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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真祖大戰 第六章 歸來(1/2)

目錄

1

深紅子彈劃出好幾道帶著幾何美感的軌跡飛來。內含魔法陣的光粒集合體。為了向眾神復仇而生的咎神禁咒──「聖殲」。

被那種子彈接觸到的地方會瞬間變成黃金。「聖殲」是改寫世界的魔法。那並非轉換物質,它是將世界改寫成「黃金從最初就在那裡」的模樣了。

對於能干涉世界本身的「聖殲」,「雪霞狼」具備的魔力無效化能力也不管用。雪菜憑長槍並不能防禦深紅子彈。

即使如此,雪菜仍毫不畏懼地鑽過灑落的彈雨。

「藍羽學姊!請你就此停手!」

雪菜望去的方向,有淺蔥搭乘的有腳戰車身影。比麗迪安的「膝丸」大上一圈且造型粗野的機體。

那輛機體裝載的兩門對人機槍正在發射深紅子彈。淺蔥本身不會使用魔法,要透過那輛有腳戰車當觸媒才能發揮「聖殲」之力。和施術者本人使用魔法的情況相比,攻擊模式較為有限,但相對地發射間隔也較短。而且有腳戰車本身的機動性與防禦力更能造成威脅。

「就算不打仗,還是能救弦神島!只要曉學長打倒奧爾迪亞魯公就可以了!」

雪菜靠咒術將體能提升至極限,並逐漸逼近有腳戰車。朝空中放出的攻擊咒符變成了銀狼姿態。兩頭銀狼貼向戰車,打算將對人機槍咬碎。

『──我說過那樣就沒意義了吧!』

淺蔥主動讓機體撞上廢墟牆壁,甩掉了雪菜的式神。式神們被深紅子彈掃中,異能之力便遭到抹消,又變回原本咒符的樣貌。

『第四真祖成為弦神島之王以後,古城要怎麼辦!他那樣能變回普通高中生嗎!剝奪了那傢伙的歸宿卻只救到弦神島,根本什麼也沒有解決嘛!不要奪走古城的歸宿!』

「藍羽學姊……難道你就是為了這個才幫奧爾迪亞魯公……」

雪菜首度了解到淺蔥的真切感情,瞬間停下了動作。

仔細想想,這是當然的事。

淺蔥只是比別人對電腦強一點的普通高中女生。這樣的她,不可能僅以要保護自己長大的島嶼為由,就毅然決然與半個世界作對。淺蔥想保護的並非弦神島,而是古城的歸宿。她從一開始就只為了古城在行動。

即使如此,雪菜了解到淺蔥的本意以後,還是沒有放下對著她的兵器。

「就算這樣,學長他……曉學長還是選擇了保護弦神島!哪怕自己的真正身分會泄露出去,哪怕要一肩扛起所有居民的命運──!」

『我說過我不會讓他那樣做!』

戰車背部的飛彈槽撒出了超小型飛彈。

二十四連裝的飛彈槽在機體左右各有一座,總計四十八發飛彈從所有角度殺向雪菜一個人。在物理方面毫無死角的攻擊,即使是擁有洞穿未來能力的雪菜也逃不過。

「唔──」

雪菜所握的銀色長槍發出純白的眩目光輝。靈力透過長槍得到增幅,逆流回她的身體。經純化的靈力在雪菜體內打開通往高次空間的路徑(Pass),超越人類極限的龐大神氣從中流了出來。那是「雪霞狼」內藏神格振動波驅動術式(DOE)的副作用──讓使用者化為模造天使。

湧現的神氣化為純白羽翼掃過天空,將射來的飛彈統統擊落。

『聖……「聖殲」的子彈被擊落了……!』

淺蔥目瞪口呆地嘀咕。裝在飛彈中的深紅粒子逐步被雪菜用羽翼抹去。就算「聖殲」可以讓異能之力失效,也抵銷不掉從高次空間流入的神氣。

「不管曉學長是第四真祖還是夜之帝國的王者都沒關係吧!我會保住學長的歸宿!『魔族特區』就是為此存在……監視者也是為此存在的!」

模造天使化演變到最後會導致施術者消滅,是危險的行為。和古城之間的「契約」雖能減輕那種可能性,但效果終究有限。雪菜明知如此卻還是用全力釋出神氣,因為她曉得那是對抗淺蔥的唯一方法。

