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一章 穿得松垮垮的公主(2/2)
但那終究還是未完成的球路,只投得出最低限度的程度。
就是因為我在決賽中一直隱瞞到最後,才能攻其不備而擊敗特正,但這招已經行不通了。那可是名校唐菖蒲高中敗戰的比賽。對上我們的對手,打者不可能不去研究那場比賽。也就是說,我會投那種球的消息早已人盡皆知。
既然無法以出其不意的方式使用,那麼憑現在的水準,在甲子園大概不會管用。
可是,只要練到能夠投出完美的變化球……就一定會管用。
「……那麼,進展如何?」
芝的眼中亮起少許光芒。這大概是因為對我的回答有所期望吧。
「……不好意思,遇到瓶頸。完全沒進展。」
「是嗎?」
但他的眼神再度遺憾地回到黯淡無光。
沒錯……到頭來,都是假設。投得出來就打得贏,可是,投不出來所以打不贏。正因如此,我才會去向成就樹許願。
可是,我也很清楚這世界沒這麼好混,不是許個願就可以得到成果,所以……
「我說啊,芝,明天沒有社團活動,你有什麼事情嗎?」
「不好意思,已經有事了……排得滿滿都是跟某人練投球。」
「那太遺憾啦!聽你這麼一說我才想起,我也排得滿滿都是跟某人練接球啊!」
說著我和芝相視而笑,互碰了一下拳頭。
還沒說出事情對方就先猜到,這樣實在很令人高興。
……其實我本來跟朋友約好了要一起去玩,不過這就取消吧。
「來了~~!大賀學長、芝學長!這是你們兩位的運動飲料~~!」
「喔!謝啦,蒲公英!」
「謝了,蒲公英。」
在我正好和芝聊到一個段落時跑來的,是個比我們低一年級,擔任球隊經理的一年級女生……蒲田公英。她的綽號「蒲公英」的由來,是從她的全名中去掉「田」字,就會變成「蒲公英」。
她是個身材嬌小,留著鮑伯頭的少女,外表十分可愛,可是……
「唔哼哼哼!我努力地拿了運動飲料來!這樣一來,大賀學長和芝學長也無法不對我
心動!啊~~!可愛真是一種罪孽啊……」
她的個性就有點……不,是相當有問題,所以實在不太能覺得她可愛。
不過她很認真地參加社團活動,又是隊上唯一的經理,我也會過意不去,覺得大概帶給她太大的負擔了,只是她的個性實在令人不敢領教~~
雖然人是不壞啦……
「那請問大賀學長!狀況怎麼樣呢?」
「還不錯啊!只是,也有些地方陷入瓶頸,所以我希望能想個辦法解決!」
「喔喔,遇到瓶頸……唔哼哼!這種時候只要給出太華麗的建議解決這個問題,大賀學長肯定就會對我更心動了!」
這不可能。即使真的因為你的建議解決了問題,只有這個是萬萬不可能的。
……我姑且先說清楚,我對蒲公英沒有這個意思,蒲公英也一樣。
只是蒲公英說自己的目標是成為校內偶像明星……然後將來還要成為日本第一的偶像,所以說什麼就是想增加自己的粉絲……雖然大概都會因為干出蠢事而失敗。
這大概也是這類活動的一環吧。
「……我有靈感了!大賀學長,我有個超級好主意!」
連我煩惱的內容都沒問就想到的超級好主意?……看樣子是行不通啊。
「如果大賀學長堅持想知道,我會好心告訴學長喔~~!唔哼哼!」
我並沒有想知道,所以趕快把運動飲料發給其他隊員──換作是我的好朋友,多半會這麼說,但我不是他,而且蒲公英似乎也很希望我問。
「嗯!我堅持想知道!拜託啦,蒲公英!」
「真~~是的!真拿學長沒辦法耶~~!」
……她忸怩起來了。蒲公英真的是一被人夸就會得意忘形耶。
好擔心她將來會不會被一些奇怪的詐騙手法給騙了。
