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真祖大戰 第二章 黃昏的決鬥(1/2)
1
「啥?決鬥?」
建築物里響起了煌坂紗矢華的聲音。
乾燥的空氣里有些灰塵;褪色的進口骨董家具;架上雜亂排著老舊的人偶及時鐘。
氣氛近似異國咖啡廳的冷清骨董店二樓,獅子王機關位於弦神島的辦事處。這裡似乎是負責跟在「魔族特區」內活動的獅子王機關員工進行聯絡、補給的部門。
亞拉道爾以飛艇造成的騷動導致彩海學園臨時停課,古城和雪菜就來到了這間久未造訪的骨董店,目的在於報告唯里和志緒的現況。倘若可以,也希望弄到亞拉道爾的情報或對抗策略。
紗矢華會在這間店,對古城他們來說也是意外的巧合。為了執行機密任務,她似乎才剛抵達弦神島。平時那件制服上頭多加了體面的西裝外套,恐怕是因為要跟國外來的大人物見面吧。
這樣的紗矢華正揚起秀氣的眉毛,略顯激動地逼向古城。
「曉古城,你在想什麼啊!對方可是『戰王領域』的帝國議會議長耶!」
「喔~~……好像是這樣沒錯。」
「還說好像,你喔……」
古城缺乏緊迫感的反應讓紗矢華說不出話,只有嘴唇不停發抖。
有隻披毛整齊的黑貓坐在她肩上。那隻黑貓用金色眼睛瞪著古城,忽然開口說出人話。
「傷腦筋。沒想到你居然會跟裴瑞修?亞拉道爾那種人物賭上女人決鬥。第四真祖小弟,我們這段交情可真短,我頂多只能先祈禱你得道成佛。」
「師尊大人……!」
黑貓毫不留情地激起古城的絕望,雪菜連忙予以規勸。
那隻懂人話的黑貓是雪菜及紗矢華的師父──身為長生種(Elf)的魔法師「緣堂緣」的使役魔。她正從遙遠的日本本土操控使役魔跟古城等人對話。實際上,那應該是高竿得驚人的魔法。不過高竿歸高竿,雪菜她們對只貓表現得恭恭敬敬,無論什麼時候看都會覺得是超現實而令人糊塗的光景。
「你從一開始就把我會被幹掉當前提啊……」
古城看似不服地繃著臉發牢騷。哼哼──黑貓抖了抖鬍子說:
「當然了。再怎麼說對方都有九百年以上的傲人戰鬥經驗,是怪物中的怪物。像你這種剛成為吸血鬼的半吊子,感覺怎麼設法也不會是對手。真受不了,你這傻小子。明明連貓狗都不會向贏不過的敵人叫戰。」
「……我並沒有叫戰,是對方主動向我申請決鬥的。」
古城用了無力的聲音反駁。雖然他處在被挑戰的立場,對於自己不慎中了愚蠢的挑釁還是有自覺。
「對不起,師尊大人。我明明陪在旁邊,卻阻止不了他們倆……」
雪菜聽了緣與古城的對話,便如此謝罪並悄然垂下頭。沒有讓古城他們打消決鬥的主意,果然使她懊悔得耿耿於懷。
「姬柊,你不用道歉啦。原本就是葛蓮妲來向我求助的。再說,當時要是讓亞拉道爾那傢伙在學校繼續鬧下去就慘了。」
古城摻了幫自己找藉口的成分為雪菜辯護。
即使客觀地回顧,古城他們當場所做的判斷感覺也沒有多大過失。再怎麼費盡唇舌,想來也不可能說服行事一板一眼的亞拉道爾放棄抓葛蓮妲。和他的決鬥無可避免,就算那是沒有勝算的一場仗。
「沼龍……原本沉在神繩湖的龍族幼體嗎……暗那個丫頭喚醒了麻煩的玩意呢。」
哼──黑貓不悅似的吐氣。雪菜納悶地回望它。
「師尊大人,您曉得葛蓮妲的真面目?」
「我什麼都不知情喔,傳聞倒聽過不少就是了。所謂『聖殲』的遺產,實際上並不是多麼稀奇的玩意,何況龍族的傳說在全世界到處都有。事到如今,就算多了一隻也不值得大驚小怪。」
「既然這樣,為什麼亞拉道爾那傢伙要把葛蓮妲當目標?」
古城蹙眉反問。那也是他在遇見亞拉道爾時最先感到的疑問。他不明白在「戰王領域」位居要職的人物為何不惜用上決鬥這種荒謬手段也執意要將區區的龍族幼體得到手。
而且,亞拉道爾並沒有從葛蓮妲身上找到什麼利用價值。正好相反,他是為了處分葛蓮妲才想抓她。
「不清楚呢。」
被長生種當成使役魔的黑貓漠不關心地回答。
「吸血鬼──而且是接近真祖的那一群會排斥『聖殲』的遺產,說起來算合情合理,不過連他那種大人物都特地出面就不尋常了。表示那名龍族具有此等危險性──基本上,那孩子真的是龍族嗎?」
「就算你這麼問,我也不認識其他龍族啊。」
