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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鍊金術師歸來 第二章 過早葬送 The Premature Bereavement(2/2)

目錄

「她保存在『煉核』的意識醒來了。照這樣下去,妮娜·亞迪拉德將取回肉體並完全復活。換句話說,不消滅她就得不到『賢者靈血』。」

天冢冷冷望著心慌的兩名護衛解說。

從液態金屬中誕生的美女,目前幾乎已完全變回人類形態了。柔亮黑髮落在她背後,揮灑出深紅色水珠,細嫩的褐色肌膚正逐漸成形。

「唔喔……!」

相對的,露出痛苦表情的則是專務董事。

差點就能支配「賢者靈血」的男子肉體,正逐漸失去實體而崩解。正宗所有者妮娜·亞迪拉德醒來以後,開始將他當成異物並進行排除。

「我的身體……會被吞掉……天冢!想點辦法,天冢!」

已經逐漸失去原形的專務董事死命地開口求救。天冢露出冷笑,輕輕揮了左手的手杖。喀的一聲,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了齒輪咬合般的聲音。

「用不著擔心,專務董事。這立刻就會結束——」

在天冢說完以前,專務董事口中發出了哀號。

勉強保留原形的西裝頓時迸開,遭液態金屬侵蝕的肉體露了出來。他全身上下都嵌著黑色的寶石。那是天冢製造的「偽煉核」。

天冢說服專務董事,要駕馭「賢者靈血」就必須將那些寶石裝進他體內。然而,天冢真正的目的並不是駕馭「賢者靈血」。

「我等的就是這個瞬間,師父……等你讓『賢者靈血』覺醒。要是沒有你的『煉核』,『靈血』就只是一塊廢鐵。可是,和『賢者靈血』合為一體的你將永恆不滅,所以要奪取你的『靈血』,只能趁未完全覺醒時從內部進行破壞——就像這樣。」

天冢高聲大笑。專務董事體內的「偽煉核」解放了刻在其中的術式。好比將毒液注入湖水,深紅的液態金屬逐漸被染黑玷污。

「喔喔喔喔喔,天冢!你——!」

受到「偽煉核」失控的影響,專務董事的身軀碎散了。兩名護衛想救他,卻都反遭液態金屬吞噬而融化。

「為什麼……天冢……你為何要背叛……你就這麼想獨占『靈血』嗎!」

只剩上半截身軀的專務董事氣若遊絲地問了。

天冢鄙視地低頭望著他嘲笑道:

