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鍊金術師歸來 第四章 海上的祭品 The Sacrificial Victims(2/2)
夏音卻緩緩搖頭。
「不,那是更可怕的東西。我有許多朋友都因而喪生了,所以我不希望……再讓那種事情重演……雪菜同學,請你一定要保重……」
聽不擅言詞的夏音說完這番話,雪菜感覺心裡湧上了一陣
暖意。
夏音在為雪菜擔心。她說的意思就是不希望雪菜消失,因為她將雪菜當成重要的朋友。她是如此重視單純來「魔族特區」執行任務的雪菜——
「謝謝你,葉瀨同學——不對,夏音你也要小心。」
彼此用力點了頭以後,雪菜和夏音各自往不同方向拔腿跑去。
雪菜跨過象徵「禁止進入」含意的繩索,走進艦橋當中。
通往操舵室的走道沒有人。原本該在那裡的船員和警衛不見人影,只有扎在肌膚上的不快感逐漸變強。
抵達操舵室以後,門依然鎖著。
不過,雪菜微微吐了氣,裙擺一翻,當場回身豁勁使出上段踢破門。接著,飛出去的門板後頭的光景令她臉色僵凝。
「這……」
只剩絕望與寂靜留在操舵室里。
船員們化成了金屬雕像倒在地上,導航儀器噴出火花。連不諳機械常識的雪菜也看得出這是致命性事態。
得趕快通知別人這個狀況——就在雪菜轉身的瞬間,一股讓人發毛的惡意從背後來襲。
液態金屬刃如長鞭一樣抽來,被雪菜用匕首打落。
「嗨。是你啊,劍巫。你自豪的那把槍呢?」
身穿白色大衣的鍊金術師從空調導管露出融化的上半身。
他帶著一張淺笑的臉,黏黏稠稠地流到地面。
「天冢汞……!怎麼會……你應該已經死了啊……?」
「對呀。是你們殺的。」
天冢望著大吃一驚的雪菜,愉快地笑了出來。然而,雪菜發現他維持不了完整的人形,立刻就從震驚中振作起來。
「天冢汞……你……」
「你的直覺果然很靈光呢。沒錯,在這裡的我是分身。要遊走於船內,這樣的身體比較方便——!」
天冢的輪廓扭曲瓦解了。穿破他的胴體冒出的新觸手,纏住了雪菜的匕首。他應該是打算直接和匕首融合,好奪走雪菜的武器。
可是,臉色大變的卻是天冢。天冢的觸手無法侵觸匕首,反被雪菜打落。
「那把匕首……是用附有咒力的隕鐵鍛造出來的嗎?你帶的武器可真麻煩!」
天冢不甘地丟下這句話,往身後一倒。後頭是排水溝。他將全身化為黏糊糊的液態金屬,宛如被吸入溝槽般消失了。
「抱歉,我之後再來對付你。就算是分身,我也不想一再被消滅嘛。」
「天冢汞——!」
雪菜眼睜睜讓天冢逃走了。靠她現在的裝備,並無手段制止那個鍊金術師。要打倒天冢就需要能令萬般魔力失效的「雪霞狼」。可是,雪菜手邊沒有那柄銀色的破魔長槍。
天冢應該也明白這層道理,卻沒有對雪菜下致命一擊。雪菜對這個事實感到困惑。為什麼他會放過自己——?