「那我就告訴學長吧!很簡單,就是想著重要的人來練習!因為精神的堅強也會對身體帶來強大的影響!只要盼望能為了這個人贏球,身體自然就會跟上!最後決定勝敗的不是身體的強弱,是精神的強弱!重點就是心意啊!心、意!」
哦?沒想到這提議還挺像樣的嘛。
「原來如此!不過,實在很難啊!要我想著重要的人,我卻想不到有誰耶!」
「不用擔心!這方面我也想好了萬全的對策!來,大賀學長!馬上在腦海中想起我,盡你所能對我發萌──」
「小桑,差不多該回去練打擊啦。」
「芝,你說得對!蒲公英,謝謝你的運動飲料啦!」
「咦唷!我的話還沒說完呢!……呃,都跑掉了!」
我贊成芝的提議,站起來準備再去練打擊。
朝我丟下不管的蒲公英一看……
「嗚嗚……沒辦法,就去把運動飲料發給其他人,讓他們對我發萌吧。像穴江學長應該就很剛好……」
穴江……這下我可清楚你被蒲公英看得多扁了。
不過也是啦,他這麼輕佻,應該會實現蒲公英的願望。
話說回來,重要的人啊……
家人和朋友……光是馬上就會浮現出臉孔的人就有好幾個。
可是,蒲公英所謂「重要的人」,應該不是這些人吧?那個……怎麼說……指的應該是喜歡的女生吧?很遺憾,現在我就是沒有這種對象。
啊,大家可別誤會喔,不是說沒有女朋友或喜歡的女生就表示我的青春過得很落寞。我反而覺得自己算是得天獨厚了。
我可是能和一群值得信任的夥伴一起打我最愛的棒球,甚至還有超級好朋友耶。
如果要問我這輩子活到現在最快樂的是什麼時候,我肯定會回答現在吧。
所以,沒有問題。現在我對棒球看得比戀愛重要,只要和夥伴們一起全力地一步一步努力,尋求在甲子園奪冠,我就已經夠幸福了。
──除了你以外,沒有人可以當我的王子。
剛才認識的一名少女所說的話忽然掠過腦海……不過她也不可能啊。
雖然對方說我是什麼王子,但我想那多半是只有今天才這樣。
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借個體育服就真的變成公主啊。
☀
被夕陽照成橘色的運動場上,其他隊員與參觀的學生們離開後,我和芝兩個人留下來進行投球練習。
本來我是打算明天開始,但就是按捺不住迫切的心情,留下來練球。
我練的當然是那種球路。
我握緊球,擺好架式。得小心讓芝接得到才行啊。
「……呀!」
「…………!……嗯~~」
芝接住球後,發出苦澀的沉吟。
投球的我最清楚理由何在……因為這球不怎麼樣。
坦白說,我甚至覺得比在地區大賽決賽時投的球還差。
握法沒有問題,姿勢也不壞。為什麼就是不順利?
「小桑,今天就練到這裡,收拾回家吧。」
芝站起來,卸下護具。
其他隊員都回去了,我覺得我們也差不多該回去。可是……
「芝,可以再陪我練一下嗎?因為搞不好再練一下,我就可以掌握到一些訣竅了!」
「可是,差不多要天黑了,練太多反而……」
「不用擔心!再一下……再練個三十分鐘我就──」
「喲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哇!剛剛那是什麼叫聲?」
「這、呃!我也不知道啊!」
嚇我一跳!突然有大得不得了的叫聲迴蕩在運動場上!無論是來參觀的學生還是棒球隊的其他隊員都已經回去了,照理說應該只剩下我和芝……
「嗚哇~~~~~~!大賀學長、芝學長~~~~!」
才覺得納悶,就看到蒲公英嚎啕大哭,從體育館後面跑過來。
「蒲公英,原來你還在啊?」
「我、我當然還在啊!我可是球隊經理!所以,在所有隊員回家之前都要留在這裡陪著,這是當然的!咿!咿!」
這丫頭還是老樣子,在一些奇怪的地方硬是很正經……所以,為什麼會哭成這樣?
