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天使焚身 第五章 天使焚身 The Anphisbaena(1/2)
1
滿是鐵鏽和灰塵的昏暗船艙里,冒出彈丸彈跳的火花。行軍的腳步聲異常規律一致。舉起衝鋒鎗逼近的,是披戴詭異黑甲的眾多士兵。
「——呀啊!」
彈幕以每分鐘七百二十五發的兇惡速度掃射而來,使得煌坂紗矢華尖叫逃竄。
貨船「阿瑪戈沙」內部。紗矢華搭乘沿岸警備隊的巡邏艦,在前往援救古城等人的途中遇見魔導士工塑的這艘船。當他們為了偵詢而登上貨船後,旋即受到子彈迎接。
「這些傢伙是什麼?我可沒聽說要在這種地方應付槍戰!」
紗矢華起舞般使著銀色長劍之餘發出驚呼。
其劍名喚「煌華麟」——由獅子王機關研發的試作可變式制壓兵器。
劍鋒划過的路徑可令空間出現斷層,阻絕一切物理性攻擊。要擋下衝鋒鎗這種程度的攻擊只是小事一件。
話雖如此,「煌華麟」引發的空間斷層並不會將空間物理性斬斷,終究只是靠咒術重現「空間遭到斬斷後產生的現象」。因此效果僅能維持短瞬,發動時更有延遲性這項大缺陷存在。像這樣接連不斷遭受槍擊,紗矢華縱有一身戰鬥技術,其缺陷仍顯得致命。
結果,紗矢華連想要反擊也無法如願,落得在廣闊船內不停逃跑的窘境。後來她躲進船艙中剩餘貨櫃的死角,正放心呼氣時——
「——咦!」
紗矢華背後的門被打開,又一群新士兵出現。
意外遭受夾擊使她的表情凍結。新出現的士兵僅有三名,憑紗矢華的戰鬥力,短短几秒就能癱瘓這個數量的敵人。
可是在攻擊它們的過程中,紗矢華背後將會全無防備。「煌華麟」具有的第三項缺點——無法令空間斷層同時產生於前後。
紗矢華對自己不期而遇的困境咂嘴。乾脆將整艘船劈開吧?這麼想的她舉起劍。
「煌華麟」用於防禦多有限制,但攻擊力極大。即使是貨船的厚實船底,八成也能像裁紙一樣輕易劈裂。要是那麼做,「阿瑪戈沙」肯定會沉沒,但要打破目前戰局已別無他法。
然而,在毫不猶豫即將揮劍的紗矢華眼前,空間幽幽冒出一片漣漪,嬌影從蕩漾如水面的空氣中出現。那是個身穿鑲滿荷葉邊的華麗禮服,還撐著陽傘的娃娃臉女性。
緊接著從她背後出現的是一條「手臂」——披戴黃金甲冑,以機械構成的巨大手臂,光手掌就遠遠超出她的身高。
突然從虛空伸出的那隻手,將紗矢華背後出現的數名黑鎧甲士兵一把抓起並捏碎。毫不費力的攻擊,宛如拔取路邊雜草。
士兵的火線遭彈開,無法傷及黃金鎧甲,陸續被擊潰的它們齒輪及鎧甲碎片散落滿地。
「南宮那月?你從什麼地方……?」
紗矢華錯失揮劍的時機,發問的姿勢顯得有些傻氣。
身為彩海學園教師的南宮那月,真面目是擁有別號「空隙魔女」的高超攻魔官,這點知識紗矢華當然記在心裡。不過當面看對方將操縱空間的高階魔法用得如呼吸般自然,她還是難掩詫異。
「原來如此。確實和矢瀨拿給我的資料一樣。」
指揮黃金怪臂的南宮那月撿起士兵們飛散的零件,貌似毫無興致地說道。
「我才在納悶,機器人廠商在『魔族特區』會做什麼樣的研究,為了規避燒錄於機器人偶啟動核心的第一非殺傷原則,原來他們是拿死靈魔法的術式代用啊。用這種幼稚的方式,性能明明就不會提升——想把這玩意賣給軍隊,經營者當然要蒙受巨額損失了。這也是天經地義嘛。」
「用機械人偶當士兵……那麼,魔導士工塑背地裡做的生意就是……」
皺眉的紗矢華將劍放下。士兵們異樣規律的動作及輕鬆掌控沉重機關槍的臂力——點明它們是機械以後,就讓人茅塞頓開了。魔導士工塑總公司的黑帳目上會記著和美國聯邦軍的交易,正是他們買賣機械士兵的契約。
那月優雅地轉過陽傘,看向背後的機械人偶。
「這艘船的乘員已經全部落網了,只剩那些無用的玩具。對付那種蝦兵蟹將,應該是你的擅長領域吧,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
