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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復仇在我 第四章 戰爭之犬(1/2)

目錄

1

在設有急救站的學校保健室妥善處理傷口之後,蓮太郎終於感覺自己比較像個人。

突然從不斷威脅性命的恐懼當中解放,一開始只有脫力感與虛無感強烈襲來。先前分泌過剩的腎上腺素不再產生亢奮作用,腹部又出現那種劇烈的剌痛。

然而在僥悻生還的感慨過後,蓮太郎心中充滿另外的緊張。

儘管他提醒自己至少睡個一天會比較好,可惜現實不允許他這麼做。

畢竟自己已經成為這支消耗到很難再稱為軍團的民警部隊領導者——就在毫無心理準備的狀態下。

對董道謝離開保健室,蓮太郎單獨走在夜路上。

升為團長的他有堆積如山的工作要處理。

然而只有一件事,他即使擱下其他事也要率先確認.

他的目的地是離學校稍微有點距離的舊衛生所建築物,這裡也是由軍團接管的設施。對入口的人告知來意,他被帶往類似大禮堂的場所。

寬闊的室內顯得昏暗,不時能聽到類似啜泣的聲音。

地上整齊並排五列黑色屍袋。

蓮太郎覺得這與魚市場裡鮪魚整齊並排批發的光景很相似。

自己死了以後也會被這樣處理——蓮太郎意外冷靜地觀察這個場面。

如今的衛生所,已經成為保管戰死民警與後勤人員遺體的地方。

本來遺體應該要儘快送到家屬身邊,但是畢宿五的二度襲擊使得後送人員大受驚嚇,如今這群護國英靈等不到人接送,只能像睡在大通鋪一樣躺在這裡。

雖說天空被巨石碑灰塵覆蓋導致氣溫急遽下降,不過如今依然是夏季。稱為死後值硬的腐敗現象會從人死亡那刻馬上開始,難以迴避的酸味充斥室內,剌激蓮太郎的鼻腔。

鋪著亞麻油地氈的地板發出響亮的腳步聲,隔壁轟隆作響的發電機聲音微微震動空氣。

在管理人員的帶領之下,蓮太郎來到一具屍袋面前。

管理員確認過名牌,行個禮便離去,蓮太郎目送對方離開才跪在地上,輕輕拉開屍袋的拉鏈。

迎接他的是混濁不堪的眼珠與半開的嘴巴。

此時憐憫勝過恐懼,蓮太郎無言地與他面對面。

他失去雙臂雙足,緋紅色的外骨胳悽慘地四分五裂,比赤紅更鮮艷的血液四散飛濺。

「其實我……並不討厭你,我堂。J

根據蓮太郎聽到的訊息,畢宿五的第二波攻擊,一開始就是鎖定團長我堂。

敵方部隊是以畢宿五為領導者的原始組織,但是如果要比較原始程度,我方也好不到哪裡去。

民警軍團既沒有滿足近代戰爭必備的裝備統一條件,訓練的時間也不足,這支部隊只能夠以原始形容……

這樣的優點是雙方的指揮系統都很單純,命令可以很快傳達給基層的士兵。至於缺點也很明確,那就是權力過度集中於主將,一旦主將被打倒,軍團就會輕易崩潰,一敗塗地。

我堂的部隊被巧妙引入陷阱包圍,在束手無策的絕望惡戰之後,他像是被搗碎一般慘遭殺害。

即使如此,民警部隊也沒有瞬間崩潰。每個民警都抱持著自己是東京地區最後防線的堅強信念。

蓮太郎有好一陣子與我堂進行無言的對話。

不管怎麼說,他的IP排行也是兩百七十五名。儘管無法想像少了一條腿戰鬥起來有多吃虧,但是就算狀況再怎麼良好也很難抵檔那麼多敵軍吧。

無論男女老幼,賢愚善惡都會死。

這個世界公平到了殘酷的程度。

我堂長正將里見蓮太郎逐出部隊,派他去送死。

然而他的行動,基本上都是構築於某種合理性,而且毫不猶豫地持續下達幾乎可說是無情的決定,才會產生派蓮太郎送死的結果。他根據他的理論,機械性地捨棄蓮太郎。然而這樣的他,終於也來到命運的盡頭.

蓮太郎並不期望這種結局。蓮太郎本來還想在完成不可能的任務生還歸來之後,對這名男子冷嘲熱諷幾句。

他轉動脖子,環視地上整齊並排的屍袋。

如今的戰力比,是原腸動物一千八百隻對民警六十餘人。沒有增援。飛彈與戰鬥機也耗盡。全體東京地區嚴重耗損,這早已超越戰術問題,一開始就註定民警軍團必敗。

畢宿五會過來。肯定還會再次發動攻擊。根據這種超越邏輯的直覺,蓮太郎領悟到與它的最終決戰是不可避免的。

崇尚虛無主義的堇,經常喃喃說些人生根本沒有意義,只是在墓地上跳著舞。

既然如此,自己沒有和這群死者一起躺在地上,難道只是偶然嗎?自己取代我堂擔任指揮官的未來,是否曾有機會改變。

蓮太郎沉默搖頭。沒那回事。結果都是一樣的。什麼也不會改變。

這時他發現我堂的外套被人取下摺疊放在旁邊。雖說不是想分配遺物,但是蓮太郎希望留下什麼紀念品,於是拿起外套轉身。

他突然發現前方有人走來,因此停下腳步。接著很快發現來者是我堂的起始者。

壬生朝霞沾滿泥巴的雙手捧著山百合花,黯然低頭腳步也很沉重。看來她是僥倖活下來了,但是魂魄卻遺落在戰場上的某處,顯得茫然失措。這個狀態真的能用「平安無事」來形容嗎?

