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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八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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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年已經過去幾天。

病情惡化,我再一次住進了醫院。

在新學期開始前。

和惠實分別——過了一周多的時候。

住院地點還是『千葉縣免疫醫學研究中心』,而病房卻不一樣了。

不僅是保險柜和帶抽屜的桌子,室內還配備有獨立衛生間和浴室。

也就是獨立病房。

「…………」

這次發生的急性症狀並沒有使我昏迷。只是因為產生了強烈的嘔吐感和頭痛以及手足無力等症狀,才被建議住院觀察。

住進獨立病房和清醒著進醫院對我來說都是第一次。

仿佛象徵著我病情的惡化。

「惠實……」

我知道自己病況復發的原因。

——直到現在,我還是無法忘掉惠實。

就算縮進被子裡。

就算望著純白的天花板。

還是只能看到惠實。

惠實的笑起來的樣子。

惠實哭泣的樣子。

互相擁抱的感覺。

髮絲飄來的柑橘味。

回憶全都纏繞在我心中。

每次想起都讓我呼吸困難、使我痛苦。

不是比喻,真的是快無法呼吸。

也不是什麼文學表現手法——因為『感情性自我免疫疾病』的存在,每次我一想起惠實,就會變得呼吸困難。

喜歡上別人就會死的病。

這病魔現在正向我露出獠牙。

簡直就像……死神在我面前揮舞著巨鐮一樣。

「……**」

獨自吐出惡語。

我想見惠實、想聽到她的聲音、想和她說話。

但我的手中——連手機都沒有。

我再怎麼想。

手上也沒有能和惠實聯繫的工具。

惠實已經不再身邊了。

但卻還是忘不掉她。

都發誓要為惠實活下去了,都已經決定為了不讓惠實悲傷而離開她,卻還是忘不掉。

現實還真夠諷刺的。

「我就直說吧……你現在的狀態很危險」

住院一周後。

燈香姐對躺在病床上的我吐出沉重的話語。

「我知道的……」

不用說我也清楚的。

一秒都不曾停歇的嘔吐感。

吵個不停的耳鳴,像是被落雷砸中一樣的頭痛。

手腳也幾乎用不上勁。

就連進食也做不到,全靠輸液補給營養——這樣要能說沒事那才問題大了。

「『感情性自我免疫疾病』的症狀還是很活躍,這樣下去你的身體會越來越衰弱——」

「別說了」

我大聲打斷的燈香姐的話。

我不想聽。

我不想——接受這種現實。

「就算是謊話也沒關係,燈香姐……我該做的都做了。就算現在痛苦,將來總會——總會變好的吧?」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

與我拼命掙扎般的低語形成對比。

燈香姐非常冷靜。

「愛都、如果你的感情還是不能穩定下來——『感情性自我免疫疾病』絕對會惡化。最後你的身體會被自身的免疫系統破壞……導致死亡」

「……為什麼」

我緊緊咬住嘴唇。

然後————

「為什麼……為什麼啊!」

注意到的時候,我已經發出了怒吼。

舉起知覺薄弱的拳頭砸向牆壁。

那是失去了感情的我多少年未曾有過的——『憤怒』。

「我和惠實分開了!我不想讓惠實傷心,我只想看到她笑——所以我不惜丟掉自己的幸福也要選擇離開她! 就算讓我回到孤獨空虛的生活也好,我明明對她發誓……要活下去的!!」

「嗯、沒錯。你為了奈奈川惠實做出了這個選擇。選擇了自己一個人孤獨地活下去」

「就是啊! 但為什麼,為什麼病情還惡化了啊!?這樣我做的一切不就沒意義了嗎!! 為什麼我的身體不能按照我的想法——」

大聲吼叫的時候,胸口又感覺到一陣疼痛,讓我忍不住咳嗽。

咳咳咳咳、停不下來的咳嗽。

呼吸終於穩定下來時,我攤開捂住嘴的手。

——手心裡沾著微量的血。

「……**! 為什麼、為什麼啊……!!」

自己的身體正在崩壞。

正在被暴走的免疫系統吞食。

這份恐懼讓我無法忍受。

「不想死、燈香姐……我不想死……」

漸漸逼近的死神打亂了我的心。

我不想死。

曾經渴望重複著空虛生活走向枯朽的我,害怕死。

這一定——是因為我的感情復甦了。

死的時候沒有惠實陪著,孤獨得讓我絕望。

最重要的是……我的死會讓惠實傷心,會害她痛苦。

「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燈香姐!都和惠實分開了,我不能死!! 我和她約好了啊!」

