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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三章 戀愛少女(野獸)(1/2)

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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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現在明明是上課時間,一織卻出現在保健室呢?」

「……我、我的心已經碎了。」

一織趴伏在綾香的辦公桌上說道。

在那之後,雖然一織被聞訊趕來的教師們救了出來,但是他已經徹底體會到,那是連在有魔術和妖魔的世界陰暗面也絕對看不到,屬於青春期少女所擁有的可怕武器。

「……我已經……嫁不出去了。」

「我會娶你的,你就打起精神來吧,一織絕對會成為一位好太太的。」

綾香露出像是獵食者抓到獵物的溫柔微笑。

「為什麼我完全沒有恢復精神呢!?話說回來,我剛才只是在開玩笑,別當真啊!」

「唉呀,可是我不是在開玩笑喔?」

綾香動作可愛地歪了歪腦袋。

即使清楚對方的行為和以前一樣只是在逗弄他而已,卻還是忍不住心跳加快,有種不甘心的感覺。

「所以呢?我已經聽到傳聞了,這是真的嗎?」

「呃,怎麼連綾香姐都……」

「這裡可是女子高中喔,所有女孩都喜歡聽謠言或是秘密之類的呀,更別說是緋聞這種馬上就會一傳十、十傳百地傳開。特別是這次的謠言,情報在轉眼間就擴散出去了。」

「嗚嗚,這就是資訊化社會的弊害啊。」

「唔,不過沒有得到他人許可就拍照的女孩也要嚴加警告才行,但是這次會被拍到也是沒辦法的事呀。」

綾香把手機里的顯示畫面拿給一織看。

手機里有兩張照片。

一張是「玲奈和一織」的照片,另一張是「由衣和一織」的照片。如果不清楚前因後果的人看到這兩張照片,這樣的照片絕對會被誤會。

「等等,為什麼綾香姐會有這兩張照片啊!?」

「這是剛才學校的公告網傳給我的。」

「你的意思是說全校學生都知道了嗎!?」

這是武藤一織平穩學校生活終結的瞬間。

「來,喝了這個冷靜一下吧。」

她將飄散熱氣的馬克杯放到一織趴伏的辦公桌上,印有可愛烏龜圖樣的馬克杯正飄著可可亞的甜膩香氣。

「……謝謝。」

「所以昨天發生了什麼事嗎?那和今天早上的事情有關係吧?」

雙手捧著馬克杯,一織開始說明昨晚發生的事情,以及打倒妖魔核心的經過。

所謂的妖魔在絕大多數的場合中,是自然發生的災害之一。

長期沾染土地的邪惡龍脈的流動,以及人們的怨恨所產生的邪氣在取得容器後,便會進而化為「邪物」,這正是被稱為「妖魔」的存在。

或許是「門扉」過去曾經開啟的影響,比起其他地方,在這片龍脈複雜交錯的土地上,妖魔的發生率高得異常。

但是最近,一織等人卻連續好幾天都捕獵到妖魔。

正常來說,龍脈的流動會恢復正常,邪氣被袪除後,出現邪物的機率應該會暫時受到控制才對。

「可是昨晚卻出現了『土隱』是嗎?」

土蜘蛛正如其名,是被歸類在「地」之屬性的妖魔,是類似測量土地歪斜程度的存在。

一旦強制切開大地、或是污染大地,龍脈就會因此產生歪斜的亂象。

會出現在這種情況下的妖魔,其中之一正是土蜘蛛。

如果放著土蜘蛛不管,土地的歪斜與亂象就會猶如淤泥般逐漸堆積,最終引來最糟的狀況,等同靈體災害的「土隱」妖魔就會因此湧現。

從古至今,這種情形被視為土砂災害,人們為此而感到恐懼。

「不過,因為以邪氣聚攏並轉化為妖魔的情況來說樣子很不對勁,所以我稍微調查了一下。」

武藤家族存在著從神之世代開始,便守護人類至今的歷任給魔師流傳下來的戰爭紀錄。那是一本極為重要,名為《百鬼夜冊》的魔導書籍,只有給魔師才看得懂。

「那座山附近是叫做『笹冢』的地方吧?」

「是呀,那裡還曾經有過一間大神社喔。」

「嗯,那間神社是因明治時代的神佛判然令而被拆除的吧,那你有聽過『笹冢嶺的鬼』的傳聞嗎?」

「是附近國中小學十分有名的寓言故事吧,喜歡惡作劇的小孩或是不聽話的小孩,就會被笹冢嶺的鬼吃掉對吧?秋田縣的生剝鬼也很有名,不過把鬼這種邪惡存在冠上能夠除去厄運、驅邪等祝福的說法,並將其評價為會帶來幸運的神祗,平定人與妖雙方的紛爭是自古以來的招數,也可以說是術法吧。所以說,你說的笹冢嶺的鬼怎麼了嗎?」

「土隱發生地點的旁邊就是笹冢嶺。《百鬼夜冊》提到,在平安時代後期,似乎有一隻鬼被封印在這附近的山裡,我想這大概就是『笹冢嶺的鬼』的故事來源,同時也是這次土隱出現的原因。」

「鬼」源自於「隱」一詞,原本是指看不見的東西、無法碰觸的東西等,是超乎人類智慧的存在。

「鬼……『隱藏之物』嗎?原來如此,所以才延伸出『土隱』一詞對吧。封住鬼的封印隨著時光流轉而產生動搖,這在日本是常有的事。從根本上來說,管理封印的神社被拆除應該也是原因之一吧,至今都沒有人受害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不過從昨天到今天,不到一天就調查到這些事,還挺行的嘛,不錯不錯。」

綾香揉了揉一織蓬鬆凌亂的腦袋。

「真、真是的……」

「後面的處理就交給我吧,我會委託協會出面『降伏』受到污染的土地。就算徹底根除被封印的鬼,鬼曾經存在而產生的靈力歪斜,也會引來單純的龍脈亂象所無法比擬的新的歪斜。」

基本上,四神獸家族是專門根除邪物的驅魔師家族。

精靈魔術是種強大無比的術法,然而它也存在著非常難以操作與掌控的一面,更別說「降伏」需要用到對細節敏感而纖細的作業能力,因此委託專門的魔術師是最佳選項,也就是所謂的「術業有專攻」。

「那就麻煩你了,綾香姐。呼,這麼一來就解決一個煩惱了。」

說完,一織大口喝起熱可可,讓自己沉浸在放鬆的心情里。

接著——

「真是太好了呢,一織。那麼接下來,我們來聊聊關於由衣和玲奈的處分吧?」

聽到綾香的話,一織差點把手中的馬克杯給弄掉了。

「綾、綾香姐,你怎麼——」

「我當然知道呀,我可是受命於四家的監察官耶,我不只知道你擅自前往戰場,也知道那兩人利用四神之力打架喔。」

看到綾香露出不同以往的嚴厲語氣與神情,一織的臉色發白。

「……對不起,沒把這些事告訴你。」

「沒演變成嚴重事件已經是奇蹟了,如果你無法認同那兩人身為巫女的行為,我能用我的權限通報四家喔?畢竟這次她們真的不值得同情。」

和綾香相反,一織表情溫柔地凝視著手中的馬克杯。

「直到今天早上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剛才那兩人,由衣和玲奈已經為昨天的事向我道歉了,所以我打算原諒她們。」

高貴且高傲的少女,主動承認自己的過錯並為此道歉。

知道坦然把心裡的想法說出口有多麼困難,一織明白兩人是鼓起多大的勇氣才做到這件事。

「我醜話先說在前頭,你對她們是不是有點太好了?給魔的事情也是,你對那兩人的態度太過特別囉。如果是巫女的候補人選,其他還有很多人喔?」

「說得也是,我確實對她們很寬容,不過抱歉,我已經決定好了,因為她們兩人對我而言是特殊的存在呀,而且她們絕對不會再做出同樣的行為了,我相信她們。」

「你覺得這麼說能讓我接受嗎?一織,不要陷得太深了,雖然我告訴過你要和她們增進感情,但是這是有限度的。她們是「最初的兩人」,是繼承巫女業障的兩人喔?」

綾香的眼神有別於平常變得銳利,嗓音也變得十分冷硬。

「……說得也是呢,我明白,我很清楚。」

被選為「最初的兩人」的巫女,必然會因為戰鬥而喪命。

即使是被譽為史上最強給魔師的父親,也在十五年前的戰鬥中失去了兩人中的其中一人——也就是一織的母親。

那是一場即使在四神獸家族之中,也被視為是最大禁忌的慘烈戰鬥,就連繼承武藤家族成為當家的一織也知道得不多。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母親用自己的生命作為交換,保護了剛出生沒多久的自己。同時他也深刻地明白,不多談此事的父親至今依然深愛著母親,並且直到現在仍為此感到悲傷、後悔、痛苦不已。