「不是那樣喔,專務董事。正好相反。」

不久,「偽煉核」的污染也將妮娜·亞迪拉德覺醒前的肉體吞沒了。原本美麗的她,軀體正逐漸變黑碎散。

「我是真的感謝你喔,專務董事。所以,我會實現你的願望。你就讓肉體成為『靈血』的一部分,永永遠遠地活下去吧——」

天冢笑得像個無邪的年幼少年,轉身背對那團曾是專務董事的物體。

漆黑的「賢者靈血」發出悽厲痛哭,開始像只負傷的猛獸強烈蠢動。

4

通往山丘上的平緩坡道,被夕陽照得明亮。

淺蔥走在鋪了聚氨酯塑粒的山腰步道上,耳朵則湊在愛用的智慧型手機旁邊。從通話孔聽見的是古城莫名急迫的說話聲。

『——淺蔥嗎?你打來正好,太好了。呃……有什麼事嗎?』

「嗯,是啊。抱歉,突然打給你。」

對於古城亂殷勤的態度,淺蔥有些嚇著。那語氣歡迎得像是靠淺蔥這通電話,才找到了藉口逃過要命的困境。

「我有點事想拜託你啦,你該不會已經到家了吧?」

唉,也罷——淺蔥轉換心情問道。瞬間,古城答話時仿佛在猶豫該不該說,間隔了一段不自然的沉默。

『沒有,我人還在外面。我在西區六號坂這一帶的店。』

「六號坂……那裡不是整條街都是賓館嗎!」

淺蔥僵著臉驚呼。只要住在弦神島,連早熟的小學生都知道人工島西區六號坂是什麼樣的地方。淺蔥當然只是知道情報,本身倒沒有到過那裡——

「你該不會……!」

『不是啦!我在這附近的骨董店!是姬柊認識的人開的。』

「那一帶有骨董店嗎?」

淺蔥歪著頭自問。基本上古城並沒有顯露出說謊的跡象,從他背後還傳來了微微的貓叫聲,以及別人說話的聲音。

「我不太懂你那裡的情況,感覺並不是在忙吧?」

『還好啦。所以,你要拜託我什麼?』

古城問得悠哉。淺蔥咳了一聲,因為是不太好啟齒的內容。

「那個,你還記得我過生日時,你送我的那副耳環嗎?」

『啊……那個嗎?就是你硬要我買的藍色耳環對吧?』

「才不是藍色,是土耳其藍(Turquoise Blue)!」

淺蔥生氣地回嘴。那副耳環並不是藍色,淺蔥色(Turquoise)有它代表的意義。(註:日文的「淺蔥色」意指藍綠色)

『那耳環怎麼了嗎?』

「抱歉,我好像弄丟其中一邊了。」

啊哈哈哈——如此表白的淺蔥努力裝出開朗的聲音。

「大概是午休和你扭在一起時弄丟的——」

『咦!』

可以感覺到通話孔另一頭古城愣住的動靜。

「所以,我現在就跑來找啦,不過一個人實在沒有信心能找到。我想趁太陽下山前把耳環找回來,想問你能不能幫個忙。」

『白……白痴——!』

「啥!」

淺蔥忽然被古城吼,態度也硬了起來。她實在沒想到古城會氣成這樣。

「凶什麼嘛!弄丟耳環確實是我不對,但你也不必用那種口氣——」

『我不是氣你弄丟!耳環根本無所謂好不好!』

「啥?」

古城沒禮貌的口氣讓淺蔥腦子裡冒出理智斷線的聲響。她非常火大。

「怎麼會無所謂!那是你買給我——總……總之我很重視那副耳環耶!」

『我說啊,特區警備隊的人也守在那裡吧!修道院附近很危險!趕快趁惹上麻煩以前離開,現在馬上!』

「咦?」

聽了古城著實驚慌的這些話,淺蔥有些疑惑。

古城焦急的原因似乎不在耳環上面。與其說他在生淺蔥的氣,倒不如說他是在擔心。就算這樣也太誇張了一點。

「……沒關係啦,你不用那麼嚴肅。我這次又不是翹課跑過來,再說有特區警備隊反而安全不是嗎?」

『反正你趕快回家啦!耳環我之後再買給你,要幾副都可以!』

古城用了懇求般的語氣。

那明顯是急了才口不擇言,不過淺蔥可不會聽漏。

「……真的嗎?」

『對啦!』

「不是耳環也可以嗎?比……比如戒指呢?不用

太貴的就是了。」

『事到如今,你要什麼都可以啦!所以快——』

快點回家——淺蔥聽出古城又要鬼吼鬼叫,就把智慧型手機從耳朵旁拿開。

「好好好,我懂我懂。那我最後再繞一圈就回去。」

『現在就回家啦!』

古城聲音嘶啞地大吼。

好好好——淺蔥將古城說的話當耳邊風。她不懂古城為何要那麼焦急,可是被擔心的感覺並不差。況且也約好讓古城買戒指了,淺蔥打算照剛才說定的,提早結束找耳環的行程。

就在這之後,大地隨著轟然巨響搖動了。

淺蔥的身體浮起一瞬間,像是被人摔出去似的在步道上跌了一跤。背在肩上的包包被用飛,裡面裝的東西散了一地。

『淺蔥?怎麼回事?剛才的聲音——!』

異響似乎也傳到了古城那裡。他用仿佛嚇得失去血色的語氣問道。

淺蔥卻答不出來。

她並不是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只不過,她找不到任何話來說明。

整棟修道院倒塌以後,從中冒出的是一團會不定形蠢動,有如原生動物的漆黑流體。那既非生物也非金屬,連固定的形體也沒有——她要怎麼表達那種東西的存在?

