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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觀測者之宴 第二章 被盯上的人們 Vs Jailbreakers(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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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柳樂說得若無其事。淺蔥對此感到毛骨悚然。

提到西班牙的魔族收容所,對歐洲魔族而言等於恐怖的代名詞。有為數眾多的魔導罪犯收容在那裡,據說無人能活著走出來。

難道紀柳樂的意思是,她反過來掌控了那裡?倘若如此,她比傳言中更加危險,危險得足以隻身毀滅弦神島——

「所以呢,我對這座『魔族特區』並沒有仇恨。只要你乖乖將那孩子交出來,我可以放你一馬。」

紀柳樂溫柔說道。淺蔥摟緊小那呆站著不動的嬌小身軀,直直瞪了回去。

「聽了你那種話……我哪有可能老老實實就範……!」

「我表示同意。Miss藍羽,請後退。」

再次召喚眷獸的亞絲塔露蒂擋在紀柳樂面前,挺身保護淺蔥她們。

紀柳樂望著虹色眷獸的巨軀,懶洋洋地嘆氣。

亞絲塔露蒂的眷獸「薔薇的指尖」能力是吞噬其他魔族的魔力,並化為自身糧食。此外,它還能讓魔力失效。即使紀柳樂屬於力量強大的「舊世代」,也無法打破保護亞絲塔露蒂的那層神格振動波。

