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觀測者之宴 第四章 黑暗侵蝕 Erosion Of Darkness(1/2)
1
曉深森環顧眼熟的住宿設施,興趣濃厚地咕噥一聲:「哦~~」
桌上擱著吃一半的冷凍披薩,房間的燈開著,電視也忘記要關。而且應該在房裡的古城,和他帶來的那些少女都不見人影。
從這個狀況推斷,大概是發生了什麼緊急狀況才讓他們急忙衝出房裡。儘管這個兒子是深森帶大的,可是曉古城的人生似乎過得波濤洶湧。
那原本就是料想中的事。在四年前,他的妹妹捲入魔族相關的重大事件時;或者在隨後,他和某個少女相遇時就能想見。
那個有著一頭火焰翻騰般的虹色髮絲,以及焰光之瞳的少女——
「傷腦筋……」
深森從冰箱拿出冰棒含著離開房間。
在寢室,凪沙正發出安穩的鼾聲,簡直像被下了安眠藥或施了催眠咒術的深眠。不過,這部分並不用擔心,能危害她的人應該不多。
古城帶來的兩個少女的底細也讓深森感到在意。
不過在顧慮她們以前,深森得先照料別人。她穿過研究員專用的聯絡道前往研究所。
Magna Ataraxia Research——MAR是全球屈指可數的魔導產業複合體,其銷售的魔導產品包羅萬象,堪稱從感冒藥到軍用戰鬥機都有經手的巨型企業。
設於弦神市內的研究所也是聘了近一千名研究員的巨大設施。
但這是波朧院節慶舉辦的日子,建築物里人影稀少。研究所內也不是由人類來警備,而是讓魔法迴路組成的機械及式神負責衛戍。這些優秀的設備和人類不一樣,不會敷衍了事,更不會出錯。
另一方面,要是讓優秀的攻魔師或魔女出馬就能輕易騙過它們,倒也是事實。
哪怕是失去「守護者」,而且身負瀕死重傷的魔女也一樣。
「哎呀呀……」
曉深森看著遭到解鎖而半開的醫務室門扉,只好露出苦笑。
醫務室里沒有患者的身影。
病床上是被硬扯掉的點滴管和電極片,還有撕掉亂放的咒符。地板上則有全新的血跡,一滴一滴散落在地,有如負傷野獸逃走後的景象。
「小優真是的……」
深森難得露出凝重的臉色嘆氣。她從皺巴巴的白衣口袋裡拿出款式過時的手機,然後叫出警備部門的號碼。
單從室內的狀況判斷,逃走的病人還沒有跑多遠,現在立刻追上去應該不用費多少工夫就能帶回來。
「哎呀……?」
可是在電話接通前,遠雷般的不祥聲音響起,研究所燈光閃爍。
那類似小規模地震,但是在屬於人工島的「魔族特區」絕不可能發生那種現象。電話迴路停擺,手機的連線中斷,警備用的式神們也停了動作。支撐著弦神島的公共建設似乎發生障礙了。
「……暗誓書……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小優……」
深森輕輕用手觸碰床鋪,像是要確認她留下的餘溫。
微微的衝擊再次侵襲人工大地。
2
古城來到船艙外,看見的是起火的頂層甲板,以及扛著巨劍、身穿甲冑的男子。
「瓦特拉……被幹掉了……?」
坐等男子發動襲擊的貴族青年埋在瓦礫中倒地不起。
令人無法相信的光景讓古城說不出話,只呆望著。那個戰鬥狂吸血鬼落敗的可能性,之前他連一丁點都沒有想過。正因如此,古城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那傢伙是什麼來頭?」
「布魯德·丹伯葛萊夫……過去受聘於西歐教會的傭兵啾。」
假想人格回答了古城的問題。在這種情況下還不改胡鬧的語氣,以某種意義來說,或許滿了不起。
「找到你了……『空隙魔女』。」
甲冑男子察覺到小那的身影,發出生鏽般的低沉嗓音。
古城將小那交給淺蔥,然後站到甲冑男子面前。男子看了他也只是微微眯起眼而已。假如古城要來礙事,就連他一起斬除——男子眼裡正如此肯定。
「那套鎧甲和奧斯塔赫大叔的有點像耶。你也是殲教師嗎?」
古城試著問得若無其事。總之現在要儘量取得敵人的情報。
洛坦陵奇亞的殲教師——魯道夫·奧斯塔赫穿的裝甲強化服,除了提升肌力的結構外,還內藏名為「要塞之衣(Alcazaba)」的對魔族特殊裝備。要是有那股力量,或許就能和瓦特拉斗得不分上下。(朱月:Alcazaba,稍微查了查,沒搞懂是個地名還是個景點名,反正只要知道是西班牙那邊的堡壘啊要塞啊啥的就好了。)
被稱作丹伯葛萊夫的甲冑男子卻不感興趣地搖頭說:
「殲教師……教會的退魔者嗎?雖然並非毫無關聯,但你錯了。」
「我想也是。畢竟奧斯塔赫大叔並不會像你這樣,把戰鬥當成樂事。」
古城並不失望地發出嘆息。
這是在淺蔥面前,但他已經有了覺悟。要召喚眷獸。現在想保護她們,古城只能動用吸血鬼的力量。
問題在於對方的能力不明。而且古城胸口的傷,到現在還沒有痊癒。在這種狀態下,究竟能不能正常駕馭眷獸——?
