗚……嗚唔……你、你果然是我的……公主啊……」

「是啊。然後,你是我的王子。」

Anemone的手輕輕摸著我的臉頰。我用力握住她的手。

「Anemone,不要消失……!哪都別去……!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不只我!大家也都一樣!你還記得吧,我們說好要玩的傳接球不是還沒玩到嗎?我會找來一大群人,多得讓你嚇一跳!還有,法國料理全餐我們也還沒吃吧!我會找出一家好吃得不得了的店,我們一起去吃吧!所以……!」

「啊哈,好熱烈的求愛……可是,對不起喔……我、我已經,不行了……」

「嗚……嗚唔……Anemone……Anemone~~……」

「太陽同學……對不起……對不起喔……」

不知不覺間,Anemone的臉頰也有眼淚流過。

她拚命用空著的左手擦去眼淚,但沒用。一一滴落的眼淚就好像她的回憶。這麼一想,眼淚又從我的眼眶溢出……

不要再掉了。讓我們就這樣待下去吧……

「對了……那套體育服可以給我嗎?我、我想穿去一個地方。」

「你、你要穿去哪裡啦……?那麼松垮垮的體育服……」

「那還用說?」

Anemone露出漂亮但彷佛隨時都會消逝的笑容直視著我。

她不改臉上的笑容,慢慢動著她那柔軟又溫柔的嘴唇說:

「穿去回憶里啊……嘻嘻。」

這就是Anemone最後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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