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嗜血狂襲 > 第十四卷 黃金時光 第一章 虛假的偶像(The Counterfeit Idol)

第十四卷 黃金時光 第一章 虛假的偶像(The Counterfeit Idol)(2/2)

目錄

雪菜露出認真無比的臉色要求。古城不禁睜大眼睛問:

「等一下!你在擔心什麼啦!」

「請問學長要不要試著回顧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呢?」

古城被半眯著眼的雪菜一瞪,就好似滿腹苦水地歪了嘴。以往他確實在情非得已的狀況下吸過幾個女孩子的血,然而總不可能發生連淺蔥繼母的血都吸的情形──應該不會。

淺蔥家位在座落於平緩坡道上的高級住宅區一角。沿著優美的行道樹走,熟悉的和洋折衷式房屋便逐漸出現在眼前。

「你看。走這條路沒錯吧?」

「是的。不過……」

望向房屋四周圍牆的雪菜忽然停了下來,古城也立刻察覺她止步的理由。因為淺蔥家前面的道路被鐵管搭成的路障封鎖了。

站在路障前的是配備有槍械的眾多警衛。

「特區警備隊……?」

雪菜看了他們所穿的制服而低聲冒出驚呼。封鎖道路的並非一般警員。被稱作特區警備隊的這些人負責在「魔族特區」維護治安,是直屬於人工島管理公社且專門對付魔族的武裝警備員。

布署在房屋周圍的人力恐怕有兩個分隊──約十人左右,路障後面還停著裝甲車。雖然淺蔥的父親是任職弦神市理事的重要人物,但即使要保護他,派出這樣的大隊人馬顯然太多餘了。

儘管嚴密的警備確實在一瞬間令人心生畏怯,可是都來到這裡了,總不能什麼都沒有做就打退堂鼓。古城儘可能裝成人畜無害的高中生,然後找了一名警備員搭話。

「呃,不好意思。我朋友的家在這前面──」

「請問你朋友的名字是?」

體格壯碩的警備員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來,而且臉上仍戴著防護面具。古城用手指向位在路障後面的房屋說:

「呃……她叫藍羽淺蔥。住在那邊的藍羽家。」

「藍羽淺蔥小姐是嗎?請亮出許可證。」

「啥?許可證?」

警備員出乎意料的要求讓古城愕然地反問。

「進入前面的區域需要有人工島管理公社所發的許可證。沒帶證件的人不准通行。」

「呃,請等一下。畢竟前陣子根本就不用那種證件──」

「……學長。」

古城想跟對方理論,卻被雪菜悄悄地拉住手臂。古城頓時臉色緊繃。

不知不覺中,待在路障後面的眾多武裝警備員已經舉槍預備了。軍用自動步槍的槍口大剌剌地對著古城的胸膛。

假如古城想硬闖路障,對方肯定會扣扳機才對。因為那就是他們的任務。

「我們走吧,姬柊。」

古城嘔氣似的張開雙臂,並且開始折回他們原本走過來的路。雖不明白詳情為何,但他直覺再交涉下去也沒用。

然而,這一趟並沒有白跑。古城可以確定的只有一件事。

正牌的淺蔥不現身並非出於她自己的意志。有人打算讓淺蔥與外界隔離。連人工島管理公社都能隨心操控的某個人──

「感謝兩位配合。」

武裝警備員用公事公辦的口氣朝古城他們看似焦躁地不停走著的背影這麼說道。

古城直到最後都沒有回頭。

4

淺蔥身穿熟悉的制服,還帶著脫俗的笑容回答問題。她到了弦神島當地播送的電視節目當特別來賓。

「…………」

矢瀨基樹躺在床上,生厭似的望著淺蔥映在電視螢幕上的身影。那影像確實製作得相當精巧,可是看起來太過自然,感覺反倒不自然。正在接受訪問的淺蔥是冒牌貨。古城那邊差不多也該察覺狀況不對勁了。

反過來說,這也代表假如不是像矢瀨或古城這樣熟知淺蔥的人便不會察覺淺蔥被假冒就是了。

矢瀨知道公社不惜準備精緻的假影像,也要將淺蔥捧成偶像的理由。「深淵薔薇」導致弦神島受到莫大損害,眾多市民暫時得面臨極大的不方便,因此弦神島需要有復興的精神象徵來排解他們的焦躁與不滿。