古城草率地搖頭。葛蓮妲的真面目是龍族或其他種族,坦白講對他來說根本無所謂。古城所知的葛蓮妲只是個性情有點古怪又黏人的開朗少女。還有古城差點在異境(Nod)消滅時,曾欠她一份救命之恩。無論有什麼理由,古城都不可能棄葛蓮妲於不顧。
「哎,反正不管怎樣,事情都用不著你擔心。」
黑貓冷冷地撂下話,單方面結束話題。
「為什麼啦?」
古城不滿地望向黑貓。緣堂緣的使役魔卻帶著嘲弄般的調調,將眼睛眯細說:
「我又沒說錯。畢竟再過半天,你將被亞拉道爾消滅,龍族女孩則會由『戰王領域』接手。一次能解決兩個麻煩問題,對獅子王機關來說簡直謝天謝地。」
「師、師尊大人,就算對方是曉古城,說話還是要有節制!」
出乎意料的,紗矢華心急地板起臉孔對師父提出規勸。黑貓逃跑般溜到她頭上,古城則面無表情地瞪著貓問:
「那你不在乎嗎?唯里她們都成了人質耶。」
「沒什麼在不在乎,既然亞拉道爾已經亮出身分,甚至連聖域條約機構的名稱都搬出來了,選擇拔劍相向的是那兩個孩子吧。那才是大問題呢。」
黑貓說完就看似不耐煩地嘆了氣。
在情勢演變下,唯里和志緒本著自身意志,選擇與聖域條約機構的特使亞拉道爾為敵。她們跟只有助古城一臂之力的雪菜在立場上根本不一樣。最糟的情況,獅子王機關難保不會被視為背叛聖域條約機構──當前的局面便是如此尷尬。
「唉,那兩個人的事不必擔心。畢竟亞拉道爾是個正經八百的男人,至少在決鬥結束以前,她們倆都會被當成俘虜照料才對。」
「假如我在決鬥中落敗,唯里她們會有什麼下場?」
古城眼神認真地發問。
亞拉道爾打倒古城以後,唯里她們就沒有用處了,他放人的可能性並非為零。可是,也無法斷言她們一定能獲釋。到時候獅子王機關會救她們──就算是空口說白話也好,古城仍希望緣能這樣告訴他。
黑貓卻什麼也不回答,只是佩服似的「哦」地笑了出來。
「第四真祖小弟,你滿有餘裕的呢。有空為別人操心的話,要不要趁現在先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以免留下遺憾啊。」
「你講話真夠烏鴉嘴耶。」
悶哼的古城臉都歪了。緣胡鬧的口氣固然令人不快,但古城明白她並非單純在挖苦人。
據說吸血鬼真祖的身體無比接近於不死之軀,但就算這樣,也不等於所向無敵。透過石化或凍結,即使不取性命也可使其無力化,只摧毀精神也是一種方法。
而且吸血鬼之間的戰鬥往往伴隨著同族相噬的風險。透過吸血行為,將對方的存在徹底剝奪──那也是古城以往為了獲得第四真祖之力而體驗過的行為。
總之,敗給亞拉道爾的話,就代表古城有極高機率會消滅。正因如此,緣才會勸他別留下遺憾。
「就算這樣,叫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也想不到要做什麼啊──古城當眾聳了聳肩。
即使聽說自己會消滅,他還是缺乏真實感,也沒有寫遺書的心情。由於情況如此,要跟朋友道別也會有所顧忌。
怎麼辦好呢?古城懷著求助的念頭看了身旁的雪菜。瞬時間,紗矢華似乎驚覺了什麼而睜大眼睛說:
「你想做的事,該不會是──不、不可以!假如你想對雪菜做下流的事,那可不行!」
「啥……!什麼跟什麼啊!我想都沒有那樣想過!」
古城無辜受到非難,就用高八度的聲音回嘴。紗矢華一邊闖進他跟雪菜之間,一邊用懷疑的眼神說:「那可難講!」當古城想反過來點破「是你自己想要那樣吧」的時候──
「呼嗯,或許那樣也不錯。」
被緣當成使役魔的黑貓頗為認真地如此嘀咕。
「師尊大人!」
紗矢華簡直像哭喊一樣叫了出來,黑貓則斷然無視她,還轉向雪菜說:
「你剛與主人訂下契約,這
是他不知道會否消失的重要關頭。身為『血之伴侶』,在最後服侍他一下也不會遭天譴吧。難道不是嗎?」
「您說……服侍嗎?」
雪菜用冷靜的語氣反問。是啊──黑貓點頭。它還不忘多嘴添一句:濃情密意的服侍。
紗矢華聽見她們之間的互動,頓時像被雷打中一樣頓住了。因為她注意到雪菜戴在左手無名指的戒指了。
「不會吧……您說的伴侶……難道是……」
紗矢華視線渙散地把手伸向立在牆角的樂器盒。隨後她幾乎是憑著本能拔出銀色長劍,並將劍尖指向古城說:
