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觀測者之宴 第二章 被盯上的人們 Vs Jailbreakers(1/2)
1
剛烤好的披薩擺在桌上,散發著香濃起司味。
那是買來當儲糧的冷凍披薩,不過在餓壞的人看來就像一頓大餐。由於深森幾乎把這當成主食,這間招待所總是存放著大量的冷凍披薩。
「你真的是死一死算了……!」
紗矢華一邊拿起披薩送進嘴裡一邊低聲撂話。
在她冷漠到極點的視線前方有古城忙著灑橄欖油的身影。而雪菜側眼瞪了這樣的古城,貌似在發脾氣:
「就是說啊,這次實在有點離譜。」
「……怎樣啦?」
被兩名攻魔師少女瞪著,古城尷尬地回嘴。
讓她們擔心,古城確實也覺得過意不去。可是,面對一個在十幾分鐘前還昏迷不醒的人,她們的態度會不會太冷漠了——古城眼裡暗藏不服。紗矢華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挑起柳眉又是一陣數落:
「你喔,居然會餓得頭昏眼花不支倒地,搞什麼嘛!既然是肚子餓才昏倒,昏倒之前先說清楚好不好!你到底有多壞心啊!」
「我哪有辦法!我根本不知道優麻用這副身體的期間會什麼也沒吃啊!」
古城也試著儘量找藉口。
優麻和古城身體互換的半天期間,她似乎完全沒進食。而且那段期間,優麻好幾次動用大規模魔法,還跟雪菜展開華麗的戰鬥。在那個階段,古城的身體應該就已經餓壞了。
而古城回到原本的身體以後,也對自己的絕食狀態沒有自覺,最後就餓得昏倒了,事情就是如此。因為這一點遭到責怪,老實說是很無奈。
話雖如此,胸口的傷勢招來了多餘誤解也是事實。
「不過讓你們擔心是我不好。我在這裡道歉。」
「啊,嗯……真是的……」
看古城乖乖低頭賠罪,紗矢華才放心地緩了緩臉色。隨後她又馬上紅著臉說:
「不對啦,我……我根本一點都不擔心你,曉古城……!」
「是喔,那就算啦。」
被古城輕易敷衍,這下紗矢華又莫名不悅地鼓起臉頰。她那反應還是一樣讓人摸不著頭緒,但是看表情變來變去的倒是挺有趣——古城始終事不關己地想著。雪菜望著他們的模樣,低聲嘆道:
「可是,還好局面沒有變得更複雜。」
「也對啦。」
古城由衷表示同意。在優麻受重傷、那月行蹤不明的狀況下,要是連古城也垮了,那就徹底走投無路了。
看來古城胸口的傷在他有意使用吸血鬼的能力時就會產生劇痛,對體力造成消耗。普通起居時,疼痛和出血並沒有嚴重到無法忍受。
「話說,姬柊,你怎麼會穿護士服?」
古城問完就盯著雪菜的服裝猛看。
雪菜目前穿的是護士風格的迷你裙洋裝。據說在最近變罕見的護士帽,也好好地戴在她頭上,兩條腿則穿著白色及膝襪。
「那……那是因為伯母她……呃,深森小姐說要進研究室就必須換上這套衣服……」
雪菜貌似害羞地低著頭,小聲做了解釋。她之前穿的藍色圍裙禮服在歷經多次戰鬥之後,確實變得破破爛爛了。考慮到衛生因素,換上護士服也算妥當的選擇。但也許是穿不習慣的關係,雪菜顯得相當心神不寧。
「看……看起來……果然很奇怪嗎?」
「不會,我倒覺得很合適……甚至合適過頭了。」
古城老實地如此告訴她。原本就氣質清純的雪菜,和護士服相配到不能再相配。
這是當然的嘍——紗矢華也默默點頭贊同。她用玩味的眼光盯著雪菜全身,呼吸急促得讓人覺得要是古城不在,她當下就會將雪菜撲倒。
「所以優麻的狀況怎樣?」
別多談護士服的話題好了——這麼心想的古城向雪菜發問。雪菜有些放心地點點頭。
「傷口已經包紮好了,應該不會立刻有生命危險。」
「這樣啊……太好了。」
