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以神為目標的人們 第二章 受詛之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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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光芒穿過雲間灑下,啾啾鳴叫的麻雀在枝頭嬉戲。
蓮太郎等人居住的公寓後方空地,聚集八名少年少女,所有人都以閃閃發亮的眼睛仰望蓮太郎。蓮太郎總覺得這些傢伙似曾相識,原來都是延珠的同班同學。
蓮太郎忍住打呵欠的衝動,以一頭剛睡醒亂翹的髮型傻傻站在空地上。這種不舒服的氣氛令蓮太郎不耐煩地晃動身體,視線也在空中游移。
「怎麼了,你們的意思是想拜我為師?」
「是的~~!」
孩子們的大聲答覆,氣勢足以壓倒蓮太郎。蓮太郎暫時不理他們,無奈地望向一旁難掩得意表情的延珠。
「喂,延珠……我希望這群小鬼能乖乖回家,有什麼好方法嗎?」
「有什麼關係,汝就教教他們嘛。」
蓮太郎一臉不耐地嘆氣。聽說這是因為延珠在學校吹噓蓮太郎是「格鬥技的專家」才會發生這種事。
託了這件事的福,蓮太郎今天一早就被吵醒,難得的假日上午因此報銷。如果是平常的蓮太郎,這時還待在被窩裡呼呼大睡。
「師父,聽說你只用視線就能嚇死棕熊,那是真的嗎?」
謠言傳成這樣也太誇張了。
「師父,聽說你可以徒手消滅一個營的海軍陸戰隊,那是真的嗎?」
看來蓮太郎還殺了海軍陸戰隊。
「師父,聽說你能接住核彈頭並且扔回去,那是真的嗎?」
蓮太郎對延珠投以非難的眼神。你到底吹噓到了什麼地步?
面對蓮太郎的視線,延珠用力豎起大拇指。「蓮太郎一定辦得到」露出這個表情的她彷佛對蓮太郎深具信心。
蓮太郎好想深深嘆氣。延珠的毛病就在於她以為自己只要認真起來,就沒有什麼辦不到的事。
蓮太郎用力搔頭。任何人都度過以為自己是特攝片英雄的歲月,蓮太郎也不否認自己想守護這群純真少年少女的夢想。
他下定決心並且點頭。這個時候第一印象最重要。
畢竟應付小鬼根本沒什麼。
「喂,你們都來啦。我就是傳說中的里見蓮太郎!」
一片沉默。
蓮太郎一下子就沒撤了。他連忙對延珠眨眼要求協助。
但是延珠面帶笑容對蓮太郎揮手。看來她根本沒搞懂蓮太郎的意思。
「呃——你們聽好了,原本天童式戰鬥術的概念,是天童流的開山祖師——天童助喜與所創立。簡單來說,天童式戰鬥術的基礎是一型的拳擊與二型的踢腿,其餘都算三型。不過很抱歉沒能滿足你們的期待,因為還是初段的我會的招式也很有限。像我這種程度還有許多沒學會的技巧——」
「——師父,那些事不重要,請趕快教我們必殺技。」
「啐,真沒辦法。」
蓮太郎對小鬼的一頭熱感到厭倦,走到空地上的楓樹前方。
他壓低重心,擺出基本的「百載無窮架勢」,深深吸口氣。
「天童式戰鬥術一型三號——」
蓮太郎迅速吐氣,以扭轉的圓周運動順勢出拳。
「——『轆轤鹿伏鬼』!」
拳頭命中目標,「咚!」隨著鈍重聲響,楓樹大幅搖晃,葉子也紛紛落下。
蓮太郎吐氣解除架勢。接著面無表情回頭:
「如、如何?」
「咦——動作太快了看不清楚~~」「|只是普通的出拳嘛。」「……不會覺得很遜嗎?」「就是說啊?」「怎麼不把樹打斷~~」「退費~~」「ASSHOLE,ASSHOLE。」
蓮太郎頭痛欲裂。怎麼辦,好想狠狠教訓這群小鬼。
「哎,你們別那麼心急,剛才只是熱身。蓮太郎還有看家本領喔。天童式戰鬥術的奧義之一,二型十一號的『隱禪·哭汀』。」
「喔喔~~」「好像滿帥的。」「只有名字好聽吧。」「還沒看過怎麼知道?」
蓮太郎心想這回一定要成功並且面對大樹,鼓起足以將樹木踢斷的氣魄奮力跳起。
「天童式戰鬥術二型十一號——」
霎時,蓮太郎的意識被拉回昨天會議室的事件。
出自影胤口中的詞彙在蓮太郎腦中不停打轉。
——「新人類創造計劃」。
……那傢伙?