「——『優缽羅』!」
魔力的波動撼動大氣,巨大眷獸具現成形。
現身的是綻放藍色光芒的蛇之眷獸。不過召喚者並非古城,而是具備「蛇夫」別號的吸血鬼貴族——
「瓦特拉?」
「……抱歉,古城。不要搶走我難得的玩伴好嗎?」
受創的瓦特拉用驚人怪力撥開掉落的瓦礫起身。
他滿身是血,原本純白的大衣已經看不出原貌,不過浪蕩的做作口氣依然健在。
瓦特拉的眷獸發出咆吼,甲冑男子腳邊冒出裂痕。
可以讓空間產生龜裂,將敵人拖入其中——那就是瓦特拉召出的藍蛇能力。即使以「舊世代」的眷獸來說,那仍是超乎常軌的強大力量。
然而,鎧之男朝著蛇之眷獸揮下巨劍,伴隨猛烈閃光的強悍斬擊。光是如此就劈裂了瓦特拉的眷獸,令其隨著哀號一同消滅。
「血肉之軀的人類……斬了眷獸?」
料都沒料到的光景讓古城感到戰慄。同樣身為吸血鬼,他能親身體會瓦特拉的眷獸有多強勁。正因如此,眷獸被斬斃的事實使他備受衝擊。
但瓦特拉本人反而平靜地接納了這個結果,模樣冷靜得仿佛從一開始就知道會如此。
「……那傢伙是屠龍者(Georgios)一族的後裔,西歐教會的黑暗面。只特化了戰鬥能力,屬於異類的受聘辟魔師。而且也是在和龍戰鬥時,讓眾多城市受到波及而滅亡的大罪人。難得一見的強敵,真不錯,太讓我滿意了!」
瓦特拉笑得像是止不住體內高漲的歡喜。
甲冑男子望著瓦特拉,嘴唇不快地扭曲。他也察覺瓦特拉的異常了。
「可悲的吸血鬼。」
瓦特拉召喚出兩匹新眷獸。
綻放金色光芒的大蛇以及漆黑大蛇。它們雖是眷獸,身上仍繼承著濃厚的龍族特性,對上擁有屠龍者屬性的傭兵,必然嚴重吃癟。兩匹眷獸釋放的超高壓水刃無法傷到男子肉體,巨劍一揮,男子反而將眷獸陸續屠滅。
「屠龍者的不死之軀嗎……!」
「正是。我的鎧甲並非為了保護我的肉體而存在,純粹是因為經得住我穿著作戰的,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服裝。」
甲冑男子悉數承受瓦特拉的攻擊,全身仍毫髮無傷。
沐於龍血的人全身將變成鋼筋鐵骨,獲得任何武器都無法傷及分毫的不死之軀——他又獲得了屠龍英雄能享的特權。
「——『跋難陀』。」
瓦特拉又召喚出新眷獸。那是條全身以兇惡利刃武裝的巨蛇。
「沒用的,瓦特拉。無論你的眷獸有多強大,都敵不過我的殺龍劍(Ascalon)。」(朱月:Georgios(聖喬治),維基上的是Sanctus Georgius,天主教的著名聖人,經常以屠龍英雄的形象出現。Ascalon(阿斯卡隆)則一般認為是他用來屠龍的聖劍。)
甲冑男子再次扛起巨劍。然而瓦特拉望著身為屠龍者的男子,愉快地笑了起來。
「那倒難講
。」
「唔……」
「為什麼成功討伐龍的騎士會被歌頌為英雄,你這屠龍者總不會不懂吧?」
瓦特拉愉悅地眯起雙眼,綻放出不祥的深紅光芒。笑得猙獰的唇縫露出被己身鮮血濡濕的巨大獠牙。
「屠龍者若真的無人能敵,將龍殺退就稱不上什麼偉業。然而人們會將挑戰龍的戰士歌頌成英雄,就是因為憑他們的力量,要討伐龍仍然極為困難。換句話說,挑戰龍而死的屠龍者還是比較多。」
「你要試試嗎?瓦特拉?」
男子全身鬼氣蕩漾地問。
「當然。」
瓦特拉帶著悽厲笑容施展攻擊。環繞於眷獸周圍出現的,是無數如冰柱的寒槍。仿佛大刀闊斧削出形狀的那些槍,彈丸般射向甲冑男子。屠龍者迴繞巨劍,將那些全部打下——
瓦特拉的攻擊無差別地落下,殃及深洋之墓二號的船體,摧毀範圍越漸擴大。飛散的碎塊也毫不留情地落在距離較遠的古城這邊。