古城放鬆全身的緊張感。總之可以算是好消息吧,至少避開了來不及治療的局面。
然而,雪菜咬緊嘴唇搖搖頭。
「只不過,照目前狀況……無法期待她有進一步的復原。」
「連MAR的設備也無能為力……?」
「魔女契約是現代科學無從解析的超高難度魔法之一,要解咒自然不可能,基本上臨床數據也絕對性地不足……」
「這樣嗎?」
古城難過地咕噥。雖說之前就有覺悟,但他重新體會到事態的嚴重。
優麻這樣下去會沒救,她受到的靈質傷害就是嚴重到這種地步。這代表仙都木阿夜是真的將她當成用完即丟的道具。
「深森小姐說過,現在要拯救優麻只能仰賴強大的魔女。要是能找到和仙都木阿夜具備同等以上能力的魔女,或許就可以——」
「那月美眉嗎……?」
古城沉重地說。具備和仙都木阿夜同等以上能耐的魔女,又可能願意幫助優麻的人物,除了南宮那月以外想不到別人。
「可是,最重要的南宮那月不是失蹤了嗎?何止找不到人,她現在喪失了魔力,還有一群逃犯想要她的命吧?」
紗矢華冷靜地點出癥結。古城已經對當時不在場的她大致說明過狀況了。
如果那些逃犯所言屬實,那月目前應該失去了記憶和魔力,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為了拯救優麻,有必要先保護那月並讓她恢復力量。
「只能找出那月美眉了吧。要比那些逃犯先找到她才可以……」
「對啊。只要南宮老師的魔力恢復,應該也能讓監獄結界恢復運作。」
雪菜對古城嘀咕的內容大表認同。只要監獄結界恢復原本效能,逃犯就會再度被拖回其中。這起事件的核心人物終究是那月。
「不過,要怎麼找?街上本來就滿滿都是波朧院節慶的人潮……」
一臉無措的紗矢華說。
「……是沒錯啦。再說漫無線索地亂找,我想也找不到。」
古城說著打開電視。弦神島的地方民營電視台正在轉播波朧院節慶的畫面。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八點,市區大街的夜間遊行邁向高潮,人行道上塞滿遊客。
穿著悶熱禮服的那月在平時是極為醒目的存在,唯獨今天例外。整座島上到處都有化裝得比她更華麗的觀光客。
「和特區警備隊求助怎樣呢?」
雪菜一邊切剩下的披薩一邊提議。如果讓負責維護「魔族特區」治安的特區警備隊出馬,很可能會比那些逃犯先找到那月。不過,那也要特區警備隊能投入大量人手才行。
唔——紗矢華苦惱地蹙著眉頭。
「警備隊那邊八成也掌握到監獄結界被打破的情報了,姑且可以求助看看啦……或許不要太過期待比較好,畢竟他們目前人手應該也不夠。況且要對付的不只逃犯,還有LCO的殘黨在。」
「特區警備隊嗎……」
古城懶散地托著腮思考。
特區警備隊在形式上是由警視廳管轄,但實質上是人工島管理公社的私設部隊。他們的強處在於能運用遍及人工島全體的情報網龐大資料,比如可疑人物的目擊情報,監視器的影片之類。要是至少能利用那些情報,搜尋那月應該也會變得輕鬆——
「……淺蔥的話,說不定查得到特區警備隊的情報。」
「咦?你說的淺蔥……是指藍羽淺蔥?」
令人意外的是,紗矢華對淺蔥這名字敏感地起了反應。她警戒地瞪向古城,不悅地問:
「我之前就在想了,她是什麼來頭啊?」
「還問什麼來頭……我想她單純只是工讀生啊。」
古城有些困惑地回答。為什麼紗矢華會這麼敵視淺蔥?這點他不太清楚。
不過淺蔥被人看上她身為駭客的手腕,常在人工島管理公社進出。如果只是要調查那月的下落,她應該不用非法駭入電腦也能辦到。
「藍羽學姊……」
這時,碰巧看著電視的雪菜忽然咕噥了一句。
「咦?」
「剛才電視上似乎拍到了和藍羽學姊很像的人影……啊,又出現了!」