「該不會……!」
雪菜握著匕首衝出操蛇室。
這艘船上載著一名比身為劍巫的雪菜更強大的靈媒。不會錯,天冢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葉瀨夏音。
自己也許保護不了重視的人——生來第一次感受到的恐懼令她背脊發冷。
這種時候,平時總會幫助他的少年卻不在這裡。
曉古城不在這裡。
6
「聽說集合地點換了耶。」
班長和辛蒂在船內大廳的入口前等著凪沙。這時,其他組的學生也開始魚貫移動。
「是喔?為什麼?」
「我也不清楚,好像有點糾紛。那些船員也都忙進忙出的。」
辛蒂聳肩回答。哦——凪沙歪著頭說:
「會是什麼事啊?比如火災嗎?」
「哎,那不可能吧。警鈴又沒有響。」
「不然,是要撞冰山了嗎?」
「太離譜了啦。冰山在哪裡?有的話我反而想看耶。」
凪沙問得很認真,辛蒂卻像是莫名被戳中笑點,笑得肩膀頻頻發抖。唔——凪沙將手指湊在唇邊說:
「不過這樣就傷腦筋了耶。也要跟雪菜說集地點換了才可以。」
「對啊。好難得,她居然會忘記帶東西。」
班長用平時的冷靜語氣說道。嗯——凪沙想了一會又說:
「你們兩個可不可以先去占位子?我留在這裡等。」
「我明白了。待會見。」
班長牽著辛蒂走了。凪沙向她們揮揮手,然後朝忽然變得空蕩蕩的通道望了一圈。要是連剩下的學生都離開,周圍就完全沒有人影了。
原本該有船務員常駐的販賣部及服務台也都空無一人。如辛蒂她們所說,船里似乎出了狀況。
哎,反正擔心也沒用——凪沙換了個輕鬆的想法,開始物色販賣部陳列的紀念禮品。店裡有「魔族特區」設計的鑰匙圈和手機吊飾,儘是一些平時在弦神市生活並不會見到的玩意,稀奇度和旅行的解放感相輔相成,不禁讓購物慾受到刺激。
「啊,這個不錯耶。要不要買下來呢?」
凪沙發現用英文字母寫著「KOJO」的鑰匙圈,忍不住拿到手上。這年頭難得會有印著名字的飾品,印了「古城」這種奇特名字拼音的商品更是極度稀有,可不能放過這麼珍貴的玩意。
「啊,不好意思。」
職員專用通道的門一開,聽得到有人出來的動靜。凪沙回頭舉了手。她以為是販賣部人員來了。然而站在那裡的,卻是風貌讓人聯想到魔術師的奇異男子。他和凪沙對上眼,便冷酷地微笑著舉起右臂。
然後他隨興地將手揮下,感覺就像要拍掉衣服上沾到的泥土一樣。
「凪沙!快趴下——!」
「咦!」
受雪菜的尖叫聲牽引,凪沙當場蹲下。
銀光閃過她的頭頂。雪菜用匕首擋開了朝凪沙飛來的觸手。
「雪……雪菜?」
凪沙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就先被雪菜手裡握的粗野匕首嚇著了。
和雪菜對峙的男子樣貌更讓凪沙目瞪口呆。因為男子的輪廓崩解碎散,成了長有無數觸手的怪物。
「這……這個人……是怎麼了?」
「你快逃!快點!」
雪菜上前保護害怕的凪沙。凪沙待在寬廣通道的中央,要逃離怪物並不難。可是她卻臉色發青地搖頭,當場癱坐下來。
「他是……魔族?」
「凪沙……?」
雪菜發現凪沙慌得一動都動不了,因而一陣愕然。
凪沙患有魔族恐懼症。儘管身為「魔族特區」的居民,她卻害怕魔族,害怕得無法逃離現場。
「沒禮貌。我是人類啦,真讓人受傷……」
天冢緩緩朝凪沙接近,像是要折磨怕得發抖的她。
「不……不要,你別過來!」
聲音顫抖的凪沙拼命想後退,不過她僵住的纖縴手臂只會徒然亂抓地板。
