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鍊金術師歸來 第三章 鍊金術師歸來 Return Of The Alchemist(1/2)
1
特區警備隊的大批人馬涌至修道院舊址,是在那之後不久的事。
古城一行人躲在公園的自動販賣機後面,等他們開車經過。
他們對特區警備隊並沒什麼好慚愧。和天冢交手算正當防衛,淺蔥更是事件的受害者。
話雖如此,要是被對方發現,事情肯定會變得很麻煩。古城屬於未登錄吸血鬼,雪菜則是他的監視者,再加上淺蔥剛復活,目前依然全身是血。在這種狀況下被特區警備隊抓到,想來是不會輕易獲釋。大概只能在事後向那月低頭,請她幫忙善後。
幸好對方並沒有發現古城他們,三個人勉強是平安離開公園了。街上正好被夕色籠罩,淺蔥破破爛爛的衣服也就沒那麼顯眼。
「穿紅白格紋的鍊金術師?」
半路上,淺蔥一邊介意著頭髮上結塊的血污,一邊回答古城的問題。
「啊~~……原來那個人是鍊金術師啊,我還以為是不紅的藝人。另外應該還有一團黏稠稠的水銀怪物才對——它跑去哪裡了?」
「呃,沒有啦,那玩意似乎被路過的吸血鬼和他的監視者打倒了……」
「啥?」
古城被淺蔥反問,頓時變得倉皇失措。
他拼命想藉口,腦海里同時也冒出些許疑問。如果相信淺蔥的證詞,就表示她看見的黏稠怪物和古城打倒的天冢是不同個體——?
「我們到的時候已經是這種狀況了,所以完全不了解詳情。」
雪菜對語塞的古城看不下去,就不著痕跡地幫腔。
「……是喔。普通來想,應該是特區警備隊解決的吧。」
要說是理所當然倒也沒錯,淺蔥輕易接受了他們的說詞。
她並不知道古城變成吸血鬼的事。並非她遲鈍,而是古城的存在太超脫常理。普通人突然變成吸血鬼真祖是絕無可能的事,況且和古城來往的時間不算短這一點,反而成了淺蔥的盲點,使她察覺不到他的改變。
「不講那些了,你真的沒事吧?」
古城望著淺蔥的臉龐問。看上去她並沒有特別嚴重的外傷,指尖的割傷似乎也在不知不覺中痊癒了。這反而更讓古城他們困惑。
淺蔥周圍飛濺的鮮血肯定就是來自她自己的身體。
古城身為吸血鬼,不可能錯認她的血味。可是——
「哪有可能沒事啊!你看這邊,不只是制服,連內衣(胸罩)都斷成兩截……呃,剛才說的不算!你別看啦!」
淺蔥原本想強調製服破得嚴重,卻自找尷尬地大呼小叫起來。那完完全全就是藍羽淺蔥平時的模樣,感覺不像前一刻仍然斷氣的人會有的態度。
「想不到你狀況還滿平穩的。」
開始覺得多擔心很蠢的古城,懶散地嘀咕了一句。
貌似同意的雪菜也點頭說:
「對啊。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我覺得請醫院檢查一下會比較好。」
「這個我也想過,不過問題是她要怎麼向醫生說明。」
「唔哇,光想像就覺得超麻煩的。根本是你們看錯,才會以為我差點沒命吧?」
叨念的淺蔥不滿地噘了嘴。由於她沒有死而復生的自覺,八成也不想處理得那麼費事。可是古城無法在這一點讓步。
「畢竟你確實昏倒過,讓醫生看看會比較好吧。況且留下後遺症就棘手了。不然拜託我母親怎麼樣?」
「……啊,對喔。古城你媽媽是在MAR的研究所上班嘛。」