雪菜趕緊對一臉納悶地反問的古城說明。古城從她指的畫面角落認出熟面孔,也跟著發出驚呼。
面朝大街的人行道角落,站著一個髮型亮麗的高中女生,就混在觀賞遊行的觀光客當中。她手裡抱著的是一個目判大約四、五歲的長髮女童。
「淺蔥……?那傢伙搞什麼啊……?」
「不就是帶著妹妹在觀賞遊行嗎?」
紗矢華看見古城訝異的模樣,反倒不解地偏著頭。
弦神島居民會觀賞波朧院節慶的遊行,確實並不是什麼令人意外的事。假如電視上只拍到淺蔥,古城也不會動搖到這種地步。
「不……不對啦……淺蔥她應該沒有妹妹……會是親戚的小孩嗎?」
「學長,那個女孩子……你覺得像不像……」
「你該不會……也覺得她像……」
雪菜終於把古城顧忌的疑問提出來了。
人偶般的嬌小體型、悶熱的綁帶禮服,再加上一股說不出的奇特威嚴。淺蔥捧在懷裡的嬌小女童,實在太像南宮那月了。
沒錯,仙都木阿夜說過。她那本魔導書所奪走的,是南宮那月經歷過的時間。
難道那表示那月的軀體也有可能變年輕?
「市區的所有熒幕……該不會都在播這段影片吧?」
雪菜按著護士帽,頗為不安地嘀咕著。大樓牆面、電器行店面、車站裡,還有設於其他地方的電視熒幕,都在轉播遊行實況。
而且長相吸睛的高中女生搭配穿禮服的女童,在擁擠的觀光客中仍顯得格外醒目。那群追殺那月的逃犯看見這段影片會如何行動——
「喂,不會吧!」
完蛋了——古城抱著頭,然後將手伸向手機。
2
穿著煽情比基尼鎧甲的舞者們一邊秀出精彩劍舞,一邊穿過主街。那是夜間遊行中人氣數一數二的表演「女武神的騎行」。
和舞者隨行的樂隊奏出雄壯的歌劇樂曲,觀光客也隨之情緒高亢。
淺蔥的手機是在盛況即將邁向高潮時響起的。她滿想忽略掉不接,中途卻改了心意,不情願地拿出震動的手機。她看到熒幕上顯示的名字,稍稍瞪大了眼睛。
「小那,對不起喔,能不能和我一起來一下?」
淺蔥離開觀光客擁擠的人行道,走到冷清的暗巷。她原本以為小那會抱怨看不到遊行的重頭戲,但她乖乖跟了過來。
對此感到放心的淺蔥將耳朵湊到手機旁。
「——喂,古城?」
『淺蔥嗎?你現在在哪?』
手機另一頭傳來的卻是古城莫名急迫的聲音。淺蔥對他出人意料的態度吃了一驚,同時也環顧周圍說:
「問我在哪……我在方基大廈前面啊。喏,就是基石之門附近那一棟。現在遊行的主隊剛好經過。」
『果然是那裡嗎?剛才轉播有拍到你。』
「咦?不會吧……?你看見我了?」
驚呼的淺蔥繃緊表情。
在外打工過夜害淺蔥還穿著和昨天一樣的衣服,妝也化得隨便。好巧不巧就讓古城看見了這副模樣,在她的觀念中可是嚴重失態。
然而古城絲毫沒有發現她的動搖,又繼續發問:
『你和一個小女生在一起對不對?』
「……什麼?」
淺蔥低頭看向站在旁邊的小那,然後蹙起眉頭。她不明白為什麼古城會關切一個只透過電視看見的女童,照理說他並沒有那種嗜好——
「哎,有是有啦……」
『那個女生是誰?你和她認識嗎?』
「沒有啦,她是迷路的小朋友。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很黏我。」
『……迷路的小朋友?那她叫什麼名字?』
隔著電話迴路傳來古城困惑的氣息。
「她好像不記得耶……啊,古城你該不會認識她吧?總覺得,這個女生和那月美眉長得好像喔。所以我也不太敢對她凶。」
『是……是喔……』
古城掩住手機的收音孔,開始和別人低聲商量。淺蔥聽出他那種可疑的動靜,火大地噘起嘴唇。率先從她腦海冒出來的,是姬柊雪菜的臉。接著她又想起另一個人的存在,就是古城那個叫仙都木優麻的青梅竹馬。難道古城現在還讓她們陪伴著?