「好險!瓦特拉那傢伙,居然這樣瞎搞……!」
「古……古城,這樣要怎麼辦?」
抱著小那的淺蔥一邊閃避冰雹般落下的碎塊一邊尖叫著問。古城則掩護她們倆,並且望向周圍說:
「總之逃就對了。再繼續留在船里,我們會先完蛋。」
「你說要逃,可是能逃到哪裡……?」
「——這邊請,古城大人。」
穿銀色晚禮服的嬌小貴族少年朝不熟悉船里而困惑的古城招了手。古城注意到容貌標緻溫文的他,安心地發出嘆息。
「是你啊,吉拉。」
「是的。如果您想下船,請利用後側甲板。」
「得救了。不過這樣好嗎?放著瓦特拉那樣瞎搞?」
古城一邊跟著吉拉一邊問道。
瓦特拉他們再繼續斗下去,這艘船幾乎肯定會沉。吉拉大概就是知道這一點,才想讓古城等人去避難。
船沉了,吉拉他們當然也會傷腦筋。不過——
「嗯,沒關係,這是家常便飯。再說我的同伴也在幫忙救援。」
苦笑說完的吉拉將視線轉往艦橋。站在那裡的,是個相貌俊美的貴族少年——加坎。他喚出數匹眷獸,留心不讓瓦特拉等人的戰鬥殃及市區。
仔細一看,港口附近好像也安插了幾名吸血鬼。想來瓦特拉並不會介意給旁人添麻煩,所以他們都是自己主動做這些的吧。
「不過,我們會優先維護市區的安全,可能沒有餘力保護各位。因為奧爾迪亞魯公要是認真起來,弦神市就會在短短几分鐘內消失。」
「我明白。我們會自己設法。」
「感謝您。」
吉拉恭敬地低頭,對古城表示謝意。古城打從心裡對他感到同情。這種性格要當瓦特拉的心腹,一定有操不完的心吧。
「你們也真辛苦耶。」
「哪裡,能多少幫上忙是我們的榮幸。」
吉拉羞赧地微笑。一行人剛好抵達要找的後側甲板,能看到下船用的舷梯了。
「謝謝你。有機會再見面吧。」
古城向帶路的吉拉答謝並伸出右手,吉拉紅著臉回握他的手。吉拉的手細嫩得出乎意料,讓古城有些驚訝。和吉拉握完手以後,古城困惑地望著自己的手。
淺蔥則用狐疑的眼光望著他那模樣。
「古城……你真的沒有那方面的癖好?」
「咦?你在講什麼?」
古城無法理解自己遭受了哪種懷疑,露出納悶的表情。
在船上,瓦特拉和逃犯的戰鬥仍持續著。雷鳴般的爆炸聲響起好幾次,每次都讓巨大船體劇烈搖晃。在熊熊火焰反照下,夜空染得通紅。
儘快下船大概比較好——古城這麼心想,抱著小那直接衝下舷梯。在埠頭等著古城他們的,是手持銀槍的護士服少女。
「學長,你沒事吧?」
「咦?姬柊——!」
古城沒有想到雪菜會等在那裡,頓時變得心急。
以保護小那的戰力層面來想,能和雪菜會合是很慶幸。問題是淺蔥在這裡。要隱瞞雪菜在獅子王機關擔任劍巫的真相,還要合理解釋她帶著長槍到處走的理由,感覺幾乎不可能。
可是,淺蔥的疑心卻不是針對雪菜手上那把長槍。
「……你怎麼會穿護士服?」
淺蔥看了雪菜那套和場合不搭調的服裝,狐疑地蹙起眉頭。對她來說,雪菜那諂媚的白衣裝扮似乎比長槍更具威脅性。
雪菜面對意外的問題,也顯得有些慌亂。
「唔,這個……是深森小姐準備給我的……」
「你說的深森小姐,是古城他媽媽嗎?」
淺蔥臉上表露的警戒心越來越深,眼睛直瞪著古城。你什麼時候將雪菜介紹給媽媽認識了?她的眼神正如此質問古城。
古城莫名內疚地別開視線,接著表情就僵住了。
受瓦特拉戰鬥波及而毀壞的吊車,和飛落的殘骸一同朝古城這邊倒了過來。那是全高近十五公尺的卸貨用巨型吊車。
「——糟糕,你們快趴下!」
古城護著淺蔥等人,將她們撲倒在地上。雪菜那把能讓魔力失效的槍也阻擋不了倒下的吊車。然而要逃離吊車倒下的範圍,時間並不夠。
只能召喚眷獸將吊車轟開了——可是,到底來不來得及?