「我……我可不想被人隨便推卸責任!」
紗矢華一邊抱怨著,仍讓「煌華麟」變形。
分隔成前後兩截的劍身頓時展開,長劍變成一梃呈現優美弧形的銀色西洋弓——透過發射特殊嚆矢,令摧毀性咒術在大範圍發威的制壓兵器。這就是「煌華麟」,六式重裝降魔弓的真正姿態。
紗矢華從撈起的裙擺底下取出金屬飛鏢,並將鏢身拉長,搭上弓。接著她一股作氣朝逼近的眾多黑鎧甲士兵放箭——
箭矢飛翔,灑下宛如痛哭聲的遙響。那其實是強力詛咒。魔弓放出的嚆矢誦唱人類聲帶及肺活量無法發音的高密度咒語。
而紗矢華剛才用的則是解咒矢,將操縱機械人偶的魔法術式用更加強效的咒術覆蓋過去,並造成癱瘓。她身為詛咒及暗殺的專家,才能施展這般戰術。
控制系統在一瞬間燒毀,機械人偶因而停止動作。
確認解咒成功以後,紗矢華癱軟地發出嘆息。她不是為了對付那種士兵才來這裡的。
「——這艘船究竟是不是『面具寄生者』的研究設施?」
紗矢華抬起頭,朝著氣定神閒打開扇子的那月問道。
「船艙里有實驗用的氣密區,資料文件也大致扣押完畢了。人工島管理公社的理事會似乎想用這件醜聞當籌碼,大量賣空魔導士工塑總公司的股票。到時候公司不是垮台,也免不了縮減事業部門的規模才對。」
「……所以『魔族特區』的研究部門會被切割囉?」
「那倒要看他們這次的實驗是不是失敗。」
那月語氣不悅地說。模造天使是非法人體實驗,對弦神市也造成莫大損害。至少魔導士工塑的「魔族特區」分公司肯定要關閉,眾多職員應該也會被追究刑責。
不過,倘若模造天使果真戰勝第四真祖,就另當別論了。具備那等戰力的兵器,各國軍方不可能放過。即使魔導士工塑倒閉,其研究八成也會由其他公司接手。
結果,左右命運的是第四真祖——換句話說,成敗全繫於曉古城能不能打倒模造天使。
「啊,還有一件事。大約一小時前,沿岸警備隊似乎接到阿爾迪基亞的逃生艇發出的求救訊號了。」
「拉·芙莉亞公主平安無事嗎?」
紗矢華的表情變得開朗。這算是久違的好消息。但是,口氣依然莫名不悅的那月繼續說下去:
「據說曉他們也待在同一座島上。」
「……曉古城和公主……在一起?」
紗矢華體會到難以言喻的負面預感,也跟著繃起臉。
亦為巫女的她有股直覺,正透過不祥的心悸大發警訊。儘管在日本知名度並不高,若要提到拉·芙莉亞·立赫班,那可是芳齡十七,被譽為美麗女神芙蕾雅再世的絕色公主。那個曉古城要是在與文明隔絕的無人島上碰見那種尤物,會發生什麼狀況——
無論想得多樂觀,腦海里浮現的儘是令人絕望的未來預想圖。
「反正,我們沒有事要繼續待在這艘船了嘛。既然這樣,趕快去接雪菜他們吧!這樣問題就告一段落了。」
顯露焦躁的紗矢華這麼主張。
但那月一走出貨船甲板,就忽然停下腳步。
「要是能那麼順利倒好。」
「什麼意思?」
循著那月的視線,紗矢華望向海上,接著便說不出話了。因為即使遠在海平線的彼端,那起異變仍清晰可見。
半徑廣達數公里的海面結凍了。出現在該處中央的,是一道巨大冰柱。螺旋狀席捲向天的冰柱,高聳直入遙遠的上空。
「那是……什麼嘛……!」
紗矢華勉強擠出這句咕噥。那巨大異變的源頭,顯然就是古城等人所在的無人島。這代表雪菜和拉·芙莉亞公主也都脫不了關係。
「看來那個第四真祖(笨蛋)又被扯進麻煩事了。」
那月面無表情地嘆氣。
紗矢華依然目瞪口呆地凝視著在陽光下燦爛奪目的冰封巨塔。
2
「狻猊之神子暨高神劍巫於此祀求!」
將銀色長槍舉至頭頂並高聲誦唱禱詞的人是雪菜。呼應其清冽嗓音,淬鍊過的槍鋒綻放
耀眼光華。
「雪霞的神狼,化千劍奔揚之鳴為護盾,速速辟除凶災惡禍!」
當純白光芒消失時,雪菜等人的周圍已經出現一塊直徑約四、五公尺的半球體空間。她用「雪霞狼」的神格振動波設了防護結界。
結界外側是冰河般的厚實冰牆。
在牆的外側,目前仍有暴風雪猛烈吹襲,使周圍土地及海面結凍。