雪菜一邊牽制天冢一邊找尋退路。要兼顧陷入恐慌狀態的凪沙,她不可能和天冢一搏。現在只能帶著凪沙離開現場——
但是雪菜打的算盤卻被牆壁縫隙新滲出的人影粉碎了。有另一個天冢汞出面擋住了雪菜她們的去路。
「又來一個——!」
雪菜用絕望的眼神看著異樣的敵人從前後逼近。
天冢屬於就算手裡有「雪霞狼」也不確定能否打倒的強敵。何況要同時對付兩個他,還要保護好凪沙,憑雪菜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
兩個天冢進一步拉近距離,仿佛在玩味著雪菜她們的絕望。
「不……不要!救我,古城哥!古城哥——!」
凪沙蜷縮著尖叫。瞬時間,從她全身釋放出來的是超乎常理的驚人魔力。大氣凍結,凪沙身邊化為白茫一片,冰雪結晶如花瓣狂舞。
「什麼!」
第二個現身的天冢遭寒氣直撲,全身凍成白色摔倒在地。他蠕動著掙扎,拼命想和凪沙保持距離。
「這傢伙……怎麼搞的……!這股魔力究竟是……?可惡!」
第一個天冢也畏怯似的動身逃跑。雪菜茫然看著他離開。
沒有閒工夫追天冢了。凪沙的異變仍在持績,這樣下去,雪菜恐怕也會被肆虐的寒氣旋渦捲入而喪命。
「凪沙——!」
雪菜將體內咒力提升至極限,拼命忍著寒氣呼喚凪沙。
純白寒氣環繞於身的凪沙悠然站起。
然而,回頭的凪沙眼裡卻顯得空洞無物,連雪菜的存在都沒發現。凪沙被某人附身,完全失去意識了。
寒氣再這樣不停釋放,遲早連整艘船都會被摧毀。可是現在的凪沙並沒有要攻擊什麼人的具體意志。「她」就是現身了而已,恐怕只為拯救陷於絕境的凪沙——
光是存在於此,就能帶來驚人的破壞景象。
雪菜熟知與「她」酷似的別種力量。那就是世界最強吸血鬼,第四真祖率領的十二匹眷獸。現在的凪沙和操控眷獸失敗時失控的古城一模一樣。
不過,那股破壞性的魔力洪流卻被一陣格外亢奮的女性嗓音喝止了。
「好啦,到此為止——!」
劃破純白寒氣旋渦現身的,是個將紅髮梳成丸子頭外加麻花辮,還穿著旗袍的年輕女子。她吶喊一聲,閃身搶進凪沙面前,出手彈了一下失控的凪沙額頭。
「笹崎老師!」
雪菜瞠目看著班導師使出強橫身手。
紅髮女子——笹崎岬是雪菜她們的班導師,當然也有參加這次外宿研修並擔任帶隊老師。而且,她還擁有另一個名為「國家攻魔官」的頭銜。岬是南宮那月的學妹,更是那月唯一應付不來的人,光從這些部分就能知道她絕非等閒人物。
「……你要來妨礙我嗎?道士——?」
附於凪沙體內的意志用凪沙的聲音向岬提出質疑。
那不代表失控狀態告一段落,但附於凪沙體內的意志似乎認定岬夠資格和她對話。
「哪的話。不過,要是你在這裡動真格,整艘船都會被轟沉。萬一變成那樣,你也會很頭痛吧?」
在寒氣肆虐下,岬獰笑著答話。對方大概沒有聽進她的警告,四散流泄的魔力波動卻忽然消失了。
「原來如此……好吧。就給你們一些時間處置……」
凪沙說著閉上眼睛,像一尊斷線傀儡般當場倒下。附身狀態解除了。
「笹崎老師……剛剛的到底是……?」
雪菜呼著白氣向岬發問。透過釋放咒力來防禦也幾乎到了極限。假如凪沙失控的時間多個三十秒,雪菜肯定已全身結凍。
「我不能透露學生的隱私喔。」
岬使壞般微笑。畢竟你們彼此都有隱情吧——不語的她臉上如此表示。
雪菜默默嘆了氣。凪沙的秘密叫人在意,不過更要掛心的是天冢汞來襲。
「那個叫天冢汞的鍊金術師——」
「我認得,來這以前就碰過面,那月學姊也和我提過他的事。沒想到他會找上這艘船,未免也太背了。」