根據聖天子的說法:『如同大家所知,目前東京地區是由巨石碑的結界保護。詳細的說明暫且省略,倘若有人惡用七星的遺產,就能在巨石碑的一角開個大洞。如此一來死亡風暴將會侵襲東京地區。事態緊急,分秒必爭,請諸位務必要取回七星的遺產。』
蓮太郎微微眯起眼睛。
無論如何,都不能輸給那傢伙——蛭子影胤。
蓮太郎將力量集中在下腹部,瞪視樹幹。
「要上了,密技——」
這時蓮太郎視野角落出現一名似乎覺得很無趣的少年,將足球對準蓮太郎踢來。
「咕哇!」
才剛要出招的攻擊被人輕易打斷,失去平衡的蓮太郎摔進水溝里。四周頓時爆笑如雷。延珠則以不忍卒睹的表情用手壓住太陽穴,不住搖頭。
「真是蠢斃了。這種沒用的攻擊技連蛆蟲都殺不了。」
蛆蟲……
「真沒意思,回去玩PS吧。」
「贊成~~」
「餵、喂,你們——」
蓮太郎的制止完全沒用,延珠的同學紛紛解散,最後只剩下蓮太郎跟延珠。延珠慢了半拍才氣憤跺腳:
「唔~~你們回來—蓮太郎真的很厲害!順道一提晚上也很厲害!」
「拜、拜託饒了我吧……」
蓮太郎確認一下時間,現在還是上午。不過蓮太郎已經沒心情睡回籠覺。
「延珠,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延珠的臉立刻亮了起來,蹦蹦跳跳地高呼萬歲。
「購物!」
「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走下滿是汗臭味的擁擠電車,蓮太郎被迫不及待的延珠拉到玩具店。這間玩具店占據大型家電量販店的整層樓,規模非常大。
因為是假日所以店內萬頭攢動,還有許多人是全家一起前來。
望著位於雙親中間,牽著父母的手還出聲撒嬌的孩子,蓮太郎心想不知別人是怎麼看待他們兩人。
蓮太郎拿起組合式的積木拼圖樣品把玩,這種觸感依舊殘存在記憶里,懷舊的情緒也緩緩湧上心頭。
「雖說是很久以前的事,我和木更小姐小時候也玩過這個。真意外你也喜歡這個。」
「人家要找的是這個。」
語畢延珠指向擺放特大IMOD營幕的動畫精品區。
那裡用POP字體註明「天誅少女專區」。這麼說來,昨天延珠跟她的同學好像也談過這部動畫。
「這部動畫在演什麼?」
明明不感興趣又問這個問題,蓮太郎很快感到後悔。果然延珠眼睛一亮,「想知道嗎?」抬頭望向蓮太郎發問。
把延珠洋洋得意訴說的內容整理一下,一名叫大石內藏助良子(魔法少女)為了報義父淺野被殺之仇,集結了全國四十六名勇士(魔法少女)攻入吉良宅邸,似乎是一部壯闊的長篇動畫。
「萌赤穗浪士型魔法少女」好像是最近的流行。
「……明明是魔法少女動畫,最後又變成復仇的故事嗎?」
「哼哼,就是這樣才精彩。」
「是、是嗎……」
蓮太郎瞄了一眼放在動畫專區的刀,那是一把有如白銀一般閃亮的銳利曰本刀,不過只有刀柄改成魔法杖的設計。這個玩意似乎叫杖刀。蓮太郎又看向宣傳影片,女主角紅天誅邊尖銳地大喊「去死吧啊啊啊!」邊揮下超長日本刀,凶神惡煞的臉孔還來個特寫。真搞不懂這部動畫鎖定的客層是誰。另外,裡面根本沒用到魔法。
望著擺放在最顯眼位置的杖刀與魔法少女變身服裝,價格讓蓮太郎不禁叫苦。
「……怎麼這麼貴。」
「貴?很普通吧。人家會用自己的薪水買,蓮太郎不必擔心自己的錢包。」
留下這番話的延珠開始物色琳琅滿目的精品。
不久延珠拿著手環回到蓮太郎身邊。手環表面有雕刻花紋還鍍上鉻銀,本身的材質大概是鋁之類的,拿在手上感覺非常輕。
「這是什麼?」
「天誅少女戴的手環。作為辨識四十七名勇士的同伴證明,假使有人欺騙同伴或對同伴說謊,手環就會出現裂紋,由此可知是誰對同伴不忠。」
「喔,感覺有點像『破鏡』。」
「破鏡—
—那是什麼?」
蓮太郎在空中比劃漢字的寫法給延珠看:
「以前我聽老師說過,有對夫妻分開兩地,他們把一面鏡子分成兩半各自攜帶其中一半,當作重逢時的證明,結果妻子違背誓言搞外遇。這時鏡子自動破裂,變成鳥飛回丈夫的身邊,導致兩人離婚,就是這樣的故事——那麼藍原同學,你從這個故事得到什麼教訓?」
「是的老師,想偷吃就不要被抓包!」
「咦咦?」
延珠以手托住下巴:
「不過確實有點像。那個什麼破鏡的,應該是抄襲天誅少女吧。」
「……這跟抄不抄襲無關。話說回來,這個玩意多少錢?」
「六千九百八十元。好便宜!」
「貴死了!這是我兩個月的伙食費。」
蓮太郎還來不及阻止,延珠已經跑到櫃檯結帳完畢。
「來,蓮太郎也戴上。」
「呃,我也得戴嗎?」
「因為這是一對的。如果蓮太郎不跟人家一起戴,又要給誰戴。」
看到延珠把那玩意套上右手,蓮太郎也準備套上右手,不過他很快決定還是戴在左手比較好。
延珠笑咪咪地望著蓮太郎。
「怎、怎麼了嗎?」
「這就好像情侶裝。這麼一來蓮太郎就無法欺騙人家或對人家說謊了。也不可能跟其它女人搞外遇。假使偷看木更的胸部,手環就會裂開喲。」
「呃——我里見蓮太郎深深愛著藍原延珠……沒有裂開啊。」
「因為那是真心話。」
「混帳,竟然還有這種解釋。我完全沒想到。」
走出百貨公司的兩人牽著手閒聊。其實主要都是延珠開口,蓮太郎只是適當響應,然而像這樣跟延珠聊天,似乎也能緩和他昨天的鬱悶。
無意間看到街頭的大蛋幕出現聖天子的身影,蓮太郎停下腳步。
那似乎是新聞節目的錄像。聖天子的表情判若兩人地變得十分嚴厲,內容則是說明她將再度提出尊重「受詛之子」基本人權的法案。那也是目前議論紛紛的「原腸動物新法」。
那個法案真的能通過嗎?