好比住在極寒地帶的愛斯基摩人會利用巨蛋型雪屋躲避風雪,冰壁也構成一道保護殼,供他們逃進其中。
倒在結界中央的是目前仍未恢復意識的古城。如果雪菜沒有即時設下結界,他何止會變成冰棍,八成已經深埋於厚厚冰層里而徹底壓扁了。
「——勞煩你了,雪菜。這樣就能撐過一會兒呢。」
拉·芙莉亞望著遭冰封的天頂並向雪菜答謝。
由於被厚實冰層環繞,他們反而不受暴風雪的影響,保護殼裡頭意外溫暖,雖然遲早會氧氣不足,至少在那之前都算安全。
「是啊。不過很抱歉,要逃離這裡反而變得更難了。」
「現在先不需要為這費心吧。畢竟外頭似乎還有風雪。」
面對神情緊繃咬著唇的雪菜,公主悠然露出微笑。
「對於這陣雪與冰,你怎麼看?雪菜?」
「我不清楚。可是,從中可以感覺到葉瀨的強烈意念。」
雪菜摸著冰牆,如獲天啟般靜靜地回答。
孤獨、不安、恐懼、絕望。冰冷澄澈的冰壁傳達過來的,是仿佛令人為之凍結的哀傷波動。那是不具恨意也沒有憎惡,近乎虛無的透明感情。
「了不起,我也這麼認為。恐怕是模造天使的術式造成影響,讓葉瀨夏音的心境直接化為實體了。」
拉·芙莉亞同情地抬頭望著上方,然後發出細語。
而她的視線前方,是在冰塔中心如胎兒蜷著身子的夏音。那副聖潔美麗的姿態也像正在哭泣的稚子。
「這表示,葉瀨還沒——」
「嗯,她並沒有喪失自我。只要破除術式,葉瀨夏音就能變回人類。」
對於雪菜的疑問,拉·芙莉亞毫不猶豫地斷言。
「可是,我們現在沒辦法接近她。不只如此,就連能不能活著離開這裡都是未知數。」
「那應該不成問題。這種程度的冰牆,只要古城醒來就能設法去除。」
「學長他……」
雪菜跪在倒下的古城身邊,悄悄探頭關心他的狀況。
應該確實受致命傷的他,身軀幾乎已經復原完畢了。碳化的肌肉、見骨的撕裂傷口都痊癒得毫無痕跡。
除了唯一一道刻在他胸口的十字型剌傷——
雪菜發覺那處傷口湧現的神聖氣息,微微吞聲屏氣。
爍亮的金黃神氣宛如酸性物,正不斷腐蝕古城以「負之生命力」構成的肉體,使其緩緩消滅。
「這道傷是……?」
「是古城被模造天使用劍貫穿的部位呢。他的肉體目前仍插著劍,一柄我們都無法碰觸到的劍。」
拉·芙莉亞以靈視觀測劍的存在並如此說道。
和天使同屬高次元的那柄劍正妨礙古城恢復元氣,更慢慢消滅理應不滅的肉體。神氣透過劍持續流入,這樣下去,八成再過不久就會讓他完全消失。
「……該怎麼做才救得了他?」
雪菜帶著認真的眼神對拉·芙莉亞發問。
她原本不過是第四真祖的監視者,沒有義務要救他。然而,對古城見死不救的選項,雪菜根本沒有想過。
拉·芙莉亞貌似興趣濃厚地望著這樣的她搖搖頭。
「我們無法療愈古城的傷。」
「……怎麼會……」
雪菜的臉頓失血色。
模造天使的術式是阿爾迪基亞的秘藏奧義。既然拉·芙莉亞說沒有方法破除,雪菜就無計可施了。
不過,公主使壞般眯起特徵明顯的淡藍色眼睛,繼續說道:
「所以,我們要喚醒能救他的力量。被模造天使用劍貫穿時,古城的肉體就應該消滅了,但他的肉體現在卻能像這樣繼續存留。應該是他無意識間引發出那股力量所致。」
「學長的力量……?」
被拉·芙莉亞催促,雪菜再次將視線落在古城的傷口。換個角度來看,古城一步步消滅的模樣,感覺上也像某種東西正在抑制天使的力量。
「……難道是第四真祖的眷獸?」
「沒錯。『焰光夜伯』奧蘿菈·弗洛雷斯緹納交給曉古城的眷獸共為十二匹,當中恐怕就有能讓模造天使的力量失效的眷獸。」
同意公主這番話的雪菜點點頭。
第四真祖的眷獸目前仍有大半無法供古城隨意使喚。
但是,休眠狀態的眷獸過去曾數度對古城這名宿主的危機產生反應,而讓部分能力失控狂飆。這次恐怕也屬於相同情形。
「不過,即使說要喚醒眷獸,又該怎麼做……?學長現在沒有意識,想從外部干涉吸血鬼的眷獸,應該不可能就是了。」
雪菜越想越鑽牛角尖。拉·芙莉亞這次也一臉認真地頜首。