淺蔥的態度稍微和緩了。唔——她抱臂想了一會。
「與其讓別人看診,這樣是比較好。而且也好久沒見深森阿姨了。」
「就這麼辦吧。我陪你去研究所。」
總算成功說服性情多變的淺蔥,古城無奈地嘆了氣。他們正好來到前往車站的叉路。
「那麼,不好意思。我在這裡先失陪了。」
雪菜朝著等紅綠燈的古城和淺蔥行禮。
「你要回骨董店?」
「是的。我會向師尊報告,拜託她聯絡特區警備隊。畢竟交付給我的式神也壞了。」
雪菜用淺蔥聽不見的音量細語。
古城則雙手合十,對她表示歉意。那個長成紗矢華模樣的式神會壞掉,都是古城氣得忘我,讓魔力失控的關係。好不容易創造出來的精巧式神被摧毀,雪菜的師父大有可能發怒。
「抱歉,讓你幫了大忙。雖然我想是不會啦,不過你師父應該不會處罰你吧?」
「我……我也不清楚。師尊是很隨興的人。」
雪菜表情僵硬地搖頭。
就算直接下手破壞式神的是古城,也許雪菜還是免不了被追究連帶責任。她似乎想像了自己穿上那套羞恥制服的模樣,顯得很害怕。
接著,她忽然用正經的眼神仰望古城。
「學長……呃,你不要緊嗎?」
「咦?」
「那時候,假如學長沒有消滅天冢汞……不,假如學長沒有消滅那頭怪物,我應該已經被殺了。所以……」
古城回望表情不安的雪菜,靜靜地對她笑了。
縱使主張自己是正當防衛,古城殺了天冢仍是事實。這項事實在古城心底留下了一道融鉛般的凝重陰影。雪菜大概是察覺古城內心的動搖了。
不過另一方面,古城反而對自己這種奇特的冷靜感到訝異。
「嗯,我了解。我不會放在心上。」
古城說著輕輕將手擱在雪菜頭上。
瞬時間,腦里閃過另一個少女的面容讓古城恍然大悟。火焰翻騰般的虹色髮絲,以及焰光之瞳。古城在過去吞下她,奪取了第四真祖的力量。
古城並不是第一次殺死怪物——
或許那就是他不為所動的理由。
「……要見深森阿姨是可以,但別叫我用這副模樣搭單軌列車去MAR喔。話說,我這樣連回家都不行耶。」
淺蔥目送雪菜遠去的背影,說得一無所措。
「啊,對喔。確實是這樣。」
古城看了呆站著的淺蔥,嘴裡咕噥著。她穿了古城的連帽衣來蓋住破掉的制服,可是染血的頭髮和裙子就怎麼也無法掩飾了。用這麼狂野的模樣搭單軌列車,肯定會有人報警。
「雖然有點遠,用走的到我們家公寓好嗎?我可以準備衣服讓你換。」
仰望路標的古城問道。步行到同樣位於人工島南區的古城家,恐怕要四十分鐘左右。儘管麻煩,倒不是走不到的距離。
「妥當的方法大概就這樣嘍。真受不了,為什麼會這樣嘛……」
淺蔥一邊搓弄右邊耳垂一邊發牢騷。明明才差點沒命,她似乎還在介意搞丟的耳環。古城望著這樣的她,發出長長嘆息。
「唉~~」
「……怎麼了嗎?」
「沒有,只是覺得你活著實在太好了。」
淺蔥抬頭望向嘀咕的古城,一臉覺得不可思議的表情眨眨眼睛。然後,她賊賊地露出自信笑容問:
「你有哭嗎?」
「我才沒哭。」
「抱歉,我現在沒手帕給你用。」
「就說我沒哭啦。」
古城鬧彆扭似的回嘴,而淺蔥笑出了聲音。
於是兩人又保持一如往常的距離,朝古城家走去。
2
「古城哥,你回來了,好慢喔!有沒有幫我買牛奶?」
等待古城回家的是穿著圍裙的凪沙。古城連一句「我回來了」都沒空說,就被她衝到眼前的氣勢嚇住了。
「什麼牛奶?沒聽你提過耶。」