就這層意義而言,淺蔥是最恰當的人選。畢竟她是從「魔族特區」破壞集團手中救了弦神島的天才程式設計師,又是在學的高中女生。要將她包裝成在地偶像推銷出來,有這些頭銜應該就夠了。

而且靠著媒體讓淺蔥上鏡頭,就算她本人不見蹤影也沒有人會發現。為了將覺醒

為「該隱巫女」的淺蔥和外界隔離,人工島管理公社正在利用她的人氣。

整件事實在荒謬透頂。

但即使明白這些,矢瀨也無能為力。他被深淵之陷用槍射傷的腳總算痊癒了,濫用過度適應能力以及攝取過多能力增幅劑卻讓內臟大受損傷。短期內別說使用能力戰鬥,大概就連監視古城都辦不到。而且那起事件過後,矢瀨就聯絡不上他稱為「女友」的獅子王機關三聖之一──閒古詠。

結果矢瀨所能做的,只有擺一副臭臉看著電視上播的冒牌淺蔥而已。

突然間,有人門都不敲就推開了矢瀨病房的房門。進房的是個有菁英派頭,而且長相具知性的男子。那是比矢瀨大十歲,和他同父異母的哥哥矢瀨幾磨。

「傷勢的狀況如何,基樹?」

幾磨身穿剪裁合身的歐洲制西裝,俯視著一身運動服的弟弟如此問道。表情明顯有所警戒的矢瀨則無言地回望哥哥。

幾磨是在北美聯盟知名大學研究所取得碩士學位的菁英分子,更是在人工島管理公社擔任都市管理室長的忙碌男子。矢瀨不認為這樣的他會毫無理由地過來探病。

「老哥,你是什麼意思?幹嘛把我帶來這種地方?」

矢瀨看了轉院後還不熟悉的病房一圈,然後提出質疑。

他被帶到位於人工島北區研究所街的製藥公司附設醫院。與其稱為醫療機構,倒不如說是旨在進行新藥臨床實驗的設施,擁有高科技卻讓人感到枯燥乏味的建築物。手機之類的電子用品都在入住時被沒收,因此他也無法向古城等人通知自己轉院的消息。

幾磨卻有些不解地回望弟弟不高興的臉問:

「你不滿意這個房間?我倒是聽說這算最頂級的個人房了。」

「問題不在這裡啦。你到底在想什麼?那是不能對我說明的事情嗎?」

「我對你並沒有隱瞞事情。畢竟瞞了也沒有意義。」

幾磨說完就淡淡地笑了。矢瀨是過度適應能力者(Hyper Adapter)──不需依靠魔法的天生超能力者。只要備齊一定條件,就算遠在幾公里外也能聽見別人的談話內容。幾磨比誰都了解弟弟的那種能力。

「讓你轉院是基於警備需求。因為住普通的病房似乎無法徹底將你保護好。」

「保護?保護我?」

幾磨所說的意外話語,讓矢瀨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臉色。

「到底有誰會想要我的命──」

「矢瀨家的當家大權要讓你繼承,由你來代替表面上遭到暗殺的老爸。」

幾磨開口打斷弟弟的疑問。矢瀨一時間聽不懂他的意思,整個人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擔任當家之主……?」

「沒錯。在你成年以前,這大概會是暫定的形式。」

「怎麼可能!家裡那些人才不會接受你這樣亂搞吧!」

連自己人在醫院都忘記的矢瀨放聲大吼。

提到矢瀨家嫡系的當家之主,可是自古以來就在政經界呼風喚雨且坐擁巨資財團的統帥。要得到如此龐大的權力,需要非比尋常的器量。

假如政治實力沒有強得足以讓老奸巨猾的族中大老們閉嘴,八成不消多久就會被壓力擊潰,並且踏上悲慘的末路。

「基本上我又不是當家之主的料子!你不是比我更合適嗎!」

「我終究是情婦所生。假如我有遺傳到家族的特殊資質或許還有辦法轉圜,但是在我身上並沒有發現任何過度適應能力。」

幾磨冷靜地據實以告。矢瀨一家是代代都有眾多優秀過度適應能力者輩出的家族,據說現任當家矢瀨顯重便擁有格外強大的力量。而在幾磨身上到最後並沒有發現這樣的能力。儘管他擁有無可挑剔的手腕卻沒有被選為矢瀨家的繼承者,理由便是在此。