一織絕對不把引人注目的白髮染黑,正是對未曾謀面的母親表達思念。

「當時剛出生不久的你被託付給還小的我,逃到武藤家流傳下來的地下大靈廟。等一切結束回到地上,我看到的是哥哥像即將崩壞般悲嘆,並且像要哭啞喉嚨似的慟哭。這也許是我任性的請求,可是我不希望一織也遭遇到那樣的事……」

看著神情悲傷的綾香,一織溫柔地微笑。

一直以來,綾香守護著從小身體不好,還有體質上容易被妖魔盯上的一織。

作為母親和姐姐,她一直很疼愛他。

直到現在,她依然撐著詛咒感染尚未完全驅除的身體支持著一織。

那麼,這具身體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一織將頭髮往上撥,露出一直以來被自己藏起來的「銀色」瞳孔。

為了讓這名自己像姐姐般愛戴、像母親般深愛的女性看到自己的成長,為了傳達自己沒問題的訊息。

「父親告訴過我,對給魔師而言『最初的兩人』究竟擔任什麼樣的角色,也說過死後她們會成為守護我的『式神』。可是由衣和玲奈是我的另一半,就連心也是,所以無論如何我絕對不會讓她們死掉,不管使出什麼手段我絕對會保護她們,因為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經和精靈們約好了。至於覺悟,我早就下定決心了喔。」

每當一織開口說出一句話,精靈們就非常地高興。

少年的周圍充斥著風,眼中蘊含著火,心如盤石不受動搖,魔力則如汨汨流出的水。

那是他隱藏超過十年歲月的想法,是他年幼時的決心,也是他不斷堅持至今的修行成果。

綾香瞪大雙眼看著眼前的景象,眼前的光景讓她無法置信。

雖然有句成語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但在這幾天的時間裡,這名少年究竟爬到多高的境界了呢?綾香在心中這麼想著,不對——她搖搖頭。

這是武藤一織原有的實力。

少年征服了無數的精靈,不是因為命令也不是等價報酬,更不是使其隸屬於自己。

他只用「生存態度」就征服了精靈。

就算是繼承四神之血的人,也無法違抗「容器」的界限,無法突破身為人的界限。

因為力量過於強大,所以只能驅使寄宿於血脈中的一個精靈。

然而一織卻讓四大屬性的所有精靈——隨侍在側。

這到底是什麼迷住精靈的體質呀。

自古以來,便有數個精靈將力量無償借給看上的人類的報告。

被湖之精靈迷上,王者被賦予劍的傳說。

被月之精靈感謝,老夫婦獲得莫大財富的故事。

被海之精靈一見傾心,青年得到前所未有技能的童話。

而眼前的少年,征服了火、水、風、土等統治世界四大屬性的所有精靈。

仿佛是傳說中統領四大精靈的王獸,就像是「麒麟」一樣。

綾香對一織的將來感到不安,不只是因為他在這個年紀便達到給魔師的最高境界,還有他的潛在能力。這孩子往後到底會讓多少女人為他瘋狂呢?自己也在那些人之中雖然讓她感到高興,但是心情卻也變得有些複雜。

「你合格了一織,就連固執的地方也和哥哥一模一樣呢。」

綾香揩去眼角的淚水,像是感到困擾似地說道。

「綾香姐,這麼說的話……」

「抱歉,對你說出這種試探的話,因為我想知道你的覺悟有多深。我以受命於四家的監察官身份下令,武藤一織,這次的事情將完全交由身為給魔師的你,請你拿出責任感進行處理。」

「了解!!」

一織的臉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一邊在心裡斥責快被融化的自己,綾香說道。

「那麼,一織就快點回去『上課』吧。」

「咦、咦咦咦咦咦咦——!?」

一織的笑容瞬間凍結,變成了孟克的吶喊。

「學生的本分就是學習,況且這可是你擅自前往戰場的懲罰喔。」

「怎、怎麼這樣!現在走出去的話,我肯定會被殺死耶!?」

「放心吧,我已經準備好秘密武器了。」

打開桌子的抽屜,綾香從裡頭拿出黑色發箍。

「把這個戴上。」

「原、原來如此……這是能隱藏身體,擁有『隱行』技能的魔術道具對吧?」

「不是喔,這是我在百元商店買的,只是一個普通的發箍——我說喂,你這是打算躲到哪裡!?快出來!」

「我〜不〜要〜」

一織躲在桌子底下,像個鬧彆扭的小孩一樣搖頭。

「你剛才的覺悟都到哪裡去了呀!而且我不是說過了嗎?等你對自己有自信了,我就幫你剪頭髮。現在已經沒時間了,你就用這個忍耐一下吧!」

「嗚〜」

「就算你擺出那種表情也沒用。」

即使被一織癱坐在地露出小狗般的表情激起保護欲,綾香依然狠下心把發箍戴在他的頭上。

「前、前面……我清楚地看到前面了啦!」

隱藏的一切都曝光了,一織露出了白皙漂亮的額頭。

「回到教室時,如果有女孩子一直盯著你看,記得要對人家微笑喔,這麼一來就能解決一切了。來,快去快去。」

用力推著還想要逃跑的一織的背,綾香把他趕出了保健室。

「啊啊啊,燈光好亮喔〜我的眼睛〜」

一織一邊呻吟,一邊搖搖晃晃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雖然有些擔心,但是男孩子就是要越挫越勇。在一旁靜靜觀看守護,也是身為女人應盡的職責。

站在沒有人的保健室里,綾香呼出一口氣,接著走向用隔簾隔開的病床,唰地一聲一口氣拉開隔簾。

「為什麼不出來?剛才明明就有絕佳的機會在等著。」

眼前赫然出現兩名紅著臉,一副扭扭捏捏模樣的少女——由衣和玲奈。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我沒有顏面去見他。」

綾香用一種「工作還沒結束哪」的溫柔眼神注視著她們。

「武藤同學沒事吧?」

班長一直很擔心已經上課卻沒有回到教室的一織。

雖然她不太記得前幾天的事情,但是她聽保健室的校醫說是老舊的瓦斯管線裂開,也聽說那時候偶然在場的一織救了自己。

無論如何都想向對方道謝的班長,原本在醫生的囑咐下必須再靜養一天才能來上課,但是她還是勉強自己來上學了。

然而身為重要關鍵的一織卻不在教室,至今一直沒有回來。

班長在抄完黑板上的內容後,無所事事地擺弄自動筆。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打開了教室的門。

班長下意識地抬頭,印入眼帘的衝擊畫面讓她不禁吞了口口水。

手中滑落的自動筆掉到地上,乾澀的聲音在教室里響起。

直到剛才還有些吵鬧的教室,就像時間靜止了一樣變得安靜,班上的所有人都被站在門前的少年奪去了目光。

如果說人類是感性的生物,那麼少女們最先湧現的情感,毫無疑問正是「畏懼」,這名少年美麗得令人畏懼。

仿佛是一流畫家想像著不存在於這世上的最美麗存在,並且將其描繪在畫布上一樣,完美無缺的容貌太過端正也太過美麗,看起來既不像少年也不像少女,他就像不存在於世上的魔性存在。

但是這是現實,站在門前的少年此刻就在眼前。

沐浴在陽光下的白髮戴著發箍,瞳孔就像金剛石般散發出妖異的光芒,宛如花瓣的嘴唇顯得光亮而水嫩。

白皙的肌膚、纖細的身軀,都為散發出香氣的少年增添了萬分的色彩。

不只如此,乍看之下似乎難以親近,擁有美麗容貌的少年正一臉不安地垂下眉毛,兩頰因為害羞而染成粉紅色,最終殺著則是令人神魂顛倒的上揚視線攻擊。

「好、好可愛。」

是誰說出了這句話呢?