「呃~~……剛剛的叫聲,是蒲公英發出來的吧?怎麼啦?」
「我、我都忘了!……是、是鬼!鬧鬼了!」
「「鬧鬼~~?」」
都什麼時代了,蒲公英在說什麼鬼話?而且,現在才傍晚耶。
「啊、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鬼你在說什麼啊?怎麼可能鬧什麼蒲公英呢?……對吧,小桑?」
芝,你冷靜點。你把「蒲公英」跟「鬼」說反啦。
原來你怕這種東西啊……看你腳都抖得亂七八糟了。
「就是鬧鬼了啊!我在等你們兩位練習結束,閒著沒事做,就跑去向體育館後面那棵會幫人實現一個願望的成就樹許願說:『請讓大賀學長和芝學長練完球後無法不對我發萌』,沒想到!」
你會不會太浪費這唯一的許願機會?
而且就算有成就樹保佑,要實現這個願望大概也很難吧……而且不准實現。
「我突然聽到一個像是有怨念的聲音,想說是怎麼回事,抬頭一看,竟然就看到成就樹上……有個身上插滿了樹枝和樹葉,頭髮很長的女鬼!」
「咿!不、不對,蒲公英,我看那應該是正常的人吧?」
「不可能,芝學長!這世上不可能有活生生的人能用那麼充滿悲愴感的聲調說『好慢喔~~還沒好嗎~~』!也就是說,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
啊~~……嗯,我知道這鬼是什麼來頭了。大概是因為人變少了,也就先過去了吧。蒲公英說的鬼,幾乎可以說肯定就是……
「肯定是因為嫉妒我可愛而出現的女鬼!」
不對。錯得離譜,離譜得我都想知道你是根據什麼樣的邏輯得出這個結論。
「啊~~蒲公英,這個鬼你不用擔心,大概是我朋友。」
「什麼!大賀學長竟然和鬼建立友好關係!嚇我一跳!」
「不,本來就不是鬼……算了,沒關係。蒲公英、芝,我去跟這鬼談談,你們先回社辦去吧。」
沒辦法。讓她等太久也實在過意不去,今天就練到這裡為止吧。
畢竟芝也說差不多該停了。
「不、不要緊嗎?呃,要不要我先去準備銀的十字架跟大蒜……」
芝,那是用來對付吸血鬼卓九勒伯爵,不是用來對付鬼的。
「不用擔心啦!她不是那麼壞的鬼!」
眼前還是趕快過去比較好,就先省略對芝還有蒲公英解釋,趕快走吧。
我快步走向體育館後面。
一來到體育館後面,待在那兒的人物不出我所料,就是我在休息時間認識的少女……Anemone。
她似乎已經換下體育服,穿回我們剛見到時的便服……話是這麼說,但身上莫名滿是樹枝和樹葉……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真是的,讓人等可不是王子的工作,是公主的工作耶。」
從她的口氣和模樣看來,似乎從很久以前就在這裡等我了。
「我等太陽同學來的時候,不時有人跑到體育館後面來,每次我都要爬到樹上躲起來,很辛苦的。而且又會弄得身上都是樹葉跟樹枝,後來我都懶得拍掉了。」
Anemone一邊說一邊把頭髮和衣服上卡著的樹葉和樹枝拍掉。
好難得啊。雖說這裡有成就樹,但暑假期間的體育館後面竟然會有很多人來……
「而且來的人說的都是些有點怪的願望。像是什麼『我想在甲子園奪冠,交到可愛的女朋友~~~~!』啦、『請讓我在甲子園大顯身手,當上職業球員,將來娶到的老婆是個千年才會有一個的超級美少女偶像明星!』啦、『希望不要有任何人受傷,讓我們有一次最棒的甲子園』啦、『希望大賀學長和芝學長練完球以後會無法不對我發萌』。」
嗯,我很清楚是誰來過了……照順序是穴江、樋口學長、屈木學長、蒲公英。
除了屈木學長的願望,眼前還是先把其他人許的願望忘掉吧。
尤其樋口學長許的願,實在有點作夢作過頭了。
「也沒辦法,這裡就是這樣的地方。這棵樹,我們叫它成就樹……據說會幫人實現一個願望。」
「是喔?這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那麼,要是我許願,不知道它是不是也會幫我實現。」
「誰知道呢?傳說就只是傳說。」
「太陽同學果然很沒情調耶。既然是我的王子,至少也該說『一定會實現的,My sweet honey』吧?」
「假設我認真這麼說,你會怎麼樣?」
「……大概會有點倒彈。」
那從一開始就別說不就好了……啊,繼續聊這些沒營養的事也不是辦法。
搞不好芝和蒲公英都在等我,還是趕快把事情辦一辦吧。
「你要還我體育服對吧?不好意思,拖到這麼晚。」
「……呵呵,很遺憾,你猜錯了。這套體育服暫時是我的。」
啥?說什麼鬼話?