古城抱著絕望的想法咬緊嘴唇。在他眼前,倒下的吊車從旁遭受炮擊而改變軌道,鋼架隨之斷裂碎散。那不是人類攜行的武器會有的威力,強大程度相當於戰車炮彈直接命中。
「咦!」
吊車粉碎後的碎片,四散掉落在古城等人頭上。
挺身擋下那些的,是突然衝到他們眼前的一團金屬聚合體。
全身為紅色裝甲所覆的陌生載具。
整體輪廓類似陸龜。粗短的四條腿前端是光滑球體,靠著讓那些球體旋轉,本體就能朝三百六十度自由移動。該是頭部的位置則裝備著大口徑的榴彈炮。
對付魔族的試造兵器,用於市區戰的超小型有腳戰車。
「哈哈哈,誠乃驚險是也,女帝大人。」
這時傳來一陣用詞奇特,令人聯想到時代劇武士的說話聲。
戰車的甲殼部分開啟,從中露臉的是個年紀估計在十二歲左右的女孩子。
那是有著一頭燃燒般紅髮的外國少女。她身上穿著貼身無比的駕駛服,縫在胸前的識別章則用平假名拼出了「蒂諦葉」這個名字。
淺蔥一臉恍惚地仰望著她,看到一半才回神說:
「這種說話方式……你該不會是『戰車手』?」
「然也。在現實世界可是初次相會呢,女帝大人。」
紅髮少女在駕駛艙中深深行禮。「戰車手」和淺蔥一樣,屬於人工島管理公社雇用的自由程式設計師。那是擅長擊退入侵駭客的攔截者代號。據說沒人見過「戰車手」的真面目——不過對方是比淺蔥年紀更小的少女,著實叫人吃驚。
「在下乃是麗迪安·蒂諦葉,受了摩怪大人之託前來相助。哎,這套和服真美,不愧是女帝大人。」
「呃,與其稱為和服,其實這只是浴衣而已……」
也許是覺得要深究太累了,淺蔥一臉不平地嘀咕。古城望著她的臉,感觸深刻地嘆道:
「……你的朋友當中,個性鮮明的人也滿多耶。」
「欸,我和她又不算朋友,而且我才不想被你這樣講。」
淺蔥鬧脾氣似的低聲回嘴。
「話說你怎麼也來了?公社要找人打工,你一個人就夠了吧?」
「很遺憾,事態已經不能這麼說是也。」
自稱麗迪安的少女臉色格外凝重地搖了頭。淺蔥又一臉嚴肅地問:
「難道說,魔力消失現象的災情擴大了?」
「然也。十年前,似乎也曾觀測到相同的現象吶。」
「十年前……?」
聽到麗迪安的話,古城敏銳地起了反應。十年前遭封印的魔導罪犯逃獄當晚,又發生了和十年前相同的事件——要當成巧合也太巧了。
「該不會和那個叫仙都木阿夜的魔女有關吧?」
「原來你也知道啊,男
友大人?那被稱為暗誓書事件。」
麗迪安有些佩服地回答古城。我不是淺蔥的男友——古城也覺得該糾正才對,但現在不容許多浪費時間。
「你去吧,淺蔥。」
「古城?」
淺蔥發覺古城的表情認真無比,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
「小那讓我來照顧。這座島就拜託你了。」
「……好,我明白了。」
淺蔥靜靜點頭,然後將抱在懷裡的小那交給古城。儘管他們曾擔心假想人格會不會又冒出不識相的舉動,還好她現在也挺安分。
如果麗迪安的情報屬實,弦神島再過不久就要面臨瓦解的危機。為了克服這一關,有一群人需要淺蔥的力量。
「相對的,你要和我約好。等風波過去,就算一下下也好,要陪我繼續逛祭典喔。」
麗迪安的小型戰車伸出機械手臂,將淺蔥捧在掌中。
被戰車捧著的淺蔥朝古城喊道。擠出一絲勇氣的她臉紅了。古城仰望著這樣的她,用力地點頭說:
「嗯,我們就痛痛快快地去玩吧。和大家一起去。」
聽到笑得毫無牽掛的古城回答,淺蔥臉色僵硬。
「——笨蛋!」
她叫罵著氣呼呼地被戰車載走了。古城不了解自己為什麼會挨罵,呆站在原地。