可是古城的聲音再次傳來時全無陶陶然的跡象,還充滿異樣的急迫感。
『聽好了,淺蔥……仔細聽我接下來說的話。』
「好……好的。」
『那個女生,說不定就是——』
「——媽媽!」
大聲打斷古城那句話的是小那。淺蔥被看似害怕的小那拉住手臂,嚇得回過頭。
小那正瞪著一名從巷子幽暗處走來的禿頭老人。
對方年紀大約六十歲,體格以年齡而言顯得高大,骨感身軀裹著破布般的爛衣服。皮膚曬了不少太陽,隱約散發著類似瑜珈修行者的氣質。
「找到了。」
老人聲音沙啞地說。他的眼睛直瞪著小那。
「什……什麼事?呃……老爺爺?這孩子怎麼了嗎——」
淺蔥立刻站向前保護小那。面對這樣的她,老人嫌惡地瞥了一眼,毫不關心的目光有如看著礙事的雜草。
「讓開,小丫頭……將『空隙魔女』交出來。」
『——怎麼了?淺蔥?』
古城隔著電話發出疑惑之語。淺蔥能勉強保持冷靜,也許全靠這耳熟的嗓音。
「你聽我說,好像有個奇怪的老人家跑來糾纏我們——」
盯著老人的淺蔥陣陣後退,絲毫沒有鬆懈。
而老人瞪著她大吼:
「別礙事!讓開——」
老人全身染成通紅,並不是怒氣使皮膚泛紅,而是他的肉體本身有如帶著高熱的金屬般開始發光了。
他背後幽幽湧上蜃景。即使和他隔著一段距離,強烈的熱氣仍迎面吹來。
老人體內蘊藏著超高溫火焰,赤熱的身影簡直就像炎精靈(Ifrit)。
「精靈使——!」
察覺對方底細的淺蔥驚呼。
所謂精靈,就是存在於高次元空間的能源體,由純度極高的靈力聚合組成。
被召喚到這個世界的精靈,會在短瞬間瓦解消滅。假如是高階魔法師或聖職者就可以將其當成攻擊魔法運用,不過反過來說,它們也只有這點用途。
要穩定地召喚出精靈來運用,據說需要戰艦才能搭載的巨大精靈爐。那實在不是單憑個人就能用得來的玩意。
不過,也有極少數的例外存在。那就是「精靈使」——亦即精靈召喚士。
比如北歐阿爾迪基亞王室的公主就能在自己體內召喚精靈,並且隨心所欲地操控其靈力。這個老人,恐怕也屬於那種精靈召喚士。
當然他召喚出來的,並非阿爾迪基亞公主所用的那種高階精靈,而是層級遠遠低於公主的炎精靈。
但是只論單純攻擊力,尋常魔法師和他根本不能比。這個老人身為人類,卻是個能耐超越魔族的怪物。
「小那,我們快跑——!」
淺蔥的判斷下得迅速。一察覺老人想要小那的命,淺蔥立刻拉著她的手就跑。小那有一半是被拽著跑,也還是拼命跟緊淺蔥。
沒空和古城講話了。淺蔥拿出另一支智慧型手機,在全力奔跑間朝收音孔大吼:
「真是的,開什麼玩笑嘛——摩怪!」
『我在聽,小姐。』
耳邊傳來帶著挖苦調調的合成語音。那是淺蔥的「搭檔」——名為摩怪的人工智慧。
「那狀況呢?」
『一清二楚。那個老頭叫奇力加·基力卡,中東卡布里斯坦的游擊部隊出身,是個為了提高殺敵效率,不惜用術式在自己體內植入炎精靈的怪物。六年前,他打算在弦神島發動恐怖攻擊而遭到逮捕,然後就被送去監獄結界啦。』
「監獄結界?那不是都市傳說嗎?」