也許,這是班上所有人的心聲也說不定。

班長沉浸在游移的思考中,感覺全身就像麻痹一樣發燙,心臟則像崩壞似地叫囂著,胸口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痛苦。

出現這種反應的不是只有自己。

隔壁位置的同學以及再過去一個位置的同學,甚至就連站在講台上的女教師都紛紛伸手按住胸口,仿佛發燒似地凝視著少年看得入迷,並且被少年深深吸引。

回到教室時剛好在上課。

是國文課,任課教師今年二十六歲,由於是這所學園的教師,所以理所當然是名女性。

一織一進到教室就立刻道歉。「對不起,我遲到了。」接著不等老師回答就急忙走向座位,這段期間大約花了十二秒。就眼前不習慣的視野來說,算是還過得去的速度。

一坐到座位上,便感覺到從周圍三百六十度投來了視線,肯定是因為早上發生的事情吧。心情變得沉重,感覺就像是芒刺在背一樣。

「你、你是武藤同學……對吧?」

聲音從斜前方的座位傳來,一抬起頭,就看到班長滿臉通紅、眼神濕潤地看著自己。不知為何,對方的眼鏡有點歪了。

「班長!才過一天而已,你的身體已經沒事了嗎?」

「啊,嗯……我沒事……」

不知為何,班長的語氣突然拘謹了起來。

「這樣啊,那太好了!我本來還很擔心你呢。」

一織一露出微笑,班長便紅著臉,頭頂上冒出一陣煙停止了運轉。

「那、那個……嗯,武藤同學?現在是上課中,請不要私下聊天……」

國文老師不知為何,拿著教科書半遮著臉說道。

「好、好的,對不起。」

竟然被老師罵了,好丟臉。一織面紅耳赤地連忙開始準備上課的東西。

但是不管怎麼翻書包,都找不到現代國文的課本。太糟糕了,一織有種想哭的感覺,明明已經再三小心避免忘記東西了,結果昨天一陣混亂,就忘了確認要帶的東西。

插圖p167

雖然想拜託同學借看課本,但是對於無法融入班級的一織而言,上課途中做出拜託同學「借我看課本」的舉動是非常、非常、非〜常需要勇氣的事。

但是已經沒有時間煩惱了,因為早就已經開始上課,更別說自己是遲到進教室,不能再造成老師和同學的困擾了。

一織做了個深呼吸,下定決心。

「好、好吧。」

下定決心後,一織打算向左右兩旁的其中一位同學搭話,但卻突然感覺到一道視線。

轉頭一看,只見坐在右邊座位的——名字想不起來,要他用一個月的時間,把班上接近三十人的同學姓名背起來也太強人所難了。

總之,一織將鮑伯頭少女命名為A同學——一看過去,只見A同學不知為何正用一種像在看神秘東西的眼神看著自己。

而且一和A同學四目相對,對方就紅了臉,像是害羞似地垂下頭。

雖然搞不太清楚狀況,但是有種非常難開口拜託對方「借我看課本」的氣氛。

於是,這次換坐在相反方向的少女——B同學對他開口說話了。

「那、那個!要是你忘了帶課本,要不要和我一起看呢?」

B同學像是感到害羞一樣,小心翼翼地攤開課本。

真是天助我也,一織的表情一口氣轉為明朗的笑容。

然而——

「啊〜〜〜」

這次換B同學突然滿臉通紅地用攤開的課本遮住自己的臉。

「太、太狡猾了!如果是課本我的也能借你看呀!」

復活的A同學,打開上下顛倒的課本說道。

「那我的也借你。」、「不對,要看我的才對武藤同學。」、「我也是、我也是!」

四周的女同學,用一種左鄰右舍的氣勢同時站了起來。

「大家別爭了,這樣會讓武藤同學很困擾吧?要看課本的話,就借我的給武藤同學吧!」

班長毅然決然地插入快要吵起來的女同學中。

一織獨自留在座位上,臉頰滑落一滴淚水。

「咦——!?」、「為、為什麼哭了呢,武藤同學!?」、「一、一定是你做了什麼對吧!」

無法融入班級原來是自己誤會了,是自己想太多了,因為大家對自己是如此的親切啊。

一織對騷動的同學搖頭回答。

「不、不是的,對不起,讓大家嚇到了。謝謝大家,我很高興喔。嘿嘿,都上高中了還掉眼淚,很丟臉吧。」

一邊揉著淚濕的眼睛,他露出一抹夢幻的笑容。

這時候的一織並沒有發現,旁人是如何看待、定位自己,也沒有發現包括老師在內,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自己吸引。

也就是說,教室里的所有人都看到、感覺到、並接收到一織流露那抹既夢幻又像一碰就壞的笑容。

結果,老師、班長,以及所有女學生都紅著臉表情痛苦地按住胸口,在發出「啊啊」的聲音後昏倒在地。

特意勉強自己出席的國文課,就這樣變成了自習時間。

正當一織在教室里遇上大危機的時候。

「有稍微冷靜一點了嗎?」

聽了綾香的問話,由衣和玲奈沉默地點頭。兩人捧在手中的馬克杯,裊裊升起了熱牛奶的熱氣,杯子上分別繪有小貓與小鳥的可愛圖樣。

「綾香老師……我可以請問您嗎?」

玲奈問道。

「可以呀,你問。」

「一織是什麼時候知道我們的……那個……知道命運的事呢?」

「這個嘛,在你們知道真相的更早之前就知道了,這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聽完綾香的回答,玲奈感到十分後悔,胸口像是被撕裂般地疼痛。

「這樣的話,我至今所做的那些事……不就只是在傷害那傢伙而已嗎……」

由衣也一臉難受地垂下眼瞼,表情懊悔地咬唇。

「越是親密離別就會變成一種撕裂身體的痛楚,心也會留下無法癒合的傷口。我之前就隱隱約約感覺出你們是因為心裡有一織,才會用冷淡的態度對待他,畢竟你們小時候是那麼地親密呀。」

兩人在十歲生日的時候,分別從自己母親口中得知身為給魔師的巫女,加諸於「最初的兩人」身上的死亡命運以及「護國之鬼」的內情。

死亡後會化為守護主人的鬼,轉生為式神,成為沒有戰鬥力的給魔師的劍與盾,直到給魔師死亡為止,直到死亡真正地分開兩人為止,共同服侍給魔師是兩人的職責。

無論是由衣還是玲奈,對這件事都沒有異議。

即使年幼,但是因為是魔術師,所以知道像命運這種曖昧不明的現象,是真正存在的事。

即使年幼,但是因為是魔術師,所以明白像死亡這種絕對性的東西,不代表是永遠的別離。

但是兩人都很擔心某件事。

那就是自己的主人弱小又不可靠,但是卻是自己非常喜愛的少年。

不希望讓他感到悲傷。

所以兩人主動拉開了彼此的距離,決定要讓一織討厭自己,因為她們想藉此將一織從失去兩人的心靈受傷中拯救出來。

那一天,從那個時候開始,由衣和玲奈便將自己對一織的寶貴心情與想法鎖進了「相框」。可是——

「你們自己也知道吧?不管再怎麼冷淡對待,就算拉開距離那孩子也不會逃避,而是筆直地正面面對你們。而且你們也察覺到了吧?察覺你們其實不想被他討厭的心情。你們把那孩子想得太單純,也可以說是太小看他了。假如你們明天就會死去,那孩子將會一輩子記得你們,作為永不消失的心傷,並且一生深陷於自責的情緒之中,這才是……那孩子呀。」

一織知道一切,不管是巫女的業障、死亡命運,還是其他的事。

在比她們更年幼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真相,並且獨自一人面對命運。

在她們什麼都不知道,一臉天真地玩耍的時候——

結果她們的行為就只是將一織當成藉口,從自己會受傷的情況逃開而已不是嗎?用過分的態度激烈攻擊他,最後甚至還用從一織身上獲得的力量自相殘殺。

沒有臉去見他,不可能會被原諒,自己絕對被他討厭了,她們一直是這麼想的。

可是一織卻說了「原諒」。

斗大的淚水不停地從兩人的眼睛溢出。

「雖然是很普通的台詞,但是有句話不是說『比起因為不做而後悔,不如做了再後悔』嗎?這句話是真的喔。作為人生的前輩,我要給你們一個忠告,然後我請求你們,就像那孩子試圖去守護你們一樣,請你們也守護那個孩子。」