「和眷獸共生的人工生命體……真不愧是『魔族特區』,飼養了這麼稀奇的人偶。雖然那確實有些礙眼……面對這招又如何呢?」

紀柳樂手中出現了一條深紅色鞭子——宛如薔薇藤蔓,長滿尖刺的長鞭。那是她的眷獸——「具備意志的活武器(Intelligent Weapon)」。

然而不知為何,她沒有將長鞭揮向亞絲塔露蒂的眷獸,而是打在自己腳邊。

下一刻,隨著轟雷般的巨響,亞絲塔露蒂的眷獸頓時身形搖晃。

「——亞絲塔露蒂?」

無數彈雨撲向保護淺蔥的虹色人形眷獸。

大口徑的反器材步槍、手提火箭彈、機關炮以及弩炮——這波攻勢所用的,全是專門對付魔族的特殊加工咒力彈。

面對普通魔族無法招架片刻的集火射擊,亞絲塔露蒂的人形眷獸撐過去了。然而,她再厲害也動彈不了。驚人的猛烈炮火徹底封鎖了亞絲塔露蒂的行動。

「為什麼特區警備隊會……!」

淺蔥傻眼地嘀咕。

攻擊亞絲塔露蒂的並非紀柳樂,而是把守在現場,原本準備捕獲奇力加·基力卡的特區警備隊重兵。理應站在淺蔥她們這一邊的警備隊員,正打算將亞絲塔露蒂擊斃。

「Miss藍羽,我建議逃走。他們受了眷獸的攻擊。」

亞絲塔露蒂以機械性的淡然口吻說了。

「攻擊……?」

淺蔥恍然大悟地看向紀柳樂。

她那條長鞭的前端還扎在地面上。不過仔細一看,前端有如植物的根分岔成無數條,都沿著地面伸到了警備部隊的腳底。

『不妙喔,小姐。紀柳樂·齊勞第

的眷獸「薔薇行屍製造者」,能力是操控心靈。為了以防萬一才聚集的戰力,反而成了敗筆。』

摩怪快言快語地解說,口氣里始終帶著挖苦的調調。淺蔥悶不吭聲地咬住嘴唇。

紀柳樂說過,她反過來「支配了」監禁自己的魔族收容所。

如寄生植物般直接連接他人的肉體,並進行心靈支配。那就是她的眷獸能力。

這樣的能力簡直可稱作社會公敵。以某種意義來說,比吸血鬼真祖更恐怖。

因為人類是靠集團作戰的生物,面對具壓倒性體能的魔族,人類借著數量及默契來對抗,為自己爭得平分秋色的地位。

但紀柳樂的能力會剝奪人類最強的唯一武器。敵人的數量越多,越能助長她的強大。

「我來拖住他們。請快點離開現場——」

亞絲塔露蒂不帶情緒地做出指示。不過,她的嗓音明顯有心慌的感覺。

身為只能用強大魔力克制的眷獸,又可以反彈所有魔力的攻擊——亞絲塔露蒂的眷獸在理論上接近無敵,卻也有弱點。

那就是宿主亞絲塔露蒂本身屬於脆弱的人工生命體。

她的身體無法承受長時間召喚。沒有吸血鬼肉體的她要召喚眷獸,負擔實在太大。

「小那!」

淺蔥又牽著小那的手跑了起來。她們沒地方可去,可是也只能先逃再說。

面對特區警備隊,亞絲塔露蒂無法反擊。只要淺蔥她們還留在這裡,亞絲塔露蒂就得一直當她們兩個的肉盾。

紀柳樂卻露出貌似同情的臉色,目送淺蔥她們逃跑的背影——

「呵呵……可惜嘍。既然是『舊世代』吸血鬼,能使喚複數眷獸也不奇怪吧?」

她說著高舉左手。

從她左手噴出的鮮血,不久就化成了新的眷獸身影。

那是一群深紅色雄蜂。十幾隻身長達五、六十公分的巨蜂,成群結隊地朝淺蔥她們殺來了。這畫面驚悚得有如惡夢。

「上吧,『毒針群』!」

紀柳樂嫵媚地笑個不停。

「——唔!」

巨蜂滿布頭頂,讓淺蔥絕望地跪下。這次實在走投無路了,就算和統管人工島的超級電腦求助,也想不出方法逃過這一劫。

特區警備隊的主力部隊被紀柳樂掌控,亞絲塔露蒂也已經撐到極限。只是個普通高中女生的淺蔥當然沒有力量對抗眷獸。

「對不起,小那……」

淺蔥頂多只能用自己的身體保護小那。

小那看淺蔥像真正的母親一樣庇護著自己,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不用擔心喔,媽媽。」

小那在耳邊細語,淺蔥「咦」地眨了眼睛。深紅色蜂群則朝著她們一涌而上——

就在隨後,滿心歡喜的笑聲響徹周遭。

「慘劇的歌姬和勇敢的處子啊——哈哈哈哈,真不錯。這樣的排場和盛宴之夜相當匹配不是嗎?」

龐大得令夜空焦黑的魔力洪流如閃光般掃過。

在這道破壞性衝擊的洗禮下,深紅色蜂群四分五裂地消滅了。那道衝擊的真面目,是一匹光輝燦爛的巨蛇眷獸。

「請務必讓我參加這場盛會,紀柳樂·齊勞第。」

站在黑暗中兩眼綻放深紅光芒的,是一名俊美的金髮青年。他那身穿純白大衣的模樣,也像為了拯救淺蔥她們而趕來的騎士。

然而他散發的氣息,要形容成騎士卻太過邪惡。

他露出的笑容過於猙獰,充滿了對殺戮的期盼和興奮。

「……迪米特列·瓦特拉……!」

美艷的吸血鬼女子道出身為戰鬥狂的貴族青年名諱。

可畏的「舊世代」吸血鬼彼此邂逅了——

殺意的波動溶入大氣,為「魔族特區」的夜晚添上凶煞色彩。

4

「——不行,撥不通。」

古城望著接不上線的手機畫面,不甘心地咬牙作響。

和淺蔥的通話中斷前,古城曾聽見她們倆遭受襲擊的動靜。在那之後已經過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襲擊者的真面目若是來自監獄結界的逃犯,淺蔥她們的生命就有危險了。