岬說著撇了嘴。身為帶隊老師的她負有照料學生安全的責任,理應會將事態看得比雪菜更嚴重。
「學校的同學呢?」
「正在城守老師的引導下避難。說是這麼說,大家終究還在船上,敵人也不是用結界就擋得住的對手,也許狀況會變得有點糟。」
「是啊……」
雪菜露出苦惱的表情。儘管遺憾,局面就和岬說的一樣。
就算搭逃生艇逃脫,大概也無法逃過一劫。能隨意讓肉體變形的天冢,恐怕在水中也能行動自如。即使身體是比重較重的液態金屬,只要在體內吸進空氣就能獲得足夠的浮力。
「敵人能分裂增殖,又不知道會從哪裡攻來,坦白講真的無計可施。如果是那月學姊或許就應付得來啦。最少要是能知道那傢伙有什麼目的就好了。」
岬咬牙切齒。這時候,從她背後傳來了和緩的說話聲。
「那個人的目的,大概就是我。」
「……葉瀨?你沒有和大家一起去避難嗎?」
岬驚訝地抬頭。對不起——夏音為難似的搖頭道歉。
「我想起那個人襲擊修道院成員時的事情了。他說過,他需要強大靈能者當祭品。因為那間修道院保護了許多的靈能力者。」
「祭品?」
雪菜頓失血色。天冢是鍊金術師,而鍊金術師提到祭品代表的意義只有一種。
「他該不會是想用你當鍊金術的材料——」
「是的。所以只要我不留在附近,同學們一定就沒事。」
夏音帶著做好覺悟才會有的溫柔表情說道。然後她轉身背對雪菜等人,直接跑往學生們避難時相反方向。
「葉瀨?你想讓自己當誘餌嗎——?」
岬察覺夏音的用意,當場發出驚呼。她抱著昏迷的凪沙,沒辦法立刻攔住夏音。
代替她採取行動的是雪菜。
「笹崎老師,曉同學麻煩你了。葉瀨同學由我去追!」
「啊……!慢著,要是連你都——」
不聽制止的雪菜也趕往船頭。
夏音的判斷恐怕是對的。既然天冢的目標是靈能力者,他就不可能放過同為最高階靈能力者的兩人——阿爾迪基亞的王族以及獅子王機關的劍巫。至少在雪菜她們倆當誘餌的期間,其他學生都會安全才是。
不過,在狹窄的船里也無法一直逃,遲早會被逼上絕路。
非得在那之前找出打倒天冢的方法。
可是該怎麼辦才好——?
7
以掉在地上的寶石為中心,散開的深紅水滴逐漸聚集。
那些水滴違抗重力緩緩累聚,不久就變成了人類的形體。烏亮秀髮及褐色肌膚,再加上眼熟的亮麗面孔——
「唔。哎,大概就這樣吧。」
長相和淺蔥一樣的少女用妮娜的口氣嘀咕得頗為滿意。
古城有些茫然地來回看著變成兩個人的淺蔥。收集「賢者靈血」進行再生的妮娜,莫名其妙地還是保持著淺蔥的模樣,服裝也依然是彩海學園的制服。
讓顏色不同的兩個淺蔥面對面,感覺就像看著格鬥遊戲的同一角色對戰。還好正牌的淺蔥依然昏迷不醒——嘆氣的古城心想。
「你復活了嗎?妮娜……不過,怎麼還是淺蔥的模樣?」
「手腳的長度突然改變,會讓人感覺失調吶。」
妮娜答話時一邊讓雙臂繞圈一邊確認新身體的協調感。
「再說要重現妾身原本豐滿的身材,『靈血』的量還不夠。光是造出這姑娘的扁扁身軀就相當拮据了。」
「別說她扁啦,沒禮貌……還有,淺蔥算身材好的吧?雖然我不知道你原本身材有多火辣啦。」
為了捍衛好友的名譽,古城臉色嚴肅地反駁。妮娜似乎把他的話當成了挑釁,得意地抬起下巴表示:
「嗯。妾身的體態可傲人了,就像這樣喔。稍微重現給你瞧瞧吧。」
妮娜忽然讓自己的胸脯大了兩圈,制服襯衫緊得快要被撐爆,扣子也彈出去一顆。
「……為什麼你這種人會待在修道院?」
古城傻眼地望著刻意搖晃上圍的妮娜問道。