「基樹,可是你不一樣。你是禁忌四字(YAZE)一族的正統繼承者。為了讓那些愛說長道短的老頭子閉嘴,下任當家非得是你不可。」

「假如我說不配合……你又怎麼辦……?」

幾磨平靜地對用苦澀語氣提問的矢瀨笑了出來。

「那也無所謂。只要你放棄繼承權,生命應該不至於受到威脅。可是,那樣好嗎?那樣一來就沒有任何人能保護你的母親了喔。」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讓我選擇吧。」

矢瀨像個賭氣的小孩一樣撇嘴。幾磨則用毫不愧疚的態度搖頭。

「別擔心。麻煩的實務和細節由我來打底。要將監護者或輔佐的頭銜加在我身上,都隨你高興。當然要是你想自己來,那我倒不會阻止。」

受不了──矢瀨大大地搖頭,然後粗魯地一頭倒在床上。他指向電源一直開著的電視畫面,用故作沉著的口氣問:

「我想弄清楚一點,那出鬧劇不是你安排的吧?」

「藍羽淺蔥──『該隱巫女』嗎?」

幾磨冒出微微咂嘴的動靜。和矢瀨是淺蔥的青梅竹馬理由相同,幾磨對她的事情也很熟悉。人工島管理公社在利用淺蔥的這件事也讓幾磨感到不快。矢瀨理解這一點以後,臉色就溫和了些。

「現在要救她還有希望,只要你肯協助我們。」

「協助『你們』……?」

幾磨無心間的嘀咕讓矢瀨「哦」地蹙起眉頭。因為那聽起來像幾磨在暗示另有協助者會幫忙他們。

他們要篡奪矢瀨家的當家寶座,並且確保淺蔥的人身安全。某方面來說,那等於對人工島管理公社揭起反旗。矢瀨並不覺得說找就能找到肯協助這項魯莽計畫的人。

你是什麼意思──納悶地如此提問的矢瀨身後傳來了些許空氣搖晃的動靜。理應沒有別人在的病房一角,突然冒出嬌小的人影。

「你和監護人談完了嗎?」

在訝異的矢瀨背後傳出咬字不清──卻又顯得高傲的嗓音。他回頭一看,視野角落便有豪華禮服的荷葉邊正搖晃著。

「你怎麼會……?」

矢瀨望著憑空現身的女子咕噥。

那是個氣質與人偶般年幼的樣貌正好相反,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地具有魄力的女子。

她既為矢瀨的導師,亦為彩海學園的英文老師,同時也是冷酷無比,讓歐洲魔導罪犯對其綽號「魔族殺手」聞風喪膽的攻魔師。

「因為你的父親,還有現在的人工島管理公社理事會都有欠於我。假如你為了將來的出路在煩惱,我倒不是不能陪你商量喔,矢瀨基樹。」

「空隙魔女」──南宮那月如此說完,就驕傲地「哼哼」笑了。

5

在弦神島特有的炙熱陽光下,煌坂紗矢華正站在一棟公寓前。她的左肩背著裝鍵盤用的大型樂器盒,右手則拖著長年使用的行李箱。而且,她左手還握著銀色的鑰匙。

尋常無奇的公寓用智慧型鑰匙。

然而,紗矢華卻珍惜地把那隻鑰匙當昂貴藝術品似的緊緊握著說:

「這就是……這就是雪菜公寓的備份鑰匙……!」

她感動得肩膀發抖。

紗矢華仰望的那棟公寓正是雪菜為了監視第四真祖而暫居的房子。那個房間的備份鑰匙是今天才送到紗矢華手上的。

「我會收到這個,就表示和雪菜的室友關係復活了……!我們可以在獅子王機關公認下同居,對吧!」

呵呵呵呵──紗矢華一邊冒出詭異的笑容,一邊解除自動鎖進入公寓當中。目的地是雪菜住的七〇五號室。旁邊七〇四號室則是她負責監視的第四真祖──曉古城的家。

搭電梯到七樓的紗矢華望著寫有「曉」的門牌。

「雖然曉古城住在隔壁讓人不滿意,看在當鄰居的情面上,沒辦法嘍。要我在他賴床時過去叫醒他,或者一起吃個飯倒還可以!」

臉紅的她像在找藉口似的自言自語。接著她來到七〇五號室前,打開玄關的門鎖。

「抱歉,我自己進去嘍,雪菜。」

感覺不到雪菜他們已經回家的跡象。紗矢華一邊低聲咕噥:「打擾了。」一邊走進雪菜的屋子裡。這裡在文件上是登記成獅子王機關的資產,因此並不算非法入侵,但是踏進別人私生活空間的罪惡感仍會尾隨而來。

不過,紗矢華的那些罪惡意識在看到房間裡面時,瞬間就雲消霧散了。

因為雪菜的房裡幾乎沒擺任何可以感受到私生活的物品。

組合式的簡樸床鋪和置物櫃、可兼當餐桌的小桌子。

這就是擺在雪菜房裡的所有家具。敞開著的衣櫥里只放了彩海學園的備用制服和寥寥無幾的便服,大部分的便服都是紗矢華擅自幫雪菜選好寄來的。

「真是的,她還是老樣子……」

紗矢華環顧冷清的客廳,深深地發出

嘆息。

雪菜從待在高神之杜時就一點也沒有改變過。獅子王機關的任務就是她生活的一切,和任務無關的私人物品全被剔除了,簡直像在主張她自己隨時都可以消失一樣。

太過純粹而導致的脆弱無助──

這一點讓紗矢華非常焦慮。

對從小就失去家人的紗矢華來說,雪菜比親姊妹更親,因此她希望雪菜能活得幸福。即使逃不過在獅子王機關當劍巫的職責,雪菜還是能找到自己的幸福才對。

而且,紗矢華覺得她有責任教會雪菜這一點。換句話說,這表示她強調得還不夠。她得更積極地表現出愛情,好讓雪菜明白她有多珍惜這份情誼。她得讓雪菜了解,要是雪菜消失,會有人感到傷心──

「……咦,奇怪?」

紗矢華的目光忽然停在放教科書等雜物的置物櫃前面。置物柜上頭擺了用來裝小東西的木製收納盒。坦白講,盒子裝的都是看起來沒什麼價值的雜物。箱根溫泉旅館的小冊子、用過的渡輪票根、畫了萬聖節圖案的零食空盒、看似電玩中心獎品的貓咪布偶,還有曉古城的照片──

可以感覺到在雪菜缺乏生活感而冷清的房間裡,似乎只有那個收納盒被溫馨的暖意圍繞著。雖然紗矢華不太願意理解,但她就是看得出來雪菜珍惜著那裡面所蘊藏的回憶,而且那些回憶應該大多和曉古城有關。紗矢華對此感到惱火。

「總覺得很不爽。曉古城憑什麼──」

紗矢華一邊噘嘴一邊坐到雪菜的床上。

她把臉阽在雪菜的枕頭上吸氣,想設法讓不安分的情緒冷靜下來。假如雪菜能找到自己珍惜的事物,對她來說也是值得慶幸的事,但她不滿意那是出自曉古城的影響。

畢竟那個男生是可以用世界最強吸血鬼的稱號來擔保其危險性之高的人物,個性粗枝大葉又好色,不只對雪菜伸出狼爪,還對紗矢華做過種種不檢點的行為。光有這樣的男生在雪菜身邊,紗矢華心裡就七上八下。

不過既然紗矢華現在拿到了雪菜房間的鑰匙,她就不會繼續縱容曉古城。為了不讓曉古城對雪菜造成更深的負面影響,往後她要好好監視。獅子王機關的高層恐怕就是為此才派她過來的,不會錯。

「嗯?」

重新下定決心的紗矢華起身以後,臉色忽然變得僵硬。因為她發現有個容器像用藏的一樣,就擺在雪菜的收納盒後面。未經裝飾的容器表面印了用英文寫的密密麻麻的使用需知。那是只有在「魔族特區」販賣的特殊醫療品的包裝。