『你那是什麼話嘛……!』

雪菜的宣言讓淺蔥聲音發抖。她難得真心動搖。

『話說你的翅膀是怎樣!天使嗎!臉長得可愛一點就什麼都有嗎!』

「可愛的是藍羽學姊吧!別人都說你比真正的偶像漂亮!腦袋又好!身材也棒!曉學長都會依賴你!」

雪菜也情緒畢露地回嘴,連她自己都不曉得在說什麼了。淺蔥似乎被雪菜這些話觸怒到了,就進一步拉高音調。

『被古城依賴的是你吧!雖然我不清楚監視者是什麼名堂,但你無論上學或放學時都跟他黏來黏去黏來黏去黏來黏去!』

「藍羽學姊在學校的時候,還不是都跟學長膩在一起!你上課都會瞄學長的臉,中午還一起吃飯,連飲料都可以分著喝甚至間接接吻──」

『你怎麼知道的!』

淺蔥搭乘的有腳戰車與化為模造天使的雪菜激烈互斗,其衝擊讓有腳戰車的關節火花四濺。潤滑液從機體各處流出,過熱的冷卻劑冒了白煙。左右兩邊的對人機槍都被扭彎槍身,飛彈殘量早已見底。

「──再說,我又沒有從古城那裡收過戒指!」

淺蔥從駕駛艙蓋鑽出來,手無寸鐵地瞪雪菜。

「這枚戒指是獅子王機關的裝備!和藍羽學姊的耳環不一樣!」

雪菜也已經解除天使化了。她一邊喘氣一邊仰望著淺蔥回嘴。

「就算你這麼說,戒指還是古城幫你戴上去的吧!太詐了嘛!」

「要說的話,藍羽學姊平時都可以直呼曉學長的名字不是嗎!」

「啊……你會介意那個喔。感覺好意外……」

「唔……」

雪菜發現自己說溜嘴,頓時紅著臉轉開視線。

淺蔥默默地聳肩,然後帶著嘆息托起腮幫子。或許她開始覺得這樣爭論很蠢。就算在這裡跟雪菜吵,事態也不會有任何好轉。

緊接著。

「────!」

雪菜和淺蔥都驚訝地仰望天空。那是古城應該正與瓦特拉交手的方向。

有條全長達數百公尺的蛇朝天屹立著。

就算是吸血鬼的眷獸,那也巨大得超乎常理。

眷獸本身是濃密魔力的聚合體。連第四真祖的眷獸在具現化以後,模樣頂多也只有十幾公尺長。即使如此,它們仍具備足以毀滅整座都市的力量。要是那條蛇解放所有魔力,會引發多大的破壞?雪菜連想都無法想像。而且,圍繞在蛇身邊的深紅光旋更讓她感到戰慄。