淺蔥只是普通高中生,碰上兇殘得被關進監獄結界的魔導罪犯,想來實在沒辦法平安逃掉。她們也有可能已經遭到殺害。

「可惡……話說回來,淺蔥為什麼會和那月美眉在一起?」

古城一邊往招待所外移動一邊狠狠揍牆。電梯的速度感覺格外緩慢。保護招待所不受侵襲的重重保全系統,讓古城倍感可恨。

「也許是藍羽學姊待在基石之門的緣故。」

握著銀槍的雪菜拉了拉古城的袖口,然後低聲說道。古城嚇了一跳,看著她問:

「基石之門?」

「是的。南宮老師是在魔力被完全奪走前,靠著空間跳躍逃走對吧?既然如此,她應該會挑一個就自己所知最安全的地方。」

「這樣啊……畢竟特區警備隊的本部就在基石之門……」

古城想起聳立於弦神島中央的摩天樓威容。備有牢靠的防衛系統,更受到眾多攻魔師保護的基石之門,確實是弦神市內最安全的地方。

那月會挑基石之門當做逃亡的去處,反倒是理所當然的判斷。

而且,淺蔥碰巧也留在基石之門。因為她在大樓內部的人工島管理公社,接了程式設計師的打工差事。

「可是,我想南宮老師在抵達特區警備隊的待命所以前,就已經徹底幼兒化,並且失去記憶了。」

「她是在那種狀況下遇到淺蔥啊……」

淺蔥說過那個迷路的小孩很黏她——想起這一點的古城捂了額頭。他可以鮮明地想像出當時淺蔥混亂的模樣。

恐怕不會錯——如此表示的雪菜點點頭又說:

「假如南宮老師還保有一些記憶片段,應該會本能性判斷藍羽學姊是安全的對象。我猜老師大概是受了那種影響,才出現類似幼鳥對母鳥的銘印效應(Imprinting)。」

「就是把最初看到的玩意當成媽媽的……那種現象?」

原來如此——古城感到釋懷。無論真相如何,那實在很有可能發生。

但就算明白了她們待在一起的原因,也沒有任何問題能得到解決。兩人目前仍暴露在危險之中。古城等人通過最後的安檢閘口,才總算來到建築物外頭。

「紗矢華,能聯絡上特區警備隊嗎?」

雪菜仰望旁邊的紗矢華問。紗矢華則握著手機搖頭說:

「不行,他們那邊好像也很混亂。我目前不是在執行正規任務,所以沒辦法用獅子王機關的優先熱線。按正常程序走,不知道要花幾小時才聯絡得上……」

「可惡……單軌列車居然停駛。明明馬路已經被遊行塞得水泄不通了!」

古城抬頭望向設置在天橋上的電子布告欄,低聲埋怨。島內的道路全都壅塞不堪,搭汽車顯然沒用。如果不能搭單軌列車,剩下的移動手段只有走路而已。

從這裡到基石之門,即使靠吸血鬼的體力全力衝刺,應該也要花近十五分鐘。無法想像在古城趕到以前,淺蔥她們還能平安無事。

「學長,用那個!」

此時,雪菜拉住古城的手大聲說道。她用手指著的,是一間小小的便利商店。

「騎腳踏車嗎!」

古城領會雪菜的用意,拔腿跑了過去。便利商店前停著一輛腳踏車,那是在市區用的小輪徑車種,但至少絕對比走路快。

「我們會向車主道歉,請學長先去!靠吸血鬼的腳力——」

雪菜揮下銀槍,劈斷腳踏車的車鎖。

接著她在自己的指尖劃出小傷口,讓古城含住從中流出的血。

「啊!啊——!」

紗矢華瞪了舔著雪菜手指的古城,大聲發出尖叫——聽來憤怒和羨慕參半的錯亂叫聲。但現在並不是跟她們攪和的時候。

古城的身體對雪菜的血味起了反應,開始活性化,吸血鬼本來的能力隨之覺醒。胸口的傷又隱隱作痛起來,但古城不予理會,騎上腳踏車。

「我們也會立刻趕上。」

「抱歉,姬柊。欠你一次恩情!」

古城憑著吸血鬼的肌力,

使勁猛踩踏板。

腳踏車頓時像被人從後頭踹了一腳,加速飆了出去。

5

青紫色頭髮的女子仍握著深紅長鞭,眼睛則凝望著身為吸血鬼的貴族青年。

她那頹廢的美麗容貌微微呈現出困惑之色。

「——迪米特列·瓦特拉……『戰王領域』的貴族怎麼會到這裡……!」

瓦特拉是歐洲第一真祖「遺忘戰王(Lost Warlord)」的嫡系純正吸血鬼。紀柳樂不明白,瓦特拉這等貴族出現在和夜之帝國封地相距甚遙的遠東「魔族特區」,是為了什麼理由。

另一方面,瓦特拉對她的困惑不顯在意,兀自優雅地行禮微笑。

「幸會,紀柳樂·齊勞第,血承『混沌皇女』的氏族(Tribe)公主。」

瓦特拉走到紀柳樂面前,像是要保護淺蔥和小那。紀柳樂嬌媚的唇不滿地扭曲了。

「身為『遺忘戰王』血族的你,要來壞我的好事?」

仿佛就等她這麼問,瓦特拉笑答:

「這裡是遠東的『魔族特區』,我等真祖的威望也無法伸及。身為聖域條約制定的外交使節,在此我將基於人道立場阻止你這罪犯的兇惡行徑——你不覺得這劇本寫得很好嗎?」

「難不成狩獵我們這些監獄結界的逃犯,就是你的用意所在?」

紀柳樂總算察覺瓦特拉的目的,眼光帶刺地瞟著他。

這名俊美的貴族青年,相傳是讓歐洲魔族畏服的著名戰鬥狂。

為了打發不老不死帶來的苦悶,瓦特拉一心只求和強敵交手,據說有時更不惜吞噬掉同族的吸血鬼。

對這樣的他來說,兇狠得被關在監獄結界的眾多魔導罪犯大概就像求之不得的獵物,可以合法地廝殺更是再好不過。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負傷之身喔。為了復健,我一直在找願意奉陪的對手。」

瓦特拉語氣正經地說道。紀柳樂冒出一絲冷汗,並且猛力抽響右手上的長鞭。

「你可真是假惺惺呢,蛇夫……不過,憑你能奈何得了我的眷獸——?」

霎時間,受她支配的特區警備隊隊員都拿武器對著瓦特拉,總數在一百六十人以上。被這麼多槍口指著,任何魔族都不可能徹底閃過。而且他們裝備的武器即使是面對吸血鬼貴族,也有造成致命傷的威力。

儘管如此,瓦特拉依然面不改色。他只是舉起右臂,輕輕彈響指頭。

「——『裟伽羅』!」

樣貌酷似海蛇的眷獸環繞著瓦特拉具現出實體。那矗立於摩天樓間的身影,帶著一股超現實的威迫感。

眷獸冷酷的雙陣睥睨著紀柳樂和她支配的人馬。

「什……」紀柳樂仰望毫不猶豫地蓄勢攻擊的眷獸,臉色驟變。

「你是認真的嗎?迪米特列·瓦特拉!這些傢伙只是受了我的操控而已喔!」

「……所以呢?」

瓦特拉一臉打從心裡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語帶嘲笑地反問。

巨大海蛇將自身肉體化為超高壓水流,朝特區警備隊撲去。爆壓令路面的柏油碎散,用盾牌及裝甲車防禦的隊員們都像紙張一樣被卷飛。

太過無情而荒誕的破壞景象。

淺蔥屏息望著那令人絕望的畫面。

即使如此,瓦特拉似乎多少有留手。當然那並非針對特區警備隊的隊員,而是顧慮到淺蔥和小那的人身安全。他那命名為「娑伽羅」的眷獸,要用數萬氣壓的壓力籠罩周圍一帶,讓所有人的身軀瞬間沸騰,其實也是辦得到的。