「曉……曉古城!你在什麼時候和雪菜有了那種不三不四的關係──!」
「唔喔!」
古城驚險閃過伴隨明確殺意刺過來的劍鋒。紗矢華淚眼汪汪地瞪著嚇得表情緊繃的他。
「為什麼要躲!你都敢讓雪菜變成吸血鬼的『隨從』了──!」
「白痴,錯了啦!我跟姬柊不是『伴侶』或『主從』那樣的關係──」
「少囉嗦!你背著我對雪菜做了什麼!」
「我說過我並沒有對她做什……呃……也……也不是沒有啦……」
古城支支吾吾地回嘴。
雪菜之所以會暫時成為古城的伴侶,是為了防止「雪霞狼」對她造成「天使化」的副作用。為了拯救瀕臨消滅危機的雪菜,他們不得不做出如此抉擇。
話雖如此,雪菜領到「雪霞狼」就是為了監視古城,她用長槍的原因幾乎都會直接跟古城扯上關係,狀況實在不容他一口撇清。
「竟敢……竟敢玷污我的雪菜……都是你強迫排斥的雪菜陪你一次又一次做那些不三不四的行為對不對,變態真祖!」
「欸,並沒有一次又一次啦!你在想像什麼……!」
古城抓住紗矢華揮舞長劍的手臂,勉強將她制伏了。
他們倆就這樣一邊糾纏一邊撞上店裡的牆壁,那模樣看起來活像古城硬把抵抗的紗矢華推到牆際。紗矢華以女生來說算高個子,和古城的身高並沒有差多少。古城落得在近距離下凝望淚汪汪的紗矢華,心裡因而湧上莫名其妙的罪惡感。
「──請你冷靜點,紗矢華。學長也一樣,你要跟她貼到什麼時候?」
雪菜冷靜地望著古城他們那副模樣,並發出嘆息。
被緣當成使役魔的黑貓從紗矢華頭上跳了下來,讓雪菜的臂彎抱個正著。雪菜望著那隻黑貓的眼睛,語氣認真地問:
「簡單說,只要曉學長戰勝塞維林侯就沒問題了,對不對?這樣學長既不用擔心留下遺憾,我也不必濃情密意地服侍他──」
「我可不記得自己有要求你服侍……!」
所以服侍到底是什麼名堂啦──古城嘀咕。紗矢華緊貼著他,激憤似的扭著身子。每次扭身都會讓她豐滿的上圍擠到古城胸前,但她似乎沒自覺。然而要是隨便拉開距離,感覺紗矢華就會突然砍過來,因此就古城的立場也不能離開她身邊。
「我說過那是辦不到的。憑那個小弟贏不了亞拉道爾喔。」
另一方面,被緣當成使役魔的黑貓回望雪菜以後慵懶地說道。
「居然講得這麼篤定……」
古城連回嘴的力氣都沒了。黑貓用不帶情緒的眼神對嘔氣的古城說:
「第四真祖會被稱為世界最強吸血鬼,只是因為他率領的眷獸強大得令人匪夷所思。既未過譽,亦未低估。畢竟它們全是為了將咎神該隱的軍勢一掃而空才創造出來,不折不扣就是世界最強的眷獸。」
「嗯……」
對了──古城回想起亞拉道爾說過的話。他在認同古城眷獸的威力以後,曾經斷言:不過,也就如此而已。
「問題在於,你根本沒有駕馭住那些眷獸。賽車的性能再高,假如駕駛的是外行人,也會被外送豆腐的車子追過去。合情合理吧?」
「……豆腐?」
黑貓突然提出的比喻讓雪菜困惑地眨了眼睛。古城放開總算變安分的紗矢華,然後把臉轉向雪菜抱著的黑貓。
「駕馭眷獸嗎……意思是只要我能辦到這一點,就可以對抗亞拉道爾。」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
黑貓的語氣帶著「就算以現實來說不可能」的弦外之音。實際上,離日落的時間不到半天,難以想像古城的戰鬥能力會急劇提升。
然而,古城無視於此又繼續問:
「那麼,要駕馭眷獸該怎麼做才好?」
「很不巧,我也不懂。吸血鬼的事要問吸血鬼才對。」
黑貓答得冷漠,古城實在頭痛。
「就算要我問吸血鬼……」
「待在弦神島又足以對抗塞維林侯的吸血鬼……我只想得出奧爾迪亞魯公就是了。」
紗矢華似乎不忍看古城苦惱,便如此咕噥。感覺她並沒有完全消氣,但好像姑且放棄了當下立刻砍死古城的念頭。
「奧爾迪亞魯公,是指瓦特拉嗎……?」
古城想起迪米特列?瓦特拉的做作笑容,便露骨地擺出反感的臉。在古城所知的範圍內,那名「戰王領域」的貴族亦屬格外強大的吸血鬼之一,被評為最接近真祖的男人,如果是他,恐怕就能對抗亞拉道爾。可是──
「我不認為那傢伙會在毫無回報的情況下教我怎麼用眷獸就是了。」