「簡便檢驗器材組……這是什麼……?」

紗矢華粗魯地拿起容器。容器封口是開的,裡面有滴入一滴血液就可進行檢測的檢查劑,還有用來測定基礎體溫轉變的圖表紙。

「雪菜……」

紗矢華看了圖表紙上面記載的數字,嘴唇變得蒼白且發抖。

目瞪口呆的她彷佛站得腦袋發昏,當場跌坐在地。

夕陽從窗簾縫隙照入,將就此動彈不得的紗矢華臉上染成紅暈。

6

位於弦神島中央的巨大建築物「基石之門」的外圍──古城和雪菜正在面對二樓露台的露天咖啡座各自啜飲著飲料。

店面正前方是基石之門的西側入口。從那裡搭透明電梯到頂樓,便有弦神市的地方電台「FM弦神」的錄音室。據說淺蔥正在那裡上廣播節目,古城等人才會專程過來看狀況。他們也懷著淡淡的期待,假如正牌的淺蔥有來電台,只要守在這裡應該就會看到她經過。

打著這種算盤的人似乎不只古城和雪菜。在基石之門入口聚集了疑似淺蔥粉絲的人們,都在等她出來,也就是俗稱「堵人」的行為。待命中的粉絲數目總共近三十人。他們幾乎都是國高中生,男女比例大約六比四,以女生居多。古城感覺自己重新目睹了淺蔥身為在地偶像的人氣。

「姬柊,你不吃嗎?這個似乎滿有名的耶。」

古城指著放在托盤上的甜甜圈問。為了在咖啡廳久待,他們姑且先點了東西。儘管有以好吃聞名的甜甜圈,不過遺憾的是古城今天處於吃不下油膩食物的狀況。早上吃太多飯檲的影響隱而不顯地留到了現在。

「不,我不用。對不起,我不太有食慾。」

雪菜說完便低下頭。她幾乎也沒有碰自己點的柳橙汁。若是古城記得沒錯,雪菜應該也沒有吃早餐。

「不用對我道歉啦,可是你沒事吧?臉色看起來不好耶。」

古城關心地探頭看向雪菜的臉。拜訪過淺蔥家以後,他就一直掛心,今天的雪菜給人有些虛弱的感覺。原本白皙的肌膚感覺更蒼白了,眼睛看起來似乎也像發燒一樣濕潤。

然而,雪菜不知為何卻堅定地搖頭說:

「不,我沒有任何大礙。我想是因為氣溫略低的關係。」

「……氣溫低?」

你說的是認真的嗎?古城板起臉孔。浮在太平洋正中央的弦神島受溫暖洋流及濕度的影響,即使在盛冬也相當溫暖。倒不如說,氣候實在是熱。而且這家露天咖啡座會西曬,熱得光是坐著就會出汗。

假如雪菜這樣還覺得冷,代表她的身體出了什麼嚴重的問題。

「唔……!」

雪菜突然當著露出嚴肅臉色的古城面前咳嗽了。

「姬柊……?」

「沒事的,我只是稍微嗆到。真的沒有任何大礙。」

雪菜臉色痛苦地制止焦急得打算起身的古城。可是和本人所說的正好相反,她的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沒問題。不停喘氣的雪菜看起來也像在忍耐著不要吐。

「你這不叫沒事吧。畢竟今天我們很早就去幫葉瀨的忙,我看你是不是累了?今天先回家休息啦。」

「可是,我們還要確認藍羽學姊平安──」

「再說你想嘛,守在這裡又不能怎樣,或許等一等她那邊就會聯絡我們了。我姑且也有在語音信箱留言。」

古城語帶嘆息地試著說服雪菜。人工島管理公社的動向確實可疑,但目前淺蔥並沒有處在會遭遇危險的狀況。古城沒理由讓雪菜勉強在這裡等待不知是否會出現的淺蔥。

然而,雪菜不知為何賭氣地堅持說:

「不,我不要緊。我們再多觀察一下情況。」

「沒關係啦。你偶爾也會有身體狀況不好的日子吧。」

「學長是什麼意思?性騷擾嗎?」

語氣敷衍的古城想說服雪菜,就被她不滿地瞪了。為什麼啊──古城撇嘴抱怨:

「我說啊,別人難得關心你……」

「總之,我的身體狀況沒有問題。不說這些了,我們再去一次藍羽學姊家吧。這次我會試著用式神調查。」

「哎,假如你要這樣,我是樂得輕鬆啦──」

古城泄氣地垂下肩膀並且對頑固的雪菜屈服了。與其耗在無謂之爭上,他寧可隨便探一探淺蔥家裡的狀況,然後儘快抽身。

古城將杯里剩下的冰咖啡喝完後就往咖啡廳外頭走。

隨後,他受到彷佛踏入陌生世界的異樣感侵襲。

「……咦?」

令人顫慄的寒意從古城背脊閃過。本能告訴他有危險。

「學長,請退下!這是驅人的結界!」

雪菜從背在背後的吉他盒抽出銀槍。金屬制槍柄滑動伸長,三道摺疊的槍刃像戰機機翼一樣展開。

她迅速將槍身一轉,壓低姿勢。徹底的備戰狀態。

「結界……呃,是什麼時候……?」

古城愕然嘀咕。

露天咖啡座的客人及店員,還有聚在基石之門入口的淺蔥粉絲,都在不知不覺中消失得一個也不留了。只剩古城和雪菜在場。

光天化日下,有人在這樣的市中心地帶發動魔法攻擊。犯人的目標應該是古城或雪菜──或者兩者皆是。而且……

「那傢伙是誰……!」

有道人影從化為無人地帶的基石之門入口靜靜地走出來。

察覺有人現身的古城驚呼。那是用白色連帽斗篷罩著全身的修長身影。

對方和古城他們的距離約為三十公尺。即使離得這麼遠,還是可以明確感受到來者釋出的異樣氣息。

與其說殺氣或敵意,感覺更接近暴風雨來臨前那種緊繃的寂靜,好似一有些許動靜就會化為狂風掃盡一切的駭人氣息。

「學長,請你小心……那個人很危險。」

雪菜語氣有些畏懼地提醒。

「這、這樣啊……可是,那傢伙又沒有──」

帶任何武器不是嗎?古城剛嘀咕完,披著白斗篷的身影就蹬地有聲而凌空躍起。對方憑著無視重力的異常身手和古城他們拉近距離。

「『雪霞狼』!」

雪菜手握的銀槍

被青白色光芒籠罩。能斬除萬般結界,令魔力失效的神格振動波光輝。

伴隨著灑落如顆粒的光輝,雪菜沖向前去。她打算迎戰白斗篷,保護愣在原地的古城。

可是,白斗蓬的身影在雪菜眼前消散了。

靠步法使出的假動作與飛快重心移動所產生的殘像。

白斗篷輕易閃過了雪菜更勝獸人反應速度的攻擊。雪菜立刻舞出槍花並順勢施展無數連擊,卻仍然無法捕捉白斗篷的身影。

白斗篷穿過了雪菜的猛烈攻勢,像在嘲笑她似的落在一動也不動的古城跟前。

古城反射性擺出防禦架勢,白斗篷伸齊五指探向他的胸口。其指尖發出了魔力構成的無形利刃。

「──唔!」

古城的身軀隨著潰不成聲的慘叫而彈飛。他胸前的制服裂開大片,喉嚨湧出鮮血。若非不老不死的吸血鬼,受了這種衝擊即使當場斃命也不足為奇。

「曉學長!」

雪菜看了古城受傷的模樣,眼中湧現怒色。以槍柄頂地的她靠反作用力一舉拉近和白斗篷間的距離,並且迅雷不及掩耳地運用自身體重出招。

結果白斗篷依舊背對雪菜,從容地當著她的面閃過攻擊。

絕望性的實力差距。雪菜身為獅子王機關的劍巫,卻單方面受制於人。

白斗篷連帽底下的臉看似失望地搖頭。那修長的輪廓在眼中變成了雙重疊影。

「怎麼回事……居然……分身了?」