「咦……?我剛剛明明傳簡訊拜託你的!」
握著長筷子的凪沙強烈抗議。
古城摸摸口袋,打算確認簡訊收件匣。可是,口袋裡只剩殘破不堪的手機殘骸。弄壞手機的犯人當然就是他自己。吸血鬼魔力失控時的餘波,大概全掃中那支手機了。
半年來換第幾支了啊——古城想起搞壞的手機數量,心情頓時變得消沉。本來就寥寥無幾的戶頭存款,這下又朝零蛋接近了一步。
「明明這個時間,賣剩的牛奶會變便宜耶。今天晚餐是吃焗烤,怎麼辦?應該將剛才那盒牛奶留下來用嗎?可是那個已經超過期限十三天了。」
「別那樣做,太有挑戰性了。還有,不要留那種東西在冰箱啦。」
古城連忙制止開始認真煩惱的妹妹。原本表情看來仍有點捨不得的凪沙,似乎發現古城背後還有別人在了。
「咦?你和雪菜在一起?雪菜家該不會還有牛奶吧?」
「呃,我帶回來的不是姬柊……」
要怎麼說明呢——就在古城不知如何是好之際,淺蔥自顧自的從後面把他推開,走進了玄關。
「晚安。不好意思,突然來拜訪。」
「淺蔥?哇!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凪沙看到淺蔥悽慘的模樣,嚇得睜大了眼睛。
淺蔥有些開心地苦笑著說:
「哎……從學校回來的路上出了一點狀況……」
「她不會煮菜還硬要煮,讓鍋子炸掉了。」
「咦!」
從旁插話的古城說得挺沉重,那不光榮的藉口讓淺蔥皺了臉。
「欸,古城!」
「總不能跟凪沙說你是被怪物攻擊吧?忍耐點。」
「應該有更像樣的藉口吧……你給我記住。」
被古城低聲說服以後,淺蔥恨恨地咕噥。
凪沙身為「魔族特區」的居民,對魔族卻十分畏懼。因為她過去曾碰上和魔族相關的大規模事故,受了瀕死的重傷。由於淺蔥也知道這些隱情才無法卯勁反駁。
凪沙爽快地將鼓著臉的淺蔥招進家門,關心地說:
「這樣啊。感覺好嚴重喔。好了好了,快進來快進來。去沖個澡吧!」
「那我去買牛奶回來就行了吧?」
古城打算將淺蔥交給妹妹照料,自己又伸手開了玄關的門。
凪沙連忙叫住他。
「啊,等一下。還是我自己去好了。再說我也想買零食帶去外宿研修。交給古城哥的話,都不會買像樣的東西回來,比如梅子優格口味的洋芋片什麼的。」
「那不是很好吃嗎?梅子優格。」
古城有些賭氣地回嘴。不過,凪沙斷然無視哥哥的抗議。
「來,這是新的浴巾和古城哥的體育服。洗臉台右邊的保養品可以隨意使用喔。你也會在我們家吃過晚餐再走吧?待會見喔!」
淺蔥捧著遞過來的毛巾和更換衣物,目送凪沙說「慢走喔」,接著忍不住笑了出來。
「凪沙還是那樣跑來跑去的,好可愛喔。真想讓她當我妹妹。」
「咦?」
「啊,不是啦……我不是要她當小姑的意思,現在還不是!」
古城狐疑地望著一臉心慌地修正的淺蔥,然後揮了揮手,像是要把她趕走。
「怎樣都好,快進浴室洗澡。你曉得在哪裡吧?」
「嗯,謝了。」
淺蔥熟門熟路地沿著走廊走向浴室。
她將更衣間的門上好鎖以後,瞧了瞧洗臉台上的鏡子。
「唔哇,這張臉好慘。」
淺蔥看了沾著幹掉的血污和泥巴的臉,不禁捧頭懊悔。一想到自己在古城和雪菜面前露出這種醜態,就想詛咒自己的不幸。
總之先卸妝、脫掉衣服。
被割破的內衣和制服應該只能重買了。