淺蔥愕然反問。專門收容兇惡魔導罪犯,傳聞隱藏在「魔族特區」某處的神秘監獄。難道這個老人是從那裡脫逃的逃犯?事情聽來難以置信,但淺蔥也不覺得摩怪會在這種情況下說謊。
老人的腳程不算快,頂多和拼命逃跑的小那同等級。可是,他會放火將礙事的行道樹或招牌燒掉,沿著最短路徑直線追來。照這樣下去
,遲早會被他追上。
「唔……摩怪,計算路線!我要走地下共同溝到基石之門E入口。幫我操控分隔牆!」
『E入口嗎——了解。下個轉角右轉,往地下街的樓梯平台上有閘門可以到共同溝。』
摩怪在一瞬間領會淺蔥的策略,立刻為她指示逃走路線。
幸好群眾都去觀賞遊行了,小巷裡幾乎沒有行人會妨礙她們逃跑。
淺蔥抱著小那的嬌小身軀衝下樓梯,接著馬上就發現了要找的閘門。那是用來維修水管和地下電纜的工程隧道入口。
閘門的門鎖已經由摩怪遙控打開了。淺蔥踹開門,衝進陰暗的共同溝——一條直徑約兩公尺出頭的狹長隧道。
往共同溝內部跑了五十公尺左右以後,淺蔥終於跪倒在地。她的體力差不多到極限了。對普通的高中女生來說,抱著女童全力奔跑實在太吃力。
另一方面,奇力加·基力卡也已經追著淺蔥她們來到共同溝。
厚實的分隔牆從天花板降下,仿佛要將一路追殺的老人與淺蔥她們隔開。
那是為了保護人工島不受火災、洪水或魔族侵襲的緊急分隔牆。
厚度約二十四公分,材質為附有魔力的高硬度鋼。設計用來承受吸血鬼眷獸攻擊的分隔牆牢固得誇張,哪怕是召喚炎精靈的魔導罪犯,應該也無法輕易突破。
「要是這樣能讓他死心就好了——」
淺蔥嘀咕著轉向背後,接著驚愕得表情緊繃。
因為她發現厚實牢靠的分隔牆表面,正微微發出淡橘色的光。
奇力加·基力卡操控的超高溫火焰正要將分隔牆燒熔,而且速度驚人得超乎想像。
『不妙耶,小姐……分隔牆耗損比預料中嚴重,溫度居然超出設計的耐熱極限了。』
「仰賴牆壁附有的魔力,反而弄巧成拙了。沒想到他光靠物理熱量就能強行破牆……」
淺蔥在分析時冷靜得像是事不關己,同時更搖搖晃晃地起身。
以魔力強化的鋼材對魔法攻擊具有強大抵抗性,可是那也代表面對不使用魔法的攻擊,它就發揮不了普通鋼材以上的強度。
奇力加·基力卡恐怕不會用魔法。要將召喚的炎精靈當成施展魔法攻擊的靈力來源,這種巧妙的技倆他似乎辦不到。他只會散播炎精靈的熱能。不過正因為攻擊手法相當原始,想防禦反而困難。
「媽媽……」
小那仰望淺蔥的眼裡抱著某種決心。那表情仿佛透露出她要留下來,叫淺蔥自己快逃。
真是的——嘆氣的淺蔥暗自嘀咕。她摟住小那纖纖的肩膀,自信地露出笑容。
「不要緊,我絕對會保護你——可別小看在『魔族特區』長大的人喔。」
這些話並非出於逞強,淺蔥說完以後又將小那抱了起來。
分隔牆徹底熔解了。熔成漿狀的牆面被扒開,現出老人赤熱的身影。她們依靠的這堵牆變成這副模樣,接下來也只能逃跑。
可是淺蔥她們的體力還沒有恢復到能夠全力衝刺的程度。
「怎麼,小丫頭?到此為止了嗎——」
奇力加·基力卡沙啞地高笑。和老人之間的距離只剩十公尺不到,從他全身散發的熱氣似乎已來到背後。
『這樣下去會被追上耶,小姐。再過三十秒……不對,二十秒!』
