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玄冥神王的新娘 第二章 來訪者 Visitors From Battlefield(1/2)
1
在家具很少而顯得單調的房間一角獨獨擺著款式簡約的床。這裡是雪菜公寓裡的寢室。
被安置在粉藍色乾淨床單上的,是之前被人裝進行李箱寄過來的異國少女。雪菜主張不能將沒有意識的她留在古城身邊,才會抬回自己的房間。
少女身上穿著古城出借的T恤和短褲。主要是因為胸圍尺寸,她穿不了雪菜的衣服。
儘管不知道是人種不同或者純粹出於個人差異,但是在胸圍尺寸的戰力上,異國少女壓倒性凌駕於雪菜。
另外,在這樣的異國少女旁邊,有個藍頭髮的嬌小人工生命體(Homunculus)一手拿著聽診器坐著。
她是全世界唯一的眷獸共生型人工生命實驗體——亞絲塔露蒂。
「——體溫正常。脈搏無異狀。無外傷。由背景腦波驗出θ波及δ波。推測。睡眠深度第三期。」
人工生命體少女用缺乏抑揚頓挫的平板語氣開口。
今天的她在平時的女僕裝外面加了白袍,服裝略偏特殊癖好。
據說本來被製藥公司設計為醫療用人工生命體的亞絲塔露蒂腦里,預設安裝了等同於持有醫師執照者的醫療知識。因此古城他們找她過來幫忙替無法恢復意識的異國少女看診。
「什麼意思,亞絲塔露蒂?」
古城蹙眉向人工生命體少女問了。
亞絲塔露蒂面無表情地轉頭,咕噥著回答:
「意思是她正在熟睡。」
「……表示她只是睡著了而已嗎?」
雪菜臉上也顯露疑惑之色。
畢竟這個異國少女是被裝在行李箱,經過冷凍,用宅配方式寄來的。光是受到如此對待還能保住一命,正常來想就已經接近奇蹟。即使是被指為不老不死的吸血鬼,撐得過那種折磨的個體應該也不多。
然而,亞絲塔露蒂只是淡然點出事實。
「我表示肯定。這並非魔法或藥物造成的昏睡。」
「所以,是容器(行李箱)那邊有什麼玄機囉?」
「說的是呢。恐怕不會錯。」
雪菜望著立在房間一隅的行李箱,並且對古城的嘀咕表示同意。
將活生生的人類封印,開封后瞬時使其甦醒——和箱子外表呈對比,那是用相當高度的技術建立出來的一套機制,理應所費不貲。
瓦特拉再怎麼不按牌理出牌,想來也不會毫無用意地用上那麼昂貴的箱子,將一個普通女孩寄到古城這邊。
「亞絲塔露蒂,你還有看出什麼嗎?假如有情報能辨明這傢伙的身分或來歷,那就太感謝了。比如說,她是不是某種特殊的魔族——」
「我表示否定(Negative)。患者的生理結構與已知的所有魔族皆不一致。」
亞絲塔露蒂對古城滿懷期待的質問乾脆地搖頭。
這下子,少女和結瞳一樣屬於稀有魔族的可能性也遭到否定了。
「以人種而言,可辨識出拉丁美洲原住民及歐洲高加索人的特徵。肉體年齡為十五歲。健康狀態良好。身高一百六十一公分。體重四十六公斤。三圍由上到下是八十六——」
「慢著慢著!不用報那些切身的數字!」
古城連忙制止想揭曉少女個人情報的亞絲塔露蒂。
於是,亞絲塔露蒂略顯意外地偏著頭說:
「質問。表示那些數字都已經確認過了嗎?」
「學長,你該不會……!」
連雪菜都用一副「你什麼時候下了手?」的吃驚表情看古城。