蓮太郎非常期盼能夠通過。他緊握掌中延珠的手。
不久以前「受詛之子」通常都會被偷偷在河邊生產,在眼睛還無法睜開的狀態溺斃。此外因為她們擁有驚人的再生能力,很容易受到父母殘忍的虐待。
據說父母親若是罹患一看到赤眼就會引發休克的戰爭後遺症——原腸動物休克,根本無法正眼注視自己的孩子。
另外,由於遺傳基因遭原腸動物病毒污染,就算進行親子鑑定也無法證明血緣關係,甚至還有人大膽質疑在法律上她們是否算是人類。
經歷大戰的「被掠奪世代」幾乎都是潛在的「受詛之子」歧視主義者,在這種狀態下,願意站在她們這邊的人非常少。
老實說,蓮太郎不覺得這是一個人可以解決的問題。東京地區的高層願意理解她們的處境,蓮太郎當然舉雙手歡迎。或者該說,他甚至想把這類麻煩事全丟給聖天子處理——
「好痛啊,蓮太郎,放開。」
蓮太郎放開緊握對方的手。這時新聞換成另一個話題,延珠疑惑地抬頭仰望他。
「……抱歉,剛才想事情想到出神。走吧。」
轉身的蓮太郎察覺馬路對面築起一道人牆。蓮太郎剛感到疑惑,對面就發出彷佛地鳴的怒吼,還飄來一陣類似圍觀群眾發出的殺氣。
儘管不清楚理由,但是討厭的預感令蓮太郎呆立在原地。
運動神經與槍法都很平凡的蓮太郎,之所以能擔任民警活到今天,全仰仗精準的直覺。直覺叫蓮太郎快點離開這裡。
「延珠,我們繞路從反方向回——」
「——抓住那傢伙!」
有如悲鳴般的叫聲響起,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有名少女突破人牆沖了出來。她手上拿著裝滿食物的超市購物籃。籃上的商標屬於一間大公司,蓮太郎也曾經去那裡消費。
少女見到擋住去路的延珠跟蓮太郎,嚇得停下腳步。蓮太郎也像是定在原地無法動彈。對方身上的服裝是皮帶丹寧裙與搭配的白色束腰上衣。只不過那跟她黑漆漆的臉一樣,不知道多久沒有清洗,此外到處都是補丁。這些衣服恐怕與她抱在懷裡的食物一樣,都是偷來的吧。
一眼就可看出她是居住在「外圍區」的孩子。此外那雙映照出蓮太郎與延珠的眼眸還是深酒紅色。她跟延珠一樣都是受詛之子。
無數隻手自背後伸來,打斷雙方漫長的互瞪。成年人以手抓住少女的背,粗魯地將她推倒,就連蓮太郎也能清楚聽見悽厲的骨骼摩擦聲。掉出籃子的蔬果滾到蓮太郎腳邊。
「放開我!」
少女的臉貼在柏油路,那張端正的臉龐為之扭曲,她就像只野生老虎般張牙舞爪。不過觀眾里完全沒人對她表現同情。
「小偷,你們是東京地區的垃圾!」「幹得好!這個該死的原腸動物。」「別鬼吼鬼叫了,這個殺人魔。」「如果當初你們這些『赤眼』沒有殺光我的親戚……」「『赤鬼』去死吧!」
蓮太郎走過去拍拍某人的肩膀:
「喂,那傢伙是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這小鬼偷東西,警衛才剛出聲叫她,她就動手把對方打個半死!」
蓮太郎望向延珠的臉,她果然一臉鐵青正在發抖。
這時那名不知名的少女也望向延珠。
「受詛之子」只要隱藏紅眼,外表就和普通小孩沒兩樣。因此就算她望了延珠一眼,應該也無法察覺延珠是同類。不知為何,少女對延珠伸出依然保持自由的那隻手求救。
蓮太郎迅速揮掉她的手,瞪了少女一眼。
住手,別把延珠扯進來。
少女看到蓮太郎的表情,明顯露出恐懼的反應。
「你們聚在這裡做什麼丨.」
就在這時,警官們為了收拾善後推開觀眾走來。那是由瘦巴巴的四眼田雞與體格魁梧的平頭男組成的搭檔。
這種集體私刑的狀況終於能夠收拾,蓮太郎不禁暗自鬆口氣。
然而戴眼鏡的警官看了逐漸安靜下來的群眾與被制伏的少女幾眼,似乎是理解全部的狀況,接著冷漠地「啊。」了一聲。
警官強迫少女起身,尚未從周圍人群的口中問清楚情況,便給她上了手銬。
眼鏡男沒理會愕然的蓮太郎,對群眾的代表敬禮表達謝意之後,就將少女推進警車離去。那名警官真的確定少女犯了什麼罪嗎?