於是,妮娜難得正色微笑著說:
「倒不是妾身有需要待在修道院,只不過想保護無依無靠的靈能力者,那樣會比較方便。因為恣意妄行的鍊金術師會將那種境遇的人當祭品。類似的事妾身已經看膩了。」
「妮娜……」
古城訝異地望著褐色肌膚的少女。
兩百七十年前的她,正是因為靈力強大而不幸淪為活祭品。
所以她才會以冠上自己名字的修道院,為孩子們提供庇護,為了不再讓別人遭受和她相同的境遇。
可是,她的心愿卻在之後遭到踐踏。被「賢者」以及天冢汞的計謀踐踏——
古城默默握緊了拳頭。他感受到自己對「賢者」的強烈憤怒。為了維護自身存在,不惜踐踏其他所有生命的人工之神。古城確信絕不能容許那樣的玩意繼續存在。
憤慨的古城身後傳來一陣口齒不清的說話聲。
「哦,你就是妮娜·亞迪拉德?」
令虛空如漣漪般蕩漾,從中出現的是一身豪華禮服和現場並不搭調的南宮那月。她依然是這麼神出鬼沒。
「……那月美眉?」
那月默默揍了忍不住叫出聲音的古城。被折起的陽傘直接打中,捂著臉的古城痛得仰身彎腰。接著,那月貌似不悅
地瞪著妮娜的胸口問:
「我倒是好奇,那位古時的大鍊金術師怎麼會長成藍羽的模樣,還挺著一副假奶……這是你的喜好嗎?曉古城?」
「不是啦。還有,現在不是講那些的時候——」
「事情我大致聽葉瀨賢生說過了,包括天冢的真面目和你的底細,妮娜·亞迪拉德。」
那月無視古城,兀自喚了妮娜的名。嗯——妮娜短短應聲。
「那月美眉,麻煩的事之後再談,先找出天冢的下落吧。他想讓『賢者』復活,那是非常不妙的玩意,要快點把他找出來才行。」
古城抱著不醒人事的淺蔥站了起來。那月微微哼了一聲說道:
「沒空悠哉地聊天,這我有同感。已經知道天冢的下落了。雖然渡輪的無線電遭到破壞,掌握不到詳細狀況,但幾乎可以肯定了。」
那月淡然的一番話讓古城表情緊繃。
「你說的渡輪……是怎麼回事?該不會……!」
「正是上午七點開往東京,載著彩海學園那群外宿研修生的定期船。」
那月毫不留情地道出事實。古城無力地搖頭說:
「不會……吧?可是那艘船上有凪沙和姬柊她們……」
「也許那就是原因吶。」
妮娜不悅地插話。
「什……麼!」
「創造『賢者』之際會用上大量貴金屬,還有當祭品的靈能力者。剛復活的『賢者』為了取回力量,會想要同樣的東西也不奇怪吧?」
「這樣嗎……那艘渡輪也載了葉瀨……!」
古城的聲音在無意識間開始顫抖。至少就天冢所知,夏音在弦神島仍是最高階的靈能力者。「賢者」復活時被她妨礙會很棘手;相反的,如今「賢者」已經成功復活,用她當祭品就是上上之選。
妮娜也沉重地點頭附和:
「天冢的目標不一定只有夏音。那個叫雪菜的姑娘,同樣是優秀靈媒吧?」
「糟糕……姬柊並沒有帶著『雪霞狼』!」
古城焦急得變了臉色。用蠻力直接攻擊對天冢不管用,咒術恐怕也無用武之地。雪菜身為劍巫再怎麼優秀,現在的她也沒有手段能打倒天冢,就連保護自己都成問題——
「那月美眉,我們能不能移轉到渡輪上?」
「你要去救她?」
「這還用說?姬柊也搭了那艘船耶!還有凪沙跟一大堆熟人都在上面!」
急得快跳腳的古城被那月煩躁地用陽傘戳了。
「辦不到,對我來說太遠了。操控空間的魔法在本質上並不是讓距離變為零,而是讓移動時間變為零。能辦到的只是在一瞬間進行移動,對肉體仍會造成徒步走完相同距離的負擔。可以移轉的距離以數公里為上限。」
「表示魔法也不是萬能的嗎……?」
古城煩悶地低喃。