「沒有啦!姬柊你也不要當真!」
確認那種事情有什麼用——古城忍不住扯開嗓門。
雖然少女確實有副和年紀不相稱的出色身材,就算如此,古城也沒有精明到瞥一眼就能說出三圍數字。
「總之,沒其他情報了嗎!除了胸圍那些以外!」
「——推測她的個體名稱為『瑟蕾絲妲·夏緹』。」
對於氣急敗壞的古城,亞絲塔露蒂自顧自的繼續說了。
「咦!」意外的情報讓古城和雪菜驚呼並心生動搖。
「你怎麼會知道?」
「答覆為:記載於單據。」
「啊……」
古城看了亞絲塔露蒂指著的行李箱,不由得全身無力。
寫得太明顯反倒讓人看漏了,不過在宅配單的品項欄里確實記有「瑟蕾絲妲·夏緹,數量1」。
「不就跟上頭寫的一模一樣嘛……不過算了。總之謝謝你啦,亞絲塔露蒂,你來真是幫了大忙。」
古城慵懶地聳了聳肩道謝。
亞絲塔露蒂忽然接到古城的聯絡,連理由都沒問就答應過來了。
少了她的醫療知識,古城等人現在八成還是拿沉睡的瑟蕾絲妲一點辦法都沒有。
「毋須謝辭。我的診斷屬於簡便性質,並非精確診查。為保險起見,建議由正規的醫師進行診斷。」
「假如這傢伙只是昏倒的路人,我會毫不猶豫地送她去醫院就是了。畢竟送她來的是瓦特拉那傢伙嘛……」
古城望著瑟蕾絲妲的睡臉,煩悶地撥起劉海。
這可是迪米特列·瓦特拉指名寄來給古城的少女,完全不能保證她和外表一樣無害,帶她到醫院有可能累及無辜的醫院相關人員和病患。
另一方面,古城也擔心就這樣順著瓦特拉的意,繼續讓瑟蕾絲妲藏匿在他們這邊好嗎。活像在協助瓦特拉搞鬼的感覺讓古城不太開心。
「哦,迪米特列·瓦特拉……『戰王領域』的蛇夫嗎?妾身聽見了懷念的名字呢。」
內心糾葛著不知如何是好的古城背後忽然傳來一陣悠哉的嗓音,語氣聽起來格外高傲,又顯得不問世俗。
「您和他認識嗎?院長大人?」
回應嘀咕的人是個散發出聖女般溫柔氣質、長著銀髮碧眼的少女。那是和雪菜同年級的葉瀨夏音。而夏音腿上有個身高約三十公分的美麗東方人偶盤腿坐著。
那個人偶晃了晃豐滿的胸部,循著朦朧記憶思索似的偏著頭說:
「妾身只有在大約百年前直接見過他一次就是了……不對,兩百年前嗎……?」
「……我說,葉瀨你們穿成那樣幹嘛?」
古城一臉厭煩地望著夏音她們問。
夏音穿在身上的並非熟悉的彩海學園制服,而是裙擺較長的純白圍裙洋裝,令人聯想到歐洲大戰時從軍護士的服裝。
宛如白衣天使的那副打扮和夏音異常合適——然而,古城實在不想把那套角色扮演服當成她平時的便服。
「我……我是亞絲塔露蒂小姐的助手。」
夏音捂著護士帽低頭,害羞似的小聲回答。
「助手?」
喔——古城含糊地點點頭。
葉瀨夏音和亞絲塔露蒂是一起住在南宮那月家的食客。古城聯絡亞絲塔露蒂時,幫忙轉電話的人也是夏音。話雖如此,夏音身為區區國中生,感覺無法勝任亞絲塔露蒂的助手——
「別太責怪夏音了,古城。這廝聽說亞絲塔露蒂要來看診,還以為你病倒了。她是想照顧你才來的。」
結果如此開口袒護夏音的是坐在她腿上的人偶。
不,精確來說那並非人偶。那是以往被稱為妮娜·亞迪拉德的古代大鍊金術師最後所落得的模樣。