「……光是分開還不夠,愛都」

抑制住身體的顫抖,我看向燈香姐。

她悲傷的注視著我。

「就算分開了,只要你還忘不掉她,對她的『喜歡』還沒有消失,你的感情就會一直膨脹下去——毀掉你的身體」

「……喜歡上她是罪嗎?」

呼吸又變得痛苦。

我不由得捂住胸,即使如此也還是大聲地。

叫喊、怒吼。

「這個世界喜歡上誰是很正常的感情吧?我的心意也一樣啊。只是喜歡惠實——喜歡奈奈川惠實這個女生喜歡得不得了……我想永遠和她在一起! 就只是這樣而已!! 為什麼偏偏就不能讓我如願呢!?」

「愛都、冷靜點」

「『感情性自我免疫疾病』到底是什麼鬼啊!為什麼我產生正常的感情就要遭受懲罰啊!! 為什麼神明要我背負這樣的十字架!? 既然這樣,我——我要是沒有出生該多好啊……!」

咳咳、

響亮的咳嗽聲。

嘴邊流下的少許血液染髒了床單。

低頭看著染上紅色的床單,我一個勁地咒罵自己的命運。

憎恨神明。

我恨這世上的一切。

「不是罪、這不是罪哦、愛都」

身體突然冰涼,身體不停的顫抖著。

燈香姐抱住我的肩,像是安慰小孩子一樣發出溫柔的聲音。

「不管是奈奈川惠實愛上的你,還是你所愛的奈奈川惠實,還有愛你的其他人,大家……都沒錯」

「那……為什麼我要承受這麼多痛苦……!」

「就算沒有錯,身體、心還是會痛苦……這就是『病』這種東西。我最討厭——最想根除的存在」

從燈香姐的側臉看過去,感受到的並不是平時樂觀豁達的燈香姐……那是作為醫生的三掛燈香。

她蘊藏著怒火的平靜表情讓我冷靜下來。

慢慢的深呼吸,放緩呼吸節奏。

我想起了燈香姐的話。

——不管是奈奈川惠實愛上的你,還是你所愛的奈奈川惠實。

——愛你的其他人,其他所有的人……大家都沒錯。

「除了惠實……還有其他人也會愛我嗎?」

意識朦朧不清,我呆呆的思考著。

燈香姐溫柔的將手放到我頭上。

「不是有我在嗎」

燈香姐來回撫摸著我的頭。

她的眼中……滲出了淚水。

「春乃不也是嗎,你知道她之前有多擔心你嗎,這你都反應不過來」

「……嗯、好像之前春乃也這麼說過我」

小學二年級的時候,病情發作。

為了活著,我被迫選擇放棄感情。

感情變得麻木,即使有人愛著我也很難感受得到——

「這樣啊,原來還有人是愛我的啊」

當面對我說出「喜歡」,和我一起笑的——惠實。

從小就陪在我身邊,總是擔心我的——春乃。

作為主治醫生,如同姐姐一般關愛我的——燈香姐。

————還有。

「燈香姐,媽媽她……也是嗎?」

直視著燈香姐的眼睛,我輕輕的低語。

「…………」

燈香姐陷入沉默。

但我並不打算就此作罷。

「她抹殺了我的感情,把我變成『人偶』。她按照燈香姐的指示,從我面前消失……她現在在哪,她在做什麼?」

這個問題沒有過深的意味。

我只是想解開心中一直牽掛著的疑問。

在我……死之前。

「愛都」

整理好白衣,燈香姐嚴肅的說。

「你想去見她嗎?見你的……母親」

我有多長時間沒脫下過醫院的病號服了呢。

想著這些事,我穿上平時的襯衫和長褲,趕往醫院門口。

自動門打開後,路邊停著一輛藍色的車。

「做好準備了嗎?愛都」

燈香姐從車窗探出臉來。

脫下了平時穿著的白大褂,在襯衫上穿了件外套。對我來說很新鮮。

「嗯,沒問題了」

我乾脆的回答著,坐到副駕駛位置。

然後——燈香姐駕駛的車,出發了。

去『她』所在的地方。

燈香姐開車到達的屋子——無需質疑,就是我家。