「──為什麼『聖殲』會發動!我明明沒有寫出那種魔法演算式(程式)……!」

淺蔥茫然地搖頭。

雪菜完全說不出話了。如今迪米特列?瓦特拉已經徹底掌握「聖殲」,他還將那樣的能力納入自身眷獸體內。連世界都能改寫的「聖殲」,被瓦特拉用來做為強化眷獸的手段了。

而且他的眷獸不只一頭。

巨蛇一邊掃平廢墟的街道,一邊陸續抬起彎如鐮刀的頸子。瓦特拉擁有的八條蛇之眷獸在人工島各處現身,並且傲然地睥睨周圍。

宛如目睹世界末日來到,讓人覺得非現實的景象。

有隻鳥為了逃離那些眷獸,正拚命飛舞。

錯了──那不是鳥,而是長著鐵灰色鬃毛的龍。

那頭龍族的左右前腳各抓著一名少年及少女。雪菜和淺蔥察覺到他們的身影,都叫出了聲音。

「葛蓮妲……!學長!」

「古、古城跟……唯里?」

在雪菜及淺蔥注視下,一路以超越極限的速度飛來的龍失去平衡,搖搖晃晃地墜落在建築物的縫隙間。隱約有少女的尖叫聲傳出。

「……!」

雪菜她們看了彼此的臉,然後奔向龍族的墜落地點。

2

「連兩百歲都未滿的年輕世代能與我周旋到這種地步……了不起。」

裴瑞修?亞拉道爾讓巨劍眷獸飄在頭上,並且靜靜地告訴對方。

在鐵灰色的廢墟街道上,留著無數像是被看不見的獠牙扎過的傷痕。擁有強大力量的吸血鬼彼此硬碰硬之後的痕跡。

亞拉道爾的皮膚被劃出幾道裂傷,古風大衣的下襬慘遭燒焦。

然而站在他眼前的吉拉?雷別戴夫傷勢遠比他嚴重。吉拉已經失去右臂,而且從全身上下到背後都受了貫體的重傷。

亞拉道爾與吉拉的年紀差距約為七百歲──兩人在戰鬥經驗上的區別正體現於彼此的傷勢落差。再繼續交手下去,戰況應該也不會翻盤。

即使如此,吉拉仍未失去戰意。面對眷獸數量占優勢的亞拉道爾,他運用幻影及陷阱,一路死纏爛打。

「吉拉?雷別戴夫,為什麼你要為瓦特拉奮戰到這種地步?我倒不覺得你是像瓦特拉或加坎那樣

的戰鬥狂啊……?」

「那可不一定。」

吉拉被自己的血濡濕臉頰,還露出一抹微笑。亞拉道爾看吉拉遮著裂開的衣服胸口,便納悶地蹙眉。

「──不過確實如你所說,要幫上那一位的忙,我並不是沒有苦無他法的感覺。看來這次我也勉強盡到職責了。」

「什麼?」

亞拉道爾聽完吉拉若有所指的嘀咕以後,就抬起臉龐。理應被曉古城視為目標的「深洋之墓二號」所在的方位──有條巨蛇誕生在那裡了。

披著深紅螺旋聳立於天的蛇之眷獸。亞拉道爾憑直覺理解到它的真面目。

「瓦特拉……將『聖殲』的力量加諸於眷獸之上了嗎……!」

蛇之眷獸像是在回答亞拉道爾的話,從口中吐出了閃光。

在深紅閃光伸去的方向有聖域條約機構軍的多國籍艦隊。眷獸的攻擊蘊含龐大魔力,恐怕連最大級別的航空母艦都能一擊消滅。

然而,在那陣光芒將艦隊吞沒的前一刻,有只不定形的巨大怪物破海現身了。具備兇猛翅膀與無數觸手的海怪,是真祖操控的眷獸。

眷獸以翅膀擋下閃光,並改換角度將其彈到高空。

雖然海面因龐大魔力相互衝突而浪濤洶湧,浮在後頭的船艦倒毫髮無損。真祖眷獸勉強保住了多國籍艦隊。

「不愧是我等的真祖,居然能承受那一擊……不過,撐得了多久呢?」

吉拉靜靜地吐氣,行為中所含的心思不知道是讚嘆或者憐憫。

真祖眷獸的巨大翅膀從根部被扯斷,已經消滅了,觸手似乎也已失去數條。連理應接近無敵的真祖眷獸也無法完全擋下蘊藏「聖殲」之力的深紅閃光。

蛇之眷獸為了施展新的攻擊,正逐漸從人工島吸取魔力。「聖殲」之力的來源就是流經弦神島周圍海域的龍脈。實質來說,其魔力總量近乎無限,憑吸血鬼真祖的力量,也未必能抗衡──

「瓦特拉……!」

亞拉道爾皺起臉望著那幕絕望的光景。

「原來如此……你們的職責是絆住敵人啊。」

同一時間──易卜利斯貝爾同樣看著那場荒謬的戰鬥。

為了完全掌握「聖殲」之力,瓦特拉應該需要一定程度的時間。為此他才會利用利維坦與古代兵器支開多國籍艦隊。

既然他們的目的已經達成,易卜利斯貝爾就沒有理由繼續跟加坎打下去了。因為他就算打倒加坎再趕到瓦特拉身邊,也不會有勝算。

「是我們贏了,『破滅王朝』的王子。」

加坎帶著半邊身體被扯開的悽慘模樣,耀武揚威似的露出了微笑。

「瓦特拉大人得到了超越以往咎神的力量,連我們的真祖都無法阻止那一位了。」

「我可不認為那些老人是這麼好打發的對手──」

易卜利斯貝爾像事不關己地用毫無情緒的嗓音答話。

「無論如何,繼續在這裡與你廝殺也沒有益處。我總不能錯過曉古城與瓦特拉這場難得的大戰。」

「你說……曉古城?」

加坎痛苦似的眯眼仰望易卜利斯貝爾。他踉蹌地靠著終於完成再生的腿站了起來。

易卜利斯貝爾微微地笑了。

「有什麼好訝異?要打倒獲得咎神睿智的瓦特拉,該是曉古城的職責吧?畢竟那傢伙是第四真祖──為了殺害咎神才創造出來的弒神兵器。」

在金霧環繞之下,易卜利斯貝爾逐漸消失身影。他八成是認真地打著要去觀看古城與瓦特拉對決的主意。

「我可是幫了他一把,當然要儘量取樂啊。」

易卜利斯貝爾最後的聲音遙遙傳來。

加坎撥起被血濡濕的劉海,不經意地在口中嘀咕:

「曉……古城……」

3

「古城──!」

先趕到龍族墜落現場的是淺蔥。她從像是力竭停住的有腳戰車跳下來,然後跑向受傷的古城身邊。

「淺蔥……」

快哭的羽波唯里摟著古城,抬頭朝淺蔥看過來。淺蔥低頭望向閉著眼睛的古城,便明白唯里的表情代表什麼意思。

古城模樣十分悽慘,兩腿被撕得支離破碎,膝蓋以下幾乎不留原形。左臂的肉被削去,露出一大塊骨頭。即使如此,出血量卻不多,是因為傷口周圍的肌肉都像木乃伊一樣乾枯。

有發光的深紅粒子圍繞著那些傷口。「聖殲」的殘漬抵銷掉異能之力,妨礙了吸血鬼的再生能力。

「──是『女教皇』的詛咒。」

淺蔥認出傷害古城的魔法是什麼來歷,因而發出驚呼。冷靜一想,道理很簡單。

淺蔥並沒有寫出替瓦特拉強化眷獸的魔法演算式。有人代她做了魔法演算。除了淺蔥,若還有人能操控「聖殲」,那就只有弦神冥駕之前的搭檔「女教皇」──「亞伯巫女」。

「女教皇」原本是被MAR用來研究死者復生的實驗品,憎恨著這世上的一切。假如她曉得瓦特拉的目的是要讓戰火席捲全世界,應該就會欣然幫忙。

「純粹將弦神島增幅過的『聖殲』魔力灌入瓦特拉先生的眷獸──這樣的魔法演算結構太過單純,從外界沒辦法干預……」

豈有此理──淺蔥緊咬嘴唇。「女教皇」建構的演算方式,恐怕無法稱之為程式。她只是造出讓魔力流過的路徑。以電腦來比喻的話,就是無視於電子迴路的構造,直接將高壓電線接通。

用那種玩意不可能做出細微操控。何止如此,一度開始流通的魔力能否阻斷都成問題。然而流入的魔力量龐大無比。

最關鍵的癥結是,既然它不接受外界的魔法演算干預,淺蔥就沒辦法讓古城被瓦特拉攻擊的傷勢痊癒。

「曉學長……!」

雪菜追上來以後看見倒著的古城,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古城的慘狀應該也讓她受了衝擊,但她默默地搖頭,然後朝周圍瞥了一眼。

「唯里,斐川學姊在哪裡?」

「志緒說要在古城恢復以前先當誘餌,就一個人走了──」

「……!」

雪菜的臉色變僵硬了。

在鐵灰色的廢墟街道,有巨大的蛇之眷獸們不分目標地肆虐著,連宿主瓦特拉要駕馭它們的力量都得花苦心。被光芒裹覆的眷獸們光是扭身,就讓廢墟街道產生莫大損害。

古城等人所在的方位卻沒有被眷獸的攻擊波及,那是因為志緒誘離了它們的攻擊。說得更精確點,應該是除她以外並無其他施術者能當誘餌才對。只有改良型六式降魔弓的咒術炮擊能吸引那些蛇之眷獸的注意。