「那你就下跪或用盡方法求他啊。關係到你的生命耶。」
「話說那傢伙好歹也是『戰王領域』的吸血鬼,要說的話應該算站在亞拉道爾那一邊吧?就算他肯教,聽信那種人的話不會出問題嗎?」
「沒辦法嘛,又沒有其他實力跟塞維林侯同等或更強的吸血鬼!」
紗矢華挺起肩膀瞪古城。
她說的有道理,但就算這樣,求助瓦特拉感覺仍非上策。
那個男的是惡名昭彰的戰鬥狂,常常無意掩飾對古城的殺意。若有閃失,瓦特拉難保不會講出在古城被亞拉道爾幹掉以前,他就要先親手殺古城這種話。他就是這麼危險。
是否該冒著這樣的風險對瓦特拉低頭呢──
古城對終極的二選一感到苦惱。
「不。」
雪菜用澄澈的聲音斬斷了那層迷惘。古城等人訝異地看向她。雪菜像是在確認自身的想法,表情認真地點頭說:
「有的……肯助學長一臂之力的強大吸血鬼,就只有一位……」
「姬柊?」
你是指誰啊──古城感到疑惑,雪菜卻什麼話也不回。接著她臉色頗為正經地瞥向店內擺設的骨董掛鍾,時鐘的針稍微過了正午。
「學長。」
「怎、怎樣……?」
雪菜認真無比的嗓音讓古城換了姿勢嚴正以對。雪菜臉色嚴肅地望著古城,最後打定主意似的告訴他:
「我們去吃拉麵吧。」
2
那間店悄悄地在人工島西區的暗巷營業。
那並非特別熱門的店。店面老舊,燈光也昏暗。店裡只有狹窄的櫃檯及一張四人座的桌子,進來十個人就客滿了。
然而在生活於弦神島的拉麵通之間,它卻是私底下為人知曉的隱藏名店。「太平洋沾面」──就是這家店的名稱。
「再怎麼說,我覺得對方不可能那麼巧就讓我們找到……」
穿過門帘的古城探頭看向店裡,然後感到有些眼花地手拄牆壁。
有個年約十二三歲的異國少年態度莫名威風地坐在櫃檯的座位。
黑色秀髮與褐色肌膚;與年幼外表不相襯的奇特威嚴──第二真祖「滅絕之瞳(Forgazer)」於中東統治的夜之帝國「破滅王朝」的易卜利斯貝爾?亞吉茲王子。他正是古城他們在找的人。
「你怎麼又在吃拉麵啊!」
古城一邊垂下肩膀一邊吐出不講理的台詞。受騙上當的感覺比尋人有所獲的喜悅強。畢竟古城他們原本最煩惱的就是不知道易卜利斯貝爾的下落。王子的住宿地點屬於外交機密,就算不是機密,要追蹤可以化成霧氣自由移動的高階吸血鬼也幾乎不可能。
唯一的線索,就是易卜利斯貝爾對拉麵瘋迷的情報。因此雪菜提出了「逐一探訪島內知名店家」這種實在是粗枝大葉的作戰計畫。
然後實際上也真的輕而易舉就找到了易卜利斯貝爾。
古城原本對此不太能接受。他有股衝動想吐槽:你身為王子卻每天吃拉麵嗎!儘管精確來說那並非拉麵,而是沾面。
「──你忽然在別人用餐時冒出來嚷嚷什麼?這不合禮數吧,曉古城。」
易卜利斯貝爾帶著納悶的臉色回望古城,並且悠然答話。
抱歉──古城聽了他中肯至極的糾正,便低頭
賠罪了。
「啊,不好意思。我沒想到真的會遇見你,忍不住就失去分寸了。」
「呼嗯。」
易卜利斯貝爾一邊在端來的沾面上加佐料,一邊挑眉。
雪菜之前點出的與亞拉道爾具同等實力的吸血鬼──正是這名金色眼睛的少年。他身為「破滅王朝」的王子,不只善於操控眷獸,更處於和亞拉道爾毫無瓜葛的中立立場。雖然並不是這樣就代表易卜利斯貝爾會跟古城站在同一陣線,但至少有徵求建議的價值才對。
「也罷。隨隨便便將來訪的客人趕走,有損我們王朝的名聲──先坐吧,第四真祖和擔任隨從的姑娘。店主,用跟我一樣的餐點招待他們。」
易卜利斯貝爾指向背後剛好空著的桌席,然後態度高壓地吩咐。
臉孔看起來兇悍頑固的老闆沒抱怨什麼就點了頭,大概是拜少年天生的領袖氣質所賜。古城他們也決定乖乖接受對方的好意。在店裡散發的湯頭香味牽引下,肚子正好餓了。
古城坐在上了年紀的椅子上,然後拿起送來的裝了冷水的杯子就口。
「對了,聽說你要跟裴瑞修?亞拉道爾決鬥。」
易卜利斯貝爾隨即面色不改地這麼說。古城冷不防被他一問,氣管讓冷水嚴重嗆到了。
「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因為方才我收到了招待函。」
易卜利斯貝爾從上衣袖子裡掏出了裝飾華美的信封。信封背後所畫的飛龍與戰車是「戰王領域」的徽章。