在「賢者靈血(Wiseman's Blood)」事件中,妮娜失去了大部分的肉體,從那之後就變成了這副酷似小動物的尺寸讓夏音飼養著。然而妮娜就算變成那副模樣,也依舊不改高傲態度,或許那就是她的過人之處吧。
「院……院長大人!」
夏音剔透白皙的肌膚染成了一片通紅,整個人支支吾吾地顯得十分狼狽。
妮娜納悶地仰望心慌的她問道:
「怎麼?妾身說的不都屬實?」
「這樣啊……謝啦,葉瀨。」
古城對害羞得縮成一團的夏音坦然表示感謝。
畢竟無法對流浪貓棄之不顧的夏音還曾經一口氣照顧過幾十隻貓咪。這樣的她總不可能放著生病的熟人不管——古城自然是如此理解。
「不會,我是為了大哥……才來的。」
夏音說著露出了
看似幸福的微笑。聽著他們兩人互動的雪菜刻意咳了一聲清嗓。
「那麼,接下來要怎麼照料她呢?學長?」
「這個嘛……可以的話,我會想將這種麻煩事交給那月美眉就是了。」
古城皺著臉說了。坦白說,瑟蕾絲妲的事情是他們處理不來的問題,希望趕快將問題推給可靠的職業攻魔官就是他的心聲。
不過——
「南宮教官(Master)收到特區警備隊的請求,正在執行特殊警戒任務。」
亞絲塔露蒂公事公辦地回答。古城冒出不好的預感,眯起眼睛問:
「……特殊警戒任務?」
「我表示肯定。情報指出,有未登錄魔族偷渡入境的形跡。」
「偷渡入境……欸,總不會是指這傢伙吧……?」
古城指著瑟蕾絲妲反問。畢竟她就是被人裝箱用宅配寄來的,感覺並沒有辦理正常的入境手續。
話雖如此,瑟蕾絲妲到底有沒有需要特殊警戒的危險性——?
「不明。資料不足無法回答。」
「我想也是……」
古城沒有反駁亞絲塔露蒂簡單明快的答覆,雪菜也只是默默點頭。
「只好暫時看看狀況啦。這傢伙……是叫瑟蕾絲妲吧,既然她只是睡著了,遲早會醒過來對不對?而且說不定在她醒來之前瓦特拉就會聯絡我們。雖然對亞絲塔露蒂不好意思,可不可以幫我們跟那月美眉聯絡看看?」
「命令領受(Accept)。」
人工生命體少女頷首。形式上亞絲塔露蒂是歸由南宮那月保護管束,要透過特區警備隊捎訊息給那月,還是交給她才恰當。
「那麼,妾身和夏音在這段空檔先去準備晚餐好了。如你們所見,材料已經買好了。」
妮娜用了賣人情的口氣宣布。夏音帶來的大量行李中,似乎是晚飯的材料。
「那倒是感激不盡……好意外耶,先不提葉瀨,原來你也會做菜啊?」
古城訝異地問了妮娜。妮娜的確是個傑出的鍊金術師,但是從她平時的言行完全無法想像她能做出正常料理。
妮娜用獰笑回應古城那單純的疑問。
「別把人看扁,妾身可是窮究天工偉業(Magnus Opus)之人。就讓你們嘗嘗妾身故鄉的帕爾米亞料理精髓。兩百年沒好好露一手了呢。」
「你兩百年沒做菜,這樣不要緊嗎!真的不要緊嗎!」
古城背後冒出冷汗驚呼。
「……不好意思,姬柊你能不能看著她們做菜……姬柊?」
古城低聲喚道,雪菜卻沒有立即反應。仿佛凝望著遠方的她眼神茫然,卻屏息露出格外認真的臉色。
遲了一會,她才察覺古城曾向她搭話。
「啊,學長,對不起。」
「……有什麼狀況嗎?」
古城正色問道。雪菜微笑著搖頭說:
「不,沒事。我只是有種被別人窺視的感覺。我想是心理作用,畢竟這棟公寓已經布了驅離入侵者的結界。」