「我也是第一次嘗試,很擔心能不能辦好。但我從侍女們的談話中聽過做法,應該有一試的價值。」
公主這麼說著悄悄將手伸向古城的衣服。她扶起沒有意識的他,將連帽衣脫下,然後從上依序解開幾乎快破掉的制服鈕扣。
古城一露出上半身,胸前的傷口讓人看了格外心痛。
拉·芙莉亞一臉嚴肅地望著他,仿佛連呼吸都忘了。
古城雖給人瘦弱的印象,不過脫去衣服倒有一副意外結實的肌肉體格,大概是他在成為吸血鬼以前成天打籃球鍛鍊的緣故。
「……這就是男士的胴體呢。」
公主一臉興致勃勃地用指頭拂過古城的側腹,仿佛要確認腹肌的彈性。
「呃……拉·芙莉亞?」
看她忽然脫起古城的長褲,雪菜一臉納悶地出口規諫。
拉·芙莉亞扒下古城的皮帶,抬起頭說:
「是我失儀。為了後學著想,我不慎輸給自己的好奇心了。」
「這樣嗎……等等,為什麼連你自己都要脫衣服!」
這回公主又突然脫起自己的衣服,雪菜連忙制止。也許那是需要用肌膚直接接觸的魔法,但即使如此她也無法坐視不理。
可是,公主卻面露不解地歪著頭問:
「我聽說男女交歡就是要彼此裸身擁抱,難道不對嗎?」
「交……交歡?」
聽了拉·芙莉亞超乎想像的發言,雪菜臉色僵硬。
拉·芙莉亞用算得上認真的目光回望她說:
「要讓眷獸覺醒並納入掌控,聽說讓靈媒獻血是最確實的方式。」
「那……那個,的確是沒錯啦。」
雪菜無力地表示肯定。
古城無法運用眷獸的力量,似乎是他幾乎沒吸過別人的血所致。因此眷獸並未認他當宿主,也不會聽從召喚。而且要讓自尊心高的眷獸滿足,需要靈格高得足以勝任靈媒的血液。倘若由阿爾迪基亞皇室的拉·芙莉亞獻血,靈格當然足夠,可是——
「不過……就算要吸血,學長現在根本沒有意識……」
「這沒問題。激發吸血衝動的誘因是性方面的亢奮對不對?只要有肉體方面的剌激,就算意識不清,應該依然可以成其好事。沒錯,我那些侍女也說過,男士的人格和下半身是個別思考的生物。」
「……下……下半身?」
「呵呵,據說身體是最老實的喔。」
看拉·芙莉亞笑得天真無邪,雪菜偷偷嘆氣。阿爾迪基亞的皇室成員是不是該留意一下擔任侍女的人選比較好?
「不用擔心,雪菜。我現在也還沒有認真和他交合的意思。」
「那是當然了!」
雪菜紅著臉大叫。現在還沒有——拉·芙莉亞的這句話,無法令她不感到一絲不安。這位奔放的公主說話究竟認真到什麼地步,雪菜心裡完全沒有譜。
拉·芙莉亞脫掉儀隊服,底下襯衫的鈕扣也被她平靜地逐一解開。從領口露出的是初雪般淨白的肌膚及意外有分量的胸脯。
「那麼
,雪菜,能不能請你稍稍閉上眼睛。在人前做這種事,實在令我不好意思。」
拉·芙莉亞說著抱起古城的上半身。雪菜無法從肌膚緊貼的他們身上別開目光。拉·芙莉亞輕輕撥去沾在臉頰上的銀髮,將臉靠向古城。就在兩人的唇即將相觸的前一刻—
「——不可以!」
趕在頭腦思考以前,雪菜就無意識喊了出來。公主有些訝異地抬起臉。
「雪菜?」
「不……不可以,拉·芙莉亞!我覺得你沒有必要這麼做!」
仿佛要把人搶回來,雪菜將古城的身體拉向自己並尖聲大叫。然而公主卻用冷靜的目光看著她說:
「這是為了救我、你,還有葉瀨夏音。情非得已啊。」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也許還有其他方法……」
拉·芙莉亞淡淡微笑,看著無助地低喃的雪菜。
「謝謝你替我擔心。但是,我不要緊。由救得了的人來救古城,不是理所當然嗎?」
公主慷慨激昂的說詞讓雪菜稍稍折服。
由於拉·芙莉亞的態度像在胡鬧,雪菜之前差點弄迷糊了,可是她說的有理。為了救在場所有人,拉·芙莉亞正要實踐最妥善的方法。
就連將自己的血獻給吸血鬼,對她來說大概也只是身為皇族應盡的義務。這位異國的公主一直都像這樣,獨自背負各種責任。以往如此,以後肯定也是如此。
然而,這樣不對。
該扛起這項決斷的並不是她。
「——由我來。」
雪菜這次將沉睡的古城徹底搶到手裡,然後對拉·芙莉亞如此說道。