少女被帶走之後,觀眾口中念念有詞,三五成群散去。
這些事都發生在極短的時間。現場只剩下蓮太郎與延珠。
沒辦法。對於這種事,自己完全使不上力。
蓮太郎心中感到罪惡,正打算拉起延珠的手回家,側眼望向她時,被她嚇了一跳。因為延珠握緊雙拳,狠狠地瞪著蓮太郎:
「為什麼蓮太郎剛才沒救那個女孩!」
延珠的眼珠變成淡紅色,蓮太郎被她的氣勢壓倒。逐漸散去的群眾也回頭對這裡露出不解的表情。「沒你們的事。」蓮太郎強忍住內心的動搖,對那些人大吼。
他抓住延珠的手,走到大樓之間的小巷子。排氣管傳來令人反胃的臭氣.
「我也沒辦法啊,延珠。那種狀態下如果連你也曝光,鐵定會受到私刑。」
「但是汝卻揮開求救的手!」
「我並非無所不能!況且那傢伙確實做錯事!即便外圍區的生活環境再惡劣,也不能偷東西吧!」
蓮太郎忍不住開始說教。即使他很清楚,這種回答只會對延珠的憤怒火上加油。
延珠用力搖頭:
「那只是藉口!蓮太郎若是想幫她,一定有辦法的。蓮太郎是正義的夥伴,蓮太郎沒有辦不到的事!」
「別把幼稚的幻想推到我身上。我根本辦不到……什麼事也辦不到。」
蓮太郎說到一半,突然回過神來。延珠強忍嗚咽正在哭泣。蓮太郎朝她的肩膀伸出手,但是她卻後退一步。
「……呃,延珠,難道……你認識那個女孩?」
蓮太郎不確定這件事。結果延珠真的哭著點頭:
「以前人家還住在外圍區時,曾經見過她好幾次。雖然沒說過話,但那個女孩好像也記得人家。」
「是嗎……不、不過我剛才揮開她,只是因為當時的緊張氣氛,沒有深入思考……」
蓮太郎已經無法看著延珠的眼睛說話。他的良心在譴責自己。不久他便下定決心。
「延珠,你能一個人回家嗎?」
「咦?」
等到蓮
太郎回神,自己的雙腿已經擅自行動。他衝出小巷子左右張望,發現一名少年騎著輕型機車在等紅綠燈。蓮太郎拍他的肩膀要他回頭,一一話不說把民警執照塞到少年眼前:「我是民警。這區出現原腸動物,我要徵用你的車。」
「餵、喂,等一下,你突然胡說八道什麼。」
「從身高判斷你應該是中學生。你也不希望事情鬧大吧?」
蓮太郎望著心生畏懼的少年取得他的許可,接著粗魯搶走他的車。發出引擎低鳴聲的車迴轉一百八十度,掉頭朝剛才警車駛走的方向前進。
蓮太郎不只沒戴安全帽,也無視其它交通法規。其實就算被攔下,只要亮出民警執照說出事由對方便可理解,然而那會浪費太多時間。
蓮太郎在車輛之間危險穿越,一種與車禍危險完全無關的緊張讓他心臟猛烈跳動。
為什麼剛才警官沒詢問少女或被害人,就直接將她帶走?如此不規定的簡化手續究竟意味什麼?