「是、是喔?」
「是。所以妮娜小姐的菜就交給我來調味吧。」
雪菜說著得意地抬起臉。她指著的姬柊家廚房裡,莫名擺著大量的美乃滋庫存。
「好、好啊……」
古城望著使勁挽袖的雪菜,無助地點了點頭。
在他旁邊,異國少女帶著夢魘般的神情靜靜地繼續沉睡著。
2
南宮那月接到聯絡,是在機場頂樓的瞭望廳。手機熒幕上顯示著登錄過的陌生號碼。
『嗨,老師美眉,過得好嗎?是我啦,是我——!』
從播音孔傳出來的是一陣格外親昵的中年男性說話聲。那是那月有印象的嗓音,亂有魅力的聲線聽了反而讓人火大。
「……」
那月不帶感情地蹙起眉,然後默默切斷通話。
她想直接把手機收回包包,在那之前來電聲卻再次響起了。傷腦筋——那月發出長長嘆息,無奈地將耳朵湊向手機。
『喂喂喂,連聲問候都沒有就忽然掛掉也太狠了吧。至少讓我為笨兒子受你照顧的事說聲感謝嘛。』
「……有什麼事,盜掘頭子?我可沒排和你們父子倆親師對談的行程。」
那月冷冷地回話。
來電者是曉牙城。對那月而言,這名男子是自己學生的父親。
根本來說,那月從對方的兒子就讀彩海學園以前就已經認識「曉牙城」這名人物了。曉牙城是考古學家,而且還是走遍世界各國的紛爭地帶,並在戰火動亂中掠取發掘品,行徑和趁火打劫只有一線之隔的實地考察工作者。
那月和這樣的他曾在某「戰場」見過面。
『我想提供一點情報(爆個料),希望能給你做參考就是了——』
曉牙城難得用了認真的態度開口。
那月露出露骨的提防臉色。據傳言,曉牙城應該在前些日子剛動身到「混沌境域」一帶的遺蹟進行發掘調查。
「提供情報(爆料)是嗎?你人在哪裡?」
『我剛到羽田機場。外傳的那場內戰害發掘調查(工作)告吹啦,現在我正要帶女兒回鄉。不過日本的機場便當還真貴耶,連機內提供的啤酒也在不知不覺中漲價,真是敗給他們了。』
「趕快說正事,假如你不想被老婆知道自己以前幹過什麼勾當的話。」
那月的口氣更尖銳了。隔著電話迴路傳來了牙城苦笑的動靜。
『OK,了解啦,談正題。你認得安潔莉卡·哈米達這女的嗎?』
「……不,我不認識。」
那月思考了片刻然後搖頭。
基於工作性質,對於高竿的攻魔師或魔導罪犯的姓名,她有自信只要聽過一次就不會忘。不過安潔莉卡·哈米達這名字倒是頭一次耳聞。
我想也是——牙城淡然說道。
『怪不得你啦。因為這傢伙不算普通的魔導罪犯。』
「她是什麼人?」
『Zen Force——美利堅聯盟國陸軍特種部隊的中隊長大人。』
「軍人?」
『沒錯。階級為少校,在四年前的安地斯聯邦內戰時,她是以政府陣營的軍事顧問身分參戰。據說她率領四十四名隊員,殺了近兩千個游擊隊分子,綽號叫作「染血者」安潔莉卡——雖然體格有點高大,不過是個美女呢。穿了名牌的昂貴大衣以後,說是年輕貴婦也讓人信得過。』
「……為什麼你會知道這些,曉牙城?」
牙城敘述得有如親眼所見,讓那月的神情變得凝重。
也是啦——牙城不正經地失笑開口:
『因為,我剛剛才和她錯身而過。』
「什麼……!」