呃,別那麼開心地抱著我的體育服不放,還我啦。
「所以,Anemone你為什麼一直在這裡等我?」
「……可能是想聽你叫我的名字吧,太陽同學。」
她以天真無邪的笑容說出這種話,讓我忍不住怦然心動。
到底是說笑還是當真,實在很不好判別……
「不過太陽同學比我想像中還厲害耶。今天你們練球時,觀眾談論的幾乎都是你,說:『小桑投球好厲害!』『只要有小桑在,要拿下甲子園冠軍也一定沒問題!』……不愧是王子,我身為公主也與有榮焉。」
「……謝了。」
大家都高興得太早啦,麻煩好好看看現實。
憑那種投球水準,別說甲子園冠軍,多半連第一輪都突破不了啊。
「哎呀?怎麼啦?你愁眉苦臉的耶。」
「沒有,沒什麼……只是話說回來,竟然特地跑來看外校的棒球隊練習,你還真喜歡棒球啊。」
我不想被她繼續追問下去,所以想也不想就扯開話題。
「嗯……大概吧。」
「大概?」
「對啊,就是大概。大概啦,Maybe maybe。」
Anemone回得活潑是很好,但她在說什麼啊?現在談的是她自己吧?
可是她對於喜不喜歡棒球這個問題,回答卻是「大概」,這說不過去吧?
Anemone她該不會……
「其實你是外校派來偵察的?」
「如果是,你會怎麼做?」
「竟然特地跑來偵察第一次打進甲子園的高中,為了答謝你所花的時間與這份當之有愧的光榮,我想幫忙出個交通費。」
「錢就不用了,我比較想要你請我吃一頓好吃的飯。我想吃美乃滋海底雞。」
意思也就是說,只花了跟便利商店的御飯糰差不多價錢的交通費。
這樣的話,應該就不是從外縣市跑來偵察的吧。
「那麼,我差不多可以回去了嗎?」
「不行~~因為我之所以把太陽同學叫來這裡,除了要你叫我的名字以外,還有另一個理由啊。」
「是、是什麼事啦……?」
要我叫她的名字還真的包括在目的里喔……我還以為是開玩笑呢。
「我要賜給你王子的工作。怎麼樣?開心吧?」
「要看是什麼事啊。王子也有做得到跟做不到的事。」
「哇,你好小心翼翼。這種時候不馬上回答『嗯』可不會受女生歡迎喔。」
「不用擔心,我已經有了迷人的公主。」
「呀!」
喔,這反應可有意思。Anemone的臉一下子就染紅了。
我看這女的自己講令人害羞的話可以臉不紅氣不喘,卻很不習慣別人講她啊。
這讓我有種贏了的感覺。
「這、這真令人高興……」
Anemone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看著右上方,含糊地嘟噥幾句。
她浮躁地用手梳著頭側邊綁著的小小的翹馬尾,模樣硬是頗為可愛。
「所以,王子要做什麼才行呢?」
「對喔……跟你說喔,我想看到更多你帥氣的樣子。」
「……!這、這愛的表白還來得真唐突──」
「啊,我說錯了,應該是說,我想看到更多你『們』帥氣的模樣。」
「…………」
「嘻嘻,回敬你的。」
明明是你自己先開始捉弄人的……真不公平。
「這是什麼意思啦?什麼叫作想看我們帥氣的樣子?」
「你說話帶刺耶~~Anemone小妹妹會受傷喔。」
「不要用問題回答問題。」
「也許是出於想多和太陽同學聊聊的一種難懂的女人心。」
「這是剛剛才作勢要投直球結果用變化球讓人揮棒落空的傢伙該說的話嗎?」
「真不愧是棒球隊的,這說法很妙。那麼,下次投手Anemone就投個直球吧……跟你說喔,以後我也想看你們練棒球。」
意思是要我以後也繼續幫她入侵校園嗎?