況且如今蓮太郎行駛的方向別說是大型警察局,就連小派出所也沒有。照這樣繼續前進只會接近外圍區。
蓮太郎對自己根本不相信的神祈求。希望他只是杞人憂天。
就在他想著這些的同時,遠方看起來很小的巨石碑不斷擴大。附近四處可見損壞廢棄的建築物。這裡是外圍區——繁華東京地區的陰暗面。
蓮太郎原本以為警車會直接通過這裡,結果卻在攔腰折斷的扭曲電塔旁邊,發現停下的警車蹤影。
蓮太郎在大約卅公尺之外緩緩按下剎車,避免發出巨大的聲響。他將輕型機車停在以前大概是加油站的廢墟旁,小心翼翼步行接近。
這時蓮太郎也不明白自己為何要在這裡偷偷摸摸,不過比起疑惑,蓮太郎更相信自己的直覺。
他繞過附近的廢棄大樓靠近警車。半路某棟大樓的一樓只剩下鋼筋,裡面的水泥剝落,垂下壁紙與管線的光景簡直就像鬼屋。用手摸了幾下,貌似灰泥的玩意紛紛剝落。沒有人會相信這裡只被廢棄短短十年,
附近一帶寂靜無聲,視野範圍里完全沒有人影。
蓮太郎彎腰接近警車窺探裡頭,果然少女與警官都不在車上。蓮太郎對暗地鬆口氣的自己感到有點無奈,同時望向電塔設施,這回改朝那邊前進。
穿越損壞的鐵欄杆時,附近冷不防傳來的聲響令他連忙背靠附近的牆壁。
蓮太郎緩緩將頭探出轉角,瘦巴巴的四眼田雞與平頭警官背對著他站立。不遠處是背靠鐵欄杆的少女。
少女好像已經有所覺悟,不知會有何種下場的不安讓她臉色鐵青,不斷發抖。
背對他的兩名警官保持沉默,現場的險惡氣氛讓蓮太郎屏住呼吸。
正當蓮太郎繃著臉思索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時,槍聲突然響起。
鮮血從站在不遠處的少女腦袋噴發。少女雙膝跪地,緩緩伸手摸摸自己的腦袋,望著從傷口噴出的血,好像正在努力搞懂剛才發生的事。
接著子彈有如驟雨,在少女的腹部、胸部、四肢開了幾個洞。少女的身軀彷佛觸電一般,劇烈後仰撞上背後的鐵欄杆。
「可惡,竟然還活著!」
削痩的四眼田雞一邊走近,一邊對準頭部擊發三發子彈。少女向前倒下,大量鮮血在地面上擴散,終於一動也不動。
蓮太郎以雙手捂著嘴巴,把差點就要發出的尖叫咽回去。
警官們咒罵幾聲之後,左右張望一下便迅速離開現場。
蓮太郎移動發抖的雙腳走到少女面前,彎下膝蓋用雙手撐住地面。
混帳東西——他在心底狠狠怒罵。
他不顧衣服會被弄髒,將少女緊緊抱住。感覺到對方因為失血逐漸變涼的身體,一股讓他發抖的怒意涌了上來。
民警不是一份保護無辜市民、維護正義的偉大工作嗎?
保護無辜市民?正義的同伴?混帳,我剛才竟然在一邊旁觀。坐視小孩被虐殺。
什麼是正確,什麼又是錯誤?況且,我應該打倒的敵人究竟是——
無處發淺的混亂思緒讓蓮太郎猛烈搖頭。
就在此時,懷中的少女大聲咳嗽,吐出鮮血。
蓮太郎微微張開嘴巴。她還活著。搞不好還有救。
等到回過神來,蓮太郎已經抱著她拔腿狂奔。
時間過了深夜兩點。
與白天的暖意不同,在依然殘存春寒料哨的夜裡,蓮太郎搖搖晃晃走在回家的路上。儘管不明白這是否出於疲倦,但是難耐的口渴與頭痛依舊朝他襲來。今天一整天發生太多事,這種感覺或許是後遺症吧。
現在回想起來,他可是單手抱著卅余公斤的少女,同時騎乘輕型機車,這種辛勞不是三言兩語可以帶過。不過或許是出於生死交關的緣故,很不可思議地不覺得少女很重,這大概就和火災現場腎上腺素爆發的原理很像吧。
少女抵達醫院之後,馬上被急診室的醫生推進手術室。
手術當中,蓮太郎坐在走廊的椅子接受其它醫生詢問各種問題。令他不快的是,得知少女是無依的外圍區孩子時醫生露出的表情。
不要說醫療保險,外圍區的孤兒連戶籍也沒有,為這種人進行手術根本收不到手術費用,往往得由醫院本身負擔。
如果當時蓮太郎沒有表示要出錢,搞不好醫院還會說出「手術醫師不在」這種一眼就可拆穿的可笑謊言。
歷經長達八小時的大手術,少女保住一條命。子彈是小口徑、不是鈥彈而是普通鉛彈、「受詛之子」驚人的再生能力、強韌的頭蓋骨。缺少上述任何一項,少女都無法得救——負責手術的醫生對蓮太郎如此說明。
幸好那名看起來快要退休的老醫師理解少女的處境,「這是誰幹的,最好快去報警。」他也對蓮太郎如此建議,不過蓮太郎只能面露苦笑離去。