『當時她是在羽田的出境廳等待飛往弦神島的飛機班次。現在差不多到你那裡了。雖然沒能確認同行者有誰,不過最少會有成員跟她組成四人分隊(Unit)行動才對。』
牙城的口氣就像閒話家常。那月不悅地撇著嘴說:
「所以你什麼也沒做,還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傢伙來?」
『當然啦。你對小老百姓期待什麼啊?我女兒的安全絕對擺第一優先嘛。』
嘖——那月粗魯地咂嘴。
雖然這令人火大得難以置信,不過牙城的那套說詞有理。
就算牙城身懷傭兵水準的作戰技能,終究是一介民眾。他沒有理由和安潔莉卡·哈米達作對。
「美利堅聯盟國嗎……他們最近在『混沌境域』周遭似乎有小動作。」
『既然你了解就好談啦。唉,就這麼回事,那邊交給你了。』
拜——牙城說完便擅自切斷電話。
那月瞪著變安靜的手機,又一次咂嘴。
正如曉牙城所點出的,從羽田起飛的定期班機幾分鐘前剛抵達弦神島。那班飛機的乘客現在應該正要前往審查入島的櫃檯。
安潔莉卡·哈米達的目的不得而知。可是,很難想像他國的特種部隊人員會沒事跑來遠東的「魔族特區」,想成和「混沌境域」的內戰有關八成不會錯。
中美的「混沌境域」是由第三真祖「混沌皇女」統治的夜之
帝國。
在這座弦神島上則有第四真祖——
「……來得及嗎?」
那月拿出了用來和特區警備隊聯絡的專用無線電。
思考先擱到後頭。不能讓安潔莉卡·哈米達進弦神島,趕在她那些人馬到市區以前就要在機場裡先將人拿下。那月正想如此命令特區警備隊的負責人,隨後——
傳到她耳里的是忽然響起的激烈槍聲以及人們逃竄的尖叫。
3
「啊~~……」
在雪菜公寓的廚房裡,兩個國中生和一具人偶正默默地進行烹調。古城滿臉不安地冒著冷汗注視她們幾個。
獨居的雪菜只擁有最基本的烹調器具。從削蔬菜皮、將肉塊去骨還有開罐頭,她全都靠一把野戰刀就解決了。
現在雪菜剛好用力敲碎了熬湯用的牛骨。她在狹窄廚房裡揮舞大把刀子的模樣,與其說是做菜,更容易讓人產生某些可怕的聯想。
在這樣的雪菜旁邊,夏音正用中華鍋炒東西。
雖然還不到意外的程度,不過夏音的烹飪技術屬於國中生的平均水準,手法很仔細,但即使恭維也稱不上俐落,坦白講看了讓人覺得很危險。古城提心弔膽地望著被鍋子重量折騰來折騰去的她,心情好比偷偷守候著幼稚園小朋友出門幫家裡跑腿的爸爸。
「那……那個,有沒有什麼能讓我幫忙的?」
終於按捺不住的古城朝兩人開口。於是——
「啊,大哥,對不起,你擋到我了……」
「咦?唔哇!」
當著被叫喚而轉過頭的古城面前,夏音手裡的中華鍋起火了。鍋里熱油碰到爐子的火舌,才會著火燃燒。
古城仰著上半身,對眼前熊熊燃燒的火柱問:
「那是在搞什麼?做菜嗎?那是在做菜嗎?」
「別操心,這種烹調方式叫做『過火』。帕爾米亞料理最要緊的就是火,只要是頂尖廚師,都能像這樣把火操控得跟手腳一樣自如。」
妮娜傻眼地望著心慌的古城,一臉熟門熟道的表情告訴他。
「呃……我覺得她根本操控不來耶。還有那跟帕爾米亞也沒關係,單純是中華料理嘛。做菜基本上都是讓葉瀨動手,你態度幹嘛這麼囂張?」
「憑妾身的個子甩不了鍋啊,這也沒辦法。來弄後續的食材吧。夏音,準備肉。雪菜,麻煩你先處理魚。」