看起來不像有什麼惡意,說沒關係也的確沒關係啦……
「所以,明天我也想拜託你偷偷幫忙,不行……嗎?」
「為什麼要做到這樣?」
「因為我喜歡……喜歡看人拚了命橫衝直撞地努力。」
這樣的話,只要隨便找一下,多得是其他……這句話我吞了下去。
不知道有什麼內情,Anemone就是選上了我們西木蔦高中棒球隊。
我之所以吞下那句話,就是因為隱約這麼覺得。
只是,很遺憾……
「明天,我們棒球隊休息。」
「啊,這樣啊……」
她沮喪得好明顯啊。Anemone雖然那麼喜歡捉弄人來取樂,但想看我們練習的心意大概是非常率直的吧。她的理由和目的我都不知道,然而至少我知道她這種心意是真的。既然這樣…………也就非邀她不可了啊。
「上午九點,在離我們學校要走一小段路的河濱。」
「……咦?」
「明天我們球隊休息,但是我和芝……啊,就是當捕手的傢伙,我要和他個別練習。如果你不介意……就來看吧。」
「真的?可以嗎?」
「可以。我會盡我所能讓公主高興。」
「真有你的。你果然是我的王子。」
「那還用說……雖然我也有想說光看不會無聊喔?」
「為了看人橫衝直撞地努力,我一直都橫衝直撞地努力。」
「……真難懂耶。你為什麼要做這種奇怪的努力?」
「這個啊……」
……嗯?怎麼啦?Anemone感覺有點奇怪。
天真的笑容看起來和剛才一模一樣……可是完全不一樣。
一種像是有點達觀的悲傷眼神……Anemone似乎發現我注意到她的這種眼神,便搔著後腦杓,露出尷尬的表情……
「是為了讓我成為我。」
以小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了這句話。
☀
回到社辦一看,芝和蒲公英似乎都留下來等我,還問說:「鬧鬼不要緊嗎?」但我解釋只是我朋友在等我。
之後說好要三個人一起去吃個飯,現在我們就為了吃我最喜歡的炸肉串,一起朝商店街我中意的那家店前進。
「──所以呢,我認為芝學長應該要對更多人宣傳我的可愛!」
「呃,我不想做這種……」
「真是的~~!芝學長就是臉皮薄,真不老實!唔哼!」
「……我可是老實說出自己的心意。唉,真想要像樣點的經理啊……」
我走在前面,背後的芝正被蒲公英纏著硬聊那些沒營養的話題。
換作平常,我大概已經加入一起鬼扯,但現在我沒那種心情。
Anemone說的那句話就是一直縈繞在我心頭,讓我左思右想。
『是為了讓我成為我。』
她請我幫她取綽號的時候也說過類似的話。
坦白說,我不懂這當中的意義。
雖然講起來也覺得有點哲學,但人生來就是自己,這點並不會改變。
像我也覺得過去這十七年來的人生當中創造出了各式各樣的自己,即使如此,這些自己也全都一樣是「我」。
然而,Anemone的話聽起來卻像在說她不是她自己……
「小、小桑,差不多要到那家店了吧?我陪蒲公英說話快要挺不住了……」
「唔哼哼!大賀學長也請一起來談談我美妙的魅力!我們才剛開始呢~~!」
不妙,芝陪蒲公英耗著耗著,似乎快挺不住了。
可是從某個角度來看,時機還真巧。畢竟我們正好到了目的地。
「這樣啊!那接下來就讓我也參一腳吧!……我是很想這麼說啦,可是在這之前先進店裡吧!來,這裡就是我最推薦的『陽光炸肉串店』!」
☀
「嗯,好吃。我是第一次來,不過吃了就很清楚小桑為什麼會迷上這裡了。」
「我就說吧!要吃炸肉串,還是『陽光炸肉串店』最好啊!」
我們進了炸肉串店後,「四個人」坐了一張桌,吃著炸肉串。
順便說一下,進店裡時本來是三個人,現在卻變多,是因為湊巧有個認識的人比我們先來到「陽光炸肉串店」。難得碰到,我們就請他和我們同桌。
至於這個人是誰呢……
「蒲公英,蘸醬不要蘸第二次。」