淺蔥的身體卻與破得誇張的衣服正好相反,一道傷口都沒留下。這機率確實有如奇蹟,也難怪古城他們會吃驚了。
由於有凪沙這個整理狂掌管,曉家的浴室保持得很乾淨。
用別人家的浴室多少會緊張,但是洗掉一身髒污以後,感覺總算是活過來了。想到洗完澡又會和古城碰面,為了保險起見,淺蔥決定將身體洗得更加仔細。
此時,淺蔥的指頭有種摸到怪東西的異樣感。是礦物般的冷冷觸感。
「咦……?」
淺蔥感到納悶,用瀰漫霧氣的鏡子照出自己全身。
她馬上就發現異樣感的來源了。是兩邊隆起的胸脯中間。大約在心臟正上方附著一顆鮮紅剔透的石頭——一顆被裁切成優美多面體的小巧寶石。
淺蔥以為那是黏在皮膚上面,結果並非如此。
紅色寶石就像肉體的一部分,嵌在她的胸口中——
「這是……什麼?」
淺蔥訝異地摸了石頭。她並不覺得危險或恐懼,石頭就只是嵌在那裡而已。然而將心思擺到那裡的瞬間,她的意識就淡出了。
記憶的連續性忽然中斷,淺蔥陷入死亡般的深沉睡眠。
3
此時古城正在廚房泡咖啡。
那並非即溶品,而是從磨豆子開始著手,程序還算道地的咖啡。
古城是在這陣子變成吸血鬼以後才開始喝咖啡的。夜行性的吸血鬼被逼著過在大白天上學的苦日子,假如不依靠咖啡因,根本撐不下去。
豎耳傾聽,有水流動的聲音。隔著一道牆壁,同班的女同學正在淋浴。冷靜一想倒是挺誇張的狀況。
為了不讓自己過度分神,古城本著平常心將杯子端到嘴邊——
「噗哈!」
隨後古城嚴重嗆到,咖啡全噴了出來。
因為淺蔥開門進了廚房。
剛沖完澡的淺蔥披頭散髮。她難得以素顏見人,沒擦到的水滴像汗水一樣流過臉頰。而且,她沒穿衣服。
連內衣或浴巾都沒有——
從浴室直接出來的模樣,徹底赤身裸體。
「淺……淺蔥,你搞什麼啊!」
淺蔥的態度太明目張胆,驚慌的反而是古城。她的行為過於出乎意料,簡直毫無真實感。全虧如此,古城錯失了轉開視線的時機。
「唔。你並不是……普通的人類呢。吸血鬼嗎?」
淺蔥緩緩轉頭,望向僵住的古城。
「原來如此,請教一句,這裡可是你的屋邸?」
「你……你……你說什麼啊……?」
底細忽然被說破,古城完全陷入恐慌。為什麼淺蔥這時候會看穿他的真實身分,古城心裡根本沒有底。
「話說,你真的沒事嗎?」
「閣下才驚慌得叫人疑惑吶。不必畏懼喔。」
淺蔥說得貌似愉快,然後靜靜朝他走近。
平時搶眼的都是亮麗服裝,但淺蔥的身材也挺不錯。明明食量驚人卻長不出贅肉,該凸的地方也凸得滿有料。保養得當的肌膚白淨滑嫩,或許是剛衝過熱水的關係,看起來微微泛著紅暈。對古城而言是太過刺激的畫面。
性慾、困惑、吸血衝動,還有猜疑心及罪惡感全混成一團,讓古城的腦容量徹底飽和。滿盈的欲望變成了鼻血流個不停。
「唔……!」
鼻血噴得太猛,讓古城又嗆到了。淺蔥打著赤腳,趕到彎腰蹲身的古城旁邊。
「喂,吸血鬼!發生什麼事了?振作點!」
「衣……衣服……」
「嗯?」
「穿衣服啦!衣服!反正你趕快穿個什麼就對了——!」
滿身沾上血的古城大叫。就算他心裡再混亂,到現在也難免察覺了。眼前的少女並不是淺蔥。即使外貌和淺蔥相同,內在完全是另一個人。
「啊,說的是。真對不住,妾身剛醒過來,似乎還有些迷迷糊糊。」
有著淺蔥外貌的少女這才發覺自己什麼都沒穿。
唔——她望向四周,然後將手伸向桌上的花瓶。