「藍羽學姊,曉學長就拜託你了──」

「……咦?」

雪菜單方面交代完以後,不等淺蔥回答就沖了出去。她要趕去支援志緒。以現狀來看,只剩雪菜化為模造天使後的神氣之翼還有希望阻擋瓦特拉以眷獸發動的攻擊。

雪菜明白就算自己留在現場,也救不了古城。因此,她把古城託付給淺蔥。雪菜相信如今能救古城的就只有淺蔥──

「這樣不可以……」

鐵灰色頭髮的少女握了古城受傷的手臂。葛蓮妲披著唯里的連帽衣,全身上下有無數擦傷。她大概是在逃離瓦特拉的眷獸時受傷了。

「明明聖殲是屬於該隱的!明明不應該傷害到古城的!」

「葛蓮妲……」

唯里苦惱似的垂下目光。

她的銀色長劍已經從中碎裂,剩下的劍身也到處缺刃,那是擋下瓦特拉眷獸攻擊的反作用。可令異能之力失效的「聖殲」粒子穿過擬似空間斷層,對她的劍造成損傷了。

唯里她們冒著如此的危險救了古城一命。

只是被牽扯進來的她們這麼賣力──

而將她們牽扯進戰爭的加害者之一,就是淺蔥。有所自覺的淺蔥用力握緊拳頭。她明白自己該做什麼,那就是讓這場愚蠢的戰鬥結束。

「唯里,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和那個女孩子離開一下?」

「咦?好、好啊。」

儘管唯里露出困惑之色,還是帶著葛蓮妲和古城拉開距離。

相對地,淺蔥在古城身邊跪了下來。為了讓心情鎮定,她大大地吸氣,然後悄悄捧起古城的頭。接著,淺蔥用手掌朝毫無防備的他甩了耳光。

「古城,你醒醒!給我醒過來!」

啪──清脆的耳光聲響遍廢墟街道。

第二下,第三下,淺蔥不留情地反覆賞古城巴掌。這並不是對普通傷患的治療方式。古城要是不能取回意識,終究會萬事休矣。顧不得手段了。

「淺、淺蔥?」

唯里目瞪口呆地望著那離譜的光景。

葛蓮妲

嚇得愣住了。但她們都沒有要阻止淺蔥的意思,因為大粒淚珠正撲簌簌地從淺蔥眼裡掉下來。

「快張開眼睛啦,古城!」

不停動手打古城的淺蔥沒力氣了。她抓住古城的制服領口,聲音含淚地呼喚。有陣虛弱聲音傳到這樣的淺蔥耳邊。

「……唷……淺蔥……」

古城用滿滿都是血的右手替淺蔥撥掉沾到臉頰上的頭髮。淺蔥淚濕的眼睛裡映著古城無力地微笑著的臉。

「你……又在哭了嗎……?」

「啥?什麼話啊,我才沒有在你面前哭過……」

淺蔥粗魯地用力揉眼睛。她對古城反駁到一半就把話吞回去了。淺蔥想起在昏暗的醫院等候室那一幕。

當時淺蔥獨自在醫院哭泣,有個不機靈的少年特地來搭話。仔細一想,她從那時候就把古城放在心上了。

「什麼嘛……你這討厭鬼,是要記多久啊……」

淺蔥又一次擦掉淚水。她的臉在妝糊掉以後應該已經變得慘兮兮,但彼此的模樣都不光彩。淺蔥悄悄閉上眼睛,然後將自己的嘴唇湊向古城。

「淺、淺蔥……?」

淺蔥突然的舉動讓古城露出吃驚之色,唯里那邊也傳來受驚嚇的動靜。不過,最心慌的人是淺蔥,她不曉得接下來該怎麼辦。早知道就先找棚原問清楚做這種事的步驟了。

「抱歉……我真的對這種事不熟……比方說,怎麼做才能讓你高興……要摸胸部嗎?」

意識變得空白一片的淺蔥說完就解開制服的鈕扣,還有胸罩的扣環也是。接著,她硬把古城的右臂貼到自己胸前。

「啥……?」

古城原本空洞的眼神恢復光彩了。或許是起了一點效果,不過,淺蔥也沒有能冷靜觀察那些的餘裕。

「咦……咦咦……!」

唯里內心強烈動搖,還立刻遮住葛蓮妲的眼睛。

「!」

古城冰冷的手掌摸到淺蔥略為汗濕的肌膚。瞬時間,淺蔥微微地叫出聲音。跟她之前想像的感覺完全不同,古城的手又大又粗糙堅硬,充滿了力氣,感覺有點恐怖。可是,淺蔥並不排斥讓他摸。

「怎麼辦……我覺得好難為情……或許心臟都要蹦出來了……」

「──欸,淺蔥,怎麼了……你為什麼突然做出這種事……」

「我……我希望你吸我的血。是你的話,我就不在意……!」

淺蔥實際說出口以後,覺得那是非常不檢點的告白。事到如今,害怕被古城嫌棄的情緒才湧上心頭。然而這也不是害羞的時候了。

「我不清楚『該隱巫女』到底是什麼,但我想只要吸了我的血,你就有力量對抗『聖殲』了。所以──」

「淺蔥……你為了這個不惜……」

古城眼裡冒出了彷佛夾雜著後悔與內疚的情緒。淺蔥連忙搖頭,她不想讓古城露出這種表情。

「或、或許你現在已經嫌棄我了……可是,我會加油的……我會努力讓你覺得可愛……所以說……」

「別講了。」

古城說出短短的拒絕之詞。淺蔥的心臟瞬間停止。

「……咦!」

淺蔥表情緊繃,古城溫柔地撫摸她的頭髮。理應嚴重失血的他臉頰泛紅,眼光像在緊張似的搖晃著。

「不用說那種話。因為……你是有魅力的……呃,而且也很可愛。」

「……!」

淺蔥捂住自己的嘴巴。她想跟平時一樣隨口敷衍古城說的話,聲音卻哽在胸口出不來,唯有眼淚不停地奪眶而出。

「淺、淺蔥?」

淺蔥意外的反應讓古城慌成一團。他似乎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狀況,模樣著實驚慌。