朝霞發現是蓮太郎,行個禮之後走向我堂。

等蓮太郎再度邁步,背後傳來啜泣聲令他停下腳步。

蓮太郎用力握拳,頭也不回地走開。

——我才不要當什麼團長。

2

突然壓在肩上的「團長」重責使得蓮太郎的心靈嚴重封閉。是因為沒自信所以不想當,還是因為沒有勝算所以不想當,或者兩個原因皆有,蓮太郎自己也無法判斷。

本來想先回暫住的飯店一趟,但是當他拖著腳步通過公園遺址時,無意間聽到某人的怒斥聲,使他抬起頭來。

定睛一看,前方有民警組成的人牆。現場散發著宛如捅了馬蜂窩的殺氣,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玉樹、弓月、延珠、彰磨的身影也在其中。

而且在騷動的旋渦當中,還看到個頭高大的面具男以及黑色洋裝少女。

心裡才剛覺得不妙,蓮太郎的腿就自動衝過去。他們追著蓮太郎來到民警的前線基地。 看來是在找到蓮太郎之前,先被其他民警發現而引發大騷動。

「影胤、小比奈丨」

兩人察覺蓮太郎的身影,影胤悠閒地攤開雙手:

「你在這裡啊,我的同志。找你好久了。」

延珠瞪大眼睛看著蓮太郎:

「蓮太郎!他說找汝是怎麼回事?」

「詳情待會兒再說明,總之他救了我一命。」

「救了汝一命!」

延珠尖著嗓子大叫。

就在此時,小比奈隨起眼睛臉賴泛紅上前一步:

「延珠,我好想念你。」

小比奈拔出黑錵小太刀,以舌頭舔舐刀身:

「我們來互砍吧,延珠。吶?」

就在此時,小比奈的小太刀被一絲晶亮的細線纏住,影響了她的行動。小比奈頓時露出驚訝的表情。

「慢著,你們兩個。j

雙手抱胸憤憤向前的不是其他人,正是片桐弓月。

「你們兩個可是我們全體民警的敵人!既然知道你們沒死,就不可能讓你們平安走出這裡。」

小比奈無趣地瞄了弓月一眼,然後拉拉影胤的燕尾服下擺:

「爸爸,這傢伙好礙事.可以砍了她嗎?」

蓮太郎被嚇得寒毛倒豎。要是這兩人在這裡開打,事情就難以收拾了。

然而即使是影胤,面對四面楚歌的狀況,也不願意與為數眾多的民警扯破臉——結果他徹底違反蓮太郎的預期,「啪!」打個響指。

「小比奈,我允許你把她打個半死。」

煙塵冒起,原本還以為小比奈就此消失,下一瞬間便出現在弓月眼前。

「啊!」

「你雖然有點實力——1

弓月急忙想要防禦,但是小比奈的小太刀已經貫穿她的側腹。然後又以身體衝撞掃倒對方的腿,最後用腳狠瑞倒地的弓月肚子。

只聽見尖銳的碎裂聲,地面出現放射狀的裂痕,伴隨著空氣被擠出的聲響,弓月的嘴巴吐出鮮血。

「嘎……!」

「——但是還差得遠。」

IP排行一千八百五十名的起始者被瞬間解決。不過蓮太郎還來不及驚訝,又有兩名起始者一左一右朝小比奈進攻。

小比奈以龍捲風的速度轉圈,斬擊左邊起始者的肚子,砍斷右邊起始者的腳腱,然後直接將兩

人踹飛。

兩人在地面彈了幾下便飛出人牆。小比奈簡直強得嚇人。

「放開弓月這個混蛋——!」

玉樹從人群之中衝出來,扣動大型轉輪手槍的扳機。

「白費力氣。『假想裝置』!」

遭到攻擊的影胤以自己為中心產生斥力力場。玉樹射出的子彈撞上穹隆狀的力場,彈道隨著雷鳴聲偏移。

玉樹持槍的手在發抖。

「怎、怎麼可能……這可是麥格農彈(454 Casull)啊!」

「嘻嘻嘻嘻嘻!真——遺憾啊!」

不妙。再這樣下去……

蓮太郎臉色大變正準備衝出來時,某處突然發出驚人的強烈殺氣。

「請大家讓開。」有人發出刻意壓低的說話聲,其餘民警們紛紛停下動作。

人牆在竊竊私語聲中分開,一名起始者朝騷動中心走來。她手持兩挺第六代的全自動GLOCK手槍,美麗的白金色秀髮有一半倒豎。

「請立刻放開弓月。我,現在很生氣……!」

「蒂娜!」

察覺到氣氛不對勁,小比奈挪開踩踏弓月的腳。

「喔,感覺你好像很強。IP排行多少?」

蒂娜用只有小比奈聽得見的低聲說出答案。

聽完的瞬間,小比奈用力睜大璀璨的雙眼,輕輕說聲:「有意思。」

「爸爸我要砍她!我一定要砍她!就算你說不行我也要砍!」

小比奈把被絲線纏住的刀扔掉,從腰際拔出另一把刀,兩把刀擺出十字交叉的姿勢,壓低身體重心。

同時蒂娜的裙擺也落下兩個「仙費爾德」在空中盤旋。

「你不是近距離型的起始者吧 。」

「那又如何?」

「這樣的你打不贏我。」

蒂娜先是大吃一驚,不過很快搖頭:

「別開玩笑了。」

「那就來試試看啊。」

濃密的殺氣與戰意互相衝突,現場充斥一觸即發的氣息。

蓮太郎心想這下不妙。現在就算自己衝過去,也絕對無法阻止那兩人。

然而他萬萬沒有料到第二名闖入者會現身。

鏘——只聽見刀出鞘聲響起,輕飄飄的裙擺跟著飛揚。

「——到此為止吧。」

木更忽然出現在影胤與小比奈之間,順手撥弄搖曳的長髮。大概是為了保護先前戰鬥受傷的眼睛,此時她的左眼戴上眼罩。

「如果你們執意要引發衝突,我就要介入戰鬥了。」

影胤迅速拔槍對準木更的眉心:

「哎呀,可愛的社長小姐。你還記得我吧?」

「是啊,那當然。好久不見了蛭子影胤。」

影胤搗著面具發出喀喀的笑聲:

「可惜你的笑話並不好笑。你要介入戰鬥?那就試試看啊。我是毀滅世界之人。任何入都無法阻止我。」

影胤將手指放在貝瑞塔手槍的扳機上時,小比奈臉色大變猛然叫道:

「爸爸不行。那傢伙是所有人里最危險的!」

影胤對小比奈露出意外的表情,這才將視線移回木更身上。

舉起手槍的影胤,以及手放在刀鞘上的木更之間,迸發肉眼看不見的激烈火花。

不知道影胤如何評論木更的實力,不過驚人的是他先收起武器。小比奈也惋惜地看了延珠與蒂娜一眼,隨後便將小太刀收入鞘中。

蓮太郎越來越搞不懂了。

小比奈明知蒂娜的IP排行還執意挑戰,卻因為木更的介入突然變得狼狽……

慢著,這麼說來——

「我的朋友啊。」

思緒被打斷的蓮太郎抬起頭,影胤按著面具輕笑:

「我只是想來確認你的輔助部隊實力。抱歉了。嘻嘻。」

「………………」

蓮太郎閉上眼睛咬牙切齒。

在森林遭遇經過一番曲折後,對方協助自己打倒昴宿,蓮太郎當時還期待像影胤這種人也有重新做人的餘地。然而這對搭檔即便是面對畢宿五逼近東京地區,即將毀滅的關鍵時刻,還是滿腦子誰的實力比較強這種病態思考,真是沒救了。

無言瞪了影胤一眼,蓮太郎與玉樹交換視線點點頭。後者扶起自己的妹妹弓月,趕緊送往醫務務組急救。

延珠及蓮太郎,還有一旁穿白色大衣的彰磨,最後都沒有找到參加戰鬥的機會。

——嗯?

感到不對勁轉頭看看四周,蓮太郎發現從剛才開始就少了一名起始者的身影。

他不經意地窺探周遭眾人,最後把視線停在彰磨身上。

「彰磨師兄,翠怎麼了?」

輔助部隊的成員頓時露出緊張神色。如此難以理解的反應,讓蓮太郎感到很不舒服。

「延珠,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延珠低頭避開蓮太郎的視線。

「里見,我有話跟你說。」

繃著一張臉的彰磨,緩緩打開原本緊閉的嘴巴開始訴說。這時蓮太郎才明白延珠保持沉默的意思。

「怎麼會……」

木更也以鬱悶的模樣搖搖頭:

「總之你去探望她一下吧。趁現在還來得及。她一直在等待里見同學。」

3

蓮太郎越過蒼鬱的森林再度來到「Century Heights Hotel」 ,小心翼翼地通過天花板崩塌的入口,沿著螺旋鐵樓梯爬上二樓。

憑著記憶抵達「201」的房門前,握著門把的手突然停住。

蓮太郎發現自己還沒整理好心情。

究竟該擺出什麼表情和她見面才好。沒有什麼比重要時刻缺席的輔助部隊隊長更沒用的東西,就算因此遭到對方怨恨,蓮太郎也無話可說。

「請問,有誰在外面嗎?」

細微的說話聲隔著門傳來。蓮太郎下定決心,從鼻子呼出一 口氣,轉動門把悄悄進入室 內。生鏽的門鉸煉發出慘叫,室內沉滯的空氣動了起來。

在無聲燃燒的提燈橙色光芒中,蓮太郎看到布施翠睡在右側的床上。 一旁有水壺與杯子。她望了這裡一眼,連忙拿起擺在旁邊桌上的尖帽子遮掩貓耳。

只有單面被燈照亮的側臉不停冒汗,由於臉頰泛紅,乍看之下會以為她是感冒躺著休息,然而起始者以體內侵蝕率這個壽命伽鎖,換取不受任何疾病與傷害的效果。在這個前提下,當然不可能罹患感冒。