「我不清楚……這玩意……是什麼嘛……!像血……也像水銀的……女人?」

淺蔥忍著身體的疼痛,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其間漆黑的流體物質仍一邊發出怪聲一邊改換成各種形貌。

那讓人聯想到進化失敗的悽慘生物。被衝上陸地的魚、從天墜落的鳥、異形野獸以及人類。假如有一頭包含萬物基因的合成獸(Chimera),或許就會是這副模樣。

而且那團怪物正慢慢持續成長。

它不分對象和周遭物質進行融合以增加自身的質量。最初和小型汽車差不多的體積,已經膨脹得跟小型卡車差不多了。

「咦?」

得逃走才行——起身的淺蔥耳里卻聽見了和現場不搭調的開朗嗓音。

有個身穿紅白色醒目衣服、具魔術師風格的青年,正從坡道上俯視著淺蔥。笑得天真無邪的他,眼神冷漠得令人發毛。

「傷腦筋,被人看見了。算了……反正立刻就會死。」

青年說得漠不關心。

霎時間,漆黑怪物發出咆吼。

不定形的流體物質慢慢伸出了像絲帶的細細帶子。等淺蔥察覺那根本不是絲帶,而是刀刃般磨利的巨大觸手時,已經太晚了。

「咦?」

淺蔥的身體擺脫重力,輕輕浮起。

遲了好一會,她聽見大氣被撕裂的聲音。

漆黑怪物釋放出的觸手,變成了死神用來掃過淺蔥身體的巨大鐮刀。

怪物原本的目標應該是穿著白色大衣的青年,淺蔥只是受到波及罷了。然而青年反用自己的右手斬斷了怪物的觸手,只有不相關的淺蔥直接受到攻擊。於是她緩緩倒下。

「不會……吧……」

仰身倒地的淺蔥茫然嘀咕。

連疼痛都已經感覺不到。她覺得奇怪地呆望著自己灑向暮空的鮮血,感覺像看著一陣迷人的紅寶石之雨。

「被它逃了嗎?事情總是難以盡如人願呢……唉,也罷。」

穿白色大衣的青年淡然細語。

漆黑怪物已經不見蹤影,或許是害怕受到反擊就逃走了。

青年對滿身是血倒下的淺蔥毫無興趣,跟著離開現場。

「對不起,古城……我好像……出了差錯……」

淺蔥擠出最後的餘力,自嘲似的笑了。智慧型手機已經不在淺蔥手中,她的聲音無法傳到古城身邊。拼命伸手的她,指尖只碰到了散發寒光的紅色石頭碎片。

5

古城趕至無人的公園時,太陽已經快要西沉於海平線。

他記得自己搭了單軌列車,但是之後的事都不記得,只顧著拼死命衝來這裡。過程中他重打了好幾次手機給淺蔥,但都沒有人接。

手機沒人接的理由,古城立刻就會痛切地發現——

「這是……怎麼搞的……?」

最初他察覺的是發生在修道院的異變。

正面的禮拜堂已徹底倒塌,瓦礫飛散各處,宛如巨大怪物起身後,從內部將建築物撞破的異樣光景。

還有戍守修道院的特區警備隊也不見人影。取而代之留在現場的,只有躺在地上的金屬雕像。

古城當然知道那是鍊金術師做的好事。

不過,他現在並非要尋找天冢。要找的只有一個人而已。

「淺蔥呢……?」

古城被令人絕望的焦躁感所逼,拼命尋找淺蔥的身影。他和淺蔥是老交情,就算在多擁擠的人潮中也有自信立刻找到對方。但現在他在這座無人的公園裡,卻連淺蔥的氣息都感受不到。