兩人一邊流淚一邊說:「好。」

她們已經說不出其他的話了。

將少女們送離保健室,一直以為還不成熟的少年少女們,超乎她預期的成長,令綾香看到希望並為此感到高興。

「互相提升彼此的能力,這真的是很棒

的關係呢。現在就好好地煩惱、衝撞,並且去歌頌青春吧,這將會——成為跨越命運的力量喔。」

不管是巫女的業障也好,死亡的命運也罷,綾香對此完全沒有悲觀的想法。如果是這些孩子,如果是一織的話說不定能辦到,她是真心如此認為。

不足的地方就由身為大人的自己補足。這麼想著,綾香做出新的決心。

「加油,由衣、玲奈,因為你們要挑戰的事情現在才正要展開。」

之前一直擔心三人的關係,現在應該會回到像從前那麼好吧。不對,畢竟是正值花樣年華的男女,必然會被更強烈的羈絆連繫在一起。

「不過因為還是高中生,所以要注意不能讓他們變成糜爛的男女關係。」

這部分就由年長的自己來提醒並監督吧。

這麼想著,綾香把手伸向放置在桌上的馬克杯,打算拿去清洗。

下一瞬間。

啪嘰一聲,耳邊傳來刺耳的聲響,只見由衣和玲奈繪有小貓與小鳥的馬克杯,裂成兩半在桌上滾動。

就好像在暗示兩名少女的未來——

2

由衣和玲奈提早離開了學校,出現在某個公園裡。

那是小時候常和一織一同玩耍的公園。

「不小心聊了好久呢。」

坐在公園的遊樂設施上,由衣一邊眺望美麗的夕陽一邊說道。

「是呀,真的呢,究竟隔了多少年呢?」

玲奈也同樣抬頭仰望天空。

「玲奈,抱歉,讓你翹課。」

「不用放在心上,由衣。呵呵,其實我呀,一直想嘗試這樣的事情喔。」

「這麼一來,我們的關係就從朋友升級成酒肉朋友了呢。」

「你要說的應該是至交才對,意思是無法取代的『朋友』。」

「我說玲奈你呀,還蠻常不經意地說出讓人害臊的台詞耶。」

「由衣也常常說出讓人感到非常害臊的台詞喔?」

兩人對看同時笑了出來。兩人發出聲音大笑,笑著笑著,她們站了起來。

「所以,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啪嘰一聲響起了打雷似的聲音,由衣身邊的風之精靈開始騷動,敏銳的嗅覺嗅到妖魔飄蕩在大氣中的微弱臭味。

「……這股氣息是昨晚的妖魔?可是好像不是漏網之魚呢。」

玲奈也察覺出敵人的存在了。

「是有另一隻妖魔被封印了?」

「土隱嗎?那可是擁有強大力量的高等妖魔,還真是不能鬆懈的對手呢。」

「咦〜讓如此爽快就打敗對手的玲奈說出這句話,真的很沒說服力耶,聽起來反而像在諷刺唷?」

「真、真是的,請不要拿我開玩笑。那時候的我肯定是哪裡出了問題,叫我再做一樣的事情我可辦不到。」

玲奈鬧彆扭似地鼓起雙頰。

「不過對上我們兩個,倒也不是什麼贏不了的對手。」

「是呀,那當然。」

仿佛在探詢彼此的意圖,由衣和玲奈看向彼此。

「我自己一個人也會去喔,我、我可不是特地為了讓那傢伙開心才這麼做的。不是說要靠自己洗清污名嗎?要是再這樣下去,我就沒臉去見那個傢伙了。啊〜不過要是再擅自做出這種事,那傢伙會不會因為這樣又生氣啊……」

由衣一臉煩惱地撥弄頭髮。

看著煩惱的由衣,玲奈微微一笑,也主動表達了自己的決心。

「過去在騎士的時代,有人完成了一件大事並因此受到寬恕,免除其罪名。我們一起去做吧,由衣。然後結束之後,要不要一起再去道一次歉呢?」

「啊,這主意聽起來不錯耶!」

「是呀,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那麼,要不要盛裝打扮再一起去找他?那傢伙肯定會嚇一跳的。」

「這、這是要用美人計嗎!?」

「……不對,我可沒說是美人計。我說玲奈,你還蠻那個的耶,看起來雖然很正經,但其實對色色的事情很有興趣對吧?」

「才、才沒那回事!」

看著明顯慌張起來的玲奈,由衣呵呵地笑了。

「我說啊,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不過仔細想想,我們兩個不都是那傢伙的雌獸嗎?等等,你、你幹嘛臉紅啊,這樣不就像是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這、這句話不管怎麼聽,聽起來都很不對勁呀!你、你說誰是雌獸啊!」

「可是事實不正是如此嗎?還是說玲奈,你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也沒關係嗎?」

「怎麼可能沒關係!由衣你好壞心喔。不過我們是最初的兩人,所以怎麼可能和他結合……」

「嗯,那就讓給我吧。」

「什麼!?」

「我覺得那傢伙挺不賴的,雖然我以前就一直這麼覺得,但是自從上了高中他就變得扭扭捏捏,這一點讓我很失望,不過他還是他啊,不管變得再多,內心還是一樣的。因為在他對我們生氣的時候,我都快嚇死了啊。」

雖然說著自己很害怕,但是想起被怒吼的情景,由衣表情愉悅地笑了。

「我已經決定要對玲奈坦白,因為我們不是情敵,而是同族的雌獸啊。啊,你可別把這件事告訴那傢伙喔,一想到他得意的模樣就讓我覺得火大。」

「由衣你太狡猾了,我也一直覺得一織是個很棒的男性!」

「你說的很棒,是指喜歡的意思嗎?」

玲奈的身體一顫,接著紅著耳朵微微點頭。

「喔〜玲奈你果然喜歡那傢伙。嘿〜嗯〜原來是這樣呀〜」

「你、你那是什麼態度,真是令人不快,明明由衣自己也說喜歡一織……」

「我只說我覺得那傢伙挺不賴的,可沒說我喜歡他唷?」

由衣露出勝利的笑容。

「啊啊!太、太卑鄙了!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騙了我嗎!?」

「啊哈哈♪ 玲奈你真的很可愛耶,你也多讓那傢伙看看你這一面嘛,他看了肯定會馬上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的。」

「我不理你了!」

「一起加油吧,玲奈,在各方面都是,因為我們此刻就站在這裡呀。我已經決定放棄去為將來的事情煩惱了,因為那傢伙只看著眼前喔?那麼,我們也不能再做出那些丟臉的行為了。」

「呵呵,果然還是由衣比較會說這種讓人害臊的台詞呢。」

黃昏時分的無人公園。

兩名少女一臉開心地笑著,兩匹野獸將其力量釋放出來。

等她們抵達昨晚的戰場——笹冢嶺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此時正是魔的力量最為高漲,邪氣獲得力量轉化為妖魔的逢魔時刻。

兩隻野獸各自穿著戰袍,在空中飄舞著。

「就是這附近吧。」

「是呀,可是這股氣息究竟是……由衣,你有感覺到什麼嗎?」

玲奈進入警戒狀態環視四周,周圍籠罩在濃霧之中,導致眼前的視野十分惡劣。

「沒有,我只有聞到土隱的臭味而已,可是……為什麼呢?風在害怕。」

兩人感到不對勁,就這麼直接登上山嶺。

到達山頂後,眼前出現了一座最近剛落成的瞭望台。

此時明明是遠眺夜景的絕佳時間,但是遼闊的停車場卻連一輛車也沒有,也看不到任何人類。

由衣和玲奈不對勁的感覺增加,開始感到不安。這裡連驅離人類的結界都沒有,整座山充滿了與其相似的「某種東西」。

「……這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不過土隱的臭味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兩人一邊警戒一邊在濃霧中行進,爬上連接停車場和瞭望台的樓梯後,能看到外牆是用白色大理石建成的圓柱型瞭望台。