「招待函……?」
「恐怕是『戰王領域』的蛇夫所為吧。雖然猜不透那傢伙懷著什麼鬼胎,但這場爭鬥確實讓人興趣濃厚。若是這一戰賭上沼龍就更不用說了。」
「瓦特拉……原來……他將那些內情都傳出去了嗎!」
古城抱著頭趴到桌上。連易卜利斯貝爾手邊都有收到招待函,表示古城將與亞拉道爾決鬥的消息應該可以想成已經遭人大肆宣傳了。
雪菜坐在古城旁邊,也跟著露出了緊繃的臉色。她不明白瓦特拉散播消息的理由而感到憂心。
另一方面,易卜利斯貝爾則是看似愉快地看著古城他們的反應並哼哼發笑。
「依我推斷,你是認為照現在這樣無法戰勝亞拉道爾才來求教的吧,第四真祖?」
「正是你想的那樣。」
古城帶著苦瓜臉點頭。接著他深深低下頭。
「我明白說這些話很自私,不過拜託你務必通融,請教我打倒亞拉道爾的方法。這關係到葛蓮妲的命。」
「這個嘛……該怎麼辦好呢?賣人情給你感覺是不錯,但為此招惹亞拉道爾,究竟值不值得?」
「……至少能讓決鬥變得精彩。」
「呼嗯?」
易卜利斯貝爾的金色眼睛浮現些許好奇之色了。是古城料想中的反應。
古城在看見瓦特拉寄來的招待函時突然靈光一現。
易卜利斯貝爾是不老不死的吸血鬼,即使外表像個少年,實際上也已經活了幾百年。對長壽的他們來說,最大的敵人是「無聊」,因為他們幾乎享盡了世上的樂趣,對於活著這檔事早就感到厭倦。
這些「舊世代」吸血鬼僅剩的最高娛樂──就是賭上性命互相廝殺。
即使程度不及眾人公認為戰鬥狂的瓦特拉,易卜利斯貝爾應該同樣對血及戰鬥感到饑渴。這樣的他,對於古城和亞拉道爾的決鬥不可能不感興趣。
「憑現在的我不會是亞拉道爾的對手。我恐怕會在轉瞬間輸給他,決鬥就沒戲唱了。」
「難不成有我指點,你就能戰勝亞拉道爾?」
「這我不曉得,但你八成可以看到比目前像樣的對決。」
古城說完便回望易卜利斯貝爾的眼睛。儘管他差點懾於「破滅王朝」王子的強烈目光,卻沒有將視線轉開。
餐桌上的異樣氣氛固然令人疑惑,但年輕店員還是把古城他們的沾面端來了。易卜利斯貝爾頓時「呵」地放鬆表情,原本緊繃的空氣隨之放鬆。
「我不懂。」
易卜利斯貝爾一邊吸著麵條一邊嘀咕。
「咦?」
古城困惑地應聲。易卜利斯貝爾將水煮蛋整顆吞進嘴裡,並且看著古城問:
「你既無目的也無理由要得到沼龍。可是,為何你寧願如此也要跟亞拉道爾一戰?說起來,恐怕連我都無法輕鬆勝過那傢伙。」
「就算這樣,我總不能默不作聲地看著對方動手殺害葛蓮妲吧。」
古城沒好氣地咕噥。然而,易卜利斯貝爾依然面無表情地瞪著古城。
「即使你明白沼龍是危險的存在?」
「這──」
古城說到一半搖頭。他不曉得葛蓮妲的真面目,亞拉道爾他們將其視為危險的理由亦然。還有,他也不打算刻意探究,因為那與他自己的決斷毫無關係。
「呃……這麼一想也對。王子大人,你說得是。」
「呼嗯?」
「我確實是沒有救她的理由跟目的,我只是因為想這麼做就決定伸出援手了──如此而已。」
「為了救她,甚至不惜與亞拉道爾廝殺?」
易卜利斯貝爾進一步確認。古城帶著苦笑對他聳了聳肩。
「我並沒有要殺他的意思就是了。」
「原來如此。看來,我對你有些誤判……曉古城,你是個遠比想像中傲慢的男人。」
易卜利斯貝爾有些傻眼,也有些佩服似的帶著開朗表情笑了。
「啥?」古城不滿地應聲。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人批評成那樣。
「曉古城,你有察覺嗎?你既無理由與目的,只照著自己所願而行動,甚至連敵人的生死都要由你裁量──只有絕對的強者才被允許如此思考,那是王者的特權。或許你具備身為真祖的器量,否則,你就是個沒有底限的蠢材。」
古城摸不清易卜利斯貝爾的心思,便沉默了。雖然他有種被瞧不起的感覺,但王子的心情似乎不錯。不知為何,易卜利斯貝爾好像對古城的答覆感到滿意。
「看在你如此愚蠢的份上,我給你一句建議。」
易卜利斯貝爾手裡握著免洗筷,嚴肅地開口說道:
「你該求教的對象並不是我──」
「……啥?」
古城有些失望地回望易卜利斯貝爾。他嘴上說是建議,到頭來,那不是等於什麼都沒講嗎?