公主受驚似的眨眼。
「咦?」
「救學長是我的工作,因……因為我負責監視第四真祖。」
雪菜毅然宣言。無論公主再說什麼,她都不打算退讓,堅定目光中如此默默主張。
於是,拉·芙莉亞仿佛就等她這麼要求,爽快地點點頭說:
「我明白了,雪菜。那麼,這裡就交給你擔待。」
「……咦?」
雪菜的心情像撲了個空,一臉呆若木雞的表情。
公主笑容可掬地望著她。看到那優雅的笑容,雪菜發覺自己被擺了一道。原來,所有事都被公主掌握在手裡。
「啊,拉·芙莉亞……難道,你從一開始就打這個主意……!」
面對不知所措地摟著古城的雪菜,公主於心無愧地如禱告般說:
「我相信你,雪菜。是你的話一定救得了古城。」
3
葉瀨夏音失控造成的冰柱,在直徑超過十公尺後似乎終於停止增長,風雪也已經停歇。然而,島嶼的大半面積都遭冰封,目前依然被白茫霜雪所覆。
雪菜等人所在的狹小空間上頭,也被厚達數公尺的冰層罩住,不時還會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嘎聲響。要脫困當然不可能,而且承受不住自身重量的冰層隨時崩塌都不足為奇。在這種絕望的狀況下,只有古城還靜靜地繼續沉睡。
自己的肉體明明都快消滅了,那副睡臉反倒顯得純真無邪。
「……唉唷,你這個人真是令人傷腦筋耶。」
雪菜看著古城那副睡臉,面帶苦笑地嘆氣。他那毫無緊張感的睡相,讓雪菜看著看著開始覺得痛下決心的自己有些愚蠢。
「不要緊嗎?雪菜?如果你覺得不安,還是由我來代替吧?」
看似愉悅的拉·芙莉亞這麼問道。雪菜表情生硬地搖搖頭。
這項提議令人有點動心,不過事到如今要別人接手,雪菜自然說不出口。況且她討厭看古城被公主抱著,因為胸口會不知怎麼的變得苦悶。
「不,沒問題。這等於救人一命,對呀,類似人工呼吸。」
雪菜的語氣仿佛有一半是要說給自己聽。拉·芙莉亞佩服地點點頭說:
「人工呼吸……確實就該那麼做呢,口對口。」
「唔……」
雪菜忍不住想像那一幕畫面,變得滿臉通紅,原本不去多想的努力全成了泡影。
雪菜將指頭按在擱在旁邊的槍尖上頭。
然後直接用指腹拂過槍鋒,些許疼痛傳來。等傷口冒出的鮮血凝聚為大粒血滴,雪菜便將指尖伸進古城口中。
沉睡得如死去一般的古城,舌頭痙攣似的微微發顫。
那是肉眼無法判別的微小變化,但古城果然還活著。話雖如此,光這點血依然壓倒性不足,似乎需要注入更大量的血。
「古城的反應比想像中薄弱呢。剌激不夠嗎?」
拉·芙莉亞用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說道。臉越來越紅的雪菜問:
「剌……剌激是指……?」
「比如肌膚露出度還有緊貼度吧。呵呵,要不要我幫忙?」
「不,不必。我自己來……我來就可以了!」
雪菜撥開公主從背後伸出的手,然後將手湊到自己的制服。不管怎樣,再拖下去古城也永遠醒不了,不需要擔心被他看到。
雪菜拉開領結、敞開制服前襟以後,悄悄趴在沉睡的古城身上。
無視於抱怨露得不夠的拉·芙莉亞,雪菜這次是用槍鋒抵住手腕內側。她劃下一道深度勉強能用咒術療愈的傷口,自己吸吮噴出來的血。
接著雪菜將含著的鮮血口對口餵進古城體內。
肌膚與唇緊貼,傳來屍體般的冰冷觸感。不過,軀體內部還留有微溫。為了不讓這溫度溜走,雪菜抱著古城的手更加用力。不久,古城的喉嚨微微發出聲音,能感覺到血流入嘴裡以後被吞下去的動靜。
「……學長!你聽得見嗎?學長!」
雪菜朝古城的耳邊喚道。這時候,有陣聲音在她耳邊說:
「再繼續,雪菜。古城感受到你了。」
「你……你為什麼在看?拉·芙莉亞?」
雪菜和貼近觀察自己的公主四目相交,嚇得聲音變調。
拉·芙莉亞一臉不可思議地解釋:
「我說過自己會不好意思才希望你別看,但你並沒有叫我不要看啊。」