兩人在那裡發現了「土隱」。

必須抬頭才能看清的巨大身軀,長出無數濃密棘刺的粗壯足部,強韌的下顎像是能一口吞掉人類那般巨大,散發不祥光芒的複眼正閃爍著紅色光輝——原本應該是這樣才對。

「死掉了……嗎?」

「究竟發生了什麼……」

兩人眼前所見,是土隱頹然倒在瞭望台的正面樓梯上,屍體模樣悽慘地散發出異臭。

兩人戰戰兢兢地走近妖魔屍骸——

「玲奈!」

「我知道!」

由衣臉色一變拔出劍柄,一旁的玲奈則是臉色難看地舉起長槍。

在強大妖魔的屍體旁邊

,出現了一名「女人」。不對,雖然對方的外表看起來是人類,但是她並不是人類,而是「非人」。

因為從女子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一絲氣息,不只如此,雖然看得到對方,但是對方的存在感卻像是一個不注意就會失去蹤影般朦朧。

沒錯,在她們眼前的,就像是隨時會「隱匿」不見的存在。

她們察覺到眼前的存在究竟是什麼,同時也發現到這氣息是充斥整座山林的「正主」。

會連一個人類都沒有是當然的。

因為連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失去獸性本能的人類,都能感受到這種絕望的「死亡」氣息正張開了血盆大口出現在那裡。

由於少女們擁有強大的獸力,所以才會不慎踏入對方的領域。

那是看不見、摸不到的東西,是超越人類智慧的「隱」。

那是貨真價實的「鬼」。

飄揚著一頭長及地面的白色長髮,鬼的雙眸緋紅令人感到頭皮發麻——

是夜,為了修行而像往常那般進行冥想的一織,感覺到胸口湧起一股令人焦躁的不祥預感,他停下進行中的冥想,打開門走到外面。

抬頭一看,此時的夜空烏雲密布,像是隨時都會下雨一樣。

「哥哥……」

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妹妹琉璃正一臉不安地站在那裡。

「怎麼了嗎?琉璃。」

「那個,我有一些事情想和哥哥商量,還有就是我總覺得有股不好的預感,胸口的騷動讓我很不舒服。」

「我也一樣,琉璃。有種不祥的預感,你有感覺到什麼嗎?」

「我感覺到一股非常不祥的氣息,精靈們都在害怕……」

琉璃神情不安地按住下腹。

聽了妹妹的話,一織確定了。有什麼強大的妖魔甦醒了,或是受到吸引,抑或是被解放,總之他必須馬上準備戰鬥。

為了緊急聯絡由衣和玲奈,一織施展了共鳴術。

——他和那對「緋紅」雙眸四目相接了。

啪嘰一聲,共鳴術被強制中斷。

一陣強烈的疼痛,一織按住自己的右眼跪了下來,視野染成一片鮮紅。

一織認得這種貫穿右眼的痛楚。

那疼痛和他年幼時「看見」傷了綾香,並打算吞噬自己的東西感受相同。

「哥、哥哥!?」

琉璃臉色一變跑到一織身旁,因為她看到大量的血從一織右眼汨汨流出,白色巫服沾染紅色血跡刺痛了她的雙眼。

「琉璃,我要暫時出門一趟,就拜託你看家了。還有,你立刻聯絡綾香小姐,請她連絡並要求父親他們立刻回日本。」

一織絲毫不在意自己受的傷,他血流不止地從懷裡取出一隻老舊的鈴鐺,接著搖了兩次停一拍,又搖了兩次之後呼喊:「白。」

藉由鈴聲和古老的契約,武藤家流傳下來的古老式神被允許成為「白」。

鈴聲從某個地方回傳,和聲音同時出現的,是一名身穿緋紅色和服,頭上插著一支金色髮簪的年幼少女。

「可以麻煩你載我過去嗎?」

少女沉默地點點頭,隨著一陣光芒亮起,化為一匹白馬。

「等等,哥哥,琉璃也要一起去!」

「不可以,我不能帶不是巫女的人過去。」

一織語氣強硬地拒絕。

「不是的,哥哥你聽我說,我想和你商量的就是這件事。」

琉璃紅著臉掀起洋裝的裙擺。

妹妹純白色的內褲頓時印入眼帘。雖然光滑的下腹和可愛的肚臍都露了出來,但是一織的眼睛卻定格在某一點上。

「這是剛才被烙印的,沉睡在我體內的血脈,『青葉之龍』在命令我戰鬥並獵殺邪物。」

琉璃的下腹清楚地浮現了藍色的「給魔之印」。

那是作為四神獸家族的成員,已經準備好成為巫女的證據,是新的野獸的誕生。

一織什麼也沒說,抓住琉璃的手將她拉到馬上。

「要加快速度了,抓好。」

「好的!」

式神「白」沒有說話,她發出嘶鳴,宛如奔馳於大地般朝天際翱翔。

坐在搖晃不已的馬上,琉璃緊緊環抱兄長的腰。

哥哥一次也沒有回頭看自己,連一個眼神都沒有,他只是看著前方。

這樣就好,這樣就很好了,她高興地想。

如果是平常的哥哥,肯定會為琉璃的安危感到擔憂吧,但是哥哥卻沒有這麼做。這代表著信賴,代表她是被依靠的,代表哥哥認同自己成為巫女的事實了。

那麼這具身體能做的,就只有「報恩」了。

水之精靈們溫柔地環繞在少女周圍。

少女真正的名字是青葉琉璃,是四神獸家族的青龍一族。

繼承青龍之血的青葉家少女,一織名義上的妹妹為了讓哥哥安心向前看,為了守護喜愛的哥哥釋放寄宿於體內的獸力。

率領著龐大的水之精靈,巨大的青龍不請自來。

3

那是美麗得讓人一眼就能感受到死亡的可怕女子。

長至腳踝的白髮與緋紅色瞳孔,超乎人類概念的淫靡肉體,再配上一身白皙得幾近病態的肌膚,像是被血染紅般的紅唇醞釀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魅惑氣息。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這副容貌,必然只有「非人」一詞可以概括了吧。

她如同妖艷這個字面上所表現的,是個帶有妖冶魅力、陰森美感的鬼。

鬼停止隱藏,睥睨著兩名少女。

光是如此,擁有神獸之血的由衣和玲奈,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般無法動彈。

接著鬼抬頭看向夜空,眯細了眼。

美麗的月亮高掛,沐浴在月光底下的鬼表情極度冷靜,看起來格外神秘。

「真是個美麗的月夜哪,汝等不這麼認為嗎?」

那是一道甜膩而纏綿的嗓音。

由衣和玲奈沒有回答,她們舉起武器指向鬼。

但是,兩人的手和身軀,卻像是恐懼的孩童般顫抖著。

「首先,妾身先稱讚汝等為妾身所行的隆重儀式吧。汝等獻上的供品甚是美味,託了汝等的福,妾身才能從綿長的沉睡中甦醒。」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由衣拼命克制顫抖的嗓音大吼。

「……當然是昨晚的事啊。忌妒、憎恨、絕望,以及甜美的強烈憤怒,無論是哪一種情感,作為獻給妾身的禮物,質量與分量都相當地不錯。再加上,當妾身陷入沉睡時,還目睹了如此激烈的互相殘殺呢?」

鬼像是在壓抑熱燙的身軀般,抱緊了自己的身體。

如果對方的話是真的,那就代表解開封印的人是——

由衣的表情變得鐵青,接著又變得蒼白。

「不要被對方迷惑了,由衣!快想想綾香小姐的話,鬼的封印會隨著時間流逝而產生動搖,這種事情在日本很常有呀,不可以理會邪物說的話!」

「呵,汝的意思是妾身所言是假話嗎?」

鬼面帶笑意看向玲奈,露出令人背脊發冷的紅色舌頭笑了。

插圖p187

「你究竟是什麼東西!你是誰!?」

玲奈抑制不住顫抖,雖然自己至今遇過的妖魔多不勝數,但是她從沒看過這種像是異類、像是不同次元的存在。這與其說是妖魔,不如說就像是——

「呵呵,汝為何顫抖得如此劇烈?汝就這麼恐懼妾身嗎?汝是第一次見到超越人類智慧的存在嗎?明明做著驅魔師的工作,竟然如此無知哪。想逃的話就儘管逃,妾身可沒興趣去欺負弱者。」

