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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觀測者之宴 第一章 魔女不在 Absence Of The Witch(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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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扮成萬聖節風格的女服務生,雙手端著滿滿的盤子走來。緞帶女童帶著一絲躁動,仰望著端來的料理。

「請慢用~~」

目送親切招呼的女服務生離去以後,綁緞帶的小女孩往上瞟向淺蔥。是不是可以開動了呢?她大概是在等候淺蔥的反應。

淺蔥微微苦笑,然後將刀叉遞給

她。

綁緞帶的小女孩接下刀叉,動作生疏地開始切起烤薄餅。她張大玲瓏小嘴,咬下塗滿糖漿和奶油的烤薄餅。

「好吃嗎?」

淺蔥帶著一副忍笑般的表情。

宛如松鼠鼓著雙頰的女童點頭。

「是喔。那太好了。」

淺蔥說著深深嘆息。事到如今,她才問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在波朧院節慶前一天,忽然被叫去人工島管理公社,被迫熬夜處理意外狀況,結果辦公處的樓頂還被罪犯占據,害她絆在大樓里出不去。等事件總算收拾完畢,正以為能夠回家的時候,又被來路不明的女童纏到現在——狀況就是如此。再怎麼說也未免太不幸了。

當她在吃這種苦頭時,古城肯定正在和那個國中部的轉學生,或漂亮的青梅竹馬享受節慶吧。光想像這些她就滿肚子火。

「媽媽……你在生氣嗎?」

綁緞帶的小女孩貌似擔心地仰望淺蔥,發問的語氣缺乏抑揚頓挫。

「咦?啊~~沒有沒有,不是那樣啦……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淺蔥猛一回神才擺出生疏的笑容搖頭。為女童著想的她做了反省。和她相比,真正感到苦惱的是這個小女孩才對。和家長走散,肯定會覺得相當不安。

「欸,你有沒有想起什麼?說說看嘛,比如你叫什麼名字?」

淺蔥配合緞帶女孩的視線高度,試著溫柔地提問。

可是,女孩只默默搖頭。

到目前為止,淺蔥也試著問過幾次一樣的問題,這個女孩卻答不出自己的名字和家裡地址。她看起來比外表懂事,應該不會聽不懂問題的意思。說不定是失去記憶了。

「那麼,你媽媽叫什麼名字?」

淺蔥耐心地繼續發問。這次立刻就有了回答。

「藍羽淺蔥。」

「為什麼會這樣嘛……」

淺蔥感到無力的同時,還是坐立難安地將餐點送入口中。

一瞬間,她設想這個女童真的是自己女兒的可能性。比如她在未來生下的小孩,透過穿越時空之類的現象被送到現代了——有沒有這種可能?不不不,這實在沒道理。將這麼年幼的小朋友一個人送來現代,也搞不懂有什麼意義。基本上以淺蔥的女兒來說,這個女孩既不像淺蔥也不像古城。呃,和古城倒是沒有關係啦——腦中浮現諸如此類的想法,讓淺蔥陷入思考的迴圈。

「對喔。我還在想……你怎麼有點面熟……」

淺蔥望向大口吃著烤薄餅的女童,這才終於發現她身上散發的既視感從何而來。這個綁緞帶的女童,和淺蔥他們班的導師南宮那月長得很像。鑲滿荷葉邊的禮服以及長黑髮,還有人偶般的容貌都很像,難怪淺蔥會覺得面熟。

「欸,你有沒有聽過南宮那月這個名字?說不定那是你真正的媽媽……」

淺蔥無意識地壓低音量。南宮那月有張在初次見面幾乎一定會被誤認成小學生的娃娃臉,不過她仍自稱二十六歲,有個四、五歲左右的女兒也不算突兀的年齡。

萬一這個緞帶女童真的是那月的女兒,也有可能是看了母親帶回家的班級照片或資料,才會認得淺蔥的臉。她會和淺蔥親近,姑且也能藉此得到解釋。然而——

「南宮……那月……」

緞帶女童結結巴巴地如此嘀咕著,停下了用餐的手,看不出情緒的大眼睛正望著淺蔥。那雙眼睛忽然大受動搖,透明的水滴從中盈現,大滴眼淚撲簌簌地落了下來。淺蔥見狀慌忙出聲問她:

「等……等一下啦……你怎麼了……?」

「我不知道。」

緞帶女童緩緩搖頭。從她的聲音中聽不出傷心的調調,似乎連她自己也無法理解為什麼會哭。

可是這麼一來,緞帶女童和南宮那月有關係的可能性,應該可說大大提高了。這樣的話,這件事對淺蔥來說也未必毫無關係。看來她要照顧這個小女孩已經是無可避免的命運。

「唉……」

那就沒辦法嘍——嘆氣的淺蔥似乎想開了,抓起幾張餐巾紙朝緞帶女童的臉頰伸出手,為她擦去淚水。

「我知道了。這樣吧,現在起你的名字就叫小那。」

「小那?」

「對,這是在你想起真正姓名以前用的綽號。沒有名字,叫你的時候也不方便嘛。」

聽完淺蔥解釋,女童困惑似的眨了幾次眼睛。不久她害羞般臉頰泛紅,嘴邊也露出小小的微笑。

「小那……是我的名字。」

「嗯。」

淺蔥確認小那覺得開心,自己也偷偷露出笑意。

因為她是和那月長得一模一樣的女童,就像小時候的那月美眉。小那月美眉,然後再簡化成「小那」——雖然這個綽號是這樣隨便想出來的,幸好她似乎也很中意。

話雖如此,光是取個名字根本沒有解決淺蔥她們面臨的問題。

小那的本名依然不明,淺蔥總不能帶她回自己家裡。警察的迷路兒童協尋中心早就呈現爆滿狀態,大概不能期待有什麼迅速的應對。

要動用摩怪倒也可以,不過就算是淺蔥,也會猶豫該不該把弦神島的主電腦用來幫迷路的兒童找媽媽。

「……小那?」

怎麼辦才好呢?大啖漢堡排的淺蔥感到苦惱,但她發現小那不時會瞥向窗外。小那好奇的是橫越馬路的一支遊行隊伍,在花車上跳舞的動物布偶好像特別吸引小那。

「你對遊行好奇嗎?」

淺蔥這麼一問,小那頓時肩膀發顫。她用害怕得像只小貓的眼神看著淺蔥,微微點了頭。看到她這種態度,淺蔥苦笑著說:

「要去看嗎?」

聽到了這句話,小那的表情瞬間豁然開朗。她連忙吃起剩下的烤薄餅,打算快點把餐點吃完。

「哎……可愛是可愛啦。」

淺蔥感到溫馨地望著小那和年齡相符的天真舉動,一邊微微聳肩。

她漫長的一天似乎還會持續一陣子。

5

MAR研究所腹地廣闊,無數大樓串連成複雜的立體結構。古城抱著昏睡的優麻,毫不遲疑地走在其中。

後來他抵達的是位於腹地一隅的圓筒型大樓。

令人聯想到度假公寓的時髦建築。

原本那是用來讓島外訪客或研究者過夜的招待所,不過古城他們的母親——曉深森擅自將其中一間充作己用,一周當中有大半日子都是在這裡過夜。以家長來說感覺是有點問題,但古城處於被扶養的立場,也不太好抱怨什麼。

古城將手掌貼在靜脈認證用的觸控板上,打開了接待所的玄關大門,然後熟門熟路地走進以大理石裝潢的豪華大廳。

「曉古城……你……你媽媽就是在這裡嗎?」

紗矢華追在古城等人後頭,表情緊繃地問道。應聲的古城無精打采地嘆氣。

「我媽是MAR醫療部門的主任研究員啦。她也有臨床魔導醫師的資格,而且和優麻算彼此認識。」

可以的話,我並不想讓她牽扯進來就是了——古城皺著臉嘀咕。

古城並沒有向深森透露自己變成吸血鬼的事。那和為了妹妹的魔族恐懼症著想出於不同理由,背後另有不想讓母親知道的因素。

要是不小心讓那個母親知道自己變成吸血鬼,她肯定會興高采烈地監禁古城,好將古城渾身上下調查透徹。反正吸血鬼會再生嘛——那個女的難保不會這麼一想,就對古城下手進行解剖。

想像這些的古城面容變得愁雲慘霧,而在他後頭,紗矢華卻莫名地像是被逼急了,全身扭來扭去地說:

「先等一下……那個……我還沒有作好心理準備……」

「……你幹嘛緊張?」

古城搭上電梯,一臉納悶地回頭問。紗矢華瞬間滿臉通紅,尖聲回嘴:

「我……我才沒在緊張咧!」

「你連用詞都變奇怪了吧。」

古城有些傻眼地嘆氣。反正紗矢華的怪模怪樣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他決定不去在意。

電梯載著古城一行人到了要去的樓層。直到這時候,雪菜才略顯顧忌地問:

「我們一起來打擾不會有問題嗎?」

雪菜低頭看著自己的藍色圍裙洋裝,表情顯得不知所措。

經歷過激烈戰鬥,

她這套衣服滿是灰塵和刮痕,顯得破破爛爛的;銀槍更濺到了血污,就算硬拗是波朧院節慶的裝扮也實在有些勉強。無論怎麼看都不是適合穿來見熟人母親的服裝,即使對方立刻報警處理也怨不得人。

什麼嘛,你在顧慮這個啊——不過,古城只是淡淡苦笑著如此表示。

「那大概不用擔心,我想你們見過她就會懂了。」

「是……是喔……」

雪菜和紗矢華還有點猶疑,但古城沒理她們,按下了深森占據的房間門鈴。間隔了一會,對講器傳來軟綿綿的聲音:

『來了來了~~請問是哪位?』

「媽,是我。不好意思,有點事要拜託你——」

為了不讓悠哉得像是長不大的媽媽牽著鼻子走,古城儘可能擺出一板一眼的態度。然而深森中途就打斷兒子的話。

『哎呀,古城?好好好,等一下喔,我現在就開門。』

她開心地說完以後,門板另一邊傳出她忙得跑來跑去的動靜,然後門鎖開了。古城確認這一點,伸手打開門。

霎時間,從房裡竄出一個披著白衣的巨大南瓜怪。頭的直徑超過一公尺的南瓜怪兩眼發光,朝古城等人沖了過來。

「嘩啊!」

「呀啊啊啊啊啊!」

莫名緊張僵硬的雪菜和紗矢華面對這意外的襲擊,都招架不住地發出尖叫。她們從左右兩邊摟住古城,慌慌張張地打算亮出武器。

穿著白衣的南瓜怪似乎對兩人的反應很滿意,笑得十分開心地將頭套「啵」一聲拔了起來。從中露面的,是個娃娃臉的可愛女性。

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大概是缺乏緊張感的開朗表情所致,要不然就是精神年齡之低和外表呈正比——

「哼哼……嚇到了嗎?」

曉深森得意地挺胸問道。古城不耐煩地瞪著一臉得逞樣的母親說:

「嚇到啦!你忽然搞什麼飛機啊!」

「誰叫今天是波朧院節慶嘛。我也好想去玩耶~~不去死就搗蛋(Trick or Die)!」

「你錯得太離譜了吧!有那種節日也太恐怖了!」

古城氣喘吁吁地大吼。他早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才不想牽扯到這個人。

另一方面,深森望著緊緊貼住古城的雪菜和紗矢華問:

「哎呀,你們是……?」

她露出高興得不得了的賊笑,像是小朋友得到新玩具的表情。深森來回看了呆站著的雪菜、紗矢華,以及被古城抱在懷裡的優麻,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她突然用肘子頂向古城的側腹。

面對意想不到的突襲,古城「咕喔」地叫出聲音。

「你幹嘛忽然打人……!」

「這些女生有夠可愛耶!」

深森無視於兒子的抗議,開朗地發出歡呼。接著她湊到古城耳邊問:

「是哪一個?誰才是你的真命天女?你們已經做過了嗎?討厭,我們家該不會要添新家人了吧?我就快變成奶奶了嗎?」

「既不會添什麼家人,你也不會變成奶奶!至少聽人講幾句話吧!」

不由得感到虛脫的古城朝母親吼了一句,深森不滿地悶聲鼓起臉頰。過了三十歲還這副態度對嗎?感到些微頭痛的古城如此心想。愣住的雪菜和紗矢華都像雕像一樣動彈不得。

聽見玄關鬧哄哄的聲音,深森房裡冒出一個嬌小的人影。那是個將長頭髮束得像短髮,一雙大眼睛讓人印象深刻的少女。

「嗯?古城哥?」

「咦……!」

古城目瞪口呆地凝視著意外碰上的妹妹的臉。她沒交代半句話就跑得不見蹤影,之後也一直音訊全無,古城不明白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凪沙?你……怎麼會在……你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深森媽媽在今天一大早叫我送衣服過來啊。」

穿著黑貓扮裝服的凪沙反而一臉覺得奇怪的表情回望訝異的古城。

「然後你就一直在這裡嗎……?」

「對呀。我在這裡打掃房間,還去拿了送洗的衣服,也有下廚做菜。畢竟交給深森媽媽的話房間就會一團糟,連冰箱都空蕩蕩的,好誇張喔。」

「是喔……這麼說來,記得這裡手機收不到訊號……」

古城對凪沙的舉動仍覺得有一絲不對勁,但還是安心地嘆了氣。由於監獄結界的事件和凪沙失蹤幾乎發生在同一個時間點,古城等人相當擔心。但既然凪沙本人平安就沒什麼好抱怨的,再說古城也不認為她在說謊。

「不提那些了,古城哥你怎麼會來?雪菜她們也一路跟著你嗎?」

突然被失蹤的凪沙問到,古城等人定住了。雪菜露出僵硬的笑容,不靈活地點頭說:

「晚……晚安。」

「還有,小優怎麼受傷了?發生了什麼事?那邊那個女生是誰?奇怪,我總覺得之前在哪裡見過她……」

凪沙一會兒看著優麻被古城抱在懷裡而大吃一驚,一會兒又半眯著眼瞪向紗矢華,表情瞬息萬變之間還不斷地發問。

「請問,你和古城哥……是什麼關係?」

「咦?問……問我嗎?」

紗矢華被凪沙一股勁兒貼到面前,無助地將目光別開了。之前,紗矢華在學校被凪沙目擊她攻擊古城的那場風波,也因為淺蔥曾在風波中受傷,紗矢華給凪沙的第一印象簡直糟到谷底。

怎麼辦——淚眼汪汪的紗矢華轉頭向古城求助,古城卻把臉湊到她耳邊說:

「抱歉,煌坂,幫我們拖住凪沙一陣子。」

「咦?咦咦!」

古城粗魯地將忍不住出聲抗議的紗矢華推給凪沙。凪沙則緊緊握住紗矢華的手腕,一語不發地瞪著她表示:「我不會放你走喔。」

「欸……你……你給我記住,曉古城……!」

被凪沙帶走的紗矢華大聲抗議,古城則視若無睹地轉向母親那邊。

和笑眯眯的深森呈對比,古城顯得異樣疲憊。為什麼光是和母親講話就要吃這麼多苦頭?他幽怨地如此心想。

「……媽,我有事拜託你。能不能為優麻診治?」

「哦?你說的優麻是指小優嗎?好懷念耶。對喔,小優是女生嘛。」

深森探頭看了被古城抱在懷裡的優麻,然後用臨床醫生的熟練手法碰觸她受傷的肌膚,接著將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傷口。