「是,院長大人。」
夏音順從妮娜的指示,從冰箱裡搬出生肉。她開始朝生肉默默禱告,像是在獻上祈禱。這奇特光景讓人摸不著頭緒。
另一方面,雪菜將神秘物體擺上砧板後說:
「學長,能不能請你離遠一點?」
「喔……欸,等等,這什麼啦!」
「我想是深海魚的一種。」
擺在那裡的,是和大團明膠一樣極富彈性的不定形物體。
整體長滿了黑黑的斑點,瞪得斗大的眼珠要說可愛倒也無妨。假如沒有那條聊勝於無的小小尾鰭,實在不會讓人覺得是魚,感覺是將河豚、鲶魚、鮟鱇、史萊姆加起來再除以四的謎樣生物。
「這……這能吃嗎?」
「別操心。這在妾身生長的故鄉是最頂級的食材喔。」
真的假的——古城對妮娜自豪的解說發出嘆息。
「喂,姬柊。」
「沒、沒問題。因為我在獅子王機關受過求生訓練……!」
握緊野戰刀的雪菜像是在說服自己。與其說她有自信能剖開食材,那幾乎只是在逞強。
然而雪菜紮下去的刀卻被裹覆著深海魚的神秘黏液阻擾。
意外陷入苦戰的雪菜挑起眉,半賭氣地抽出了另外一把刀。她交互揮舞左右雙刀,再度和深海魚展開死斗。
「……抱歉,就交給你了。」
古城說著離開廚房。這似乎不是他處理得來的狀況。
剩下的只有祈禱那些人端得出吃了不會有事的玩意。古城無法不期望要是這時候有凪沙在有多好。
「唉……」
古城一邊嘆氣一邊前往瑟蕾絲妲所在的寢室。
亞絲塔露蒂默默守候著瑟蕾絲妲沉睡的模樣。人工生命體少女察覺古城接近,靜靜地抬起頭。
「亞絲塔露蒂,瑟蕾絲妲的狀況怎樣?」
「持續睡眠中。觀測到眼球急速運動及骨骼肌弛緩。腦波狀態為θ波占優勢。脈搏、呼吸有紊亂情形。」
「呃……那是什麼意思……?」
一大串陌生的專門用語讓古城困惑地反問。亞絲塔露蒂面無表情地眨眼說:
「我想她是在作夢。」
「作夢啊……看來並不是好夢的樣子。」
古城望著瑟蕾絲妲的睡臉嘀咕。瑟蕾絲妲咬緊嘴唇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為夢魘所苦,也像是在哭。
「我提議。請求出借行動電話。允許我再次嘗試和南宮教官通話。」
亞絲塔露蒂忽然如此說著向古城伸出手。
「咦?啊,你的意思是要再跟那月美眉聯絡一次看看嗎?」
古城將自己的手機交到亞絲塔露蒂伸過來的手上。儘管她從剛才就反覆撥過好幾次電話,至今仍然無法聯絡上正在執行任務的那月。
「那麼,這邊暫時讓我來照料。」
古城說著坐到了床的旁邊。雖然他對醫學知識毫無涉獵,陪伴沉睡的瑟蕾絲妲這點事倒還做得來。
「感謝你,第四真祖。」
亞絲塔露蒂低頭行禮並走出房間。
變得沒事可做的古城只是茫然呆望著沉睡的瑟蕾絲妲。
淡褐色皮膚及蜂蜜色頭髮;遺傳到各民族血統的人特有的端正臉孔。不過那張睡臉稚氣得正符其年齡,讓人覺得她並不是什麼特殊的存在。
簡單說,瑟蕾絲妲就是個漂亮一點的普通女生罷了。
畢竟亞絲塔露蒂也診斷出她並非魔族,待在旁邊也感受不到魔法一類的氣息。瓦特拉那種人會將她放在心上的理由,古城一個也想不到。
那個男人之所以將瑟蕾絲妲送來古城身邊,會不會和平時一樣就為了整人——?