鬼強大的氣息越發地濃厚。

承受令人絕望的力量波動,兩人即使顫抖著,卻反而釋放出兇猛的氣息。

「死不再生,窮鼠嚙狸。」

就像這句諺語說的,同時身為人和獸的兩人,本能告訴她們這是無法戰勝的對手,是她們無法從對方手中逃開的對手。那麼,她們僅剩的選擇就只有一個。

向對方展示「武力」,就只有這個選擇而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由衣爆發似地發出吼叫,釋放身上僅存的所有魔力。魔力和大氣互相碰撞,兇猛的閃電在周遭炸開。

「我來壓制這傢伙的動作!我會擋下她的!」

那是即使用自己作為誘餌,也要做出反擊的覺悟。

玲奈只是沉默地點頭,那不是可以不犧牲任何人就解決的對手。

白虎少女用力腳踩大地一躍而起,將柏油路化為粉碎的力量,促使

由衣的身體如同子彈般加速,她神速地朝鬼逼近。

「風啊,貫穿一切吧,白虎千刃沖!!」

那是由衣唯一有命名的術法,是她所學中最強的魔術。

這是一種在一個戳刺中隱藏著「千」刃的絕技。

速度、威力、魔力,濃縮這一切的一擊襲向鬼的頭部。

這是會心一擊,必殺的一擊。

在猛烈的熱風與連續的斬擊聲響後,宛如玻璃碎裂的聲音響徹四周。別說是斬下對方一層薄皮了,映入眼帘的,是化為粉碎的神劍——

「還沒結束!」

由衣拋開斷裂的神劍,迅速自當場退開。就算劍斷了,她還有爪子,還有一口銳牙,由衣的心還沒有絕望。

由衣捲起風,施展超出肉體界限的神速繞到鬼的背後。

在宛若白色細雪飛舞的刀刃碎片中,由衣一邊感受到死亡的恐懼,一邊努力地完成自己的使命,同時堅信著某件事。

「想要我的命就儘管來拿!但是我要拉你一塊上路!!」

露出做好死亡覺悟的淒絕笑容,由衣從鬼的背後撲上去,使出注入全身靈力及所有力氣的鬼之束縛術,並施展出利用槓桿原理的關節技。

無論擁有多強大的力量,都無法防範人體構造上的缺陷,以及人類形態所隱含的弱點。

「玲奈!連同我一起貫穿她!!」

包裹在由衣身上的龐大閃電,如同散落的櫻花般猛烈閃爍。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玲奈舉起的右手,仿佛要貫穿天際的超大火球轟隆隆地捲起漩渦。玲奈更進一步像要捏碎那個特大火球般,將火球壓縮進掌心。

就好比高水壓的水也能切開鐵塊,玲奈手中壓縮的火塊擁有無比的威力。按住像是隨時都會彈開的右手,玲奈高聲呼喊。

「貫穿敵人吧!紅蓮閃光!!」

一絲火線伴隨著燒紅眼的紅色閃光迸裂,那是在玲奈的所有魔術中,將火炎之力、破壞之力凝聚成一點的最大魔術。

紅蓮的閃光將大地撕裂,猶如雷射光般發出滋滋的聲音朝鬼刺去。

就連神、龍都能貫穿的術法,看起來確實是連同鬼和由衣一起貫穿了。

然而在後退一步的位置,映入玲奈眼中的,卻是被看不見的重力場彈開的紅色閃光,與鬼一臉昏昏欲睡地打著哈欠的身影。

「玩夠了嗎?」

纖指輕輕一彈,鬼就把玲奈釋放的必殺一擊,像是揮開小蟲子般彈開了。

描繪出放射線飛向彼方的一擊,在夜空中綻放出猶如太陽般的紅色閃光,接著仿佛要撕裂耳膜般的爆炸聲響遍了四周。

「——!?」

玲奈感到驚愕的時間沒過多久。

「真是一撮弱小的火焰,難道那就是操控火焰嗎?讓妾身來為汝做示範吧,朱雀之女。所謂的操控火焰,就要像這樣才對哪。」

鬼立起兩根手指移向唇邊,接著像是吹熄蠟燭般,「呼」地吹出一口氣。

下個瞬間,整個世界都染成了紅色。

咻喔喔喔喔喔喔——周圍響起一陣駭人的劇烈聲響,宛如龍息般狂烈的火焰化為洪流將玲奈吞噬。

對於掌控火的玲奈而言,只要火成為力量,就無法傷到自己。然而當火焰的洪流沖刷過後,卻看到玲奈跪倒在灼熱大地上。

過於強大的鬼之魔力超越了精靈的庇護。

掌控火焰的少女全身受到燒灼,留下了嚴重的燒傷。儘管玲奈勉強站起身,但是大量吐出的鮮血讓她再度跪倒在地。

「玲奈!!」

由衣臉色驟變地大喊。

「呵呵,還有時間擔心別人,汝還真是從容哪。汝打算抱著妾身到什麼時候?真是不敬哪。」

鬼將視線轉向由衣,只是這樣,身體便傳來一陣像是受到榔頭敲擊般的衝擊,迫使她無法反抗地倒臥在地,地面甚至深深下陷。

「現在要睡覺還早哪,小姑娘。」

由衣的身體像是被看不見的手抓起來似地懸在半空中,看著身體擺出扭曲姿勢的由衣,鬼緩緩地朝她伸出手。

「呃啊!」

被掐住喉嚨的由衣,表情痛苦地發出呻吟。

單手將由衣舉起後,鬼露出笑容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那表情好似正在看著一個——十分美味的供品一樣。

面對鬼,即使表情痛苦,但是由衣依然露出犬齒對她擺出一個猙獰的笑容,接著反過來用雙手緊緊抓住鬼的手臂。

「——呀!!」

使盡最後力氣的由衣,朝著鬼的頭部踢了過去。咚的一聲,劇烈的聲音響起,只見鬼的白色長髮在衝擊之下狂亂地飛舞。

加上四神獸中擁有最強臂力的白虎之力,並且受到風之精靈強化的這一擊,潛藏著連鋼筋水泥製成的石柱都能化為粉碎的威力。

然而——

「妾身認可汝的骨氣,不過被逼上絕路使出的一擊就只有這麼點程度嗎?」

即使承受了威力如此巨大的飛踢,鬼的腦袋卻連晃都沒晃一下。

鬼用一種像在嘲諷般的冷淡眼神俯視由衣。

「妾身已經受夠、厭倦汝等了。真是太沒用、太難看了,連吃掉的價值都沒有哪。妾身一開始應該就說過,汝等想逃就儘管逃,既然膽敢對妾身舉劍相向,那麼汝等想必也做好了相應的覺悟吧?」