「既然這樣,派飛機或直升機飛過去好了。只要夠接近那艘船,就能移轉了吧?」
「那也辦不到。」
那月冷淡的嗓音讓古城火氣衝上頭頂。
「為什麼!」
「條例就是這麼定的。特區警備隊不能擁有航空戰力,因為組織本身旨在維護『魔族特區』的治安——這是表面話,簡單說則是防止反叛的對策。畢竟弦神市內的魔族和特區警備隊要是聯手反叛,對政府而言可是一大威脅。」
「這算什麼道理!」
大人們太過僵化的邏輯讓古城冒出一股無處發泄的怒氣。然而,實際上沒有能長距離移動的飛機,他也一籌莫展。
「要不然,借私人飛機可以嗎……?總不會說那樣也不行吧!」
「不會,我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才來接你的。飛機已經張羅到了,碰巧有群親切人士願意提供飛機。」
那月不帶感情的說明讓古城安心得幾乎要腿軟了。這種時候,再破爛的飛機他都不會抱怨。只要能用最快速度送他到渡輪上面,之後就算墜毀也無妨。
「妾身也要去。你沒意見吧,南宮那月?」
妮娜硬是在古城他們的對話中插嘴。那月微微嘆了口氣回答:
「就這樣辦,假奶。只送曉一個人過去,我正覺得不安啊。」
「……我一個人?那月美眉不一起來嗎?」
那月仰望著納悶地反問的古城,淡然點頭說:
「我和其他人馬之後會搭直升機追上去。情非得已,可是除了你們以外,我也想不到其他能撐過那玩意的人選。」
「『撐』是什麼意思?」
那月用了莫名聳動的字眼,讓古城本能地感到猶豫。不過在那月扭曲空間打開移轉門後,她就一把將古城推進去然後啟程了。
經過短瞬暈船般的漂浮不適感,古城等人現身於一處陌生的地方。
放眼望去,有蓋在巨大浮體式構造物上面的整片飛機跑道,以及大群停駐的直升機和客機。他們似乎是被帶到弦神島中央機場的正中間了。
「咦……!」
然後古城看見一座停在停機點的航空器具,頓時嚇破了膽。
那是大得驚人的交通工具。
紡錘型氣囊構成的船體,超過一百五十公尺長。將近巨型客機兩倍大的龐然身軀上搭載著無數機關炮。
被厚實裝甲包裹的船體威容堪稱飛翔城塞。
備有特殊合金硬殼的軍用裝甲飛行船。
粉藍色裝甲帶著冰河般的光彩,搭以黃金色鑲邊裝飾。
船體上刻著的則是手持大劍的女武神——古城認得那塊徽章。
是北歐阿爾迪基亞皇室的徽章。
8
「這是啥玩意……飛行船?」
古城仰望壯觀的航空器具,虛脫般冒出一句疑問。
貼近看到的飛行船身影實在巨大得缺乏真實感。假如它沒有稍稍飄浮在半空,肯定只會被當成一座豪華的城堡。
『這是我們阿爾迪基亞王國引以為豪的裝甲飛行船「蓓茲薇德」——』
杵著不動的古城身邊傳來一陣含笑的優雅說話聲。他聽過這副嗓音——無心間流露出氣質的高貴語氣——
「這聲音……!是拉·芙莉亞嗎?」
『很高興你還記得我。好久不見,古城。』
從飛行船垂吊下來的巨大熒幕上,映出了美麗的銀髮少女。她和葉瀨夏音十分相像,內在卻蘊含著夏音身上見不到的壓倒性威嚴。
類似儀隊服的西裝外套被金色點綴得耀眼發亮。
拉·芙莉亞·立赫班公主——
被譽為美麗女神(芙蕾雅)再世的北歐阿爾迪基亞王國皇女。
即使光看衛星迴路傳來的影像,她的存在感依舊無可動搖。那股圍繞在她身上的壓倒性氣勢,並非半調子的藝人所能比擬。
古城稍稍被那陣氣勢懾服,冒出了冷汗。
背地裡,古城挺怕這位聰明伶俐的公主。她的腦袋太靈光,讓人不知她在想些什麼,和那月屬於不同層面的唯我獨尊型人物。