「淺蔥!你在哪裡?淺蔥……!」

古城心想或許是天冢將她帶走了。那是可以想到的最壞情況。假如是那樣,古城會不擇手段地揪出天冢,把淺蔥搶回來。

沒有錯。應該可以挽救。

因為淺蔥根本沒有任何理由遇害——

「淺……蔥……」

可是古城其實都知道了。可憎的吸血鬼之力,從最初就已經告訴他真相了。

空氣中混著一絲絲氣味。

以往距離太接近而沒有注意到的,香甜醉人的血味。

是淺蔥的血味。

「不會吧……餵……為什麼……會這樣……?」

在黃昏般深紅的血泊中,倒著一名穿制服的少女。

遊走在校規邊緣的花俏打扮,以及染成明亮發色的華麗髮型。闔上眼的端正臉龐卻透露著她那認真的本性。

明明不作聲就是個沒話說的美女,卻總是帶著一副沒有女人味的賊賊笑容。可是,她再也不會露出那種笑容了。

藍羽淺蔥死了——

「開什麼玩笑……你……不是該碰上這種事的人吧,你回話啊!」

淺蔥散亂一地的私人物品中,有她從圖書室借來的食譜。指頭上則貼了好幾塊膠布代替平時的假指甲。為什麼她會受這麼多「不合本色」的傷,古城再遲鈍也會發現。

可是,古城已經無法為她做任何事了。

「學長!」

雪菜喚了茫然杵著的古城。她應該是追著古城從車站跑來的,呼吸相當急促。察覺到淺蔥喪命,雪菜的臉色變得蒼白。

「藍羽學姊……!怎麼……會這樣……?」

故作堅強的雪菜聲音在發抖。雖說是獅子王機關的劍巫,還在見習且經驗尚淺的她恐怕幾乎沒有面對過親近的人死亡。

「是我……害的……」

「咦?」

古城發出咕噥,讓雪菜貌似驚訝地抬起頭。

「你說的對……是我粗心帶淺蔥來這種地方,才會連累毫無關係的她……!」

「學長……你這樣說……」

立刻想回話的雪菜看見古城的眼睛就吞聲了。

憤怒得臉龐扭曲的古城,雙眸正發出眩目的深紅光芒。散發出來的驚人魔力波動,使得人工大地陣陣顫動。

眷獸們即將醒覺。世界最強吸血鬼——第四真祖畜養在血中的異界召喚獸,它們呼應了古城的憤怒,正打算脫韁狂飆。

「請你等一下,學長!學長——!」

雪菜拼命想趕到古城身邊,但受到釋放出來的爆發性魔力阻礙,別說靠近,連留在原地都辦不到。

能夠抵抗那股魔力奔流的,恐怕只有「雪霞狼」。可是被封印的「雪霞狼」目前並不在她的手邊。

失控的魔力變得更加猛烈,開始催發出雷電和衝擊波。

雪菜差點遭到攻擊殃及,搭救她的是不知道從哪裡趕來的式神紗矢華。她布下的堅固防護結界成了雪菜的護盾,擋住致命性的魔力直擊。

獅子王機關的師範暨魔導鬼才——緣堂緣,才能使出這等超高難度的魔法。可是縱使有她的能耐,光保護雪菜就已經分不出心思了。人在遙遠的高神之杜的緣,並沒有方法能阻止古城繼續失控。