她甚至沒有給由衣做好防禦姿勢的餘地,就這麼將由衣摔向柏油地面。

摔向地面的威力太過強大,地面深深凹陷,承受衝擊的由衣身體戲劇性地彈向空中。

瀕死的玲奈飛向空中,驚險地接住由衣再度頭下腳上掉落的身體,然而由於衝擊的威力過大,兩人雙雙撞上地面滾了數圈。

「——消失吧。」

面對解除獸化倒臥在地的兩人,鬼語氣冷酷無情地說。

緋紅瞳孔中的光輝逐漸增強,只見在那雙眼眸中,數量龐大到令人不敢置信的魔力正在逐漸收攏——

由衣和玲奈的焦點已經不在鬼的身上了。

在渾身是傷的狀態下勉強伸出手,兩人的手相握。就算她們死在這裡,等待兩人的也絕非是名為死亡的休息站,兩人將化為守護一織的式神,永遠隨侍在其身邊。

所以她們並不害怕死亡。

只是,如果要說有什麼遺憾的話,那就是想要再次好好地向一織道歉。

這是由衣和玲奈最後的念想。

一道光芒從鬼的瞳孔中釋放,笹冢嶺的瞭望台將從地圖上永遠地消失。

將礙眼的東西消滅於無形之後,鬼陷入了思考。

在自己沉睡的這段期間,這個世界似乎改變了不少,畢竟不管怎麼說——

「振振有詞地說了那麼多……不過就是個人類而已嘛……」

似乎是在對誰說話,鬼動作緩慢地走向瞭望台原本存在的位置,輕輕地摸了摸碳化的地面。

接著,一道藍色光球從地面輕輕浮現。

宛如人類魂魄的光球在鬼的眼前溫柔閃爍,接著就像受到天之召喚般消失不見。

「……真是愚蠢,巫女竟然會因為詛咒死去,真是不像樣。」

鬼似乎有些寂寥地低聲呢喃,接著用指甲劃開自己的手腕,毫不猶豫地將艷紅色鮮血灑落大地。變異僅在一瞬間。

在野火燎原之下碳化的大地,頓時化為鋪滿最高級白砂的仿古式山水庭園,消失不見的瞭望台則變成靈驗且充滿神聖氛圍的神社。

這一切都是過去曾存在於此,並在後來毀滅消失的「原本樣貌」。

「原來是這副模樣嗎?還少了酒哪。」

隨著鬼的話聲一落,無數的酒瓮赫然出現。

「這麼一來,勝負似乎是不戰而勝,是妾身贏了哪,真是個索然無味的結局。」

即使對方無法實現約定,鬼本身依然記得。慶幸的是,看了看月亮,已經快到滿月的時候了。

「所以那時候不是說了嗎?愚蠢的巫女啊,如果汝不在這時候殺了妾身,等到百年、千年以後,在妾身甦醒的破曉之時,災厄將再度來臨、吞噬人類。」

鬼抬頭看著正因為不圓滿才顯得美麗的月亮。

「讓妾身將此地燃燒殆盡,將眼前的一切化為紅蓮地獄吧。吞食、殺死人類,並為其帶來一切災厄。」

猛烈的殺氣在鬼的四周翻騰,鬼吐出憎恨世界、詛咒世界、破壞世界的話語。

4

由衣和玲奈存在於黑暗的暗之世界,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到,折磨全身的疼痛宛如作夢般消失,迎面襲來的是令人顫抖的寒冷。

過了不久,就連寒冷的感覺也消失

不見,已經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過了一段時間,一道耀眼的光芒包裹兩人的身體,那是一道既溫柔又溫暖,自己最愛的光,兩人的意識急速覺醒。

「……一織?」

兩名少女自然而然地喊道。

眼前的少年不是別人,正是武藤一織。至於為什麼不覺得對方在這裡很奇怪,是因為殘留在少年臉上的淚痕,讓由衣和玲奈明白了一切。

「果然死掉了嗎?對不起啊一織……真的很對不起。」

由衣表情泫然欲泣地說道。

「你們兩個真是大笨蛋!為什麼要擅自做出這些事!要是你們通知我的話——等等,玲奈!?嗚喔!」

玲奈像是再也無法忍受似地,帶著憐愛的表情抱緊了一織。

「一織、一織,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摸不到你了。」

「等等,玲奈,你黏得太近了!」

由衣一邊說一邊用力抱緊一織的手臂,往自己的方向拉了過去。

但是玲奈卻沒有停止她暴走的行徑。

「我非常地戀慕你!請寬恕我在活著的時候一直沒能說出口的懦弱行為,我一直、一直……很喜歡你!」

玲奈向他傾訴自己有多麼喜歡他後,就對著一織因為過度驚嚇而張大的嘴唇親了下去。

那是一個像是輕啄般的甜蜜親吻。

玲奈像是沉醉在彼此的初吻中,繼續親吻著對方。

「啊啊,玲奈你太狡猾了啦!明明我也一直一直好喜歡一織的呀!」

由衣從玲奈手中把一織搶了過來,然後主動親了上去。

那是一個粗魯且笨拙,帶著些許青澀的親吻。

只在書中獲得相關知識的由衣,任由激情支配自己,用行動表現自己的戀慕之情。

不久後,連玲奈都插手闖入這場糾纏,眼前的情況演變成無法收拾的事態。

然而,還有另一名少女在現場。

「由衣姐姐、玲奈姐姐,可以請你們適可而止嗎?還有哥哥……我已經不會再叫你哥哥了。」

琉璃用降到零度以下的冰冷語氣說道。

「不、不是的,琉璃!她們兩個只是一時驚慌才會……」

聽了一織的話,由衣和玲奈微微動了動眉毛。

「一織,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都到了這個地步,你該不會還想找藉口吧?」

「你說的不是究竟是什麼意思?一織!」

兩人從兩側用力地抱緊一織手臂。

經歷死亡並轉生為式神的兩人,仿佛脫胎換骨般對一織又黏人又撒嬌。在兩名少女的眼前,就只看得到少年——就只有一織的存在而已。

所以她們都沒有注意到重要的關鍵。

那就是為何琉璃會出現在這裡,為何琉璃的黑髮會像流水沖刷般變成藍色,以及為何她身上會穿著藍色的戰袍——

「既然兩位都這麼有精神,那麼應該不需要治療傷勢了吧!」

當琉璃鼓著雙頰說完這句話的瞬間,包裹兩人的藍色光輝頓時煙消雲散。

「咦……?」

「這、這是……?」

由衣和玲奈彼此對看一眼,然後將視線轉向正中間的一織。

一織一臉「為什麼你們會沒發現啊」的表情,整張臉都脹紅了。

印在少年臉上的吻痕,以及殘留在口腔里的少年「味道」,這些都在在告訴少女們一切都是真的。

「……」

現場頓時陷入尷尬到讓人想死的沉默。該不會——她們這麼心想,雖然不想去想但還是要想。

「那、那個……我先確認一下……」

由衣搶先開口說道。

「我、我們死掉之後,就轉生成為一織的式神了吧……?」

玲奈接著說。

「這、這個……怎麼說……」

一織一邊為該如何回答而詞窮一邊開口。

「鬼的一擊被我擋下來了,現在只是用結界從外界切割開來,並撤退到『幽界』。追加說明一下,由衣姐姐和玲奈姐姐很正常地活著,是我治癒了你們,是我做的。雖然顯得很囉唆,但是不管多少次我都要說。是我,治好了你們的傷勢!」

憤怒的青龍·青葉琉璃語氣帶刺地對兩人說道。

轟的一聲,由衣和玲奈的臉頓時變紅。兩人別說是放開緊抓一織的手臂了,反而更加用力地抱緊他。

「一、一一、一織!剛才的事你還記得嗎?不記得了吧?快說你不記得了!!」

「你、你不記得對吧!?不、不記得我們彼此纏綿、彼此吸吮——唉、唉呀,先做吸吮動作的好像是由衣喔?」

「等等,玲奈!你一開口就把事情弄得更混亂了,拜託你先閉嘴!」

陷入瘋狂的由衣與陷入混亂的玲奈。

「很痛!你們兩個,我說我很痛!」

受不了手臂上傳來的疼痛,一織說道。

「很、很痛……你說我們讓你很痛苦嗎!?」

「不管怎麼說,這句話都太過分了!!」

「這是誤解啊啊啊啊!」

不打自招,說了就等於是自掘墳墓,沉默的話又會被視為肯定。

一織、由衣、玲奈三人吵吵鬧鬧地爭論著,那模樣正是年幼時期,他們感情還很好時的模樣。

不知不覺間,數年的空白被填滿了,三人依然持續著無聊的爭吵。

「真是太好了呢,哥哥。」

琉璃像是高興,又帶著些許複雜的表情旁觀三人。

當他們互相揭露丟臉的事跡,甚至把很久很久以前的丟臉過往都扯出來的時候,三人停止了爭論,因為他們發現這根本沒有任何意義,雖然發現得太晚了。

由衣和玲奈動作緩慢地鬆開緊緊抓著的一織的手,接著刻意似地咳了咳。

「剛、剛才的事情你就當作從來沒發生吧,我也會當作沒發生的。」

「我剛才只是太激動而已,我、我並沒有其他意思。」

說完,由衣和玲奈垂下了通紅的臉。

以為自己死掉的時候明明那麼直率,結果一發現自己其實還活著,羞恥的感覺頓時湧現,就連她們自己都無法遏止。

激昂的情感讓她們現在依然覺得想哭,兩人現在才發現,原來自己是如此地弱小,所以才會無法戰勝鬼,也不可能戰勝。自己還是「幼小」的身體,讓她們感到痛恨。

「一織,對不起喔。」

「一織,我很抱歉。」

由衣和玲奈顫抖著嗓音說道。

一織溫柔地微微一笑,牽起兩人的手用力一拉。兩人「呀啊」一聲,發出了可愛的驚呼,接著倒向一織的胸口。

雖然承接了兩人的體重,但是一織卻依然紋風不動。纖弱的少年穩穩地接住了兩名少女,撲通撲通跳動著的心跳,究竟是屬於誰的呢?