在醒目無比的拉·芙莉亞背後,有幾道人影下了飛行船。
陌生的女性三人組。她們穿著和拉·芙莉亞同款的西裝外套,不過並沒有裝點得像公主那樣華麗。那是注重實用性的普通軍裝,短短銀髮同樣散發出幹練軍人的氣息。
「你們是——」
「我們是阿爾迪基亞聖環騎士團麾下,伏擊騎士優絲緹娜·片矢等三員。奉了拉·芙莉亞·立赫班公主之命,擔任王妹殿下的護衛。」
「王妹殿下?」
一瞬間古城聽不懂那指的是誰,稍微思索過才想了起來。葉瀨夏音是阿爾迪基亞前任國王的私生女,換句話說,就是現任國王同父異母的妹妹。實際上,夏音和拉·芙莉亞有姑侄關係。
「葉瀨的護衛?你們該不會是專程來這座島吧……?」
『雖說放棄了王位繼承權,夏音仍是阿爾迪基亞皇室的一員,難保不會有人策劃奸計,濫用她的立場或能力。』
拉·芙莉亞稍稍壓低音量說道。飛行船的喇叭似乎具指向性,古城他們以外的人都不會聽見公主的聲音。
「可是葉瀨完全沒提過耶。」
古城皺著眉頭說。即使在學校看見夏音,也感受不到騎士團在旁護衛的氣息。和二十
四小時都被雪菜跟進跟出的古城完全成對比。
『因為優絲緹娜是有能的伏擊騎士。她應該都是暗中排除危險,並沒有干涉夏音的日常生活。優絲緹娜屬於親日主義者,對忍者更是特別著迷。』
「……忍者?」
被古城用狐疑的眼光看著,優絲緹娜小姐肅然雙手合十,膜拜似的鞠了躬。
「忍!日本忍者不圖名譽,潛身幕後為主公賣命,正是騎士最好的典範。在下也打算趁這次的任務,深入鑽研騎士道。」
「是……是喔。你好。」
古城被優絲緹娜小姐嚇著,回禮時變得有些含糊。猛一看,他發現熒幕上的拉·芙莉亞露出了拼命忍笑的表情。古城發現了——她絕對知道忍者並不是那麼回事,還故意讓部下出糗。那個黑心公主,肯定是以慫恿正經八百的優絲緹娜小姐為樂。話說回來,「忍」這個字算問候嗎?
「那麼對這次天冢的事情,你也——」
古城硬是轉換心情問道。是的——拉·芙莉亞頷首回答:
『我很早就掌握到狀況了。之前都是和南宮攻魔官配合保護夏音的安全,但是很遺憾,我們的干預力離不開「魔族特區」。』
公主懊悔似的垂下目光。
『因為如此,古城,我們希望你提供一臂之力。』
「想找人幫忙的是我才對吧?」
呼——古城吐了口氣,對公主投以笑容。
雖說拉·芙莉亞性格上多少有問題,想救夏音這一點仍舊不變。對於走投無路的古城來說,確實應該感激有她幫忙。
「可以讓我搭這艘飛行船趕去葉瀨她們那裡嗎?」
『不。照「蓓茲薇德」的速度,要抵達現場海域需要十五分鐘以上。在一刻也不能等的現在,那樣實在太慢——因此,我們會使用這個。』
「這個……?」
感覺到強烈寒意的古城開口嘀咕。仔細一看,飛行船上看似武器庫的部分開啟了,有個古怪的裝備從中現身。
那是酷似艦載飛彈發射器的裝甲箱式發射架。
「你說的『這個』……難不成是指發射台上裝的那玩意?」
『這是我等聖環騎士團擁有的試作型航空器「刺針(Hrotti)」。』
公主語氣超然宣告。不過古城帶著一副要命的表情,抓亂頭髮說:
「等一下,這無論怎麼看都不是航空器吧!就是顆巡弋飛彈嘛!」
『它是試作型航空器。』
公主笑眯眯地斷言。
『原本這是用於偵察的無人航空器,不過我們將搭載的觀測器材拆下,裡面就可以塞人……不對,就可以搭乘了。巡弋速度為時速三千四百公里。按照計算,只要一百零五秒就能命中……呃,我是指抵達目的地。』
「命中?你剛說了命中對不對!雖然修正得很刻意,但你還是說了『命中』吧!」