「抱、抱歉……我只是,稍微安了心……」

淺蔥一邊虛弱地抽泣,一邊細聲解釋。古城深深地吐出放心的嘆息。

「我會儘可能溫柔,但是一開始或許會痛喔。」

「嗯。可以喔,我會忍耐的,隨你高興怎麼做……」

淺蔥撥開沾到臉龐上的頭髮,露出白淨頸根。古城意外有力氣地將唇湊過來,沁入身體的痛覺以及一體感逐漸在淺蔥體內擴散。

唯里用閃閃發亮的眼睛直盯著他們。

妲──葛蓮妲依舊被遮著眼睛,還一副覺得奇怪的樣子偏了頭。

4

斐川志緒站在廢墟建築物的樓頂,手裡舉著銀色西洋弓。

「雷霆,到來──!」

她注入僅剩無幾的靈力,然後朝天空放出咒箭。對準的是帶著深紅光芒的蛇之眷獸。目標龐大到要射不中還比較難。

魔法陣在空中成形,接連發出驚人的閃光與巨響。

志緒的目的在於讓那些眷獸的攻擊遠離曉古城等人,沒必要對眷獸造成傷害。基本上,就算用改良型六式降魔弓直接命中對手,大概也傷不了它們分毫──

「到底還是太吃力了……」

她數了數所剩不多的咒箭,並且喘氣。

志緒身為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是詛咒及暗殺的專家。要聲東擊西吸引敵方注意或者從潛伏地點進行狙擊,本來都是她最為擅長的領域。不過,那是指對方屬於人類或普通魔族的情況。面對全長數百公尺的特大號眷獸,還要主動當誘餌,對她來說就是首次體驗了。

志緒的攻擊對眷獸不管用,對方的攻擊卻只要擦到身體,就會讓志緒連痕跡都不留地蒸發。一瞬間的失誤將直接通往名符其實的死路,而且對手總共有八條,如此苛刻的局面正逐漸消耗著志緒的精神力與體力。

話雖如此,該起意外要歸結為疲倦所致,對志緒而言應該太過殘忍。

眷獸的攻擊相互干涉──

瓦特拉命令蛇發動的攻擊在接觸到另一條蛇之後,攻擊的軌道拐了將近九十度。

「糟糕……!」

深紅閃光從預料外的方向飛來,志緒躲不掉。

那原本就是威力強到能一擊轟沉巨大軍艦的攻擊,光是在干涉下擴散出來的一小道光芒就足以讓志緒灰飛煙滅。志緒茫然地凝望著深紅光芒灑落──

有道優美的白銀光輝橫掃而過,疾風般斬斷了那陣光芒。

「『雪霞狼』!」

嬌小少女披著神格振動波的耀眼光輝,手舉銀槍保護志緒。以神氣構成的透明羽翼飄在她背後。

少女原本就有張端正臉龐,之所以會讓人感受到某種神聖的氣息,應該不是出於志緒的心理作用。此刻的她,已經踏進人類與天使之間的分界線了。

「姬、姬柊雪菜!」

「請問你沒事吧,斐川學姊!」

等眷獸的攻擊告一段落,雪菜便回頭看向志緒。

「接下來由我幫忙爭取時間。請你先退。」

「不行,姬柊。你身上的神氣是七式突擊降魔機槍的副作用吧……!」

志緒最先擔心的是雪菜的身體狀況。

七式突擊降魔機槍身為強大的武神具,會對相契合的使用者造成模造天使化的副作用。它會被稱為獅子王機關的秘藏兵器而一直受到封存,理由也是在此。

直到最近,志緒等人才得知有這件事。她們既然知情了,就不能讓雪菜蒙受被消滅的危險。志緒並沒有像煌坂紗矢華那樣溺愛雪菜,即使如此,雪菜是她在獅子王機關的學妹這一點依舊不變。

雪菜卻握著銀色長槍,毅然地露出一抹微笑說:

「不要緊的。因為我有這枚戒指──」

「什麼話,現在不是秀恩愛的時候了吧!」

志緒看雪菜亮出左手無名指的戒指,內心難免感到憤慨。安慰作用或許是有,但她不認為憑那枚戒指就能防止模造天使化。雪菜看似有些心慌地眨了眨烏溜溜的眼睛解釋:

「我、我不是在秀恩愛!透過這枚戒指,我跟曉學長就能串連在一起,應該說彼此有魔法性質的連結──」

「你講的那些除了秀恩愛以外,根本什麼都不是啦……拜託你別讓唯里聽見喔。」

「咦?唯里……?」

雪菜愣愣地偏頭。

在她們扯東扯西時,其中一條蛇之眷獸把頭轉過來了。不具感情的碩大眼睛看準志緒她們,張開的下巴放出深紅閃光──

趕在那之前,天空中畫出的巨大魔法陣吐出了無數閃電,擾亂眷獸的視野。

「咒術炮擊!是煌坂嗎──!」

志緒認出那波攻擊的施術者身分並驚呼。當下,在這座島上能施展此等咒術炮擊的施術者,唯有和志緒同為舞威媛的紗矢華。

於是,趁著眷獸被咒術炮擊轟炸而放緩攻勢的短暫時間,有個美麗的銀髮女子走到志緒她們面前。對方是志緒熟知的全球名人

,阿爾迪基亞公主拉?芙莉亞?立赫班──

被譽為美神再世的絕色公主當著她們面前運用驚人靈力,展開了蒼藍澄澈的屏障。

「雪菜,借我力量。」

「好、好的!」

雪菜察覺微笑的公主有何用意,就在她的屏障加上神氣。模造天使原本就是阿爾迪基亞王宮傳下的術式,阿爾迪基亞公主布下的屏障與雪菜的神氣契合性極高。

她們用屏障應付蛇之眷獸吐出的深紅閃光,將其斜斜彈開。

「雪菜,曉古城呢?他平安嗎?」

手握銀色西洋弓的紗矢華朝雪菜問道。雪菜在展開屏障的狀況下回頭,像在挑選用詞一樣變得有些吞吞吐吐。她在猶豫該不該轉達古城受傷的事。

「呃……沒有,現在是藍羽學姊在照料他。」

「咦!那、那樣沒問題嗎……?」

雪菜迂迴的說明方式讓紗矢華臉色沉了下來。與其說紗矢華在關心古城的身體狀況,那氣氛更像在擔心其他事情。

「是的……應該沒問題……呃,畢竟學長差點沒命……我想不至於出狀況才對……」

雪菜也露出類似臉色,支支吾吾地回答。聽起來簡直像嫁給花心老公的妻子和情婦在對話。唯里同樣命苦吧──如此心想的志緒偷偷嘆氣。

「交給該隱巫女照料……原來如此。或許那是明智的判斷。」

拉?芙莉亞欣喜似的呵呵微笑。接著,她將目光轉向屹立於屏障外的蛇之眷獸。巨蛇似乎察覺到自己的攻擊被擋住了,正準備再次對志緒等人發出閃光。

「問題在於,我們要怎麼突破這樣的狀況就是了……」

雪菜等人的屏障再堅固,也擋不了太多次眷獸的攻擊。志緒她們的咒箭也剩下不多。眷獸遍及海平線彼端的炮擊讓人覺得避無可避。志緒一邊忍受巨大眷獸們放出的絕望壓力,一邊拚命尋找打破困境的對策。

於是──那陣壓力忽然消失了。原本隨濃密魔力軋然作響的大氣得到平息,世界換了色彩。

八條蛇之眷獸的身影淡化,逐漸消融於虛空。

「眷獸……消失了?」

太過突兀的落幕讓志緒茫然嘀咕。

隨後留下的,只有遭到破壞的廢墟街道。

5

古城完全恢復意識是在那之後過了幾分鐘的事。一回神,敞開制服的淺蔥正依偎著古城的胸膛,還安詳地發出鼾聲。

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並沒有這回事。說起來,那才是問題。

古城覺得像是作了一場格外舒服的夢,但那些似乎都是現實中發生的事情。他想起朦朧記憶里跟淺蔥的對話以後,就變得面紅耳赤。結果──

在撐起上身的古城旁邊傳來顯得刻意的咳嗽清嗓聲。

穿泳裝的羽波唯里用手掩著葛蓮妲的眼睛,直挺挺地坐著。具備模範生氣質的她臉上不知為何微微地泛著紅暈。

「唯里……?」

「早、早安啊,古城。好、好久不見!」

唯里刻意裝出平靜的笑容搭話。接著她笨拙地移開視線說:

「不、不要緊,我沒有看。我什麼都沒有看喔,葛蓮妲也是。」

「是、是喔。」

這個人撒謊的技術到底多爛啊?古城想歸想,還是感謝唯里如此體貼。關於他與淺蔥做過的行為,唯里好像願意當成沒看見。

「呃,唯里,你為什麼會穿泳裝……?」

「咦!」

唯里低頭看了自己的服裝,然後短短地發出尖叫。她穿的是色彩艷麗還附荷葉邊的比基尼。儘管裸露度不算高,但那套服裝在廢墟街上難免讓人覺得不搭調。

「你、你誤會了,我在蔚藍樂土被抓走時就是這副模樣。其實我本來想穿樸素點的泳裝,可是又覺得太樸素在蔚藍樂土反而顯眼。你、你看嘛,雖然現在借給葛蓮妲穿了,但我之前都有多加一件連帽衣……會、會不會很奇怪?」