「你想拿人類當擋箭牌?真搞不懂……為什麼你覺得我會在乎那種被你操控的軟弱貨色死活?」

瓦特拉用感到乏味的語氣問紀柳樂。特區警備隊的主力部隊幾乎呈潰滅狀態,也代表紀柳樂失去了她那批手下。

「……是嗎……你就是這樣的吸血鬼啊,奧爾迪亞魯公。正如傳聞所說呢。」

開口嘀咕的紀柳樂氣得聲音發抖。瓦特拉的眷獸再度實體化,威嚇般飛繞於空中,並將她鎖定成目標。

瓦特拉略顯失望地看著不做抵抗的紀柳樂說:

「已經玩完了?假如第三真祖的氏族就只有這點實力,可會讓我大失所望。」

「……嗯,不要緊。儘管放心吧——我不會讓你有空閒失望!」

紀柳樂甩亂青紫色頭髮大吼。她的右手變得如蜃景般模糊,揮出的深紅長鞭宛若閃電。鞭之眷獸——紀柳樂的「活武器」鎖定的目標,是瓦特拉派到她頭頂的眷獸。

荊棘長鞭在空中分岔成無數道,捆繞住巨大海蛇的身軀。

「原來如此……所以你能操控的還不只人類……」

瓦特拉察覺眷獸的操控權被奪,淺淺地露出微笑。那並非徒具形式的笑,而是他首度貌似滿足現出的微笑——帶著猙獰陰影的危險笑容。

「接招吧,蛇夫——『毒針群』!」

紀柳樂同樣露出殘酷的笑容,深紅蜂群再次從她頭上出現。其數量無法和初次看見時相比,少說有五百,或者一千——蜂群龐大得足以將天空染成整片深紅。能一次召喚出這麼大量眷獸的吸血鬼,即使在「舊世代」中也不多見。

「哈哈哈哈,真不錯,實在不錯。這才稱得上慘劇的歌姬!」

瓦特拉開朗地大笑。他鮮少會露出這種由衷滿足的表情。

眷獸操控權被奪,還遭受敵人猛攻——連在自身性命遭受危險的情況下,他還在高興來自監獄結界的逃犯是符合自己期待的強敵。

深紅蜂群大舉撲向欣喜的瓦特拉身邊,看起來也像一把要將他焚滅殆盡的巨大火焰。無數眷獸同時發動的攻擊,令人避無可避。

然而,這時在瓦特拉頭上卻無聲無息地冒出一團仿佛漆黑漩渦的物體。巨大漩渦的直徑長達十幾公尺。

「——『毒針群』?」

紀柳樂的美麗臉孔驚愕得扭曲。

因為深紅蜂群在觸及貴族青年的身軀之前,就陸續消失蹤影了。

浮在瓦特拉頭上的漆黑漩渦正一股勁地將蜂群吞沒。

「那是眷獸……?不會吧!」

紀柳樂到底有沒有發現那道漆黑漩渦的真面目,是幾千條蛇交纏而成的集合體呢?幾千條蛇正陸續伸首,咬向迎面撲來的深紅蜂群,將它們吞食入腹。

瓦特拉召喚的新眷獸,是具備一千個頭的蛇之眷獸——

為了吞沒數百隻雄蜂,瓦特拉召喚了數量更勝蜂群的千頭蛇獸。

「好久沒遇到能讓我召喚這傢伙的敵人了,紀柳樂·齊勞第。」

瓦特拉滿足似的嘀咕。他的碧眼染成深紅,唇里冒出長長獠牙。可以看出驚人的魔力正逐漸充填至貴族青年的肉體。

他打算吞下紀柳樂的眷獸,藉此療愈先前戰鬥受的傷並取回喪失的魔力。

「我的眷獸被……你……做了什麼……!」

被逼上絕路的紀柳樂祭起了深紅長鞭打瓦特拉本人。然而,長鞭也在空中遭到瓦特拉的新眷獸捕食。分岔成無數道的「活武器」被無數條蛇逐漸吞噬。

不只長鞭,更連同紀柳樂握著長鞭的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右臂被從中咬斷,紀柳樂發出慘叫。蛇群前仆後繼地撲向轉身想逃走的她。她的全身上下立刻被啃咬,染成整片朱紅。