摩怪愉快地咯咯笑著警告。淺蔥也露出獰笑,然後當場停下轉了身。老人將環繞著火焰的手臂伸過來,淺蔥則面對面地瞪向他。
「那再好不過……!正如我的計算!」
瞬時間,地下隧道的側面牆壁突然開啟,有東西伴隨著巨響噴湧出來了。
那東西從旁撲向老人的身軀,直接將人捲走。
小那驚訝地睜大眼睛。
飛散的冰冷水滴將淺蔥腳邊濺濕。
從側面牆壁漫出的是水。以驚人聲勢噴發的地下水流宛若鐵錘,重重打向奇力加·基力卡的身軀。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小丫頭,你……!」
水流接觸到赤熱的老人,瞬間就超過沸點並造成水蒸氣爆炸。被這陣衝擊轟走的是奇力加·基力卡自己,而且從牆壁噴出的水勢沒有停。
基力卡被化為濁流的水吞沒,又被衝到分隔牆那邊。
「我讓排水道逆流了喔。」
淺蔥得意地在吃驚的小那耳邊揭露謎底。
為了防止設施被局部性豪雨淹沒,人工島內部布有網絡般的排水道。排水道是借著電磁閥和排水幫浦來防止海水逆流,不過淺蔥和摩怪占據了那些機材的操控權,故意引進海水,讓地下共同溝被水淹沒。
為了避免連自己都被水流捲走,淺蔥抱著小那爬上檢修用的梯子。這就是淺蔥和摩怪計算的逃走路線。
淺蔥打開人孔蓋來到地面,地下共同溝內部已經徹底淹沒。
讓超高溫的炎精靈附身的奇力加·基力卡受本身能力影響,在水中應該沒辦法自由行動。可是淺蔥的表情依舊凝重。
「請你就這樣一路衝到海里吧……我也希望這麼說,看來是我想得太美了。」
在淺蔥她們的後面,柏油路面伴隨著異臭熔塌了。從中爬出的是奇力加·基力卡。
老人全身冒出白煙,皮膚到處是令人聯想到太陽黑子的可怕痕跡。遭到大量海水沖刷,炎精靈似乎變弱了。
「幹得不賴,小丫頭……」
齜牙咧嘴的老人恨恨地低喃,一邊蹣跚地拖著腳步一邊朝淺蔥她們逼近。無論消耗得多嚴重,奇力加·基力卡的戰鬥能力依舊是威脅。而且淺蔥剩下的體力已經不足以逃跑,也沒有能利用於逃亡的其他設施。
「不錯……好久沒碰上這麼夠勁的獵物了。聽到『空隙魔女』失去魔力時,我還嫌不過癮,但你是值得我焚滅的敵人!」
老人的右臂再次竄出高溫火焰。淺蔥望著那陣火光,懶散地搖搖頭說:
「不好意思,對於任性的老糊塗,我沒有那種敬老精神可以奉陪——摩怪!」
『咯咯,行嘍,好像設法趕上了——拜託你啦。』
「命令領受(Accept)。」
答覆人工智慧的,是一陣缺乏抑揚頓挫的沉靜嗓音。
嗓音的主人是淡藍色眼睛水靈發亮的人工生命體少女。從她背後如翅膀般張開的,是散發虹色光芒的巨大手臂。
巨大臂膀像長鞭似的一抽,頓時將奇力加·基力卡打趴。宛如巨岩相互衝擊的沉沉聲響令大氣為之震盪。
「咕啊……!」
奇力加·基力卡被砸在大樓牆上,全身流出熔岩般的鮮血。刺眼的探照燈光芒毫不留情地照出他那副模樣。
老人抬起頭,看見的是將人工生命體少女納於體內現身的巨大石頭怪。那是被透明肌肉鎧甲裹覆的人形眷獸。