「你要說的……就這樣?」
「只要你能發現真正該求教的對象,應該就可以讓亞拉道爾吃你一招了。若你察覺不了,遲早都會完蛋。」
易卜利斯貝爾如此說完,便享受地啜飲沾面的湯汁。
古城愕然望著他。「破滅王朝」王子給的建議雖然簡潔,同時卻也難懂得可怕。然而,古城不認為他在說謊。
古城有辦法對抗亞拉道爾,有人曉得該用什麼手段。不過,那個人並不是他──易卜利斯貝爾是如此表示的。
「我以前曾與第四真祖的眷獸交手而落敗。」
易卜利斯貝爾自言自語似的說道。
「咦?」
古城頓時抬起臉龐。他察覺那是某種重要的線索了。恐怕與亞拉道爾實力同等的易卜利斯貝爾曾被第四真祖的眷獸打敗過──
「因此,我會怕『原初』復活。」
「嗯。」古城點頭。
正牌第四真祖「原初的奧蘿菈」在過去曾發揮弒神兵器的兇猛──
古城與尚未徹底復活的她交手,並且奪走了第四真祖之力,奪走了身為她力量來源的眾眷獸支配權。
然而,易卜利斯貝爾卻挖苦似的嘲笑這樣的古城。
他從唇邊露出尖銳的白色獠牙。
「但是,我不會對你感到恐懼。想想看理由在哪裡。」
3
曉凪沙和葉瀨夏音各自捧著愛用的環保袋走出商店。
袋子裡裝著蛋、奶油、麵粉、砂糖、少許鹽巴,以及杏桃果醬和各種巧克力──法式巧克力蛋糕的材料。碰巧學校臨時停課,她們決定親手製作要送古城的巧克力。
「你說……失戀?大哥失戀了?」
夏音訝異似的大大眨了眨讓人聯想到冰河的藍眼睛。凪沙剛把昨天在購物商場目擊的驚人畫面告訴她。雖然凪沙並不喜歡聊跟別人感情事有關的八卦,但她認為和夏音談這些應該不至於造成問題。
畢竟夏音也認識古城,更不是那種會到處跟人說的大嘴巴性格。何況接下來凪沙還得請她幫忙一起做要送古城的蛋糕。
「唔~~……與其說古城哥失戀,那應該算被拋棄……唉,自作自受的成分居多啦。」
凪沙困擾似
的蹙眉頭笑了。
對藍羽淺蔥和古城以外的男生結伴出門這件事,最受動搖的其實是凪沙。跟那種衝擊相比,她敢斷言巨大飛艇凌空掠過校舍還有之後發生的落雷騷動都沒什麼大不了。
對國中時期有大半時間都在病房度過的凪沙來說,淺蔥是珍貴的同性朋友。她常把淺蔥當成親姊姊。淺蔥對古城有好感這件事,除了當事人以外都看得出來,不過凪沙對淺蔥的愛慕是連這一點都包含在內。
「像淺蔥那樣的女生一直沒有男朋友,本來就很奇怪嘛。哎唷,都是因為古城哥動作拖拖拉拉!」
凪沙一邊在路口等待燈號改變,一邊鬧脾氣似的噘起嘴唇。
她無意責怪淺蔥變心,只是一味感到難過而已。不過,對於讓淺蔥做出那種決定的古城,她並非毫無生氣的感覺。
只不過,凪沙也有注意到古城明顯為此焦急的模樣。
雖說這是報應,凪沙難免也覺得古城有點可憐。因此她決定至少要代替淺蔥送巧克力。
「所以嘍,對不起喔,夏音,突然麻煩你借廚房給我用。可是你想嘛,我總不能在家裡做要送古城哥的禮物啊。」
「不會,我不介意的。畢竟我本來就打算做點心。」
夏音搖頭露出溫柔的微笑。依舊令人感到犯規的美麗容貌,很能理解她為何會被稱為國中部的聖女。這樣的夏音要準備情人節用的點心,說不定會是天大的事情。
「哇!是喔?送誰呢?你要送給誰的?」
凪沙眼睛發亮地望著夏音。即使她不喜歡不負責任地聊八卦,但是當事人主動要聊感情事就另當別論。凪沙興趣盎然地追問,夏音卻用一如往常的文靜表情回望她說:
「給平時有所關照的大家,我還想做適合寵物吃的點心給照顧的貓咪們。當然,我也有準備給你和大哥的份。」
「真的嗎?嗯,要是收到你的巧克力,古城哥會很高興喔。不過,原來是這樣啊……對你來說,古城哥跟貓的待遇是同等級……」
一瞬間,凪沙曾對剛失戀的哥哥懷抱新的希望,然而照夏音這種調調看來,似乎別期望太高比較好。不過夏音對貓疼愛有加,因此古城若能和貓排在同等級,倒也不是沒希望。
行人專用號誌綠燈亮起,凪沙和夏音踏出步伐,目的地是南宮那月供夏音寄住的公寓。凪沙之前就對高級公寓才有的開放式廚房耳有所聞,聽到今天可以自由利用,她一直覺得挺期待。