在她用手觸及的瞬間,插在瓶中的康乃馨花束就轉化成純白耀眼的布料。那是富含動人光澤的絲質布料。
她將那塊布圍到自己身上,再用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金色扣環固定。儘管暴露度依然很高,姑且像是一件衣服了。
「總之,這就沒有大礙了。」
她得意地說了。呆望著這段過程的古城則發問:
「你剛才……做了什麼……?」
「只是用花瓶里的東西當材料,創造出絲綢罷了。操作有機物質並非妾身所長,要造出構造太複雜的東西可沒辦法。」
「……物質轉化?是鍊金術嗎!」
「驚訝什麼?」
少女帶著和淺蔥相同的那張臉,頗感有趣地望了愕然驚呼的古城。
「妾身乃是赫密士·崔思莫吉司特斯的後裔,窮
究天工偉業之人(Magnus Opus),來自帕爾米亞的妮娜·亞迪拉德。將這點程度的把戲稱為『術』,可會貽笑大方喔。」
「妮娜·亞迪拉德……!」
對方突然報上名號,讓古城感到意外地低呼。
「你慢著,剛才淺蔥的人格不是還好好的嗎?」
「喔,這下妾身明白了。淺蔥是這姑娘的名字。」
擁有淺蔥外貌的少女將手湊到自己的胸口。古城發現那裡散發出的深紅光芒,頓時皺了眉頭。
「那顆寶石……!」
「這個嗎?這叫『煉核』。」
「『煉核』?」
「嗯。它是自我增殖型的液態金屬生命體——『賢者靈血』的操控組件。對了,可以說它是一種咒術性質的記憶媒體。就當這是妾身靈魂的化身吧。」
靈魂嗎——古城低喃。那番話讓他覺得總算對現在的狀況理出頭緒了。
「你硬將那玩意嵌進去,占據了淺蔥的身體嗎?」
「占據?那可不對。妾身只是和她融合共生罷了。」
「那種行為就叫占據啦!」
古城擦掉總算止住的鼻血,然後起身。
自稱妮娜·亞迪拉德的少女像是稍微鬧了脾氣,將嘴唇歪成ㄟ字型說:
「唔。可是若沒有妾身在,這姑娘早就死了喔。她遭到『賢者靈血』的攻擊波及。」
「……那時候,是你讓淺蔥復活的嗎……!」
反被將了一軍的古城低聲咕噥。淺蔥在喪命之後又毫髮無傷地復活,這令人費解的現象如果是號稱大鍊金術師的妮娜·亞迪拉德所為,倒還說得過去。
不過少女並沒有邀功,搖搖頭說:
「即使用上鍊金術奧義,也無法讓人死而復生。妾身只是趕在這姑娘喪命以前,治好她的傷罷了。當時就賭能不能趕上,但還好運氣不錯。妾身和這姑娘都一樣幸運。」
「這樣啊。」
古城咬著嘴唇呼了口氣。淺蔥只要慢上一步就會死,她這條命果真是驚險救回來的。精確而言,也許還不算成功救回來就是了——
「『賢者靈血』是你創造的吧?我聽別人說,你將自己的身體替換成那玩意,得到了不老不死的肉體耶?」
「……別那麼誇獎妾身吶。聽人當著面稱讚自己,不是很令人害臊嗎?」
有著淺蔥外貌的少女搔了搔頭,仿佛真的很難為情。
古城齜牙咧嘴地說:
「我沒有誇你!我是在問你,為什麼『賢者靈血』會攻擊淺蔥啦!」
「是『偽煉核』造成的。」
「……『偽煉核』?」
這次又是什麼名堂——反問的古城猛一回神想了起來。
「你說的,該不會是天冢胸前的黑色石頭吧?」
「哦,你認識那廝?」
「對喔,那傢伙也是鍊金術師嘛。他是什麼來頭?你和他很熟嗎?」
被古城用質疑的口氣一問,少女顯得莫名困惑地抱了雙臂。