對於少女得救這件事,蓮太郎很自然地感到開心,不過一想到之後醫院的手術費與住院費,老實說蓮太郎也高興不起來。
在深夜的國道上,乖乖等待紅綠燈的蓮太郎環顧四周,然而別說是行人,就連一輛車都沒有。
沒過多久他便望見那四坪大的自家房間。房內沒有點燈。延珠當然不可能這麼晚了還沒睡,只是蓮太郎原本有點期待延珠會等他,所以內心不免浮現一抹孤寂。
「你看起來很累啊,里見同學。」
蓮太郎反射性地拔出手槍,對準聲音發出的方向。
緩緩轉身朝向後方,蓮太郎的鼻尖也被手槍抵著。
這把武器的原型應該是貝瑞塔手槍,上方裝了有高壓氣體引導孔的室內近距離戰鬥用爪狀防火帽。同樣為了抑制槍口上揚的大型穩定器附有收納式的刺刀裝置。底下是加長型的多彈倉彈匣。滑套左側刻有一行「給予尊嚴的生(Give the life with dignity)」,右側則刻著「否則就給予殉教者的死(Ohterwise, give the death as a martyr)」。握把嵌著象徵邪神克蘇魯的金屬徽章。槍的其餘部分有數不清的釘子。至於拿著這把槍的人——
「你這把槍真愛搞怪,蛭子影胤。」
「嘻嘻,晚安啊,里見同學。」
身著燕尾服的面具怪人乾脆地放下槍。令人驚訝的是他還拿著另一把顏色不同的改造貝瑞塔。
「這把黑色的自動手槍叫『SPANKING SODOMY』,另外這把銀色的叫『PSYCHEDELIC GOSPEL』。都是我的愛槍。」
「……你來做什麼?」
「老實說我有話想跟你聊。你能不能也把槍放下?」
「我拒絕。」
「哎呀哎呀。」
蛭子影胤「啪!」彈響手指。
「——小比奈,把礙事的右手砍了。」
「是的,爸爸。」
蓮太郎反射性地往後一跳,速度驚人的斬擊伴隨破風之聲划過蓮太郎先前的所站之處。影胤身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名身著黑色連身洋裝的少女。小比奈露出泫然欲泣的困窘表情:
「吶,別亂動,會砍到腦袋。」
一股惡寒竄過背脊,蓮太郎不禁冒出冷汗。
不妙,完全看不到她的小太刀。假使再來一招——
小比奈再度捲起煙塵,從蓮太郎的視野消失。蓮太郎定睛凝視卻無法跟上她的動作。這下子他只能無奈地緊閉雙眼。
叮——兩個物體在空中發出聲響激烈碰撞,接著是一陣摩擦聲,兩者雙雙彈飛。她們同時發出驚呼。
「沒踢到嗎?」
「咦,沒砍到?」
「延珠!」
火紅眼眸的延珠出現在蓮太郎身旁。
「蓮太郎!他們是誰?」
「敵人。」
小比奈像在守護影胤一般,雙手持刀上前。與方才怯生生的模樣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她踏穩腳步交叉兩把黑鈥刀,擺出非常獨特的架勢。
「爸爸小心。那邊的傢伙……很強。可能是以踢擊為主的起始者。」
「喔,竟然有人能讓小比奈說出這種話,看來你擁有很了不起的起始者。」
小比奈吼道:
「那邊的矮冬瓜。報上名來!」
延珠氣得滿臉通紅直跳腳:
「汝才是個矮冬瓜,無禮之徒。人家叫延珠,藍原延珠。兔型的起始者!」
小比奈低著頭,以令人不快的模樣念念有詞:
「……延珠,延珠,延珠——記住了。我是螳螂型的蛭子小比奈。肉搏戰我是無敵的。」
小比奈頓時以難過的表情拉拉輕子影胤的衣擺:
「可以砍了那隻兔子嗎?只砍她的腦袋,可以嗎?」
「愚蠢的女兒,要我說幾遍。不可以。」
「嗚,我討厭爸爸!」
影胤無奈地調整一下大禮帽,再度轉向蓮太郎:
「總覺得會變成僵持不下的狀態,你真的想戰鬥?」
不敢大意的蓮太郎望著影胤,同時環顧四周。附近都是住宅區,如果在這裡戰鬥會導致更大的損害。
蓮太郎用力咬著下唇,隨後便放下手槍:
「蠢貨,有事快說。我困得要死,還得準備下星期的考試。」
影胤在面具後頭笑著將手槍收入槍套,以月亮為背景悠然攤開手:
「我單刀直入地說吧。里見同學,要不要成為我的同伴?」
「啥,你說什麼?」
「老實說第一次見到你,我就不知為何很中意你,捨不得殺了你。只要你願意追隨我,就饒你一命。」
「……再怎麼樣我也是個民警。」