邏太郎把梳妝檯前的板凳搬過來坐在翠的旁邊。

「感覺怎麼樣?」

「還可以,隊長。」

翠撐起身體,客氣地低頭開口,蓮太郎連忙制止她。

抱住的肩膀輕微晃動,呼吸也很急促,脈搏在發熱的身體跳動。對於現在的翠而言,連做出這個動作都很辛苦。

「話說回來,你真的……」

再度讓她躺下休息之後,蓮太郎發問。翠露出淡淡的微笑,仿佛像是被問到今天的天氣一樣回答:

「是的,真抱歉。我太大意了。被原腸動物襲擊,身體才會不聽使喚。」

她在戰鬥中面對的狀況,令人不得不寄予同情。

雖說在孤立無援下對抗自四面八方湧來的敵人,但是如果彰磨與翠攜手徹底專注防禦,也絕非無法撐過這種戰局。

然而翠在戰鬥中發現一名陷入危機的起始者少女。

雙方只是在營地偶然碰面,相互點頭致意的交情。兩人好像都很怕生所以沒有交談。

這名少女在戰鬥中與促進者失散,失去雙腿待在戰場上。察覺這個情況,翠會不顧一切衝去救助,其實也不能怪她。

但是原腸動物的戰術巧妙得令人驚嘆。

至少原腸動物的腦袋已經進化到可以進行「不要立刻殺害到手的獵物,用來吸引其他趕來救援的獵物便可一舉兩得」這種損益判斷。

翠趕到不知名的少女身邊開口安慰她的同時,沙地突然陷沒困住翠,立足點很快變成漏斗狀。在倒圓錐形的下方,有隻長著強力下顎的駭人原腸動物現身。

原本心想那應該是蟻獅型的原腸動物,但是外觀變形太誇張,就連翠也不敢肯定。

只過了一分鐘。

這段時間,四肢被沙困住而滑落的翠被神經毒素限制行動,遭到注入原腸動物病毒。

原腸動物化的生物在體內某處具備發達的病毒囊,那是裝滿原腸動物病毒的器官,會以各種手段將病毒注入獵物體內增加同伴。

充斥病毒囊的原腸動物病毒,平均每一毫升就有兩億個以上。對一般人來說撐不了幾秒鐘就會

立刻原腸動物化,當時彰磨的救助要是再晚一點,翠也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

至於翠原先試圖救助的起始者,在收拾戰場時發現疑似被吃掉的殘渣,沒人知道確實的去向。

隨後由堇進行精密檢查,翠的體內侵蝕率已經到達難以說出口的絕望數字。

翠本人還不知道這件事。

「隊長,我應該可以馬上痊癒繼續戰鬥吧?」

蓮太郎低下頭,無法正視她的臉。

『殺了她吧。』

面具男的男中音突然在腦內響過。

這是方才在聽說翠的狀況之後,影胤的發言。

『那個女孩已經不行了。就算留著也只會礙手礙腳。不,很明顯是個包袱。在原腸動物化之前速速送她歸西才是身為新團長的你第一項任務。』

影胤如此喃喃說道,木更大力反對:

『不行,我不同意。翠只要好好靜養……運氣好的話還可以再活一個月。』

影胤聞言以受不了的模樣搖頭:

『真是蠢斃了。你打算帶領這些愛說夢話愛玩扮家家酒的傢伙面對畢宿五的大軍嗎?』

木更突然狠狠瞪向蓮太郎:

『里見同學,你絕對不能聽這種人所說的話。假使你真的殺了翠,我會一輩子瞧不起你的。』

『里見同學,殺了她。就像我想讓世界陷入混沌一樣,你也要為了維持世界的秩序而戰。你贏了。這是你希望的世界。由你來收拾善後吧。』

蓮太郎在兩人的目光逼視之下,內心激烈掙扎,往後退了好幾步。

——我、我…………

「怎麼了嗎,隊長?」

翠的聲音令蓮太郎回過神來,他無力地搖搖頭。

「沒…………沒什麼。」

蓮太郎伸手摸向後腰,確認XD手槍的位置。

翠看不出自己在想什麼,將水壺的水倒入杯中,輕撫冒出水珠的光滑杯緣。

「隊長,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拜託我?」

「是的,我的四肢末梢的感覺有點麻痹……能麻煩你幫個忙嗎?」

語畢的翠不等蓮太郎的回答便逕自躺下,水平伸出手臂.