「天冢汞是妾身的弟子。不,他早被逐出師門了,所以該稱為前弟子吧?」
「……弟子?」
「『偽煉核』正如其名,是『煉核』的贗品。如果說那是不完美的『煉核』,會不會比較好懂?」
「哎,我大概懂你的意思。」
妮娜·亞迪拉德身為師父,持有的是完美的「煉核」;相對的,天冢身為弟子就只拿得出不完美的冒牌貨——以某種意義來說,是滿好懂的構圖。
「『偽煉核』也能控制『賢者靈血』,但是效能並不完美,出了小差錯就會脫韁失控。天冢將那樣的『偽煉核』塞進了受封印而沉睡的『靈血』當中。而且,他是趁著身為正統控制裝置的妾身尚未完全啟動時下手。」
「聽起來,就是你睡到一半被徒弟找麻煩,結果在防護軟體啟動以前,他就將病毒灌進電腦嘍?」
古城自己將那番話整理出大概。或許他解釋得也不算太離譜,妮娜·亞迪拉德並沒有開口糾正。雖然也可能只是因為她不懂電腦是什麼玩意。
「既然如此,淺蔥說她看到怪物——」
「嗯。就是失控的『賢者靈血』。」
有著淺蔥外貌的少女對古城的話表示肯定。
「天冢用的『偽煉核』有五顆。要是把『核』當成靈魂,『靈血』就相當於肉體。一具肉體裡裝了多個靈魂,你覺得會如何?」
「分裂……不對,會失控……吧?」
古城繃緊臉色回答。少女帶著嘆息點點頭說:
「兩個答案都對。液態金屬失控後想用肉體攻擊天冢,卻殃及了淺蔥。妾身便將遭到污染的『靈血』切離,逃到了淺蔥體內。不這麼做的話,淺蔥就會沒命,妾身也將失去能自由活動的肉體。」
「是這麼回事啊……」
總算理解狀況的古城煩躁地搖搖頭。
古時的大鍊金術師妮娜·亞迪拉德遭弟子背叛,不死之軀被搶走,淺蔥則受了牽連差點沒命。因此性命獲救的淺蔥才付出了代價,被妮娜附身在體內。事情既是如此,也不能單怪妮娜。
要說的話,妮娜當然並非全無責任就是了——
「別擔心。妾身無意加害這副身軀,況且淺蔥的意識應該會在妾身睡著時醒來。記憶會跳過好幾段倒是比較麻煩。」
妮娜察覺古城幽怨的視線,反而有些得意地挺胸。
「你就不能從淺蔥體內離開嗎?」
「很難吶。這顆『煉核』並不完整,而且妾身掌控的『靈血』幾乎全用在修復這姑娘的肉體了。」
有著淺蔥外貌的少女說完,露出了些許難色。
古城懷著一絲絲期待,指向她圍在身上的絲綢問:
「就不能像製造這件衣服時一樣,從你手中變出『靈血』嗎?」
「你把鍊金術極致境界的『賢者靈血』當成了什麼?」
妮娜回嘴的語氣感覺有一點受傷。
「這個嘛,要是有和這個姑娘同樣重量的黃金、銀以及各類稀有金屬,再加上九百公升的水銀,還有十四、五個當祭品的靈能力者,妾身倒還可以設法——」
「少胡扯……!」
古城忍不住扯開嗓門。要製造出那種出一點小差錯就會失控的黏稠怪物,這代價未免太高了。
「這會兒,你明白妾身隱匿『賢者靈血』製造法的理由了吧?光是獲得區區不老不死之身就要付出那等代價,這項技術的罪孽實在太深重。妾身也不是自願獲得這副身子吶。」
「……哎,那我稍微可以懂。」
古城首次對大鍊金術師感到同情。不老不死的肉體以及龐大得無法掌控的魔力——從獲得自己並不想要的力量這一點來看,古城和她是同類。
「再說不管手段如何,你都救了淺蔥。我必須表示感謝。」
古城說完當著她的面行禮。
有著淺蔥外貌的少女吃驚得沒了表情。