「雖……雖然我沒說,可是我以為那算是理所當——嗯嗯?」
被公主的舉動分了心,雪菜突然讓一股強有勁的力道摟住而大受動搖。理應沒有意識的古城似乎受血液的余香吸引,開始品嘗雪菜的唇。
舌尖傳來的陌生觸感使雪菜繃緊身體。
背脊湧上令人渾身無力的酥麻感覺。
即使如此,雪菜仍拼命仰頭問:
「學……學長?你醒了嗎?你到底在摸哪裡……等等……!」
古城的指頭順著本能行動,輕輕遊走於雪菜的背脊。
咿,雪菜屏氣全身僵硬。眼睛發亮的拉·芙莉亞掩著嘴,探出身子讚嘆:
「哎呀……」
「學長!公主在看……不要……那……那邊是……!」
制服內側的敏感肌膚被古城用指頭碰觸,雪菜用力弓身。
她毫無防備地露出細緻白淨的頸根,古城仿佛被吸引過去,用獠牙扎入她的肌膚。她像在忍著疼痛,悶聲咬住嘴唇。但她並未抵抗,還溫柔地將現在仍無意識的古城擁入懷裡。
「…………」
拉·芙莉亞為了就這麼停止動作的兩人著想,轉身背對他們。
接著,她忽然抬頭。因為她感受到,模造天使那股源源不絕流入古城傷口的神氣頓時消失了。
原本要將古城消滅的胸膛傷口,也漸漸淡化得不見痕跡。
「天使的劍……被你吞掉了嗎?」
拉·芙莉亞朝後頭瞄了一眼,然後嘀咕:
「了不起,古城……居然能讓這等眷獸為你效命……是你的話,果然就可以……」
古城擁著失神的雪菜發出鼾聲。公主看著這樣的兩人點點頭,將視線轉向頭頂上。
在潔白燦爛的冰雪世界裡,人工天使持續沉睡著。
4
「唔啊……!」
伴隨著有如全身細胞遭到撕裂的劇痛,曉古城醒了。
他之前也體驗過這種痛。受創程度若會立即致死,之後復活就會有這樣的特徵。
「你醒了嗎?古城?」
古城痛苦呻吟著睜開眼皮,和一臉泰然地低頭看著他的拉·芙莉亞對上目光。宛如精美雕刻的端正臉孔,以及銀色髮絲。以澄澈冰壁為背景,眼前的她美得脫離現實,讓古城感覺自己好似仍在夢境。
「拉·芙莉亞?這裡……是什麼地方?我還活著……嗎?」
餘留口中的鮮血芬芳,還有肌膚傳來的柔柔溫暖。古城感到困惑,緩慢地撐起身體。略感麻痹的左手臂不太對勁。
有種像是抱起小貓時,讓人覺得輕盈而心曠神怡的分量感。
滑嫩的肌膚觸感;挑逗鼻腔的誘人馨香;磁力般令人愛不釋手的彈性。秀髮柔順地滑落指間的手感既搔癢又舒服。沒錯,雪菜那頭黑髮給人的手感就是這麼——
「——等等,這怎麼回事啊啊啊啊啊!」
發現雪菜睡在自己的臂彎,古城這次徹底清醒了。過度驚嚇使他發不出聲。也不知道衣服是什麼時候被脫掉的,古城現在上身赤裸。
而他的臂彎里,雪菜正熟睡著。那副睡臉比平時的她看來更加年幼,可愛得讓人啞口無言。古城仿佛望著清純的花蕾。
不過他現在沒有心思疼愛。
「姬……姬柊?這傢伙怎麼會……」
「請你冷靜,古城。」
拉·芙莉亞盯著驚慌不已的他,傻眼般說道。
「呃,就算你叫我冷靜,我完全不記得自己這麼做——」
「我明白。為了讓你復活,雪菜提供了自己的血。要不然,你這時候已經被模造天使的力量消滅了。」
「姬柊她……為了我……?」
古城再次將目光轉向持續熟睡的雪菜。她的白皙頸根上如今還留著獠牙扎過的痕跡。不可能看錯,那是古城對她造成的傷口。
古城摸著自己的心窩,深深嘆了氣。
受到那個模造天使攻擊卻能輕易復活,他自己也覺得不太對勁。但是沒什麼好說的,結果他又被雪菜救了。
對於臂彎里的嬌小少女,古城湧現無法言喻的感謝之情。
儘管肌膚的舒適體溫讓人不舍,他還是讓雪菜輕輕躺在地上。古城將目光從她攤開的制服上別開後問道:
「總之,你能不能先幫姬柊穿好衣服?再怎麼說,總不能放她這個模樣不管。」
拉·芙莉亞微笑著點頭。
「我明白了……呵呵,現在才聽你這麼說倒有點怪。你們都那麼激情地渴求彼此了。」
「你說的到底是哪時候的事!」
被人暗示自己曾無意識做了不軌之舉,古城又大受動搖。沒有那段記憶讓他格外不安。自己到底在公主面前和雪菜做過什麼?為何自己的褲子脫了一半,雪菜也衣衫不整——?