白斗篷的肉體在古城張口結舌地凝視之下開始分裂。那並非瞬間的殘像,而是完整的分身。為了同時打倒古城和雪菜,對方用魔法製造出另一具分身。

兩名白斗篷各自伸出左臂,從張開的手掌中冒出了無數光球。不久後光球越發明亮,還變形為尖銳的光箭。

「靈弓術!會用這一招,莫非──!」

雪菜的表情因恐懼而緊繃。

在罩著整顆頭的白斗篷連帽底下,潤澤朱唇揚起一抹笑意。

「──狻猊之神子暨高神劍巫於此祀求!」

後退的雪菜重新將槍並低垂目光,靜靜地調整好呼吸。莊嚴禱詞從她的唇間湧現。為了保護負傷無法動彈的古城,雪菜想布下令魔力失效的結界。

無論白斗篷的魔法再怎麼強,也破不了神格振動波的結界。

「太慢了──」

趕在雪菜的結界完成以前,她腳邊的地面裂開了。

身穿生鏽鎧甲的活屍從裂縫中出現。屍首全身上下的肉都已腐敗脫落,只剩連接骨頭與關節的肌腱。頭蓋骨當中空空如也,腦與眼球都沒有裝在裡頭。可是那具骸骨卻能舉起生鏽的長槍,並阻礙雪菜施展咒術。

「唔……啊……!」

雪菜用「雪霞狼」擋下屍體使出的一記槍招。然而,骸骨士兵靠著過人膂力強行揮舞兵器。嬌小的雪菜無從招架地被彈飛,並且重重地摔在柏油路上。

「姬柊!」

古城硬是拖著受傷的身體站起來。

襲擊雪菜的骸骨士兵是白斗篷用魔力創造出來的使役魔。身手迅速得一反外表給人的印象,更具備正常生物不可能有的過人臂力。

古城瞠目的原因卻不在於骸骨士兵的樣貌或臂力。

手持生鏽長槍的骸骨士兵動作和雪菜一樣,兩者的架勢就像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擺好架勢後使出的槍招也一模一樣──白斗篷的使役魔會用劍巫的招式。

「可惡……這樣的距離……」

古城盯緊展開激烈攻防的雪菜和使役魔,嘴裡咬牙作響。只要祭出吸血鬼畜養在本身血液里的召喚獸──眷獸之力,要打倒骸骨士兵很容易。

然而,只要雪菜人在附近,古城的眷獸就不能用。因為古城的眷獸攻擊力太過兇猛,雪菜肯定也會遭受波及。

「不好意思,你的對手在這。」

分身後的其中一名白斗篷低頭看著負傷的古城並且冷冷告訴他。意外年輕的女性嗓音,帶有惡作劇味道的灑脫口吻讓古城感到困惑。他在某個地方聽過這個嗓音。

「能請你安分一點嗎,第四真祖?」

白斗篷說完便揮了左手。

釋放出的無數光箭描繪出複雜軌跡,從四面八方朝古城射來,即使靠吸血鬼的反應速度也不可能全部閃過。

「唔──!」

雙手雙腳同時被射穿的古城倒地了。沒有想像中的痛。可是正如白斗篷宣告的,他動不了。因為光箭貫穿了他的四肢,將他釘在地面上。

「學……長……!」

雪菜目睹古城滿身是血,眼裡頓時失去光芒。

骸骨士兵朝著停止移動的她舉槍刺出。生鏽的長槍從槍尖到槍頭都像拉糖一樣被劈開,掉落在地上。

雪菜隨手揮出銀槍,將骸骨士兵的全身劈得粉碎。操縱使役魔的白斗篷首度露出動搖的跡象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菜擠出聲音,分不出是哀號或吶喊的悲痛尖叫。「雪霞狼」綻放出令人目眩的強烈閃光。白斗篷釋出的光箭全被閃光吞沒並消失了。