「你這男的明明是吸血鬼,卻意外講禮儀吶。」
「那跟是不是吸血鬼無關吧。還有,別那樣稱呼我。我叫古城,曉古城。」
「好吧,古城。那麼你也可以直呼妾身妮娜。」
妮娜露出溫和的微笑說道。
「況且,即使沒辦法另行製造,原本的『賢者靈血』也還留著。妾身向你保證,只要逮到它並且制止它失控,妾身就會立刻從淺蔥體內離開。能否請你幫忙呢?」
「這樣的話,要出多少力我都願意。」
古城答得毫不猶豫,不過他的臉色又立刻黯淡下來。如果真要和妮娜·亞迪拉德聯手,有件事情他非得告訴妮娜。
「可是,在那之前我得先和你賠罪。」
「怎麼了?」
「我殺了天冢汞。他曾經是你的弟子吧……對不起。要打倒變成怪物的那傢伙,我沒有別的辦法。」
古城據實以告並感覺到心中有一股沉痛。
古城動用第四真祖的力量消滅了化為異形怪物的天冢。他並沒有後悔,因為非得要有人來動手。
然而經由古城的手,天冢汞這個人永遠消失了卻也是不變的事實。無論有什麼樣的理由,古城的罪應該都不會被赦免。
「殺……?你宰了那
廝?」
可是,妮娜用了有些糊塗的語氣反問古城。
她顯露出來的不是憤怒也非悲傷,單純是一張困惑的臉。
「即使你那麼說,但他還活著喔?」
「……咦?」
「只要他一死,那廝製造出來的『偽煉核』就會失去效能。『偽煉核』還能繼續活動,就表示他的本尊還活著。」
「你說另外有本尊……難道,那傢伙其實也分裂了……?」
古城想起黑寶石遭到摧毀後,天冢變成液態金屬怪物的那副模樣。如同妮娜可以切離自己的「煉核」,自失控的「靈血」中脫離,假如天冢也能讓自己的肉體分裂——
古城消滅掉的天冢,或許只是他分裂出來的一部分化身而已。
「要是你說那廝變成了怪物,就肯定不會錯。因為天冢汞這個男的,對於維持人類面貌格外執著。」
妮娜說得淡然。這樣啊——古城點頭附和。那時候,天冢確實曾感嘆自己保不住人類形體。原來那代表了他的執著。
「欸,天冢的目的是什麼?他打算得到『賢者靈血』,讓自己長生不老嗎?」
「妾身不知道。得直接問那廝。」
看妮娜不負責地搖頭,古城焦躁地挑眉。
「是你把他逐出師門的吧?會不會跟那有關?」
「或許是吶。」
妮娜隨手撥開沾在臉頰上的頭髮。
「不過,妾身想不起來發生過什麼。大概是強行覺醒的影響,記憶似乎出了毛病。唉,遲早會想起來的吧。」
「……你得了失憶症啊?」
古城一臉不悅地嘀咕。照亞絲塔露蒂所說,妮娜·亞迪拉德已經超過兩百七十歲,差不多到了健忘也不奇怪的年紀。那異樣從容的態度或許正合乎她的高齡。
然而,也不能捨棄妮娜明知天冢的目的卻故意隱瞞古城的可能性。
有著淺蔥外貌的少女回望古城疑心生暗鬼的模樣,貌似愉快地呵呵笑了。古城想起她身上只圍了薄薄的絲綢——
「算啦……總之,你先穿件像樣的衣服吧。」
古城說完又擤了擤鼻子,擦掉自己的鼻血。
4
古城將電話的無線子機帶回自己房間,從通訊錄找出號碼撥號。
由於手機壞了,光這道手續就意外讓他大費周章。太過依賴方便的道具,也是值得深思的問題耶——他認真地如此反省。
可是古城付出的辛勞卻被冷漠的答錄聲輕易出賣了。
「不行啦,可惡。電話接不通!」