在眷獸背後,特區警備隊的機動部隊已經帶著全副武裝布陣完畢。淺蔥並沒有叫他們過來,因為他們從一開始就在這裡。
基石之門的E入口——是特區警備隊的主力部隊隨時待命的緊急出擊路線。
淺蔥並不是只顧著逃跑,她用自己當誘餌,將奇力加·基力卡引到了特區警備隊面前。而奇力加·基力卡更加不幸的一點,是亞絲塔露蒂為了找尋失蹤的那月,正好來到特區警備隊的待命所。
「人工生命體……居然……能操縱眷獸?」
奇力加·基力卡貌似難以置信地搖頭。
所謂眷獸,是來自異世界的召喚獸——一種在具現化以後,能夠擁有獨自意志的魔力聚合體。
奇力加·基力卡操控的炎精靈只有靈力格外高,其存在並不違背這個世界的物理法則。正因如此,才能借著精靈爐一類的人工手段維繫力量。
然而眷獸就不是這樣。
眷獸存在本身就是不該出現於這個世界的異象。因此眷獸才會具備超乎常軌的破壞力,可是得吞噬宿主壽命做為具現化的代價。
能夠使喚眷獸的,只有具備無限負之生命力的吸血鬼。吸血鬼會被畏為最強魔族,就是基於這層因素。
弱不禁風的人工生命體少女正隨心所欲地操縱這樣的眷獸——
「怎麼可能!」
起身的奇力加·基力卡一邊散播熾熱火焰,一邊朝亞絲塔露蒂下重手。那是瞬間讓厚實金屬牆熔解的炎精靈炎擊。
不過,眷獸的巨大臂膀輕易接下了那道攻擊。
「——執行吧(Execute),『薔薇的指尖(Rododaktylos)』。」
能聽見亞絲塔露蒂不帶情緒的嗓音。
奇力加·基力卡恐懼得睜大雙眼,肉體釋出的火焰已逐漸減弱。因為亞絲塔露蒂的眷獸正在奪取炎精靈的靈力。
「你吞噬了……我的靈力……?」
奇力加·基力卡終於發出哀號。人型巨大眷獸則以人工生命體少女的聲音靜靜回答:
「我表示肯定。」
所有靈力被吸收殆盡的奇力加·基力卡,被眷獸的巨大臂膀壓垮,半已陷入地面的身軀仰天倒下,當然早就失去意識。
倒下的他左臂發光——是黑灰色手銬發出的光芒,從中冒出的銀鏈捆綁老人的全身,身軀旋即陷入無物虛空中,不久便徹底消滅了。
3
眷獸的巨軀如蜃景般消失,獨留人工生命體少女。一頭藍色長髮隨風飄揚的她走向淺蔥和小那。
「Miss藍羽,請問有受傷嗎?」
「啊~~還好,不要緊。雖然衣服上都是泥巴。」
淺蔥低頭看向自己全身,露出苦笑作罷。
她的便服在地下共同溝沾了塵土和海水,模樣慘不忍睹。雖然這套衣服才剛買,這下似乎也只能丟掉了。她心愛的涼鞋也傷痕累累。唯一欣慰的是,小那的衣服沒弄髒。
「謝嘍,亞絲塔露蒂,有你在真是得救了。不過,你怎麼會——」
「我正在搜尋教官。」
亞絲塔露蒂簡潔地說明了自己在特區警備隊待命所的理由。南宮那月身為她的監護人,同時還以攻魔師的身分在特區警備隊擔任指導教官,這一點淺蔥也明白。所以亞絲塔露蒂為了見南宮那月,會來到特區警備隊的待命所,倒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不過——
「你說搜尋……難道那月美眉失蹤了嗎?」
「我表示肯定。但是——」
亞絲塔露蒂對質疑的淺蔥點點頭,然後用寶石般的水藍雙眸望向小那。