古城感到焦躁不安,回神望向頭上,臉色頓時變凝重。他發現沉睡在冰層中的夏音了。
「葉瀨……!」
扭曲成螺旋狀的冰柱透著白晝的陽光。在那黃金色光芒中,夏音蜷著身子。
翅膀收攏在她背後,感覺不到兇惡眼珠的動靜。也許那也睡著了。
「剌傷你以後,她的自我意識就失控了。」
拉·芙莉亞站到古城身旁說明。
古城聽了恍然大悟地看著她問:
「這表示葉瀨還留有意識?」
「是的。但這種不安定的狀態應該不會持續太久。這樣下去,她的意識遲早會消滅。」
「……所以說,不趕在那之前救她就糟了?」
咬緊牙關的古城發出低呼。拉·芙莉亞看著這樣的他,一臉愉悅地眯起眼睛。
葉瀨夏音是曾經殺過古城一次的對手。儘管如此,古城卻理所當然只想著救她。公主的嘴角現出笑意,還將臉朝他貼近。
「拉·芙莉亞……?」
看到公主莫名靠近,古城心裡小鹿亂撞地後退。
而拉·芙莉亞抓著他的上臂,更加拉近距離。這時古城才發現公主只穿著一件薄襯衫。
為什麼你會穿成這樣——古城驚慌問道,拉·芙莉亞平靜地看著他回答:
「……經過那麼熱情的行為,新眷獸卻沒有覺醒的跡象呢。」
「是……是啊。這麼說來,確實是沒錯。」
聽她一提,古城歪了頭。先不論他當時有沒有責任能力,雪菜確實有被他吸血的跡象。可是古城自覺並沒有掌握到第三匹眷獸。
同一個人的血無法讓新眷獸覺醒嗎——古城如此抱持疑問。
「這匹眷獸……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這時候,看似兀自想通的拉·芙莉亞露出微笑。接著她突然踮腳,將自己的唇湊向古城的臉頰,如小鳥啄臉般輕輕一吻——
「啥……!」
冷不防被吻讓古城嚇得人仰馬翻。
看到他純真的反應,拉·芙莉亞嘻嘻笑出聲音。她順勢將手伸向自己的襯衫,開始解去剩餘的鈕扣。
古城連忙阻止公主。
「你在做什麼!發癲嗎!」
「慌張什麼呢?你不是已經將我的全身看過一次了?」
「不是那種問題!再說當時有霧蓋著——」
古城拼命對噘嘴仰望的拉·芙莉亞找藉口。
腦海中浮現公主在泉水行浴的身影,蠢動感在犬齒復甦。吸血衝動即將再起,這是相當不好的徵兆。
「還是說,我果真沒有雪菜那樣的魅力?」
拉·芙莉亞忽然露出不安的表情。那副表情並不像總是充滿自信的她。
「呃,沒有那種事啦……應該說,就是因為這樣我才困擾!」
不明所以地感到內疚,古城仍開口否認。而公主一臉滿足地抬頭對他微笑。
「這樣嗎?那我放心了。」
「放心什麼?」
反而感到相當不安的古城立刻反問。
公主羞赧似的垂下目光,有些無助地苦笑。
「我什麼都沒有學過。身為皇族,一旦成婚以後,在這種情況下該有什麼舉止呢?儘管我也有機會接受指點,都是因為父王堅稱不會讓我出嫁——」
「不讓你出嫁……呃,那表示你很受疼愛吧。那不是個好老爸嗎?」
古城尷尬地搔著頭。曾經誤會妹妹被告白而慌得大呼小叫的他,不太能譴責她的父親。
再說拉·芙莉亞身為公主,若有差池,也可能被利用於政治婚姻。就這層意義來看,倒也不是不能說她的環境得天獨厚。
可是拉·芙莉亞卻鬧脾氣似的噘著嘴說:
「假如有不肖之徒敢對我女兒出手,就要率騎士團及全軍總力將其擊潰。有這種覺悟再放馬過來——這是父王過去所言。」
「……抱歉,我可不可以收回之前說的話?」
看古城歪著嘴,拉·芙莉亞又嘻嘻笑出聲音。
「不具任何血族同胞,獨自一人的『夜之帝國』領主——如果是你,說不定就能和父王抗衡了。」
銀髮公主輕輕將手繞過古城的肩,對他細語。你在說什麼——這麼問的古城皺著臉。
而她凝望古城,在能觸及彼此鼻尖的距離內凜然命令:
「我以阿爾迪基亞皇室的長女,拉·芙莉亞·立赫班之名對你下令。第四真祖,曉古城,吸我的血。」
說什麼傻話——正要如此開口的古城,忽然注意到公主的眼神。令人聯想到寶石的藍眼睛,蘊藏著祈禱般的真摯光芒。她並沒在胡鬧。
「這是為了救葉瀨必須做的吧?」
古城在公主耳邊問道。這是當然——她嘆道。
古城托起拉·芙莉亞細緻的下顎,讓白色頸根露出來。公主靜靜閉上眼,纖弱的肩膀微微顫抖著。
「你的老爸讓我來應付,所以你可別後悔,拉·芙莉亞——」
「嗯,當然。漂亮地為我證明我的眼光並沒有看錯吧,曉古城。」
公主帶著某種愉悅說出這番話。古城將她修長的身軀擁進懷裡。
在透過冰層灑下的光芒中,兩人的吐息合而為一。
5
葉瀨夏音在光芒中作著夢。
圍繞著她的是澄澈美麗的雪與冰。
不用別人說明,夏音就知道那是自己故鄉的風景。
出生後只見過一次
的原初風景。
只用靜謐和孤獨打造而成的,僅屬一人的美麗世界。
那完完全全是夏音心中的風景。這裡是夏音自己創造出的「夏音的世界」。
寂寞、悲傷、絕望——藉著將所有感情和「世界」一同排除在外,夏音心裡已經什麼也不剩。遲早應該連這份意識都會徹底消失。
現在的夏音已經連對那感到悲傷的情緒都沒有了。有一個少年直到最後都試圖阻止她。
當夏音親手消滅他時,就失去一切了。
六片翅膀;六顆眼球。從外界納入體內的六具靈能中樞。透過這些,高次元的神聖氣息正流進夏音體內。再過不久,那股力量就會將她導向更高的境界。
已經沒有任何好哀傷的事。不用害怕孤獨了。
明明如此——
那個空無一人的世界裡,卻能感覺到有人闖入的氣息。
理應不存在的少年氣息;理應被消滅的他再次醒了。
這是不可能的事。不該有這樣的事情。然而——
既然如此——夏音心想。
為什麼自己會這麼高興呢——?