當古城開始抱有如此疑問時,瑟蕾絲妲忽然和他對上眼了。
理應沉睡著的瑟蕾絲妲睜開眼皮,用褐色的水靈大眼睛仰望著古城的臉。或許她還沒有完全醒來,眼睛並未對焦。
「…………」
古城為了表示自己沒有敵意,就先舉起手向她打了招呼。結果——
瑟蕾絲妲那雙凝望著古城的眼睛忽然冒出了眼淚。
「Su Excelencia……(註:大人……)」
瑟蕾絲妲的唇間吐露出話語,是古城聽不懂的異國語言。
「咦?」
「 Su Excelencia Seor Vattler! Yo naci para amarte! Quiero verte!(註:瓦特拉大人!我是為了愛你而生的!我好想見你!)」
瑟蕾絲妲猛然起身,然後朝滿腦子迷糊的古城直接抱了過來,熱情得有如跟離別的情人重逢——
「等……等等,瑟蕾絲妲!冷、冷靜點!清醒一下!」
全身僵住的古城聲音變調叫了出來。瑟蕾絲妲胸脯的彈力隔著T恤布料傳來。抽抽噎噎的她呼氣都會刺激到古城的頸根。
「 Su Excelencia! Su Excelencia Seor Vattler! Si, me salvaste la vida(註:大人!瓦特拉大人!你救了我的一生……)」
瑟蕾絲妲用哭得含糊不清的嗓音叫喚。古城勉強聽出了幾個單字,頓時回過神來。
「瓦特拉……?你把我和瓦特拉那傢伙搞混了嗎!」
古城硬是把瑟蕾絲妲扯開,然後探頭看了她的臉。
瞬時間,瑟蕾絲妲的眼睛將古城看清楚了。她看似無法置信地眨了幾下眼睛,詫異得整張臉緊繃。
於是,深深吸了一口氣的瑟蕾絲妲放聲尖叫。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痛!」
被瑟蕾絲妲狠狠打了一巴掌的古城直接撞上牆壁。
「Quién eres tú!? Dónde está!? Por qué me engaas!? Qué bestia! Hentai!(註:你是誰?這裡是哪裡?你為什麼要騙我!你這禽獸!變態!)」
瑟蕾絲妲縮到床的一角並快嘴快舌地喊個不停。她那雙瞪著古城的眼睛只顯露出恐懼及憎惡之色。
聽到這陣騷動的雪菜等人連忙趕來寢室問:
「學長?剛才那是什麼聲音!」
結果雪菜等人目睹的是淚汪汪地發著抖的瑟蕾絲妲,以及古城臉上留著鮮明掌印的模樣。雪菜那雙注視著古城的眼睛失去了所有感情。
「……學長……你對瑟蕾絲妲小姐做了什麼……?」
「等……等等,姬柊,不是那樣的……!」
古城急得猛搖頭。夏音看著這樣的他,難過地搖搖頭說:
「我本來很相信大哥……可是……」
「莫非連第四真祖這等人物也會犯下卑劣的性犯罪?這都是性衝動因年輕氣盛而失控的關係嗎?」
妮娜抓著夏音的肩膀,用了莫名有所領悟的語氣開口。不僅如此——
「我表示反省。是我監督不周。」
回來的亞絲塔露蒂用一如往常的淡然語氣短短嘀咕。
「夠了!你們幾個慢著!竟然因為我不吭聲就擅自把人當成罪犯!是這傢伙自己抱過來的啦!」
被所有人一起投以責備眼神的古城這才惱羞成怒地指向瑟蕾絲妲大吼。瑟蕾絲妲頓時嚇得肩膀發抖。看到這幕景象的雪菜悄悄嘆息說:
「她抱了學長啊……原來如此……」
她那不帶溫度的嗓音流露出掩飾不住的怒氣。
不對,冤枉啊——古城無助地搖頭,然後仰望天花板大叫:
「這全是誤會啊啊啊啊啊啊啊!」
4
那月扭曲了空間進行轉移。
她的目的地是位於機場大樓頂樓的警衛管制室,指揮機場裡一切警衛的司令塔。令人聯想到軍艦艦橋的房間裡,有八名操作員和管制室長待命。
他們平時的業務說來乏味,就只是答覆警衛的問題,還有默默關注監視器影像而已——