「啊……」
凪沙在路口中間停下腳步了。因為她注意到走在對面人行道的少女身影。
身穿浴衣的嬌小少女,身高几乎跟凪沙一樣。形象因服裝而有所差異,但是那副具特色的容貌不可能會讓人誤認。
色澤會隨著光線產生變化的奇特金髮,還有火焰般發亮的藍色眼睛──
「凪沙?」
夏音納悶地回頭看向凪沙。燈號已經開始閃了。凪沙猛一回神,急急忙忙穿過路口。
「抱歉,夏音,你等我一下!」
凪沙沒停下腳步就直接趕往浴衣少女那邊。
正午的陽光灑落,金髮少女默默望著朝自己接近的凪沙。
「狄珊珀!你是狄珊珀對不對!太好了,之前發生恐怖分子的騷動後就聯絡不到你,我一直都在擔心。」
「狄珊珀……?」
金髮少女朝連沖帶撲地趕過來的凪沙反問。
「原來如此,羅馬曆的十月(December)嗎……以往第十號都是這樣自稱的。」
「咦?」
少女反應淡薄,讓凪沙有冷汗直流的感覺。即使接近細看,少女的臉仍與狄珊珀十分相像,情緒的高亢程度卻完全不同。凪沙認識的狄珊珀是個氣質更為友善且貼近庶民的人。
「啊……該不會……我認錯人了?」
凪沙戰戰兢兢地端正姿勢反問。浴衣少女大方搖頭。
「毋須賠禮。因為吾與她出身相同。」
「呃……是像姊妹那樣的關係嗎?」
凪沙對少女有年代感的遣詞感到困惑,還是試著當成大致能理解。
浴衣少女點頭說:
「無誤。家妹似乎受汝照顧了,曉凪沙。」
「不會不會,哪的話。都是我在讓狄珊珀照顧……咦?你怎麼會曉得我的名字?」
「被汝救的並非只有她一人。汝幫忙存續吾等么妹的命,縱使千恩萬謝也無以報矣。」
「是、是喔。」
說到這裡,凪沙已經聽不懂對方的話了。不只是用詞艱澀,她根本連對方在講什麼事都壓根不明白。
然而,少女不管凪沙的疑惑,還隨意將右手伸過來。
「因此與吾一塊來吧,曉凪沙。吾將授予汝失去的真相。」
「咦……?」
在浴衣少女的邀約下,凪沙打算握她的手。凪沙不懂她的話是什麼意思,可是她的邀約卻有著難以抗拒的魅力。
凪沙無意識地伸出指頭,觸及浴衣少女的手──
「凪沙,不可以!」
夏音在雙方相觸的前一刻出聲制止了。凪沙不知不覺間正向浴衣少女靠近,夏音則從背後將她拉住。
哦──浴衣少女看了夏音那副模樣,像是被勾起興趣而揚起嘴角。
相對地,夏音是用明顯有戒心的臉色望著對方。夏音乍看下好像很懦弱,但只要是為了保護其他人,她其實具備頑固而不惜自我犧牲的一面。即使要承受來路不明的少女直視,她似乎仍無意放開凪沙的手。於是──
「殿下!」
行道樹的枝葉在凪沙等人頭上搖晃。有道苗條人影跳了下來,並且以豹一般的輕靈身手著地。那是個將銀髮剪短削齊的年輕女性。她身穿在純白料子上有著金色刺繡,分不出到底是騎士禮服或忍者裝的謎樣服裝。
「您沒事吧,殿下!請您退下──」
為了保護夏音她們,女忍者拔劍指向浴衣少女。
「等一下,優絲緹娜小姐,不可以攻擊!」
夏音連忙制止女忍者。
「啊?可是此人……!」
被稱作優絲緹娜的銀髮女性露出了明顯困惑的表情。
她似乎是暗中保護夏音的阿爾迪基亞王國騎士。應該是察覺夏音有危險,她才會急忙縱身而出。
夏音是阿爾迪基亞王室成員這件事,凪沙也略有所聞。儘管她多少受了驚嚇,能接納的感覺還是比較強。
畢竟夏音那種說不出的脫俗氣質跟公主頭銜十分匹配,就算聖女變成公主,在凪沙看來也差不了多少。相較之下,有女忍者當護衛這件事還比較令人吃驚。
「夏音……我剛才是……怎麼了……?」
凪沙低頭看著差點伸出的右手,聲音為之發抖。
自己為什麼會聽從陌生少女所說的話?凪沙不太明白。可是,她看著對方就會冒出不可思議的情緒,恐懼與懷念交雜的奇妙感覺。
「這股靈力……汝是與阿爾迪基亞王室血脈相通之人?喚作何名?」
浴衣少女望著攙扶凪沙的夏音問。
「我叫葉瀨夏音。你是誰?」
夏音毫不畏懼地淡然反問對方。呵──少女露出笑容。