古城粗魯地拋開電話,泄氣地坐了下來。他是撥給南宮那月。無論要找「賢者靈血」或商量怎麼安置淺蔥,在這種情況下,古城都只能求助於和特區警備隊有掛鉤的那月。然而不管撥幾次,聽到的仍是無機性鈴聲和人工語音。
「真是夠了,為什麼她在這種時候偏偏不在啊!」
「『空隙魔女』南宮那月嗎……?」
自稱「大鍊金術師」的少女帶著淺蔥的外表,大搖大擺地盤坐在古城床上問道。她目前的服裝是古城國中時穿過的體育服和短褲。
換成平時,淺蔥應該死都不會做這種土氣的打扮,看上去卻還算合適,大概都是靠她的天生麗質所賜。
「妮娜,你認識那月美眉嗎?」
「有聽過傳聞。據說她是馳名歐洲的傑出魔女。要讓妾身來說的話,她還是個青屁股的小娃兒。」
「在兩百七十歲的你看來,大部分的人都算小娃兒吧。哎,不過提到那月美眉,倒可能真的還長著蒙古斑就是了。」(朱月:蒙古斑,說白了就是嬰兒痣,詳情自己百度吧……古城你嘴巴好毒233)
古城想起那月嬌小得和女童一樣的外貌,不經意講出挺傷人的話。
「那個魔女能找出『靈血』?」
「對啊。哎,那也是聯絡她的因素之一啦。」
妮娜看古城含糊其詞,懷疑似的眯了眼。
「除了那件事以外,還有什麼需要她幫忙?」
「學校的事啦,學校。不先跟她套好的話,淺蔥缺課會出問題吧。」
「妾身倒不介意假裝淺蔥去上學啊?」
妮娜愣愣地歪著頭。看來並不是在開玩笑。
「你是沒關係,我們就頭大了啦!話說我們根本沒那種空閒吧?非得儘快把失控的『賢者靈血』逮到才行。」
「喔喔,說來也對。」
說得毫無緊張感的妮娜拍掌附和。這傢伙有沒有心要拼啊——古城感到一抹不安。此時,有陣客氣的敲門聲響起,房門被打開了。
「焗烤做好了,古城哥!淺蔥也快點來吃喔!」
凪沙說著探出頭來。知道了,謝啦——盡力裝得平靜的古城將妹妹支開,然後叮嚀:
「聽好了,妮娜,你別多嘴露出馬腳。裝成淺蔥靜靜聽別人講話就好。」
「妾身明白。常言道『薑是老的辣』,要模仿這年頭的年輕人哈啦,小意思而已。」
妮娜用淺蔥的臉笑了。話說得沒憑沒據,就只有自信特別強。
「你每一句話都夠老氣的啦!」
越感不安的古城帶著她出了房間。
餐桌上擺著四人份的焗烤盤子,房裡充滿了烤得絕佳的起司芬芳。而且端來大盤子的凪沙旁邊還看得見同樣穿著圍裙的雪菜。
「咦?姬柊?」
「打擾了,學長。」
發現古城他們,忙著排餐具的雪菜開口問候。
她八成是向獅子王機關報告完就回來這裡了。從身上照常穿著的制服來看,大概是免去處罰了。
「藍羽學姊剛才也辛苦了。」
雪菜也規矩地向淺蔥低頭問候。妮娜看見她,頓時大方地挺胸說:
「喔,你是剛才那個劍——」
「啊,有蚊子。」
古城一巴掌打在差點把「劍巫」說溜嘴的妮娜臉上。唔——妮娜捂著鼻子,淚眼汪汪地瞪了他。
雪菜看著古城他們那種親昵的互動,顯得有些吃驚。
然而,似乎就連直覺過人的雪菜也還沒發現,淺蔥的內在已經和高齡兩百七十的大鍊金術師互換了。
「剛才我在超市遇到雪菜,就帶她一起回來了。雖然當時我有猶豫該不該叫她,因為她在零食賣場煩惱得超誇張,感覺好好玩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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