搖撼人工島地基的奇怪共鳴,以及古城腳邊擴散開來的細微裂痕,大

概是來自他那些尚未露面的眷獸。古城的魔力要是再繼續失控,這座弦神島遲早會瓦解。

「學長,冷靜下來!請你振作點!你想讓凪沙和其他人都跟著送命嗎!」

雪菜抵抗著肆虐的暴風大喊。

理應聽不見的這陣呼喚讓迷失自我的古城起了反應。受憤怒支配的眼睛恢復神智,雷光中斷,風勢停緩。

「凪……沙……」

古城嘶啞地嘀咕之後,身體一個踉蹌。

雪菜趕到了快倒下的古城旁邊。古城察覺到雪菜額頭流血,大感愕然。因為他那失控的魔力傷到了雪菜。

「姬柊……你……」

「沒事的,我沒有事。有師尊的式神挺身保護我。」

雪菜說著回過頭,式神紗矢華在她眼前變成了無數白色紙片。式符里蘊藏的咒力已經用盡了。

「我沒有事的……我會一直陪在學長旁邊……所以請學長也要振作起來,要不然藍羽學姊就太可憐了!如果她知道自己造成學長失控,還在這裡葬送掉一切,那……!」

如此細語的雪菜眼裡不停地流出眼淚。

那些淚水讓古城冷靜了一些。結果,古城又被這個少女救了。而且她說的對,這不是讓古城自失的時候。他必須為淺蔥盡己所能。

正因為自己沒能救淺蔥,應該有些事非做不可——

「什麼嘛。我還在想怎麼會缺了一部分,原來是掉在這裡——」

像是在揶揄古城的決心,一陣含笑的冷淡說話聲傳來。

嗓音的主人是穿著白色大衣的青年鍊金術師。

即使他沒將特徵明顯的紅白帽子及銀色手杖帶在身邊,古城也不可能認錯這個男人的臉。是天冢汞。

「我回來是對的。沒想到會像這樣躲了起來。」

從稀疏路樹間現身的天冢,悠然走向古城和雪菜。

然而他那聽似自言自語的話,並不是說給古城他們聽的。

天冢無視於展露出敵意備戰的古城,只看著滿身是血的淺蔥。

他打算回收淺蔥的屍體。

「站住,鍊金術師——」

古城上前保護淺蔥,擋住了天冢的去路。

到了此時,天冢似乎才總算注意到古城他們的存在。他默默用目光審視了一圈,貌似感到乏味地嘆氣。

「我還是問你一句。殺了淺蔥的是你嗎——?」

嘴裡壓抑著殺氣的古城問道。天冢卻納悶地眯著眼說:

「你講的淺蔥是誰?是指倒在那邊的哪一具屍體嗎?」

「你……!」

「鏗」的一聲,古城握拳的右臂傳出刺耳的高周波。

眷獸的魔力同樣還在外泄,但那並非失控。現在古城是靠自我意志駕馭吸血鬼之力。

他控制得住。他辦得到。為了不讓淺蔥的死白費,為了不再讓任何人遇害。

「別來礙事啦,第四真祖——」

慵懶撂話的天冢隨興地揮了右臂。

流動伸長的指頭化為長鞭朝古城襲來。至此都是料想中的攻擊。

可是,天冢施展的攻勢不只一波。他的胳臂自手肘分岔成十幾道,像是個別擁有意志的蜷蛇,從各種角度撲向古城。

即使擁有吸血鬼的反應速度,也不可能全部躲開。而天冢還有物質轉化這招,連不死之軀的吸血鬼都會在一瞬間失能的鍊金秘技。

古城愣著面對天冢那避無可避的攻勢,可是身子飛出去的卻是鍊金術師。

因為從天冢的死角搶進他懷裡的雪菜,使出了猛烈的上段踢。

「鳴雷——!」

蘊含劍巫咒力、連頑強獸人都會昏厥的一擊,讓天冢的瘦弱身軀騰空。古城見狀頓時蹬地猛衝。

「結束了,天冢!」

古城環繞著狂風的右拳重重搗在天冢胸口。

他沒有留手。身為吸血鬼的古城要是全力揍人,還加上眷獸的魔力,憑人類肉身承受不住。被擊中恐怕會炸得不留痕跡。

即使明白這些,古城仍沒有留手。因為他辦不到。

並不是因為天冢殺了淺蔥。

沒有將天冢一拳擊倒,這次就會換雪菜遇害——古城莫名清楚這一點。身為魔族的本能這麼告訴他。

天冢的身軀彎成了不自然的形狀,撞在路面造成缺口。即使是魔族,能撐過這種傷害的應該不多。

天冢卻撐住了。

在古城和雪菜的守候下,鍊金術師緩緩起身。

他的下顎被雪菜踢碎,被古城痛毆的身體凹陷了,背骨似乎也已經折斷。人類不可能在這種狀態下站起來。沒錯,假如天冢是人類——

「好狠耶,你們兩個……這樣子,我不就保不住原形了嗎……」

破掉的大衣領口底下露出了他的皮膚——仿佛長滿黑鏽的金屬質皮膚。

代替心臟裝在體內的黑色寶石已經碎開,散落在他的腳邊。

或許那就是導火線,天冢的身體輪廓突然變形了。

人類的形體瓦解,變為濃稠的漆黑流體。他成了不定形的液態金屬團。

「這什麼玩意……?」

古城瞪著前一刻還是鍊金術師的生物驚呼。

「難道是……『賢者靈血』……!」

雪菜戰慄地嘀咕。耳熟的這個字眼讓古城大感訝異。

不滅的肉體與無窮無盡的魔力。鍊金術師所追求完美的「神」的肉體。

「這種東西,就是鍊金術師追求的極致境界……?」

「——學長!」

半恍惚地杵著不動的古城被雪菜從旁推開。

隨後,黑銀閃光掃過了他原本站的地方。

道路的柏油無聲無息地飛散,地裂般的爪痕深深刻入地面。

那大概是天冢的攻擊,太快的速度卻讓古城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如果沒有雪菜洞穿下一瞬未來的「靈視」能力,他們倆應該就被消滅得不留痕跡了。失去人形的天冢似乎無法使出物質轉化,卻取而代之獲得了更兇惡的攻擊力。