古城喊得聲音都變調了。時速三千四百公里,概略算來就是二.八馬赫。噴射戰鬥機也鮮有這麼快的機體,活脫脫就是超音速巡弋飛彈。
「沒時間了,快點。別浪費公主難得的好意。」
那月從嚇得發抖的古城背後端了一腳。
「你是口誤把惡意講成好意了吧,混帳……!」
古城焦躁得咬牙作響。另一方面,妮娜卻用老婆婆般的態度讚嘆:「近來的飛機真是日新月異吶~~」她身為不滅的液態金屬生命體,就算被塞進飛彈里也不會有大礙吧。看來古城只得痛下覺悟了。
『夏音就拜託你了,古城。』
在最後關頭,拉·芙莉亞又朝古城投以真摯目光。古城望著她那湛藍的眼睛,回了個苦笑,然後默默用力地點頭給她看。
「那麼,那月美眉,不好意思,麻煩你把這傢伙送回家。」
古城將捧在手裡的淺蔥推給那月。
「受不了你。敢要求老師合夥翹課,你還真有種。」
那月接住淺蔥的身子,標緻面容不悅地變了臉。
古城確認過她的回應,便走向飛行船。搭上飛彈是不太好玩,但總比對雪菜她們見死不救要像樣太多了。
於是,在古城踏上飛行船的舷梯時——
「你稍等,第四真祖小弟。」
有個意外的聲音叫住了古城。是雪菜師父操縱的使役魔——骨董店那隻貓的說話聲。
「喵咪老師?」
古城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圈。
有個長著煌坂紗矢華面孔的少女下了開來停機點的接駁車。她穿著暴露度高的女僕裝,黑貓就站在她的肩上。而且少女背後還背著黑色吉他盒。
「喵咪老師……連式神都修好啦。手腳真快。」
古城隨手想摸朝這裡跑來的少女肩膀。瞬時間,她受驚似的縮了身,結果目測失準的古城因此掐住了她的胸部。
「呀啊!」
「咦!」
感覺不像式神的真實尖叫和胸部彈性,讓古城目瞪口呆地定住了。
只見少女的臉龐頓時染紅。橫眉豎目的她眼裡有活生生的殺氣和怒氣正在翻湧。
「你……你要摸到什麼時候!色狼!變態!大變態真祖!」
少女使出斜上鉤拳打在古城的下巴,使他腦袋直晃。
痛得呻吟的古城一邊搖搖晃晃地後退一邊問:
「煌坂?你是正牌貨嗎!」
「是又怎樣!」
紗矢華淚眼汪汪地不停朝古城亂捶。古城還以為那是仿造紗矢華造出的式神,結果其實是本人的樣子。
重造式神太費工耗時,所以會從本土另外送替代的過來——喵咪老師之前那番話原來不是指式神,而是直接帶真人過來。講得未免太籠統了吧?古城恨恨地瞪向黑貓。
那隻黑貓則煩躁地朝打鬧的古城和紗矢華瞥了一眼,然後說道:
「吵什麼,紗矢華?又不會少塊肉。事到如今,別只是被揉個奶就哇哇大叫。之前你不是還讓他吸過嗎?」
「我……我沒有讓他吸奶!」
「少用那種容易招來誤解的說詞,臭貓!」
紗矢華和古城聲氣一致地反駁。
接著,紗矢華總算稍微取回了冷靜說道:
「來,這個拿去。」
她將背著的吉他盒遞到古城面前。盒子沉沉的重量讓古城眼睛發亮。
「是『雪霞狼』嗎——!」
「把這交給雪菜吧。拜託你了。」
黑貓用金色眼睛望著古城。古城默默點了頭回應。
「妮娜!」
「唔。」
古城帶著古時的大鍊金術師上了裝甲飛行船。
固定於發射器的巡弋飛彈正朝著碧藍閃耀的海平線。在海另一頭的渡輪上,雪菜等人應該還在奮戰。
「優絲緹娜小姐,拜託你了。」
古城鑽進狹窄的飛彈彈頭中,然後如此大喊。
銀髮女騎士朝著他合掌默拜,只短短答了一聲:
「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