「發生什麼事了?古城?」

「現在沒空解釋細節啦。可是……優麻她其實是……」

「——魔女?」

「你果然看得出來。」

被深森輕易說中,訝異的古城沉重地點頭。坦白講,他很慶幸能省掉說明的工夫。

「總之先讓我診療看看。好啦,快進來快進來。」

古城等人讓深森領著進了房間。在整體裝潢都相當高檔的招待所中,深森占據的是一間格外豪華的套房。

雜亂的房裡到處散亂著內衣、未拆封郵件,以及古怪的醫療器具。但凪沙似乎努力整理過,只有沙發周圍的狀況比較像樣。

古城讓優麻躺在那張沙發上以後,深森也換上新的白衣,邊消毒雙手邊走回來。她蹲到昏睡的優麻旁邊,手法慎重地開始診察。

「以出血量來說,外傷倒沒有那麼深,胸口的創傷也沒有傷及內臟。也許是靠著扭曲空間避開了致命傷——唔……這樣還是不太能掌握狀況。古城,你扶著這邊一下。」

「咦?啊,好的。」

古城照深森吩咐,把昏睡的優麻上半身捧起來扶穩。也不知道深森是怎麼想的,她緩緩將手伸向穿著禮服的優麻胸口。

「唷咻,好了……這個你拿著。」

深森抽出了某個東西,然後甩到雪菜面前。雪菜接下那塊白色布料,一攤開就「哇」地發出慌張的驚呼。原來深森變魔術般從中抽出來的,是優麻的胸罩。

「你……你忽然搞什麼花樣啊……!」

古城連忙轉開臉不看雪菜那雙手,同時向母親抗議。然而,深森卻平靜而毫不慚愧地繼續診察並說:

「那會妨礙觸診,我就脫掉了……哎呀,小優真是的,一陣子不見就發育得這麼好,身為醫生可不能錯過……唔呵呵。」

深森擦了嘴邊的口水,莫名地開始揉昏睡中的優麻胸部。面對她那種幾乎只像個變

態的態度,雪菜露出不敢領教的臉色。

「那個……伯母,基本上……對方是傷患……」

「哎呀。」

深森抬頭看了委婉規勸的雪菜,感興趣似的對她微笑。

「你叫姬柊雪菜?」

「啊……是的。」被人仔細端詳,雪菜無意識地端正姿勢。看她那樣的反應,心情大好的深森眉開眼笑。

「原來如此~~啊,你別擔心,我姑且也是醫療系的接觸感應能力者(Psychometrer)。只要直接碰觸皮膚,大部分的症狀都能診察到。」

「……難道你是……過度適應能力者(Hyper Adapter)?」

雪菜訝異得倒抽一口氣。過度適應能力者是不仰賴魔法的天生「超能力者」的總稱。她們那些難以分門別類的能力中,有許多極其罕見的技能,甚至可以引發科技和魔法不可能辦到的現象。深森能在MAR獲得優厚待遇,不只基於她的才幹,其特殊技能應該也占了滿大的因素。

「呃……可是,既然碰觸皮膚就夠了,那也不必揉胸部吧……?」

回神的雪菜冷靜一想,又用了不太能釋懷的口氣發問。那可就錯了——如此表示的深森大大地搖頭說:

「我這項能力的發動條件就是要揉可愛女生的胸部,所以我也沒辦法啊。」

「是……是這樣嗎?」

「——她當然是騙你的。哪裡會有這麼下流的接觸感應能力者!你不要對初次見面的人亂說話!」

古城護著差點信以為真的雪菜,兇巴巴地訓斥母親。發出怨聲的深森像是鬧了脾氣,鼓著臉嘟噥:

「我想摸就摸,有什麼關係。不能摸女生胸部的話,當魔導醫師根本沒有意義嘛!古城你也這麼認為吧!」

「誰理你,別向我徵求同意!診療時認真一點啦,色狼醫生!」

古城瞪著招認的母親,身體湧上一股強烈的倦意,雪菜似乎也傻眼了。話雖如此,多虧深森這種胡鬧的態度,古城等人的緊張感得到了舒緩也是事實。如果是她,說不定就能拯救瀕臨絕命的優麻——深森不可思議地讓人抱有這樣的期待。

「……抱歉,我只找得到這種醫生。」

古城低聲向呆站著的雪菜賠罪。不會——否認的雪菜搖頭說道:

「我相當能理解,這一位果然就是學長的母親。」

雪菜靜靜地望著深森的臉龐,嘀咕得格外坦然。那是什麼結論?心有不滿的古城臉頰緊繃。但是猛一看,深森正把臉埋到優麻的胸部,興奮得鼻血直流。

「不用擔心,這是接觸感應的副作用,絕對不是出於邪念。」

深森抬起頭,說出毫無說服力的藉口。總之請你擦掉鼻血吧——遞了面紙的雪菜如此表示。看來雪菜也找回原本的步調了。

「哦~~看這道靈能路徑的傷……小優是被人強行奪走『守護者』了,對不對?」

接下面紙的深森將面紙塞進鼻孔,口氣認真地說。

是的——雪菜點頭肯定。即使看上去只像在胡鬧,深森的診斷依然正確。

優麻被人搶走了她立下魔女契約換來的「守護者」。若要比喻,那種狀況相當於人工心肺遭到摘除的強化人。剩餘的靈力要是持續從斷裂的靈能路徑流出,魔力到最後就會衰竭而讓她喪命。

「救得了嗎?」

古城表情不安地問道。誰知道呢——深森搪塞似的微笑著說:

「我要將小優抬到研究所那邊。能不能幫個忙?雪菜?」

「啊,好的……我明白了。」

被深森一問,雪菜將手搭在持續昏睡的優麻肩上。

「等一下。要抬優麻的話,我——」

「不行~~我們的研究室男賓止步喔。」

像是要排擠困惑的古城,深森冷冷宣告。哪有這樣的——古城皺起臉孔抱怨,深森卻含笑對他說:

「況且需要治療的不只是小優吧?急救箱在櫥櫃裡面喔。」

深森朝古城的胸口搗了一記右鉤拳。低聲呻吟的古城當場倒地。

「學……學長?」

「我們走吧,雪菜。還有,你可以叫我媽媽(婆婆)喔。」

「咦……?不是的,唔……我並沒有……」

深森她們擱下痛得死去活來的古城,將優麻抬了出去。古城確認雪菜已經離開房間,才無奈地在地板上伸直了腿。

可惡——嘴裡咒罵的古城低頭看向被母親揍過的胸口。

那裡留有從他傷口滲出來的一大片新血跡。

6

曉古城是吸血鬼。半年前,他偶然獲得人稱「第四真祖」的超凡魔族肉體——世界最強吸血鬼的肉體。

身兼魔導醫師的母親深森當然會察覺古城身上的變化——照理來想是如此,結果實際上倒沒這回事,原因出在深森能力的特殊性。

深森是過度適應能力者,但並非靈能者。她對於肉體的異常很敏銳,相對的在靈方面就比常人更加不經心。如果用技術人員做比喻,深森就是硬體方面的專家,軟體則在她的專業之外。就算患者受了詛咒感染,深森也察覺不到,而且她似乎不介意。對她來說,患者是吸血鬼或人類都無關緊要。

深森確實是個怪人,不過以原則分明這一點而言,身為研究者的她相當有能力,也實際交出了成績。多虧她粗枝大葉的個性,古城才能格外寬心,這也是事實。

「就算這樣,一般會出手打傷患嗎……?」

獨自被留在客廳的古城,敞開了襯衫前襟確認傷勢。

他勉強能瞞過雪菜的眼睛,卻似乎還是被深森發現了。

離心臟只偏了數公分,從左胸到側腹開了一道被厚實利刃挖出的傷口。那是雪菜的「雪霞狼」捅過的傷痕。

那肯定算是重傷,但不至於危及性命。有吸血鬼的痊癒能力,這種單純的刺傷就算早就癒合也不奇怪。

但唯獨今天,受創的部分始終沒有再生。雖然沒大量出血,鮮血仍一點一滴滲出,將襯衫濡濕。古城以往不曾經歷過這種狀況。

由於他一直抱著滿身是血的優麻,之前傷口流的血並不顯眼,但要是繼續和雪菜待在一起,遲早會被她發現。從這個層面來想,或許古城該感謝深森將他留下來才對。

時間過了晚上七點。

波朧院節慶著名的夜間遊行差不多要開始了。弦神市的中心地段滿是觀光客,八成都在享受著絢爛豪華的祭典。

然而另一方面,從監獄結界脫逃的魔導罪犯卻已經混進這樣的大街,準備引發新風波。

真是慘兮兮的一天——仰望天花板嘆氣的古城心想。

隨後,客廳的門被悄悄打開。

高個子的馬尾少女蹣跚地拖著腳步從臥室回來了。是剛才被凪沙硬拉走的紗矢華。

「唔唔……看你做的好事,曉古城。這比照顧公主還累人……」

紗矢華帶著憔悴的臉,用怨恨的眼神望著古城埋怨。看來她還在記恨古城把凪沙推給她應付這件事。

古城遮著傷口仰望她問:

「咦?凪沙怎麼樣了?」

「我對她用了催眠類的咒術,我想她到早上以前都不會醒。」

「用咒術……你太亂來了吧……」

古城貌似傻眼地回望紗矢華。獅子王機關的攻魔師居然對普通國中生動真格地施展咒術,感覺也太不成熟了。

可是,紗矢華像小孩子嘔氣般噘著嘴說:

「我哪有辦法!要隱瞞你們的真實身分,還有什麼方式可以矇混過去嘛!比如那個叫優麻的女生受的傷,還有你們交換過身體的事!」

「對……對喔,說的也是。抱歉……你幫了大忙。」

古城坦率地反省並低頭謝罪。紗矢華說的確實再有理不過。

「曉古城,就……就算被你感謝也沒什麼好高興的……再說我也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雪菜和凪沙才那樣做的。」