接著緩緩閉起眼睛。

「隊長,請你握住喜歡的手指。」

蓮太郎懷疑地凝視對方伸出的手,最後輕輕握住她的中指。

「現在隊長握的是…………拇指嗎?」

蓮太郎猛然一驚。

因原腸動物病毒到達體內侵蝕率臨界點(marginal line)的起始者,症狀並不一致。

有人會在深沉的昏睡狀態化為原腸動物,也有人是在激烈的痛苦之中瘋狂,喪失正常情感化為原腸動物。

蓮太郎曾經為一個名叫千壽夏世的少女送上最後一程,她就是在意識清晰的狀態下無助地看著自己變成原腸動物.沒有比那個更不幸的病例了。

蓮太郎閉上眼睛,對著「神」喃喃說道。

——翠屬於末梢神經被侵蝕的最悲慘模式。

此外她恐怕會和夏世一樣,在意識清楚的狀態下,腦部失去對肌肉的控制,運動神經元壞死殆盡。全身陷入麻痹之後,只有大腦功能依然正常,坐視自己的身體因為侵蝕而衰弱。

一旦變成那樣,就再也沒有辦法拯救她了。再來就算不使用能力,原腸動物病毒的侵蝕還是會緩緩進行,接受毫無痊癒希望的看護,最後依然變成原腸動物。

原腸動物病毒被稱為現代醫療無用武之地的無敵病毒,結局就是無可逃避的死亡。

蓮太郎為了不被翠察覺,改握住她的拇指。

「你猜對了。」

翠微微睜開眼皮,偏頭苦笑發問:

「真的嗎?」

「咦?」

「是真的嗎?剛才隊長沒有變更嗎?」

蓮太郎頓時為之狼狽。他拼命制止視線游移,勉強擠出一句:「我才沒有——」

翠臉上浮現沉痛之色,悄悄垂下雙眼。

接著她緩緩拿下頭上的帽子,露出因原腸動物病毒造成的貓科動物耳朵。

「我因為耳朵的緣故,之前一直不被大家接納。就連生下我的母親也一樣。」

「是『原腸動物休克』嗎……」

「是的。」

這是可以預期的事,所以蓮太郎並不感到特別驚訝。

據說小孩子的人格形成,會受到周遭環境的巨大影響。

在壓抑下長大的孩子,會導致強烈的反抗行為。在無視中養大的孩子,會做壞事吸引大家的注意。翠這種缺乏自信的膽小性格,大概是因為生長過程中被周遭徹底否定人格吧。

「不過彰磨先生卻接納這樣的我。此外還有你……」

翠暫時將話打住,凜然仰望蓮太郎:

「我還可以戰鬥。請讓我參戰。」

蓮太郎只是搖頭:

「你現在還是好好睡覺儘快恢復,那才是我和彰磨師兄最開心的事。」

翠不知為何露出到目前為止最為悲傷,哭笑混合的表情:

「我聽說了。隊長好像晉升為團長了。恭喜你,隊長。」

蓮太郎低下頭,視線落在膝蓋上:

「……那個職務,我無法勝任。」

對延珠也無法坦誠的事,不可思議地在翠面前率直說出口。

「我不可能勝任。大家都不會聽從我的意見。」

「因為隊長還太年輕嗎?」

看到蓮太郎點頭,翠似乎破涕為笑。

「所以隊長果然應該當團長。隊長一定很高興。」

「我很高興?」

「是的。既然特別強調年齡,就代表隊長在年齡以外的任何要素都滿足條件。」

「你太誇獎我了。我不是你想像的那種人。」

沒錯,蓮太郎好想逃避這一刻。真想把團長的職務扔給別人。

真心話一旦說出口,盤踞在心中的各種聲音便一一冒出來,再也遏止不住。

蓮太郎在膝上緊握的拳頭微微發抖。少女溫暖的手掌放在他的手上。

驚訝地望向翠,剛好與她筆直凝視自己的眼眸四目相對。

她真是不可思議的少女。儘管從來沒跟她好好說過話,但是搞不好她並非只是單方面依賴彰磨的起始者。

「對了,你第一次和大家見面時,提過『氣味占卜』吧?」

「咦?」

「你說過吧。在自我介紹時,你說『擅長氣味占卜』。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翠似乎很快就聽懂,做出將手放在胸前往下摸的動作:

「是啊,因為我是貓。嗅覺稍微比別人強一點。」

翠閉上眼睛,抽動鼻子給蓮太郎看:

「我聞過許多人的氣味,可以從獨特的味道進行判斷。因此我開始進行類似占卜的事,沒想到還頗受周遭歡迎的。」

「那麼我的氣味如何?」

不知為何,翠好像很尷尬地抬起視線望向蓮太郎:

「你聽了不會生氣嗎?」

「不會,不用介意。」

「里見隊長身上有『滅亡的氣味』。」

撲通!蓮太郎的心臟用力跳了一下。

「滅亡的……氣味?滅亡這種東西有氣味嗎?」

翠也困惑搖頭:

「我也不明白。這比較類似直覺,並不是思考之後說出口的占卜。」

沉默籠罩在兩人之間。翠喝了玻璃杯中的水。只聽見喀啦一聲冰塊在杯中滑動。

「還有一件事,是關於天童小姐……」

「木更小姐?」

翠以下定決心的表情望向蓮太郎?.