「那又如何?我以前也是民警。很遺憾接下來東京地區會被大滅絕的暴風摧殘,現在的我需要強力的後援。只要你成為我的同伴,女人、權力,不管你想要什麼都可以得到。」
「里見同學,你不想改變這個不合理的世界嗎?東京地區的存在有問題。難道你未曾有過這種想法?」
蓮太郎腦中回想起那名不知名女孩被槍射擊的身影。她的腦袋慢動作向後仰,額頭噴出鮮血。血慢慢滴落,被地面吸收。
少女拒絕眼前事態的眼眸,因黑色愉悅揚起嘴角的警官,此外還有擔心被殺人滅口不敢衝出去的膽小自己。
影胤認為蓮太郎還在猶豫,便從口袋取出白布鋪在地上,數到三——拿掉白布。地上多了一個公文包。
「據我所知,你的經濟情況不怎麼充裕吧。」
影胤用腳把公文包踢過來,公文包在蓮太郎面前停住,打開蓋子。裡面放滿了一迭迭的鈔票。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蓮太郎目不轉睛盯著鈔票。
「你好像讓那位延珠扮成人類去上學吧。為什麼要這麼做?她們可是超越現代的智人,是次世代的人類啊——歷經大滅絕之後還能倖存的,就是我們這種擁有力量的種族。跟我來吧,里見蓮太郎。」
蓮太郎使盡全力把公文包踢回去,對那玩意開了三槍。
公文包被打飛一整迭鈔票開了彈孔,幾張鈔票隨風飄起。
影胤看著被打穿的公文包:
「……你犯了天大的錯誤啊,里見同學。」
「錯誤?假使我有錯,那就是沒在第一次遇見你時把你幹掉,蛭子影胤!」
「無聊!不管怎樣,你都要接受他們的委託嗎?就算再怎麼為他們服務,他們還是會不斷背叛你。」
蓮太郎瞪著影胤,影胤也瞪著蓮太郎。
不知道過了多久,聽聞槍響的警車遠遠鳴起警笛駛來。
「哼,暫時到此為止吧,里見同學。那種做法雖然不合我的胃口……不過你明天去學校就知道了。你也差不多該認清現實了。」
影胤對蓮太郎低聲放話,往後用力一跳溶入黑暗之中。
蓮太郎緊盯影胤消失的方向,同時詢問延珠:
「關於剛才的起始者,你覺得如何?」
「很強,非常驚人。」
「打得贏嗎?」
「不知道。」
「……是嗎?」
影胤臨走之前拋下的話,彷佛某種沉重、難以消滅的殘留。
2
蓮太郎緊握手機起身。正在閒聊的同學嚇得看了過來。蓮太郎慌忙壓低音量:
「我、我馬上過去。」
蓮太郎闔上手機,立刻衝出校舍,奔向僅相隔兩棟建築的勾田小學。
他在正門樓梯口粗魯換上來賓用的拖鞋前往教職員辦公室,正好遇見那位準備去教室的男性導師。對方臉色蒼白削瘦,眼睛下方有大片的黑眼圏。男性導師儘管身高不及蓮太郎,而且天氣也不怎麼熱,還是以手帕按住前額,看似神經質的大眼睛向外突出。
「啊啊,你是監護人……」
「你說這是怎麼回事。延珠真的——」
蓮太郎像是要揪起對方似地忿忿靠近。雖說他知道對延珠的導師泄憤很沒道理,但是蓮太郎無法克制自己的情緒。
導師偷瞄蓮太郎幾眼,吞吞吐吐地回答:
「是啊,藍原同學是『受詛之子』的謠言不知從哪裡傳開。中午吃營養午餐時,開始出現對藍原同學……那個……類似霸凌的行為。」
「這種事……怎麼會……延珠她……難道沒有否認嗎?」
導師低下頭,繼續用手帕抵著額頭。答案再清楚也不過。
「里見先生,你至今為止一直對我們隱瞞藍原同學是『受詛之子』這件事,以便讓她上學吧。」
「即使事先告知,你們也會用其它藉口拒絕她入學吧?」
教師將視線從蓮太郎身上挪開,再度以手帕擦拭嘴角:
「藍原同學似乎大受打擊所以早退。照理來說導師沒資格說出這種話,不過里見先生能不能去陪陪她?」
蓮太郎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回家的。
打開門鎖,上氣不接下氣進入自家時,沁涼的冷氣輕撫他的肌膚。
延珠不在。家裡完全不見她的人影。
惡寒竄過蓮太郎全身。他連鞋子也來不及脫,直接衝進浴室與洗手間,還把櫥櫃打開,不過就是找不到。
一想到延珠沒有回家,蓮太郎就不禁臉色發青,然而在打開她的衣櫥時,發現她曾經一度回家的蹤跡。
蓮太郎把注射器扔到地上,抱頭苦思。
每天到小學接送延珠,回到公寓聽她吵著要吃飯。由於她對每道菜的評價都很嚴格,蓮太郎才覺得下廚這件事很有挑戰。
如此的日常遭到徹底粉碎。
蓮太郎站起身來,環顧如今變得過於寬闊的四坪房間。
之後的自己該怎麼做?