「她的活體特徵和教官的一致率極高。能否請你說明理由?」
「活體特徵一致……啊,我懂了,你的意思是她們長得很像。」
南宮那月和小那相像得令人訝異的理由,淺蔥本身也很好奇,但是對於不知道的事情,她也無從回答。
「對了,剛才那個逃犯好像是衝著小那來的耶。」
淺蔥摸著小那的頭,像是回想到什麼要點而咕噥。
「可是要問到她們為什麼長得像,這我也答不出來——」
這時,淺蔥後頭「咚」地傳來微微的腳步聲,聽來仿佛有人忽然從大樓樓頂輕輕縱下。
小那嚇了一跳,回過頭。
隨後傳出氣質妖艷的嗓音,像是在對著她笑。
「……呵呵,要不要我告訴你們呢?」
在奇力加·基力卡消滅的地方站著一名女子——青紫色頭髮的年輕女子。
她穿在身上的除了長大衣以外,就只有暴露得跟內衣一樣的猥褻服裝。即使要當成波朧院節慶的裝扮,那套行頭仍顯得有些過火。
「沒有什麼像不像,那女孩就是南宮那月本人喔。只是受到詛咒才變小了一點。」
女子撥開沾在臉上的長髮,嘲弄似的笑了。
她的左臂套著和奇力加·基力卡一樣的黑灰色手銬。她果然也是來自監獄結界的逃犯。
特區警備隊的隊員們舉起武器預備,女子見狀仍不改嫵媚的笑容。她那種反應讓警備隊員們感到困惑,抓不到發動攻擊的時機。
「你是什麼人?」
淺蔥提防地瞪著女子如此問了。女子愉悅地揚起嘴角說:
「紀柳樂·齊勞第——你對這名字有印象嗎?」
「……夸爾塔施劇場的……歌姬。」
寒意竄上背脊令淺蔥發出驚呼。
紀柳樂·齊勞第是吸血鬼——和第三真祖「混沌皇女(Chaos Bride)」血脈相連的「舊世代」吸血鬼。而她身為吸血鬼,卻也是一名和歐洲各國王侯貴族緋聞不斷的高級娼妓。
她的命運被改變是在五年前,和某個小國的王儲交往曝光後的事。害怕醜聞爆發的王室成員決意動手暗殺她。對此震怒的紀柳樂擊潰了突襲她的暗殺部隊,更反過來殘殺數名王室成員連同王儲本人。
這起事件,俗稱「夸爾塔施劇場的慘劇」。
結果,紀柳樂以往犯下的種種殘虐罪行也跟著曝光。變成國際通緝犯的她,終究是落網入獄了。
「真高興呢。沒想到還有人記得我。」
紀柳樂看著害怕的淺蔥,愉快地笑了。
「為什麼……你會在弦神島……?」
淺蔥嘶聲反問。「夸爾塔施劇場的慘劇」曾是舉世轟動的大案子,在日本也造成許多話題,連當時還在讀小學的淺蔥也記得相當清楚。
不過,那是發生在遙遠異國的事。淺蔥不明白理應在歐洲入獄的紀柳樂,為什麼會出現在弦神島。
「我在西班牙的魔族收容所稍微玩過頭了。」
紀柳樂回答了淺蔥的疑問,然後打趣地聳聳肩。
「玩過頭……?」
「是啊。我將囚犯和監獄都納入支配,縱情大玩一場後,事情難免要鬧開的。結果就被弦神島派來的『空隙魔女』關進監獄結界嘍——」
紀柳樂說得若無其事。淺蔥對此感到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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