葉瀨夏音在光芒中醒來,眼裡不停流著淚。
「有動作了嗎——?」
遭冰封的模造天使睜開眼睛了。
葉瀨賢生望著這一幕,貌似滿足地發出嘀咕。
他的肩膀仍積著薄薄的雪,黑衣背後也覆上一層白霜。臉頰已完全失去血色,蠟一般蒼白。這是在模造天使失控以後,不離不棄持續觀察幾小時的代價。
他始終守候著那身兼自己實驗成果的「女兒」身影。
「藉由投影心象風景,毀棄並重新構築表層人格嗎?事情出於估算之外,不過也罷。這樣一來,能將你系留在這個世界的牽絆就完全消失了……夏音。」
賢生帶著獲得救贖般的表情,如此喃喃自語。
可是,仿佛與他這番話背道而馳,驚人的巨響突然震撼大地。
模造天使沉眠的冰塔底部,有頭巨大猛獸衝破渾厚冰層現身了。
駭人震動令大氣扭曲,並形成其蜃景般的肉體。那是長有燦然緋色鬃毛及雙角的召喚獸——身軀籠罩龐大魔力的雙角獸。
「——怎麼會是第四真祖的眷獸!」
賢生愕然眯眼。眷獸留下暴風般的長嘯後就消失蹤跡,從冰層遺留的缺口爬出眼熟的三人組。
是古城、雪菜,以及拉·芙莉亞·立赫班。
他們幫彼此脫困,卻也散發某種見外的氣氛。三人尷尬地互不相望保持微妙的距離。
「——哈啾!」
古城仰望耀眼的南國太陽,打了個大噴嚏。他拉著快破掉的連帽衣帽緣,將帽子深深戴到眼前,嘴裡一邊抱怨:
「……唉,可惡,外面果然很冷。我感冒了嗎?」
「還不是因為你連衣服都不穿,只顧沉迷於下流行為的關係?」
冷冷回答他的人是雪菜。意識恢復以後,她隨即目睹古城吸拉·芙莉亞血的光景,心情一直都不好。
古城趁雪菜沉睡時吸了別人的血,擔任監視者的她會生氣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脫我衣服的不是你們嗎?」
感覺自己有理說不清的古城,嘴裡嘀嘀咕咕地抱怨著。
「話是這麼說沒錯……唉唷,好了啦,轉過來這邊,你又不是小孩子。」
雪菜鼓著腮幫子這麼說,還用手帕替他擦掉流下的鼻涕。
拉·芙莉亞望著他們倆的互動,嘻嘻笑了。
明明幾小時前才差點喪命,而將他們逼到絕境的天使就在眼前,古城一行人之間卻沒有絲毫緊張感。
對此賢生顯得有些傻眼,靜靜地開口問道:
「原來你還活著,第四真祖?該稱讚你不愧是世界最強的吸血鬼嗎?」
古城從這番話里聽出同情,一臉狐疑地看著他。
「大叔,你——」
「但這值得慶幸。只要再次和你交手——只要和強敵戰鬥,讓靈能中樞全副運作,夏音這次就能進化至最終階段。這樣就不用再流連找尋新對手,夏音也不必再傷害別人。」
賢生打斷古城的話,自顧自的說著。
對於他太過自私的說詞,古城自覺內心已大為光火。不過在他想到反駁的方式以前,拉·芙莉亞先踏出腳步。微笑的她冷冷斷言:
「想將模造天使當成兵器銷售的人,可把話講得真冠冕堂皇呢。你說是吧,賢生?」
「那是魔導士工塑擅自下的決定,並非我的意圖。」
賢生不負責任地把話說得事不關己。
「——請你別再自說自話了。」
用連公主都沉默的沉痛嗓音插話的人是雪菜。她握槍的指頭不住顫抖,烏溜眼睛閃爍。
「你一直以來不都將葉瀨當成女兒扶養嗎?明明如此,你為什麼要用她來做實驗?被當成道具對待,你知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麼心情——?」
雪菜的嗓音里蘊含真摯之情。
她代為說出的活脫脫就是夏音本來想問,卻又問不出口的話。在場唯有雪菜一個人有說這些話的資格。
因為雪菜也是獅子王機關製造出來的,名為「劍巫」的道具。
她和夏音十分類似。雪菜發現了這一點,所以才會如此逼問賢生。那並不是為了責備他,而是為了連自己的份,將夏音救出苦境——
仿佛折服於雪菜這樣的心意,賢生沉沉發出嘆息。
「小姑娘,你似乎有些誤解。」
「這是什麼意思?」
雪菜的表情因困惑而動搖。賢生仰望著冰層中的夏音,繼續說道:
「我從來也沒有將她當成道具看待,而是把她當親女兒。現在也是。」
「看了葉瀨現在的模樣,你還要我們相信這些話?」
雪菜看似不悅地皺眉質疑。她會感到不耐也是當然的。讓親生女兒和人互相殘殺,然後轉變成異形——不可能有為人父母者會如此希望。
但是賢生卻平靜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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