同族吞噬者——那就是瓦特拉受歐洲吸血鬼畏懼的真正理由。瓦特拉會吞噬和自己同類的吸血鬼,奪取他們的力量。

紀柳樂打算讓身體化成霧逃走,這項企圖被瓦特拉的另一匹眷獸阻止。將氣壓操控自如的海蛇製造出濃密的大氣障壁,不許她逃亡。

「哈哈,你還活得了?不愧是『舊世代』,太美妙了——」

一半身體化成霧的紀柳樂,在半實體化的狀態下滾落地面。瓦特拉望著她的悽慘模樣,殘酷地笑個不停。

「不……不要……住手……放過……我……!」

紀柳樂只靠剩下的左臂在地上爬,拼了命想逃離瓦特拉。

縱使是復原能力再優秀的「舊世代」吸血鬼,也不可能在短時間之內就讓這樣的重傷痊癒。紀柳樂已經沒有力量戰鬥。

等著她的,只有單方面的凌遲。

「…………」

淺蔥預料到殘酷的未來,遮住了小那的

眼睛。不能讓年幼的她看到比這更過分的慘劇。

這名俊美的貴族青年並不是來救淺蔥她們的,他只求戰鬥。如字面所述,他是為了狩獵能「化為自己血肉」的獵物才現身的。

根本就沒有保證,他在結束殺戮後不會加害淺蔥和小那。

而且特區警備隊也處在瓦解狀態,持續承受他們攻擊的亞絲塔露蒂也到了極限,已經沒有人救得了淺蔥她們——

誰來幫幫忙,阻止那個男人。

淺蔥抱緊小那的身軀,膽怯的心聲終於快要脫口而出。

仿佛為了回應淺蔥的呼喚,有陣她熟悉的少年嗓音傳來。

「瓦特拉————!」

瞬時間,滿布夜空的濃密妖氣消失了。

灑落的月光照耀著一輛承受不住猛操,車身正到處冒出白煙的腳踏車,以及跨坐在上頭的曉古城。

6

狀況只能以悲慘來形容。

路面被鏟開,大樓牆面龜裂,附近的紅綠燈和街燈全部東倒西歪。

特區警備隊的主力部隊呈瓦解狀態,還有個衣著和內衣差不多的女吸血鬼半生不死地倒在地上。

唯一可以慶幸的是,淺蔥和她抱著的女童基本上似乎都安然無恙。

不用問也明白是誰幹的好事。八成就是看了這副慘狀還能泰然笑著的吸血鬼戰鬥狂。

「嗨,古城。」

瓦特拉望著滿身大汗的古城,一臉笑容和現場狀況並不搭調。

古城甩開騎來的腳踏車,疲憊嘆道:

「這是悠哉打招呼的時候嗎!你下手太重了!」

會嗎——瓦特拉不服地偏著頭。

古城對倒在他腳下的女子有印象。那是來自監獄結界的逃犯。

看來襲擊淺蔥她們的其中一名逃犯是被瓦特拉擊退了。以結果而言,淺蔥她們是因為他才會得救。或許古城該向他道謝,但是看過現場的慘狀,他實在沒有那種心情。

重創的女逃犯左臂上,黑灰色手銬發出光芒。

被從中湧現的銀鏈捆縛之後,她的身影立即消失了。她是被拖回監獄結界了。瓦特拉看見這一點,佩服般點頭稱許:

「哦……監獄結界的逃獄防止機制起作用了?多虧你才能看到這種有意思的畫面,古城。這座島果然不會讓人無聊。」

「你自己去高興吧……!」

古城傻眼地撂話,然後趕到淺蔥她們身邊。

淺蔥臉上並沒有平時那副從容的賊笑,頭髮亂糟糟的,衣服也被塵土和泥巴沾得髒兮兮,睫毛則已經淚濕。即使如此,她還是抬頭看向古城,堅強地發出怨言:

「你很慢耶,古城。」

「……抱歉。」

十分像淺蔥作風的第一句話讓古城苦笑。古城拉著她的手,幫忙她起身。

酷似那月的女童正一臉不可思議地仰望他們那副模樣。

「亞絲塔露蒂呢?沒事吧?」

古城問了坐在牆際的人工生命體少女。亞絲塔露蒂動作生硬地轉頭,虛弱地回答:

「我表示肯定。但不可能繼續戰鬥,需要休息以及再次調整。」

「我明白了。剩下的交給我。」

古城中氣十足地斷言。聽到這句話,亞絲塔露蒂安心似的閉上眼睛。大概是為了保留體力而進入休眠模式吧。

傷腦筋——古城發出安心的嘆息,淺蔥則像發了火,瞪向他的臉龐。

「交給你——說什麼話啊?這到底怎麼搞的!你知道些什麼?」

「我才想問,你怎麼會和那月美眉在一起?」

古城也忍不住吼回去。淺蔥只是普通高中生,既沒有能力和魔導罪犯交手,也沒受過那種訓練。就算淺蔥獨自逃跑,也不會有人責怪她。可是她卻保護一個陌生女童,拼命到這麼狼狽的地步。

簡直匪夷所思——古城心想。

聽了古城的話,淺蔥猛眨眼睛。

「你說我和那月美眉在一起……什麼意思?你是指小那嗎?」

「小那?」

「對呀。小時候的那月美眉,簡稱小那。」

「喔……」

原來是這個意思——古城理解了。淺蔥當然也有察覺這個女童長得像那月。畢竟那月到最後似乎還是喪失記憶了,為這種狀況的她另外取名字,也許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南宮那月……我懂了,是這麼回事啊。那些逃犯的目的是要抹殺『空隙魔女』?」

另一個貌似理解喃喃自語的,則是聽著古城他們交談的瓦特拉。身為戰鬥狂的貴族青年用狡猾目光看著年幼的小那。

「瓦特拉……你……」

為了保護小那她們,古城擺出架勢。

南宮那月做為一名優秀攻魔師,是少數被瓦特拉認同能和他平起平坐的「強敵」。

而那月現在喪失了記憶和魔力,落得一副年幼的少女姿態。古城完全無法想像,瓦特拉得知這點會採取什麼行動。

明顯可知的是那月一死,監獄結界就會徹底消滅,讓逃犯們獲得解放。而且,瓦特拉也知道了這件事。

假如瓦特拉有意殺害那月,古城非阻止不可。換句話說,古城將和他交手。

目前的古城被「雪霞狼」刺傷,並無保證能戰勝瓦特拉。不過他還是得拼——哪怕會被淺蔥發現他是吸血鬼。可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瓦特拉突然忍俊不住,仿佛嘲弄著暗下悲壯決心的古城。

那是模樣判若他人的真心大笑。

他痛苦地用雙臂托著肚子,笑得身體彎成了「ㄑ」字形。

可畏的「戰王領域」貴族——「舊世代」吸血鬼不該冒出這般爆笑。那月目前的模樣也許就是這麼令他意外吧。

「真是的,這什麼模樣啊?完全看不出以前的影子呢,『空隙魔女』——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瓦……瓦特拉……?」