雪菜垂下目光,同情淺蔥般微微嘆了氣。
爆炸聲在他們背後接連不斷地響起。
和那些逃犯的戰鬥仍要繼續,這一仗尚未結束——
3
兩名男子在陷入火海的船上對峙。
一名是配戴黑色甲冑的逃犯,另一名是穿著白色大衣的吸血鬼貴族。
他們都滿身是血,彼此的表情卻互為對比。逃犯的臉痛苦得扭曲,吸血鬼則帶著狂喜的笑意繼續死斗。
「怎麼啦,屠龍者一族的後裔?你自豪的不死之軀變得遍體鱗傷了嘛?」
瓦特拉用逗弄般的口氣問道。浮在他背後的是一匹熾焰繞身的雙頭龍,滿布全身的鱗片都散發著灰亮光澤。那是將炎蛇及鋼蛇——兩匹眷獸融合造出的合成眷獸。
「怎麼可能……為什麼……」
甲冑男子舉著劍,上氣不接下氣。
雖說眷獸的力量透過融合得到了飛躍性增長,具備龍屬性這一點仍然不變。屠龍者沒道理斃不了敵人。
然而,他的攻擊卻對瓦特拉的眷獸不管用。環繞於眷獸身上的火焰擋住了屠龍者的劍;環繞於眷獸身邊的鋼刃則貫穿了屠龍者的不死之軀。瓦特拉那匹眷獸的戰鬥力凌駕於男子擁有的力量——
「弒龍的英雄幾乎都會走向悲慘末路。有的遭陷中了暗箭;有的被為政者逮捕斬首;有的受了敵人詛咒而倒下;有的則被心愛的妻子背叛下毒——你知道理由是什麼嗎?」
瓦特拉使出融合掌控眷獸的異能秘技,並且淡然問道。甲冑男子不回答。他沒有餘力回答問題。
「因為那些英雄獲得超越人類的力量,就失去了身為人類的珍貴能力。人類畏懼比自己強大的敵人才會動用狡智欺敵、騙敵、叛敵、陷敵於死地——他們失去的就是那份智慧。」
「舊世代」吸血鬼的話語令甲冑男子深受動搖。
他想起自己獲得不死之軀才忘掉的一項定律。屠龍者能將龍斬斃,龍同樣也能要了屠龍者的命——他忘了如此單純的定律。他忘了狩獵獵物之人必定要有反遭獵物狩獵的覺悟。
「過度相信自身能力,又錯估敵人的力量,有勇無謀地硬碰硬。在你沉溺於自己的力量時,你就失去屠龍者的資格了。」
瓦特拉命令眷獸射出的鋼槍,將男子的黑色甲冑連同身軀一起貫穿了。
男子咳血跪下。他豁盡最後力氣使出的砍劈,被龍身上環繞的火焰擋住了。
「能玩得盡興,我要表示謝意。好了,回到你該回去的地方吧。」
瓦特拉望著男子癱倒的模樣冷冷說道。男子打算拄著巨劍站起,已經超出負荷的劍卻像玻璃般脆裂碎散。
男子的手銬發光,釋放出鎖鏈。監獄結界啟動逃獄防止機制,正要把他拖回牢籠。
「這樣嗎?瓦特拉……你尋求敵人的理由……是為了將來要迎戰更強的敵人……」
全身被鎖鏈捆縛的男子低吟。那就是他的最後一句話。逃獄的屠龍者被拖入無物虛空,身影就此消失。
瓦特拉守候著這一幕到最後,才將融合眷獸的召喚解除。
受他們的戰鬥波及,港口到處起火燃燒,不過損害的規模比想像要小。深洋之墓二號的火勢也慢慢獲得控制了。
「……特畢亞斯,船損害的狀況如何?」
瓦特拉召來守候在旁的吸血鬼問道。特畢亞斯·加坎就像一名能幹的秘書,立刻回答:
「甲板和居住區有部分毀損,但不影響航行。」
「那太好了。幸好有你們在,特畢亞斯。」
瓦特拉笑著慰勞部下。哪裡——加坎有些自豪地搖頭說:
「重要的是,有另一名逃犯與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正在交戰,您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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