「為什麼我怎麼吃東西還得讓特正學長在一邊囉哩囉唆!唔哼~~!」
就是唐菖蒲高中背號四號的三壘手特正北風。
他也是和我們在地區大賽展開一場激戰的老對手,但那終究是比賽。
私底下由於我們就讀同一區的學校,其實也是好朋友。
「我也不想多管閒事,可是你連寫在這裡的『禁止蘸第二次』這幾個字都看不懂嗎?」
「唔!看是看得懂啦……」
「那就遵守規則。如果想多蘸點醬料,就一次蘸個夠。」
個性就如各位所見,是個正直又正經八百的人。他和蒲公英是同一間國中出身,從以前就彼此認識。
說到學長糾正學妹的疏忽,這和穴江與樋口學長的關係倒也有點相似啦……
「我明白了!真是的,為什麼特正學長總是只對我糾纏不清地訓話呢!真是壞心眼!」
「我、我可自認沒什麼壞心眼……」
蒲公英撒嬌假裝生氣,特正有點退縮。
看這樣子,就會覺得他們兩人的關係似乎也不單純是學長學妹。
不過這應該也沒什麼不好吧,而且也輪不到我插嘴。
別管這個了,現在的話…………好,應該可以。
「餵~~花灑!可以來一下嗎?」
「好啊,小桑,怎麼啦?」
我看準時機叫來的是在這裡工作的打工人員如月雨露……也就是花灑。他的綽號「花灑」的由來和蒲公英差不多,因為從全名「如月雨露」中去掉「月」字,就會變成「如雨露」(註:花灑在日文中的漢字寫作「如雨露」)。
花灑從國中時代就是我的好朋友,是少數知道我真面目的人之一。
如果有人問我誰最懂我,我應該第一個就會提到他的名字。
我們高中也一起,但參加的社團不一樣,所以本來以為暑假期間不太會有機會遇到,但他在我中意的炸肉串店打工,只要來這裡,要見到他還算容易。
……為免誤會,我話先說在前面,我可不是為了見花灑才來吃炸肉串的喔。我跟花灑終究是朋友,不多也不少。
「不好意思!明天我有點事,大概去不成了!」
本來我們這幾個平常在學校都泡在一起的人講好明天要到花洒家集合,一起吃流水面線,但我要以練球為優先,所以取消。
我沒吃過流水面線,本來很期待……但也沒辦法。
「嗯、嗯……是無所謂……怎麼了嗎?」
「在夏季的甲子園開打前,我想儘可能以練習為優先!有個東西還沒練成,所以為了練成,雖然明天沒有社團活動,我個人還是想練球!」
重要的約定,我到了前一天,而且還拖到這樣的最後關頭才要取消,他會不會生氣呢?
「知道了。練球要加油喔。」
杞人憂天也該有個限度。花灑不是會為這點小事生氣的人。
他說話不太中聽,但個性卻與口氣成反比地好。
「好!不好意思啊!本來應該由我和你一起進行準備工作,結果突然去不成!」
「別放在心上啦。準備工作這種小事,我一個人也搞得定。」
「唔!如月學長明天要吃流水面線?」
蒲公英猛一抬頭,以充滿興趣的眼神看著花灑。
「嗯,是啊……蒲公英,怎麼啦?」
「我沒吃過流水面線!我想試試看!而且明天棒球隊也沒有要練習,請讓我參加!唔哼哼哼!」
「你要參加?」
「是!而且,這對如月學長也是好消息吧?畢竟這樣學長就可以和這麼迷人的我一起過暑假!所以,本來應該由你下跪磕頭──」
「你不來沒差。」
「啊!好過分!我也想吃吃看流水面線!請讓我參加嘛!」
蒲公英啊,花灑這個人說來說去還是很照顧人,但對得意忘形的發言可不會客氣。你為什麼可以擺出那麼強勢的態度,實在讓我百思不解。
「那你一開始就該老實這麼說。」
「嗚嗚嗚……如月學長對我都不好……」
「集合時間是十二點整,地點在我家……會晚到沒關係,但可要事先聯絡喔,因為我不想擔無謂的心。」
「好的~~!我明白了~~!好期待吃流水面線喔!唔哼哼哼!」
他自己多半沒有自覺,但能自然而然說出「擔心」這樣的話,就表示他終究是個人很好的傢伙啊。所以蒲公英也才會這麼中意花灑,有事沒事就去招惹他。