「請隊長當心,那個人也有強烈的滅亡的氣味。那個人一定很容易被黑暗所吸引。」

蓮太郎啞口無言。

「那是,為什麼……」

「不過由里見隊長當團長就可以安心了。我想你一定可以做得很好。這麼一來我就放心多了。」

在有點雞同鴨講的狀態下,翠勉強撐起身體,重新戴好帽子並將腳套進鞋子裡。

「餵、餵。」

「我想稍微出去一下。去洗手間。隊長該不會想跟來吧?」

「咕……」

翠害羞地笑了 一笑,抓住門背對蓮太郎。

不過她的手突然停住,以急切的表情回過頭:

「隊長!那個,我……!」

然而不管蓮太郎等待多久,她都沒有繼續說下去。

她像是在忍耐痛苦一般,拚命將情緒咽回去

,接著裝出一如往常的平靜模樣。她的側臉散發聽天由命的冷靜氣息。

「我去一下洗手間,可能會稍微久一點。」

語畢的她走出房外。

然後再也沒有回來。

「餵——翠——!」

「翠——!」

煌煌點亮的手電筒以微弱光芒划過幽暗,照亮眼前起伏劇烈的地形。

延珠與木更拚命呼喊,不過沒有獲得回應。

潮濕的土壤泥濘不堪,腳底有點陷下去的感覺,蓮太郎也在呼喚不知身在何方的翠。

「她真的在這種地方嗎?」

木更表情焦急地對蓮太郎發問。

「可是也只剩下這裡沒找了。」

蓮太郎確認手錶之後開口。

晚上十一點。搜索行動剛好過了一個小時。

四處傳出叫喊聲與燈光。這幾乎是在搜山。

儘管不覺得她會待在這樣的森林裡,但是以消去法之後只剩這裡,只好將希望寄托在最後一根稻草上。

正前方的夜色浮現三叉路口。

「延珠往左,木更小姐往右吧。」

眾人相互點頭,蓮太郎則是走向正前方的岔路。

已經解放力量的她,搞不好早就超越他們可以搜索的範圍跑到很遠的地方。不過她這麼做究竟是為了什麼?

不明就裡的蓮太郎被難以名狀的焦慮與恐懼襲擊,幾乎是以小跑步的方式在黑暗中前進呼喊,只是聲音很快就被吸入暗夜裡。

只是徒增疲勞,側腹隱隱作痛,加上還有不祥的預感正在蠢動。

穿越深邃的樹林,在爬上潮濕的山坡途中,蓮太郎的鞋子不小心打滑。

內心驚呼不妙時,視野已經天旋地轉,只好伸出手奮力掙扎試圖避免滑落。

結果還是與土塊一起掉下去之後才停止打滾,吐出跑進嘴裡的泥土同時起身環顧四周,自己似乎是摔到缽狀的凹陷窪地,裡頭還瀰漫著薄霧。

於是他找到了。

「翠!」

他原本想衝過去,察覺對方的模樣不對勁立刻止步。

在霧氣的另一端,翠背倚著白樺樹坐下。

深深低下頭,對蓮太郎的聲音沒有反應。睡著了嗎?感覺又不是。

露出之前始終抱著強烈心結的貓科動物耳朵,尖帽子已經被風吹走。

蓮太郎再前進一步,發現她背後的白樺樹上,有鮮紅液體飛濺的痕跡。

「翠……?」

沒有回答。

就在此時,蓮太郎的手腳不由自主地發抖o

他與不想看,不想知道事實的強烈衝動努力奮戰,只有雙腿像是獨立生物一般走到對方身邊。

來到翠的面前,雙腿停住了。

對方看起來很困的眯細雙眼映照不出這個世上的任何事物。無論是盯著她的視線,或是以光照射,瞳孔都沒有證明活著的對光反應。

口中拖出混有血絲的唾液,有如紡錘一樣長長懸掛。嘴巴後方的延髓穿了圓形小孔。

由於翠完全變樣的外觀衝擊實在太大,掉在旁邊的自動手槍給蓮太郎的印象於是變得既模糊又渺小。

身旁遺留寫有『我不想成為負擔所以尋死。東京地區就拜託各位了。』的小紙片。

蓮太郎瞪大雙眼,雙膝跪地。

「都是,我的錯……」

『是真的嗎?剛才隊長沒有變更嗎?』

握住她的手指,知道她的左手失去感覺時,蓮太郎趕忙說謊。然而當她提出這個問題時,蓮太郎瞬間還是為之狼狽。

就是在這時,翠從蓮太郎的反應領悟到自己沒救了,所以才堅定尋死的念頭。

因此當蓮太郎說出『你現在還是好好睡覺儘快恢復,那才是我和彰磨師兄最開心的事。』時,翠看穿蓮太郎空虛的謊言,才會露出那種像哭又像笑,極度悲傷的表情。

八人圍繞營火發誓要生還的情景在腦中浮現。那好像是非常遙遠以前的事。

她離開房間之際,似乎想說什麼而回頭,最後還是沒說出口就離開。她當時究竟想說什麼?已經沒有機會知道答案了。

——好了,笑吧,里見蓮太郎。

這麼一來,你沒弄髒自己的手就解決輔助部隊的包袱。

像這樣處理翠不但不會被木更鄙視,自己沒有實際下手的事也不會被影胤取笑。

這不是最棒的結局嗎?來,笑吧。

蓮太郎使盡全力握拳捶打樹幹,仰天大叫:

「混帳東西——————!」

「………………」

彰磨蹲在地上注視著翠好一會兒,最後輕輕闔上她的眼皮,替她戴好帽子遮住表情。

彰磨偏頭仰望天空,用手指按壓眼角:

「……我以前就像是行屍走肉的空殼。在遇到翠的時候,她也像是一具空殼。我們是 似的同伴,所以才會在一起戰鬥。締結填補彼此孤獨的契約。」

蓮太郎很不自在地垂下眼睛。

是否要在輔助部隊公布翠的死訊,蓮太郎感到很迷惘。然而不管怎麼說,至少都該對她 促進者揭露真相,所以才會把彰磨帶來。

彰磨回頭望向蓮太郎:

「里見,就說翠逃跑了,隱瞞她的死訊吧。不然大家會動搖的。」

「彰磨師兄……」

蓮太郎已經作好會被痛罵的心理準備。

結果彰磨的態度卻是如此。如果蓮太郎被對方痛扁一頓,或許心情還會比較輕鬆吧。要是這裡死狀悽慘的人是延珠,就算只是不講理地找人出氣,蓮太郎大概也會殺了對方。

然而彰磨只是搖頭:

「事實上,該送她一程的人應該是我。身為搭檔的我……」

「彰磨師兄,你剛才說的『以前像是空殼』……?」

彰磨以痛苦的模樣低下頭:

「我啊,當初不是自己退出天童流,而是被趕出去的。」

蓮太郎十分驚訝。被趕出去?過去曾讓自己與木更小姐憧憬的習武天才會被趕出去?

「里見,你也看到了吧。當木更差點被原腸動物攻擊時,我趕忙出手協助那次。」

「……是啊。」

彰磨使用「轆轤鹿伏鬼」將鼠婦型原腸動物打倒,還讓對手的身體爆炸,四分五裂。

天童流的本質是利用勁道打倒對手,使對手失去戰鬥能力,至於內部破壞身體之類的殘酷技巧都被屏除在外。

然而彰磨當時使用的技巧,很明顯是經過他自己改造的必殺技。

「我踏上不同的道路,所以當初才會被逐出師門。我被一直以來信賴的天童流背叛,所以迷失在街上。潛身於民警當中也是出自這個理由。」

「………………」

「根據助喜與師父的說法,這樣下去我遲早會用這個力量去做壞事。因此事實上,我甚至還被禁止在外面使用天童的武技?」

「太愚蠢了。彰磨師兄不是這種人,我和木更小姐都很清楚。」

彰磨的嘴角略微揚起,露出有點開心的表情:

「未來的事誰也不知道。就連神也一樣。」

「彰磨師兄對不起………………都是我害的。」

「殺死翠的不是你,而是原腸動物。假如真要吊念她的死,就在這裡發誓打倒畢宿五,拯救東京地區吧。」

彰磨默默朝蓮太郎伸手:

「振作起來,里見。如果你不扛起團長之職,接下來就是東京地區要出事了。翠只是前兆。還有更多殘酷的死亡會就此散播。一定要阻止東京地區化為血海。一切都靠你了。」

蓮太郎的靈魂為之震撼。

彰磨剛失去可以說是半個自己的起始者,卻能絲毫不被怨恨或悲傷所困,說出應該走的下一步。

他果然才是天童式戰鬥術的正統傳人。

蓮太郎閉上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氣,然後再吐出來。隨後他慢慢睜開眼睛,緊握對方朝自己伸來的手。

蓮太郎終於打定主意。

確認手錶,不知何時日本又過了一天。

明天新的巨石碑就會抵達施工。然而即使設置巨石碑,還是有被畢宿五弄倒的危險,所 以果然有必要用自己的手打倒畢宿五。

要開始了。最後的一日。也是最終決戰之日。

蓮太郎最後望了翠一眼,接著頭也不回地邁步。

「第三次關東會戰」又增加一名新的犧牲者。

犧牲已經夠多了。

4

過了一夜的早晨。

蓮太郎雙手撐著昏暗的公共廁所洗臉台,直直盯著模糊不清的鏡面。

有著無數裂痕的鏡子,映照出許多一臉嚴肅的蓮太郎。

前天蛭子影胤在森林裡說的話閃過腦中。

『我可以看見你戴的面具。你面對自己的起始者時戴上「身為監護者的面具」,以那名女社長的社員工作時就戴上「天童民間警備公司社員面具」,此外與我相對時就會戴上「對抗敵人的面具」,每個都是不同的里見蓮太郎吧。』