「吾名為第六號──第六號的『焰光夜伯』。」
「什麼!」
優絲緹娜對少女自稱的「焰光夜伯」名號露出驚愕神色。她是阿爾迪基亞王國的騎士──而阿爾迪基亞王國與「戰王領域」的國境有所接鄰。與魔族鬥爭的最前線。他們比誰都了解吸血鬼的威脅。
而且要是凪沙沒記錯,「焰光夜伯」不就是危險居冠的世界最強吸血鬼之名嗎──
因此優絲緹娜會再次擺出攻擊態勢也是理所當然,但是──
「唔!」
女騎士舉起的長劍突然彈開似的脫手了。
槍聲晚了一會兒響起。有人從遠處狙擊,並且精準地只將優絲緹娜的劍打飛。
優絲緹娜立刻後退拔出預備的短劍,凪沙及夏音都茫然望著她。
從兩人背後傳來高級轎車粗里粗氣發出的引擎聲,還有少女們毫無緊張感的呼喚聲。
「第六號大人~~」
「時間到了。差不多得請您回去嘍──」
深紅色敞篷車拐過路口出現,停在凪沙等人的身邊。
坐在駕駛座的是身穿純白禮服的外國少女,而漆黑禮服的少女舉著突擊步槍站在副駕駛座。充滿氣質的兩名少女感覺無論是哪國王室成員都說得通。從兩人所說的判斷,她們似乎是來接第六號。
吾明白──浴衣少女點頭並踏出步伐。但她立刻停下腳步,而且她又勾引似的朝凪沙等人伸出手。
「
汝等也來吧,曉凪沙,還有女武神(Valkyrie)王國的巫女。曉古城在等你們。」
「古城哥在等……?」
凪沙訝異地看向第六號。她不明白古城的名字為什麼會從對方口中出現。可是,凪沙不知為何卻能信任第六號所說的話。不可思議地,理應患有魔族恐懼症的凪沙唯獨不怕她。
「然也。真相亦等著汝──」
第六號落寞似的看著凪沙笑了。
凪沙用力摟住胸前的行李,默默與夏音望著彼此。
4
藍羽淺蔥在杳無人煙的海邊停車場下了巴士。
她一邊介意被海風吹亂的頭髮,一邊用智慧型手機地圖確認目的地。
淺蔥前往之處有座冷清的倉庫街。活像黑手黨會來做毒品交易的廢棄倉庫。
但淺蔥的樣子並不畏懼,還隻身走進倉庫裡頭。她在陰暗的倉庫中停下腳步,一邊等待眼睛適應環境一邊環顧四周,頭上便忽然傳來聲音。
「女帝大人,我們在這裡是也──」
淺蔥將目光轉到聲音傳來的方向。有兩個用智慧型手機玩對戰遊戲的少女從鋼製樓梯上朝她揮手。白色洋裝水手服搭配學校規定的貝雷帽,少女們穿著名門小學的制服。
「抱歉,讓你久等了,『戰車手』。」
淺蔥朝著呼喚她的聲音主人雙手合十。
不打緊不打緊──其中一名少女用古老的時代劇語氣回話。她是擁有「戰車手」別名的高竿駭客──麗迪安?蒂諦葉。
「你遲到了十四分鐘喔,淺蔥姊姊。我覺得不守時是不好的。」
宛如脾氣難伺候的貓,還有著大人樣臉孔的小學生用認真語氣說道。她是淺蔥大約兩個月前在蔚藍樂土認識的少女──江口結瞳。
淺蔥對結瞳的囂張口吻表示:「你還是老樣子耶。」並用年長者的餘裕笑著應付:
「都說過抱歉了嘛。高中女生有很多事要忙,和讀小學的小朋友不一樣。」
「是嗎?真辛苦。畫濃妝這麼費時間──」
「誰、誰化濃妝了啊!我這樣幾乎等於素顏吧!」
淺蔥忍不住賭氣地回嘴。結瞳曾經明目張胆地說過自己長大以後要跟古城結婚,或許是因為這樣,她只有對淺蔥態度會特別尖銳,可以說明顯把淺蔥當勁敵。何況結瞳算相當出色的美少女,因此淺蔥內心也會覺得不太平穩。
『……跟小鬼頭賭氣可就不成熟嘍,小姐。』
彷佛在消遣這樣的淺蔥,從淺蔥的智慧型手機傳出了頗有人味的合成語音。
那是掌控弦神島都市機能的五座超級電腦之化身──被取名為「摩怪」的輔助人工智慧(AI)的聲音。
「要你囉嗦!」淺蔥朝著自己的手機吼。
「我才不是小鬼頭!」結瞳幾乎在同一時間跟著扯開嗓門。
大概是淺蔥她們發的脾氣奏效了,摩怪留下挖苦似的「咯咯」笑聲後便沉默了。真拿它沒辦法──淺蔥一邊嘆氣一邊將手機收進口袋。
「算啦……話說,原來你們認識啊。」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