一織緊緊地抱住兩人。

「別讓我太擔心了,我可愛的由衣和玲奈。」

在兩人的耳畔輕輕地、甜膩地、溫柔地,他用一種像要融化她們的語氣低聲呢喃。

這句話帶著強大威力貫穿了少女們的心臟,那是比單純說「喜歡」更讓自己心跳加快的話語。

像是要麻痹自己的甜蜜酥麻感在體內流竄,給魔之印紛紛散發出各自光彩,釋放淡淡的光芒。

戀愛的少女按住撲通撲通跳動的胸口,在心中發出酸楚的吶喊。

「絕對不行!我反對!」

「太危險了,請你重新考慮!」

由衣和玲奈臉色大變地朝一織逼近。

「聽完你們兩人的話,如果說我看到的東西沒有錯……那麼我就有辦法。更何況,也不能就這麼將對方放著不管吧?」

一織接下來,打算「獨自一人」去和那個鬼戰鬥。

清楚知道對手令人感到絕望的強大力量,由衣和玲奈紛紛露出了不安的表情。雖然聽了一織的說明,但是並不代表她們就能接受。

「拜託你了,琉璃,解除結界吧。」

「好。」

聽了一織的要求,琉璃點點頭後,便集中精神解除了布下的結界。

周圍的景色漸漸模糊,一織等人從幽界回到了現實世界。

「這、這是怎麼回事……」

由衣驚呼出聲。原本應該是瞭望台的位置變成了日式庭園,從中感受到澄澈靈氣的神社就聳立於眼前。

這時候——

「……嗯,果然還活著嗎?」

嬌艷的嗓音傳來,一名美得過火的女子從神社走了出來。

一織在看到擁有人類外貌的「非人」後,一眼就明白了那

是什麼,並確信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

這名「隱之物」與他們至今交手過的妖魔有根本上的不同,是神話中的存在。如果要淺顯易懂地說明這種存在,大概就是「神」了吧。

而這名美麗的鬼,就是其中最為惡劣的粗暴神明——也就是「荒御魂」。

他不曉得擁有強大力量的神為何會被封印在此,又是為何會直至如今才甦醒。

但是一織的心中卻有個「猜想」。

「由衣、玲奈,還有琉璃,你們都退下……」

說著,一織慢慢地朝鬼的方向前進,態度尊敬地垂下頭。

「我名為武藤一織,是體內流傳從古連綿至今的獸血之人·玄武一族,在此拜見不知來自於何處的神祇,祈請您平息您的憤怒。」

他突如其來的舉動讓鬼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接著發出了「嗯哼」的感嘆。

「才想說是何人,原來是四神家的小男孩哪。汝對妾身的禮節做得還不錯,明明後面那兩個人都不知道要尊敬我哪。」

鬼瞪向一織身後的由衣和玲奈。

「隱之物啊,請平息那暴躁的御魂吧。我在此向干擾您的睡眠致上深深的歉意,能否請您再次進入沉睡呢?」

「不行,妾身確實不是因為高興才甦醒,但也不是因為喜歡而沉睡。汝竟敢要求妾身再次沉眠於此?」

鬼絲毫不隱藏她那龐大的魔氣,眼神銳利地瞪向一織。

然而一織卻毫不退縮地回視鬼的注視。

想要平息憤怒的神,平息荒御魂的方法並不是竭盡全力拼死廝殺,作為平定神祇的方法來說,這種方法是「下策」。

對方是神,和妖魔從根本、次元、存在是完全不同的。

就像生剝鬼的寓言故事一樣,就算是邪惡的鬼,只要受到人類尊敬、受到感謝,也是有可能會轉而接受人類的請求的——這是大部分神祇的想法。

自古以來,獻給神祇的供品及奠儀之所以會源源不絕,理由正是源自於此。

「無論如何,您都不願意接受我的請求嗎?」

「汝多言了。」

鬼冷冷地說道。

「那麼,至少……請讓我知道您的芳名。」

一織說完之後,就看到鬼滿臉欣喜地露出笑容。

「喔,這是打算將妾身奉為神祇來祭祀嗎?呵呵,小男孩還真是懂得人情世故哪。雖然很想告訴汝妾身的真名作為賞賜,不過很可惜,妾身並沒有從一開始就擁有的名字。妾身以前常被喚為夜叉姬,稱妾身為女郎蜘蛛的那些人都被妾身給殺死了。唔,就照汝的喜好來稱呼吧。」

雖然嘴裡說著隨便叫什麼都行,但是鬼卻投來了「汝知曉吧」的眼神。

「那麼,我就稱呼您為……夜叉姬。」

鬼表情滿足地點點頭。

「比起這個,小男孩,汝接下來打算怎麼做?事情可還沒結束,還是說,汝已經知道了妾身的願望?」

古今中外,自遙遠的從前開始,鬼與人的戰爭就是由「較量智慧」來決定結論。

那是死去的人與無法死亡的鬼之間,拼上性命的遊戲。

「只要不知道名字,就無法用名字束縛對方,也無法使其神化,那麼汝應當知曉了吧?無論勝負為何,妾身都會接下汝的挑戰。要較量智慧嗎?還是要較量力氣呢?還是汝要將汝的性命交由上天來決定呢?」

鬼露出像是天真孩童般的笑容邪惡地笑了。僅僅如此,鬼明明只是笑了,一股物理性的衝擊波卻從一織身旁擦身而過,襲向三名巫女。

一織絕對不回頭,他緊盯著鬼。

「呵,做得很不錯哪。妾身本來還打算即使只有一瞬間,要是汝分心注意那些女人,我就把女人吃掉,然後連小男孩也殺掉呢。」

聽完鬼的話,一織放棄了跪立的動作,他站起身,表情哀傷地說:

「可是就算這樣,我還是不想殺你。」

原本一臉愉悅的鬼,表情頓時凍結。

「哼……汝還真是會說大話哪。區區一名弱小的人類,竟然開口說要殺死身為真正的鬼的妾身?」

「我說,我不想殺你。」

閃電划過鬼的周圍滋滋作響,距離一織非常近的地面頓時凹陷。

「要是汝誤會了什麼,妾身就先說清楚了。只要妾身想殺死小男孩,那可是轉瞬間的事情哪,比扭斷嬰孩的手都要來得簡單,汝最好注意一下汝的說話方式喔?」

「那你就試試看吧。」

聽了一織的回答,鬼表情充滿情慾地眯細了眼。她的視線充斥了強大的殺氣,一織的手心微微地冒出汗水。

「真是顯而易見的挑撥哪,不過都被人類說到這個地步了,妾身——身為鬼的這具身體,可要好好證明一下妾身是最強的事實哪。呵呵,這是你的目的對吧?」

神情陡然一變,鬼表情愉悅地笑道,接著毫不保留地袒露出那具極具情慾的軀體,就像在示意一織注視她的身體一樣,她伸出手指在自己身上緩緩爬行著。

「雖然妾身不知道汝打算做什麼,不過妾身容許汝這麼一次,汝想做什麼都行。不過,要是汝的舉動無法讓妾身高興,妾身就會先吃掉後面那幾個女人。一邊活著一邊吃掉她們,然後將眼下的街道,將所見之處全部化為煉獄。至於小男孩呢……對了,就讓妾身永遠豢養汝吧?」

一織並沒有漏看鬼在說到最後,眼神出現動搖的一瞬間。

然而——

「隨時歡迎汝動手,小男孩。」

當他回過神來,只見原本應該佇立在遠處的鬼,赫然出現在自己眼前。

鬼手插著腰神情傲慢地微笑,那是形象巨大的死亡化身。

像是面對鋒刃抵住心臟的壓倒性死亡恐懼,至今以來忍耐著的某些東西在瞬間鬆懈。他粗心大意地亂了呼吸,情緒也跟著寫在表情上。

而眼前的鬼,並不是會漏看那一瞬間的簡單對手。

「用不著那麼害怕,這對沒見識過女人的小男孩而言,有些過於沉重了嗎?害怕的話就老實承認吧,這麼一來,妾身就會溫柔地教導汝何謂女人的深淵喔。」

鬼凝視著一織,那雙深不見底的緋紅瞳孔就像是要將他吸進去一樣。她的表情宛如聖母般充滿了慈愛,同時又恍若娼妓般淫蕩——

「一織!」、「一織!」、「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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