然而今天不同。管制室內的熒幕被無數警示占滿,你來我往的叫喊讓無線電迴路接近超載。在拼命敲鍵盤的幾位操作員背後,室長正茫然杵著。
「什麼狀況,室長?」
那月草草問了臉色發青的管制室長。
「南、南宮攻魔官!」
室長注意到她的身影,臉上便露出得救似的神情。
那月身為獨立的國家攻魔官,與其看作特區警備隊的正規隊員,定位算起來更接近保鏢。平常她被當成礙事分子的情況比較多,只有緊急時才會受人依靠。而且,現在似乎就是那緊急的時候。
「審查入島的閘口發生騷動!有偽造文件嫌疑的旅客在被領到其他房間以後,好像試圖強行闖關——!」
「是搭羽田起飛的班次到這裡的女人吧?」
那月仰望管制室的熒幕嘀咕。
生事的乘客身影已經被鎖定了。身上大衣附有皮草的白人女性。和牙城在電話中轉達的那個叫「安潔莉卡·哈米達」的女子特徵一模一樣。
身材消瘦但姿勢端正,手腳修長;灰色頭髮削得挺短,因此給人時尚模特兒般的印象。然而有見識的人一看,八成會立刻察覺她那不是模特兒的身段,而是受過訓練的軍人儀態。
「該死,都跟曉牙城(那傢伙)預料的一樣嗎……!馬上轉告分隊長,敵人是軍方的特種部隊。即使看對方手無寸鐵也不要大意,附近恐怕還有她的同夥。」
那月攤開以蕾絲鑲邊的扇子並開口告知。
安潔莉卡·哈米達已經打倒了好幾個有意將她制伏的警衛。而且在武裝過的特區警備隊隊員包圍下,她仍舊悠然走著。儘管特區警備隊不斷提出警告並開火威嚇,安潔莉卡對那些卻不顯在意。
「特種部隊……?可是,在她並未持有武器和魔具的狀況下,到底有什麼好擔——」
管制室長想反駁那月。
不過在他把話說完以前,其中一名操作員先叫了出來:
「第、第六分隊有兩名隊友負傷——!不對,負傷者八名!通訊中斷!全軍覆沒了!」
「什麼!」
室長臉色僵凝。那月面無表情地瞥了熒幕一眼,但是附近的監視器已經被破壞。安潔莉卡·哈米達和她的那些部下開始認真行動了。
「第五區塊的外牆遭到突破!第五、第七分隊沒有回應!一幫犯人即將到達入境廳!」
「唔……!儘速召集所有能應對的部隊。封鎖閘口!別放他們逃走!聯絡特區警備隊本部跟人工島管理公社!動作快!」
「慢著,室長,閘口不封鎖。」
那月打斷管制室長的話。室長仿佛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可……可是,攻魔官!」
「民眾安全優先。那幫人可是徒手就打穿外牆了,即使封鎖閘口也沒用。假如你想在大廳內展開槍戰,我倒不會勉強阻止。」
「那、那樣的話……不,你說的確實沒錯……!」
那月冷靜的指正讓室長冒出了把話吞回肚裡的動靜。即使因為突如其來的騷動亂了陣腳,他似乎並不是無能到連狀況都判斷不了的男人。
「通、通知各分隊長!避免無謂交戰,將普通旅客的安全保障視為第一優先!」
「了解。通知各分隊長。解除閘口封鎖!」
「閘口封鎖解除!」
「第十三分隊,通訊中斷!請求出動醫護班——!」
管制室內的混亂逐步加劇。然而在另一方面,現身於入境廳的安潔莉卡·哈米達等人反倒肅然地繼續走著。那些人十分明白,憑特區警備隊的戰力攔不住他們。
「傷勢不致於喪命嗎?還真是忠於原理啊,安潔莉卡·哈米達。」
那月在口中咕噥。
安潔莉卡的部隊走過之後,現場僅剩眾多滿身是血倒地的警衛。
雖然所有人都受了重傷,但尚未有警衛殉職。安潔莉卡等人下手時刻意避開了要害。
不過,那不代表安潔莉卡等人對敵方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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