「嗯,不過還是謝了。即使你沒那個意思,我今天也讓你救了好幾次。」

「唔……嗯,不客氣。」

紗矢華害羞似的紅著臉點頭。平時好像都在生氣的她,難得有這種類似滿意的反應。

「哎,我讓凪沙睡著,理由並不只這些就是了。」

「啊?」

古城

抬頭看著不知為何越逼越近的紗矢華,並露出納悶的臉色。紗矢華當著他的面,一舉將臉貼過來問:

「雪菜她們去哪裡了?」

「她們帶優麻去研究所。去那裡的話,大部分的醫療器材和藥品應有盡有。」

「是喔……既然這樣,她們暫時不會回來吧。那正好。」

紗矢華嘀嘀咕咕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態度,讓古城輕易受到懾服,現場氣氛莫名尷尬。她那副像在左思右想著什麼的表情令人掛懷。

「曉古城,那件衣服,你能不能脫掉?」

「啥?」

紗矢華指著古城被血染髒的襯衫下令。驚呼的古城不禁護著自己的胸口。

「……喂,講什麼鬼話?你是色女嗎!」

「不……不是啦!你在亂想像什麼啊,變態!」

耳根紅透的紗矢華猛搖頭。

「我是要看你藏起來的傷口!你被雪菜的『雪霞狼』捅過對吧!」

「原來……你有發現啊?」

「……我……我可沒有一直留意你。能當上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我的觀察力自然也是一流的。就這樣而已,懂嗎?」

「這……這樣喔。」

雖然聽不太懂,不過紗矢華似乎滿有一套就是了——脫掉襯衫的古城在心裡如此解釋。看了他裸露的上半身,紗矢華「呀」地發出尖叫。

「你……你做什麼啦!這麼突然!」

「不是你叫我脫衣服的嗎?」

無端受責怪的古城對紗矢華提出抗議。也許紗矢華對男性的身體缺乏招架力,她那種大受動搖的反應有點逗趣。

「話……話是沒錯啦。唉唷,真是的,實在很沒情調耶。曉古城,你這男的就是這樣才惹人嫌!」

「這跟情調沒關係吧?還有你的臉好紅,不要緊吧?」

「囉……囉嗦。你去死一死啦,吼!」

紗矢華大聲咳了幾次才終於取回冷靜。臉紅的她似乎還有些害羞,不過仍興致勃勃地摸了古城的胸膛。

「這道傷……為什麼不會好?」

紗矢華看古城的傷始終沒有痊癒的跡象,納悶地眯起眼睛。

「我也不清楚,因為是姬柊那把槍造成的傷口吧?」

古城態度草率地搖頭。

雪菜那把「雪霞狼」是獅子王機關的秘藏兵器,號稱可令魔力失效,連吸血鬼真祖都能誅滅的破魔長槍。為了讓優麻的空間操控魔法失效,古城硬是用那把危險的槍捅了自己的身軀。要是有什麼力量在妨礙吸血鬼肉體的再生能力,想來也只有「雪霞狼」的詛咒而已。

「不過,『七式突擊降魔機槍』應該沒有讓再生能力失效的額外效果耶。再說,這看起來……與其說是傷口,感覺比較像肉體本身狀況不穩定。該說是半具現化嗎?做為物質的結合力好像變脆弱了……」

「咦?」

紗矢華的意外發言讓古城訝異地回望她。不料紗矢華也抬了頭,兩個人正好彼此相望。

莫名害臊的情愫讓他們同時別開目光。仔細一想,古城很久沒有像這樣和紗矢華獨處講話了。從古城在古代兵器(納拉克維勒)事件中吸過她的血以後,大概就不曾這樣了。

「你……你聽著,曉古城。雖然我實在不情願,不過要我幫忙的話,倒也可以喔。」

「……幫忙?」

古城看了紗矢華攤牌般的態度,心裡冒出不祥預感。

紗矢華坐到古城對面的沙發,俐落地脫起穿在腳上的襪子。然後她當著困惑的古城眼前伸出赤裸的腳尖。

古城望著紗矢華漂亮的腳背,心裡只感到困惑。這啥意思?

「可……可以喔。」

「啥?」

「我是說,我可以破例讓你吸血。只要身為吸血鬼的本性浮上表面,再生能力也會得到強化吧!」

羞得滿臉通紅的紗矢華尖聲說道。古城愕然睜大眼睛說:

「就算這樣,我為什麼非要舔你的腳啊……?你是哪裡跑來的女王嗎!」

「因……因為吸血衝動的導火線是性方面的亢奮嘛。我覺得男生大概會喜歡這樣子……過來啊,我可以踩你當獎勵!」

紗矢華照本宣科似的說出高傲台詞。看來有人對她灌輸了相當偏頗的知識。古城感到強烈頭痛,不耐煩地嘆氣說:

「喜歡被那樣對待的,只有極少數的特殊族群啦!你也太偏門了吧!」

「咦?咦咦!」

聲音變調的紗矢華大叫。或許她是想起了自己剛剛的舉動而感到害羞,還天人交戰地用雙手捧著頭髮問:

「不……不然曉古城,你喜歡什麼方式?比如說,摸胸部嗎……?」

「呃……哎,那應該是比被踩來得好……吧。」

古城身為健全的高中男生,當然只能這麼回答。

「唔……唔唔……我……我懂了啦!曉古城,憑你也敢奢求這麼多……!」

紗矢華賭氣地說道,並且放膽脫掉身上的針織背心,接著更從上面依序解開襯衫的紐扣。好像是剛才的踩人宣言帶來反作用力,她的心態有一半已經變得自暴自棄。

「為什麼會變這樣!先講清楚,我可不記得自己有拜託你讓我吸血。」

「是……是沒錯啦……可是,假如你的傷好不了,雪菜就會介意不是嗎?我不想讓她為了那種事苦惱。要不然,雪菜難保不會主動提出要讓你吸血。與其讓你吸雪菜的血,還不如我自己先犧牲……!」

紗矢華總算講出真心話,同時也將身體靠向古城。古城掌握到她這些奇怪舉動的原因,忍不住苦笑。

「……你真的很疼愛姬柊耶。」

「廢話。這樣有錯嗎?」

「呃,我想可以啦。反正我也不想讓姬柊亂操心。」

「咦……唔……嗯。」

紗矢華看了自嘲般笑著的古城,才折服般乖乖點頭。她想起自己正緊緊貼著古城,又忽然坐立不安地失去鎮定。

和修長苗條的身材正好相反,紗矢華有一對姣好壯觀又隱而不顯的巨乳。她動作生硬地用豐滿的上圍貼向古城的上臂。

她那雙由長長睫毛鑲邊的眼睛,變得有些春心蕩漾。平時好強的她露出這種深情態度,要激發古城的吸血衝動,破壞力已經足夠。

「你應該也明白吧,這件事要對雪菜保密喔。」

紗矢華如此細語,還將臉湊向古城耳邊。紗矢華的白皙頸根亮在眼前,好似受了吸引的古城將臉靠過去,接著忽然結凍般定住了。

「這個嘛……我本來……也是覺得這樣比較好。」

「……你為什麼要用過去式?」

紗矢華一臉納悶地望著古城。這時有道冷如寒鋒的淡淡嗓音拋到了她的背後。

「——什麼事情要對我保密?」

面容清秀得讓人看傻眼的少女就站在客廳入口,凝視著古城他們。不動聲色的眼裡略顯賭氣的情緒,那是她真正生氣時的特徵。

當然知道她個性的紗矢華嚇得聲音發抖。

「雪……雪菜?你……你怎麼會在……」

「我想告訴學長優麻的狀況才回來的。」

雪菜用烏溜溜的大眼睛冷冷望著古城和紗矢華。

「所以,請問兩位是打算瞞著我做什麼?」

「不……不對……雪菜,不是那樣的。我們是在……呃……」

紗矢華連個像樣的藉口也想不出來,不知所措地搖著頭。

她會想獻血給古城,就是為了不讓雪菜發現古城的傷勢。她總不可能對著雪菜本人坦承這一點。

「……拿你沒辦法。」

古城難免也覺得她可憐,無奈地起身。就在他打算隨便找理由而開口的瞬間,有陣強烈的暈咳感湧上來。

視野忽然轉暗,景象緩緩傾斜,仿佛全身力氣被抽走的無依感。無法繼續站穩的古城當場跪在地上。

「學長?」

察覺古城狀況有異,雪菜連忙趕到他身旁。

紗矢華扶著古城差點倒地的身軀,驚慌失措地說:

「曉……曉古城……!不會吧,你別在這種時候裝睡啦……曉……曉古城?」

「學長……!請你振作點,學長!」

雪菜低頭望著古城的身影

,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別露出那種臉啦——古城這麼想著,想對她們回以微笑,意識卻直接被吞入黑暗之中。

7

人工島南區是住宅和教育機構群集的文教地段,一處和絢爛祭典的喧囂絕緣的安靜地方。彩海學園就蓋在南區的平緩斜坡上,是男女合校的中高一貫學校。由人工綠地環繞的狹窄校地沉入夜晚的寂靜。