蓮太郎以雙手使勁拍打臉頰。他下定決心,一定要採取行動。
他脫下固定穿著的制服,進入浴室淋浴。令人感激的熱水拍擊全身,鬆弛原先緊繃的肌肉。淋浴結束之後,蓮太郎距離正常狀態又近了一步。
蓮太郎穿上替換的制服看向鏡子,臉頰雖有點凹陷,但是眼睛依然炯炯有神,他確定自己的狀態還在容許範圍內。
確認手機里還存有延珠臉龐的特寫照片,蓮太郎帶著錢包出門。他無意間打開錢包確認裡面還有多少錢,忍不住笑了。回程可能得走路了,不過管不了這麼多。
蓮太郎急忙搭上電車,在終點站下車。大概是因為假日早晨的緣故,進出入口顯得很冷清。蓮太郎舉起傘,看著遠方的巨石碑毫不猶豫地向外圍區前進。
以巨石碑區分人類與原腸動物的居住邊界,一下子就過了十年。在大戰里唯一毫髮無傷的只有東京都。鄰近的神奈川縣、千葉縣、埼玉縣都被巨石碑切割成為零碎的區域。為了統合這些土地,便把東京都改名東京地區,底下劃分為四十三個區——這已經是九年前的事。
越靠原本東京都心的區,就被編上比較前面的號碼(聖居所位地便是第一區),越接近邊境編號越後面。
等一下蓮太郎要前往的外圍區,是地圖上的第三十九區。外圍區其實就是與巨石碑接壤的邊境區域,同時也是所有人都不想居住的廢都。
人類活動的氣息在此逐漸消失,不可思議的事物隨處可見。例如很難想像是人類造成的巨大怪物腳印、滿是難洗血漬的椅子、窗戶破碎的四輪驅動車——車裡像長滿鐵鏽一般鮮紅,車椅的縫隙還長出不知名的紅紫色茂盛雜草。
緊
急架設的公布欄上,即便經過了十年依舊貼滿好幾層各種顏色的紙。「小翔,我是溫子。如果你平安請跟我聯絡。」「給加藤大輝——我在叔父家。」「聯絡地址XXXX。麻生小路。」「尋找這個孩子(附了一張大約五歲的男孩照片)。」「給陽子。爸爸跟冬美平安無事(後面變得模糊看不清楚)。」
蓮太郎不禁冒出一身不快的汗水。他有種領帶勒住脖子的錯覺,於是鬆開衣領。
這些是在戰時失散的人們為了重逢設置的公布欄。基地台遭到破壞之後,手機就成了垃圾。這裡也是戰火襲擊的地區吧。原腸動物戰爭的傷痕仍然活生生地存在。
倘若真的想回憶十年前的狀況,上傳到動畫網站的影片多到令人厭煩,沒有任何一個是看了能讓人覺得幸福。以前蓮太郎也看過一個標題為「不要忘記你總有一天會死」的動畫,看完之後就衝到洗臉台前。
繼續走著,視野愈發開闊。那是由於遮蔽視野的倒塌建築與半毀房屋越來越少的緣故。
當中也有些像是新設的大型工廠。那是地熱、火力、水力、風力、太陽能等各種發電設施,此外還有核電廠。
本來日本就四面環海,海風強烈。此外日本還擁有全世界約一成的火山,所以可以利用地熱。這個國家的地形複雜,地形高低落差大,因此也蘊含豐富的水力資源。
如今是二〇三一年,太陽能電池的能量轉換效率有了飛躍性地提升,在第四十一區也建立試驗運轉的托卡馬克式核融合爐。
都市中央的電力可說幾乎都是由外圍區提供。不過——
蓮太郎比對崩壞的建築物與相形之下美觀許多的柏油路面,臉上浮現苦澀的表情。
震災的情況也是如此,發生這類災害時,最先修好的一定是用來輸送物資的道路。其次則是生命不可或缺的飲水,接著才慢慢充實其它食衣住。
為什麼道路明明鋪設妥當,重建卻完全沒有進展呢?恐怕是因為政府沒有打算重建外圍區吧。
外圍區現在的用途有三。運轉危險的核電廠,提供都市中央垃圾棄置場,最後則是播下名為神奇種子這種能以少面積大量收成的基因改良作物,也就是說要將廢棄的區域全部剷平拿來耕作(幸好水泥等廢棄物可發揮降低土壤酸性的作用)。
這三項里無論哪一項,都沒有顧慮到住在這裡,為數不少的居民。
視野中的巨石碑變得越來越大。乍看下會覺得這一帶明明沒人出沒,蓮太郎總覺得有視線在盯著自己。這恐怕不是錯覺。
蓮太郎緊握住傘柄。除了手上這把傘,蓮太郎還帶了另一把印有天誅少女角色圖案的兒童傘。
這次的情況比蓮太郎預期得還要嚴重。投靠木更、堇,以及其它同學家都不像延珠會選擇的簡單作法。這麼說來,她最有可能的去處就是她的故鄉——外圍區。
回過神來,他才發現自己幾乎來到最深處。
憑藉記憶走到一座人孔蓋上方,敲打鐵蓋兩、三下。
過不了多久,鐵蓋發出沉重的聲響舉起,一名年幼少女口齒不清地發問:「有什麼事——?」並且探出頭來。少女年約七歲,正以驚訪的表情瞪著蓮太郎。她的眼珠是紅色。
「我來找人,可以進去嗎?」
「你是警察嗎?我們不想離開這裡。走開。」
「你搞錯了,我不是警察。」
「那麼,你是性侵犯嗎?」
「嗯?性侵犯?不……不是……」
「那麼請你離開吧。」
人孔蓋砰咚一聲蓋了回去。蓮太郎張大嘴巴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等他回過神來,再度敲打蓋子。
「我討厭煩人的性侵犯!」
「慢著慢著!為什麼只有警察跟性侵犯兩種可能啊!而且你怎麼會認定我是後者!」
「因為看到你的長相。」
「可惡……臭小鬼……」
「話說回來,你到底有什麼事?」
暗地感到不爽的蓮太郎放下傘,用右手取出民警的執照,左手則將存在手機里的延珠照片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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