要是戰鬥拖長,古城他們恐怕難有勝算。

「學長!他已經——」

「我知道!」

古城看向回頭的雪菜,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別說是鍊金術師,天冢連魔族都不算了。他已經變成根本無法溝通的醜陋怪物,再讓他活下去,難以想像會導致多大的犧牲。

消滅天冢這樣的怪物,大概就是古城獲得世界最強吸血鬼之力以後被課予的義務。

「迅即到來,『龍蛇之水銀(Al Meissa Mercury)』!」

古城舉起的雙臂噴出鮮血。血霧如蜃景般搖曳,化為巨大的眷獸身影。那在第四真祖畜養於血里的十二眷獸中,名列第三——

身覆水銀鱗片的雙頭蛟龍。

「喔喔……喔……Oooooo……」

曾為天冢的漆黑流體伸出巨大觸手,打算刺穿雙頭龍。

水銀色眷獸卻不以為意。它扭著徐徐流動的蛇身,張開巨顎將那波攻擊盡數吞下,然後不留痕跡地消失了。

第四真祖的三號眷獸是次元吞噬者(Dimension Eater)。它能將所有次元的空間吞下,使其從世界上消滅。

「Ooooooooooo……!」

面對雙頭龍的攻勢,可融合增殖的不滅之軀以及再生能力都不堪一擊。

篤定會落敗的漆黑流體打算借自我分裂逃走。然而——

「——吞個一乾二淨吧,『龍蛇之水銀』!」

凌空飛降的兩道巨顎將分裂的流體全部吞下,令其消滅。

現場只剩被摧毀的公園,以及碎散的黑色寶石。

古城將還沒鬧夠的雙頭龍強行解除召喚後,長嘆一聲。

「這樣……都結束了嗎……?」

他低頭看了代表天冢下場的碎寶石,無力地低語。

雪菜默默望著佇立在黃昏中的古城。

異形鍊金術師被打倒了。可是,他們期望的並不是這種結局。

到最後,他們仍然不明白天冢想做什麼。

但是古城也無意知道。縱使知道

那些,淺蔥也不會復生。遇害的淺蔥再也——

「古……城……?」

此時傳來的熟悉嗓音,讓原本沉默的古城和雪菜猛然回過頭。

在瓦礫四散的道路上,有個容貌亮麗的高中女生動作生硬地撐起上半身。

「痛痛痛痛痛……唔哇!這什麼狀況?怎麼回事!」

她望著破掉的制服以及沾滿血污的雙手,不顧形象地發出尖叫。

那缺乏緊張感的模樣,讓古城和雪菜都吭不出聲。

她不可能活著。用不著趕到身邊確認,就可以知道呼吸和脈搏都停了。被深深砍傷的身體倒在血泊中已有一段時間。

並非吸血鬼的普通人類不可能在那種狀態下死而復生。

「你是……淺蔥嗎……?」

古城怯生生地問。

淺蔥納悶地望著他,有些愉快似的笑了。那是一副不太有女人味的賊笑表情。

「不然看起來還像誰?唔哇,這怎麼搞的!」

起身的淺蔥發覺周圍慘狀,大聲叫了出來。

修道院倒塌;公園遭到破壞;道路開了缺口。她會驚訝也是可以理解。

可是,說了淺蔥會相信嗎?直到方才,她也屬於這片慘狀的一部分。

「這到底……怎麼回事……?」

鬆口氣嘀咕的古城臉上不自覺露出了笑容。

看他那樣,雪菜也現出安心的表情。

渾身是血的淺蔥則一副覺得不可思議的模樣,望著笑出聲音的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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