打破那片寂靜的,是一陣聽來有些奇妙的嗓音。

「這塊土地……對我們而言關係匪淺呢……那月。」

無人的校舍樓頂有道年輕女子的身影。

長及腳邊的頭髮;染成白黑兩色而顯得不祥的十二單衣;端麗五官和深緋色眼珠——那是火眼魔女「仙都木阿夜」。

逃出監獄結界的「書記魔女」正站在彩海學園樓頂,望著閃爍如星塵的弦神市夜景。

「彩海學園……對你來說應該是寶貴的地方吧?既然如此,要展開我的『世界』,就沒有比這裡更合適的地方了。」

像是要告訴不在場的那月,阿夜靜靜開口。

此時,她背後的空氣產生晃漾。

宛如從黑暗中滲出形貌的,是兩名穿著不起眼灰色西裝的男子。

這對搭檔年紀不詳,但是感覺不到特別粗魯的氣息。相貌耿直,服裝也沒有古怪之處。如果他們自稱彩海學園的教師,大部分的人應該都會坦然相信。

可是,男子們手裡各拿了一本書——散發兇狠魔力的詭異魔導書。

「夫人——」

左側男子恭敬地跪下,仰望著阿夜。右側男子也跟著低頭行禮。

「恭賀您從監獄結界歸來。」

「……LCO的人嗎?」

阿夜緩緩回頭望向他們。陌生的一對搭檔,不過看得出底細。Library of Criminal Organization——通稱「圖書館」的國際犯罪組織成員。

「我們倆是第三隊『社會學』的司書。」

男子們說著靜靜抬起臉。阿夜覺得掃興似的瞪向兩人。

「我的逃獄計劃不是該全權交由『哲學』負責……才對嗎?」

「您說的是——不過,您是我們LCO的總記。要將救援重任交給梅雅姊妹之流,讓人有些不放心。」

左側男子含笑說道。接著,右側男子也哼哼唧唧地開口:

「實際上,那些傢伙失去了『守護者』,似乎已遭魔族特區的保安部隊捕獲。因此,接下來將由我們保護您到安全的地方。」

「是嗎?辛苦了。」

阿夜打斷他們的話,不帶感情地明說:

「可是,我並沒有找你們。在這座魔族特區,還有事情留待我完成。」

「……難道您打算繼續十年前的事?」

男子露出誇張的吃驚反應。儘管臉上仍陪著笑容,微微流泄出的殺氣卻沒能掩飾徹底。阿夜揚起嘴唇,仿佛要挑釁他們。

「是又如何?」

「恕我僭越——我們已接到指示,若您不願同行就得動手誅滅您並回收暗誓書。」

男子們不出聲音地起身,分別站在左右兩側,手已伸向拿著的魔導書封面。

「原來如此……很像『社會學』那些老人會有的主意……呢。一群俗人。」

依然站得毫無防備的阿夜望著他們嘀咕。

暗誓書是阿夜十年前從LCO機密書庫帶出來的一本魔導書。她在「魔族特區」弦神島打開那本書,帶來了莫大損害。然而,她做的「實驗」卻遭當時還是高中生的南宮那月阻止,更使她被關入監獄結界。

得知阿夜從監獄結界歸來,LCO應該是打算從她手裡取回暗誓書。如今,男子們正大剌剌地朝阿夜擺出嘲弄的臉色。

「對我們這些壽命有限的人來說,十年的歲月太長了,夫人。現在的LCO已無您的容身之處。」

「無妨。我同樣不需要LCO了,暗誓書也可以給你們。若你們能從我手中奪走——」

阿夜向拿起魔導書準備的男子們冷冷說道。

「這代表……談判決裂嘍。束縛她——《No.343》!」

迸發的殺心使表情扭曲,男子們解放魔導書。「蘊藏力量的書」吸收了閱覽者的魔力並啟動,灑下足以扭曲空間的瘴氣,朝阿夜逼而來。

「法之魔導書……高速誦唱嗎?做得漂亮……」

阿夜望著自己腳邊,然後露出微笑。她的下半身動不了。承受了魔導書的魔力,石化的肉體正逐漸和校舍外壁融為一體。

她石化的身體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細小文字。那是以古代文字記載的刑法法典。那些文字具備咒力,能讓阿夜的空間操控魔法失效,使她無法逃走。

專門拘押重罪者的石化魔導書——那就是人稱法之魔導書的《No.343》的能力。石化範圍應該遲早會遍及阿夜全身,將她化為一塊活石碑。

阿夜知道這些,卻依舊帶著笑容。

「不過……沒用的。你們已經遭到暗誓書侵蝕。」

「什……」

被阿夜用火眼一瞪,貌似害怕的男子們無意識地後退。

魔導書的封面在他們手中分解得支離破碎。

散播的瘴氣突然消失。罩住阿夜身體的石碑四分五裂,使她重獲自由。

「……紙歸紙,暗歸暗……還元返本,皆奉吾誓。」

「仙都木阿夜……難道……你已經……!」

男子們仍緊握失去力量的魔導書,聲音顫抖。

他們畏懼的目光並非朝著阿夜,而是望向她腳邊所畫的圖形。

那是只有一個字的魔法陣。刻在校舍樓頂的古代魔法文字綻放著柔和的黃金光芒。那是將世界導向黑夜的夕色光輝。

「兩位司書,你們忘了嗎……十年前,是誰阻止了我的實驗?」

阿夜用沉靜的口吻道來。

「從我手中奪走暗誓書的,是以往我唯一信任的盟友『空隙魔女』南宮那月——不過,我已從那可恨的背叛者身上奪走其時光,現在暗誓書再次回到了我的手上!」

「唔……!」

男子們從灰色西裝里掏出手槍。失去魔導書的他們,只剩下物理攻擊的選項了。

阿夜冷酷地望著用發抖的手舉槍瞄準的兩人,並對自己的「守護者」下令。

「永別了……兩位司書。『影(Le Ombre)』——!」

身披暗色甲冑的騎士幻影出現在阿夜背後,手握巨劍一閃而過。

絕命哀號響遍周遭,隨後樓頂又被夜晚的寧靜所覆蓋。

只剩在黃金光芒中不停笑著的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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