「姬柊……?」

仍被釘在地上的古城愕然嘀咕。

分身成兩人的白斗篷同時朝雪菜發動攻擊,之前用手刀直搗古城胸膛的那一招。然而伴隨無數殘像的攻勢卻被雪菜悉數閃過。

雪菜隨著青白色閃光躍起,以銀槍刺穿兩名白斗篷。

原本罩著來襲者全身的斗篷落在地上,發出乾響。

一具分身消滅,骸骨士兵的殘骸也像煙一般霧散消失。將古城釘在地上的箭也不見了。

雪菜確認完戰果,身體就力竭似的站得搖晃不穩。「雪霞狼」綻放的光芒也跟著消失,彷佛撐不住長槍重量的雪菜則雙膝跪地。

「姬柊!振作一點,姬柊……!」

古城拚命趕到不停急促喘氣的雪菜身邊。

撿起白斗篷的來襲者看著他們倆那副模樣,倦怠地發出嘆息。

來襲者是個在斗篷底下有張美麗臉蛋的女子。

看來雖年輕,實際年齡卻不明;肌膚白皙剔透;淡綠色頭髮,以及相同色澤的眼睛;鼻樑高挺的深邃面孔,還有尖而長的耳朵。她是魔族,長生種(Elf)。

連身為「魔族特區」居民的古城都是頭一次見到的極稀有魔族。

「受不了。雖然從我聽說你在對付南宮那月時用上『神靈附體』,就懷疑過事有萬一了。這股力量……果真就是那麼回事對吧,雪菜?」

長生種女子一邊輕撫抱在臂彎里的貓一邊問道。雪菜搭著古城的肩膀,全身像害怕的孩子一樣僵硬。

古城用憤怒的目光杆然看向長生種問:

「你為什麼……會認識姬柊……!」

「師尊……大人……」

雪菜聲音顫抖地叫了那名長生種女子,打斷他的疑問。

高挑的長生種則用淡綠色眼睛冷冷地望著雪菜。

表情顯得大為混亂的古城則來回看著她們兩人的臉。雪菜會稱為師尊的人物,古城只認識一位。獅子王機關的緣堂緣,相當於雪菜師父的人物。

「姬柊叫你師尊大人……咦?難道說,你就是喵咪老師的幕後真身……?」

古城望向長生種女子抱著的貓,接著就啞口無言了。烏亮的毛色與金色眼睛,細細項圈上掛著金綠石首飾。古城確實見過這隻貓,它是緣堂緣之前操縱的使役魔。

「你並非沒有自覺吧?雪菜,你是從什麼時候發現的?」

緣瞪著發抖的雪菜問。

雪菜什麼也不回答。她只是將目光從緣身上轉開,默默地緊咬嘴唇。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既然都親眼確認過了,以我的立場總不能放任不管。」

緣說完便屈膝蹲下,並且伸手要拿銀色長槍。回神的雪菜將「雪霞狼」抱在胸前抵抗,不讓兵器被緣奪走。

「不可以……師尊大人……我現在還……!」

「雪菜!」

緣厲聲斥責雪菜。雪菜卻不肯放開長槍。

「喂,等一下!為什麼喵咪老師要攻擊姬柊啊!」

仍然無法理解情況的古城闖到了雪菜還有緣之間。要是再默默看下去,他有預感這對師徒又會打起來。

雪菜悄悄地將嘴唇湊到古城耳邊,像是想不出其他方法似的迅速告訴他:

「我們快逃跑,學長!」

「咦!你說要逃──」

是要怎麼逃?古城還來不及問,雪菜就從制服下襬撒出咒符了。

嘖──聽得見緣咂嘴的聲音。因為就連她也沒料到,個性循規蹈矩的雪菜會在這個節骨眼反抗她。

「撼鳴吧──!」

趁著緣反應慢一瞬所露出的破綻,雪菜搶先動用咒符。金屬制的式神符幻化為大群猛禽並且撲向緣。那並非獅子王機關的劍巫武技,而是舞威媛擅用的遙控攻擊咒術。意外的攻擊導致緣在迎擊時又慢了半拍。

雪菜利用這段空檔又喚出巨大的狼型式神,然後坐到狼背上開始逃亡。古城當然也和她在一起。雪菜身上帶著「雪霞狼」,追蹤魔法對她也發揮不了太多效果。即使憑緣的能耐也難以展開追擊。

雪菜硬是用自己不擅長的遙控攻擊咒術,在身為她師父的緣面前搶得先機了。

換成半年前的她,恐怕想都不會想到這樣的戰法。

雪菜肯定有所成長,速度更勝緣的想像。究竟雪菜本人有沒有察覺到那超乎意料的成長對她來說是種不幸呢──?

「雪菜……你……」

身為長生種的攻魔師眯細淡綠色的迷人眼睛,然後嘆息。

被她抱在臂彎的黑貓仰望著黃昏的天空,發出了微微的叫聲。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