古城面帶困惑地喚了對方。

瓦特拉要是變得殺氣騰騰也就罷了,但古城沒料到他會捧腹爆笑。他並不明白這種時候該怎麼應付這個男人。

「照我看,你似乎也受了傷呢,古城。這樣保護得了她嗎?」

瓦特拉擦拭眼角盈現的淚水,朝古城問了一聲。他那表情似乎還稍稍忍著笑意。

「你想說什麼?」

再次提起戒心的古城問。他目前確實受了傷,無法徹底使出第四真祖的力量。要和活下來的其他逃犯交手,確實有所不安。

然而特區警備隊的主力部隊已經潰滅,就算得逞強,古城也只能自己設法。

瓦特拉似乎看穿了古城心中的糾葛,口氣開朗地告訴他:

「讓我的船來照料她吧。」

「……啥?」

「當然你們也可以一起來喔。再說那樣感覺也比較有趣。」

瓦特拉令人意外的提議讓古城說不出話。

不過,古城立刻察覺了他的本意。監獄結界的那些逃犯都想要那月的命,將那月留在身邊,即使不予理踩,對方也會自動現身。

對於想和強敵交手而蠢蠢欲動的瓦特拉來說,這種狀況可是求之不得。

「既然那些逃犯要找的是她,一定會再襲擊過來。你們留在市區,說不定會累及普通人喔。去我的船上感覺是比較安全,你意下如何?」

「這表示……你會當那月的護衛?」

古城咬著嘴唇沉思。他沒有信任瓦特拉的意思,可是瓦特拉提出的條件讓他覺得並不是多壞的交易。

要對付「戰王領域」的貴族,那些逃犯應該也不會輕舉妄動吧。靠這樣爭取時間,應該也可找到讓那月恢復原狀的方法。

問題在於瓦特拉真的要和逃犯交手時,倒有可能像這次一樣對弦神島造成莫大損害——

「……我明白了。我答應你的提議。」

古城語帶嘆息地說。

要克服這個難關,原本就沒有其他的選項。就算演變成最惡劣的狀況,只要古城能守在那月身邊,總有辦法打破局面才對。

瓦特拉貌似愉快地眯著眼睛點頭,那表情就像成功將暗戀對象邀請到家裡的國中男生。古城感覺到背後竄出一陣涼意,開始煩惱自己

的判斷是不是下得太早。

另一方面,提出異議的卻是淺蔥。

「啥!等一下,你擅自決定些什麼啊!還有,古城,你為什麼會和『戰王領域』的貴族認識?」

「背後有很多因素啦。那個我下次會再慢慢向你說明——」

淺蔥兇巴巴地逼到面前,古城拼了命想將事情含混帶過。淺蔥打從心裡感到傻眼似的深深嘆氣說:

「你喔……該不會以為這麼說,我就會接受吧?」

「……果然不行嗎?」

古城泄氣地垂下肩膀。淺蔥的直覺本來就很敏銳,古城也不覺得自己對她能一直隱瞞下去。或許差不多是時候了。

這應該是個機會,讓古城將自己變成吸血鬼的事告訴淺蔥。

將自己身為第四真祖這一點告訴淺蔥,然後和她撇清關係,讓她知道接下來沒有普通人出面的分。就這樣而已。沒錯,就只是這樣而已。哪怕要失去淺蔥這個朋友,她的人身安全依舊無可取代——

不過,在古城開口以前,淺蔥就氣勢洶洶地豎起食指宣言:

「好啊。加一項條件,我就願意將小那交給你照顧。」

「……條件?」

古城冒出相當不好的預感,嘴裡咕噥著問。淺蔥齜牙咧嘴地用力抱緊小那,仿佛絕對不會放手並斬釘截鐵宣告:

「我也要跟你們一起去,懂了沒?」

啥——古城絕望地仰頭向天;瓦特拉又笑了出來。

魔物和人邂逅的祭典——「波朧院節慶」仍在進行中。

盛宴之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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