這個世界上,有許多跨越人種與民族藩籬的儀式、祭典都是戴著面具進行。

戴上面具的人類,模糊了現實與幻想、神與人、生與死的境界,相信自己不再是原本的自己。

——既然如此,我從現在起就成為「民警軍團園長里見蓮太郎」吧。

對鏡中的自己說了好幾遍,蓮太郎戴上冰冷的面具。

「里見同學,時間到了。」

望向聲音的方向,木更站在廁所的門口。

「拜託你的東西呢?」

木更瞥了一眼夾在腋下,修改過後的蓮太郎上衣,露出不安的表情:

「真的要這麼做嗎?」

「當然。木更小姐待會兒就站在我旁邊。」

好,走吧。蓮太郎如此說道催促木更離開時,木更似乎有件非常在意的事,迫使她不得不停下腳步,抬眼仰望蓮太郎。

「那個,呃,里見同學?」

「嗯?」

「里見同學有發覺嗎?現在的你表情非常恐怖。」

一大早沒說明理由就被集合起來苦等的民警們,明顯露出不耐煩的模樣。

等到蓮太郎帶著後頭的木更一起上台時,這股煩躁更是到達最高潮。

「喂,那是……」「那不是我堂團長的——」「別開玩笑了。」——各種聲音此起彼落。

蓮太郎披著我堂之前那件繡有軍團徽章的外套,破風走過眾人的面前,站在台上。

他瞪著集合起來的民警們,在心底暗自嘆息。

稀稀落落的人影,臉上的疲憊感更勝憤怒。雖然事前已經得知軍團頂多只剩六十餘人,然而就算是殘存者也幾乎沒人毫髮無傷。這群人沒有團結意識,距離同心協力很遠,無處發泄的怒氣只想就近找個出口,這些都可以從他們的表情看得很清楚。他們甚至失去對勝利的渴望。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必敗之軍。

仔細一看,延珠與片桐兄妹也以不安的表情守候自己。

「我是在我堂團長戰死之後,代理職務的里見蓮太郎。」

頓時不堪入耳的猛烈非難、怒吼、謾罵交相飛來。「你這傢伙根本沒資格代理我堂團長。」「滾回去!」「由你帶領我就不幹了。」發出各式各樣的聲音。

就在此時,有一個人用更大的音量叫喊:「喂,大家!」

那是年約卅五歲的促進者。身上幾乎沒有受傷。恐怕是每逢戰鬥就逃跑,根本沒有好好打過一場吧。他的臉包含鼻子都很扁,只有後腦勺異常突出,形成倒三角形。像這種長相通常是叫大餅臉吧。總之是個長相無趣,為人也很無趣的傢伙。

有如猴子般的臉面紅耳赤,高聲煽動群眾:

「不必聽這傢伙的指揮。東京地區已經完了,沒戲唱了。大家都想回自己的家人、戀人身邊再死吧!」

聽見男子的煽動,其他民警也議論紛紛表達贊同。

那像伙確實說得有道理。根據連日的報導,東京地區的敗北已是全世界都知道的新聞。 東京地區股市的所有股票價格都跌到有如廢紙,國債的利率急速上升,再加上匯率也不甘寂寞地瘋狂眨值。然而在「第三次關東會戰」以前,東京地區是豐富的錵礦出產地,此外還具備打倒黃道帶天蠍座的實績,可是有名的資金避風港。

有錢人與名人大多搭乘飛機逃往其他地區或國外,全世界沒人認為民警可以打贏。這種狀況要人抱持希望,未免太過嚴酷。

男子繼續叫嚷:

「喂,大家一起逃吧。放心吧,反正也不會有人出手阻止。新團長也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吭一聲啊。」

男子對蓮太郎豎起中指。

「喂,臭小子,說句話啊。」

「閉嘴。」

「啥?」

男子先是露出愣住的表情,不過很快看著四周的贊同者露出嘲諷的笑容:

「喂,我聽到囉。你說『閉嘴』啊,嘿嘿。」

「木更小姐,借我一下。」

蓮太郎不等待回應便取走腰際的「殺人刀·雪影」。「啊,等一下。」木更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蓮太郎走下講台接近那名男子。

人牆迅速分開,男子用鼻子哼了一聲:

「想幹嘛。有種就試試看膽小——」

話還沒說完,蓮太郎便用曰本刀剌向男子的肩頭。

周圍的空氣為之凍結,只聽見有人倒吸一口氣。

渾身值硬的男子膽戰心驚轉動脖子,以不可置信的眼神望向刺入自己肩膀的白刃。

「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丨」

蓮太郎先以冷漠的視線俯瞰倒在地上打滾的男子,緩緩環顧四周:

「還有其他人有問題嗎?」

人牆發出騷動一起後退。方才嘲諷的聲浪瞬間止息。

蓮太郎大為轉變的態度,以及發出冰冷干硬說話聲的姿態,就連延珠都嚇傻了眼。

戴著頭巾的促進者發出快哭出來的聲音哀號:

「為什麼是我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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