父親、母親還有我一起開心生活過的地方。

我患上『感情性自我免疫疾病』後,父親和母親每天爭吵的地方。

父親消失後——我被母親怒吼、挨揍的地方。

「好懷念啊……」

鼻腔飄進懷念的味道,我不禁將其反映成言語。

「我會在這裡待機。有事立刻聯繫我」

燈香姐坐在駕駛席上將手機扔給我。

我慌忙接下。

那是住院時交給她保管的——我的手機。

「謝謝你、燈香姐」

「小心點,雖說暫時取得了外出許可,但你的身體——還沒有好轉」

燈香姐喝下罐裝咖啡說道。

我對著她深深的彎下腰——向著屋子並不嚴實的門走去。

木質的地板似乎已經有些褪色了。

我現在走過的地方——是令人感到懷念的家。

然後——我輕輕打開通向客廳的門。

地板上鋪著白色的地毯。

客廳中央擺放著茶色的飯桌。

而在窗邊的綠色沙發上。

「…………」

我沉默著踏上地毯,朝沙發靠近。

呼吸變得急促,心跳開始加速.

我不管不顧,慢慢的靠近。

向著沙發上躺著似乎是在休息而閉上眼的女性靠近。

「……愛都?」

攜帶著獨特氣氛,平靜的聲音響起。

她叫出了我的名字。

然後……慢慢的睜開了眼。

「啊、果然是愛都啊」

她說著露出微笑。

臉邊的皺紋比起以前好像更多了。

天然卷的頭髮比起記憶中更多了幾許白。

低頭看著她,我顫抖著回應。

「好久不見……媽媽」

——四東佐菜子。

我的母親。

「愛都,已經有兩年了吧……你也變成熟了啊」

「……應該,沒太大變化吧」

「變了哦,變成大人了。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僅僅是聽到這些話,我的心臟就激烈跳動著,甚至有種要飛出來的錯覺。

還不如被她罵上一頓。

如同以前抹殺我感情的那時候一樣。

「……媽媽也變老了」

輕輕搖了搖頭,我盯著母親的臉看。

她露出笑臉。

真的就像一位——慈愛的母親。

「媽媽」

嘔吐感,頭暈、還很痛,連手腳的震顫也惡化了。

即便如此。

我還是問出了必須要問的問題。

「媽媽,你……愛過我嗎?」

說出這句話,我心中似乎有什麼東西裂開了。

裂成碎片四散開來。

為什麼母親要吼我?

為什麼母親要打我?

是為了保護我的生命免受『感情性自我免疫疾病』威脅,理智上能理解。

但——我的心無法接受。

為什麼要抹殺我的感情?

為什麼要把我變成什麼都感受不到的『人偶』?

為什麼要奪去我的顏色?為什麼要奪走聲音?為什麼要——奪走我的心?

感情迸發出來。

無法阻止。

我第一次注意到這種感情。認識到這種感情。

這樣啊……我『恨』母親啊。

為了避免憎恨的感情流露出來危及到自己的生命——我一直假裝把它忘掉了。

其實我一直一直……在憎恨。

「我愛你的」

一片混亂的腦中。

母親乾脆的言語砸進來。

「我一直一直,都是愛你的。現在也一直……愛著你。你是我唯一的、最重要的兒子啊」

說謊——不久前的我或許會這麼叫出聲吧。

所以燈香姐才一直不讓我和母親見面。

但……現在。

知道了就算是相愛、也不得不討厭對方的命運,現在的我。

想相信母親的話。

「你是在想……曾經那麼傷害過你,現在還好意思說什麼……對吧。我確實對你做了很過分的事,會這樣想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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