「如月,我來代替大賀幫忙準備流水面線吧,這也是答謝你今天的照顧。當然準備結束後,我會馬上回去,因為要是待太久就會給你添麻煩啊。」
「你要來?這我是很感謝,可是…………嗯?不好意思,等我一下,有人聯絡我……唔呃……竟然是你喔……」
花灑看了看智慧型手機,露骨地皺起眉頭。
「……好。那麼,就要承蒙你照顧了。謝啦,特正。」
「唔。畢竟我們剛認識,很多地方都多虧你通融啊,有這個機會答謝你正好。」
看來特正很中意花灑。
花灑也不會因為受男生歡迎而高興就是了。
……啊,對了。雖然這和流水面線完全無關……
「我說花灑,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方便嗎?」
「嗯?怎麼啦?」
「我朋友說了句有點奇怪的話!我就想說你搞不好會懂這話的意思!」
「奇怪的話?」
「對,說得像是『自己想變成自己』,你覺得這是什麼意思?」
花灑是個對人細膩的感情變化很敏銳的男生,所以即使我不懂,花灑說不定會懂。我就是這麼想才試著問他,只是……
「坦白說,我莫名其妙。」
就是說啊。再怎麼說都是過度的期待啊……
「可是……我想想……這個人心裡大概有個『理想的自己』之類的形象,想變成那樣吧?只是,自己的
個性有些問題,沒辦法變成那樣,所以想改善這個問題,之類的?」
「喔喔!真有點像這麼回事啊!我的好朋友真有一套!」
「呃,這是我瞎猜的,未必猜得中啊。」
就算是這樣,這個意見仍然相當寶貴。為了變成理想中的自己而想改善某些問題啊……
嗯,這種心情我也懂。
坦白說,我在變成現在這樣的形象之前一直都很膽小,遇到事情很容易退縮。說不定Anemone也有著像是想透過棒球得到勇氣之類的想法。
那麼明天也許可以考慮讓Anemone也參加練習,一起打打棒球。練習是很重要沒錯,但這點餘力我還有。
「唔哼哼哼!如月學長!順便告訴你,我已經堪稱世上所有男性的理想──」
「那我差不多要回去工作啦,你們慢慢坐。」
「為什麼都不肯聽我說話!如月學長壞心眼!唔哼~~!」
蒲公英,那是因為他早就猜到你要說的話沒營養啦。
哎呀呀,真沒辦法啊。這個時候就由我來讓蒲公英恢復好心情吧。
「哈哈哈!算了啦,有什麼關係嘛,蒲公英!別說這個了,你吃吃看這帆立貝!有夠好吃的啦!」
「唔~~!既然大賀學長這麼說……嚼嚼……哇啊啊啊!好好吃!外皮酥脆裡頭Q彈!唔哼哼哼哼!」
嗯,蒲公英果然很好打發。吃個炸肉串,心情轉眼間就恢復了。
「總覺得小桑的心情也很好啊。」
「喔,是嗎?也對,說不定是啊!哈哈!」
芝,你說對了一半,說錯了一半。
我們明天練球時Anemone應該會出現。聊起來那麼有意思的女生可沒那麼容易找到。
所以,我的確期待明天也能聊得開心。
可是啊,我心中也有著同等的不安……她在最後露出短短一瞬間的那種悲傷的眼神。
Anemone到底有什麼苦衷?
突然從成就樹上跳下來,自由奔放地把人耍著玩,卻又露出那樣的一面……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女生。
──呃,滿腦子都想著Anemone也不好。
明天的目的不是要讓她開心,也不是要知道她的秘密。
要完成那種球路……我就是為了這個目的,不惜特地取消重要的約定。
甲子園冠軍……這才是現在的我……不,是西木蔦高中棒球隊的目標,所以只有我一個人想著無關的事情就太不上道了。
因為我是「小桑」,是西木蔦高中棒球隊王牌,要負責活力充沛地笑,引領大家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