「啊,我覺得滿可愛的就是了。」

沒想太多的古城坦白地說出感想。實際上,偏含蓄的泳裝款式與長相清秀的唯里十分合適。

看似害羞地遮胸口的唯里則往上瞟著古城說:

「唉……你真的很壞耶……油腔滑調的。」

「為什麼啦!」

莫名其妙挨罵的古城扯開嗓門。葛蓮妲使勁抱到他身上。

「古城……!痛不痛?你的傷痛不痛?」

「抱歉,讓你擔心了,葛蓮妲。」

古城用總算復原的左手撫摸葛蓮妲的頭,原本支離破碎的雙腿也痊癒到可以站起來的程度了。全身被扯裂的肌肉正不停叫痛,但應該勉強還在容許範圍內。

「古城,你這樣活動不要緊嗎?」

唯里露出正經表情,探頭看向古城的臉。一反她的清秀長相,意外豐滿的雙峰及深谷闖進眼帘,讓古城僵住了。

「啊,感覺勉強過得去……雖然血還不夠,有點頭昏眼花的就是了。」

「那、那個,古城。」

「嗯?」

「假、假如說,你不嫌棄我的血……」

「──唯里!」

在唯里說出什麼以前,有人出聲叫了她。古城抬起臉龐,有個帶著銀色西洋弓的短髮少女映入眼帘。

「志、志緒?」

唯里心慌意亂地離開古城旁邊。

雪菜與志緒一起回來了,後頭還跟著拉?芙莉亞與紗矢華。她們似乎在古城不知道的時候會合了。

「學長,你恢復意識了嗎?那傷勢……」

擔心古城的雪菜打算趕到他身邊,中途卻忽然停下動作。雪菜那失去感情的眼裡,有著淺蔥衣衫不整地睡在古城懷裡的模樣。

「…………」

「姬、姬柊……慢著,不是的!我沒有脫她的衣服,應該說是基於錯認事實情狀而導致欠缺責任能力,或者不可抗力……找證人!我要求傳喚證人出庭!」

古城用央求似的目光向唯里求救。

志緒臉色納悶地看著唯里問:

「發生什麼事了,唯里?」

「啊哈哈哈哈……」

無助地笑著的唯里想將事情敷衍過去。被古城抱在懷裡的淺蔥似乎察覺四周瀰漫著危險的氣息,就一邊揉著頸根一邊睜開眼睛。

「嗯……怎樣……怎麼了嗎,古城…………呀啊!」

淺蔥恍恍惚惚地帶著仍有些睡迷糊的表情抬頭,然後在注意到雪菜等人以後叫了出來。她發現身上制服仍是敞開的,便短短地發出「咪」的怪聲,並且急忙動手整理儀容。

「咦,姬、姬柊學妹?你怎麼回來了?瓦特拉先生的眷獸呢?」

淺蔥仰望天空,露出困惑的表情。雪菜也困窘似的微微搖頭說:

「它們忽然就消失了……」

「……消失了?」

淺蔥將眼睛銳利地眯細並嘀咕。

古城想起在失神以前所見的瓦特拉那些眷獸的模樣。將「聖殲」力量納入體內的巨蛇眷獸。就算瓦特拉解除召喚,也難以想像那種規模的魔力聚合體會消失得一點痕跡都不留。

那就像油田發生的火災。即使召喚容易,要令其消滅,除了花數天時間將魔力逐次解放外別無他法。

似乎連見識廣博的拉?芙莉亞,以及咒術專家紗矢華也都不明白眷獸消失的理由。

像是要打破短瞬降臨的沉默,從淺蔥拋下的有腳戰車傳來了輕快的電子音效。淺蔥偏著頭起身,然後「嘿咻」一聲把頭鑽進戰車操縱席。再次從戰車下來的她手裡握著平時用的粉紅色手機。

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古城熟知的同學臉孔。

『──嗨,淺蔥,你看起來一臉海闊天空耶,感覺是不是遇上什麼好事了?』

矢瀨基樹一如往常用輕浮口氣對淺蔥說道。他大概是利用人工島管理公社的衛星迴路,在通話時感覺有些許延遲。

「囉、囉嗦。我跟平常一樣啦,普普通通。重要的是有什麼事嗎?我這邊正在忙──」

『唉,聽我說,是關於瓦特拉大爺那些眷獸消失的事情。』

「……!」

淺蔥頓時倒抽一口氣。古城與雪菜也忍不住豎起耳朵。

「你知道什麼內情嗎?」

淺蔥壓低聲音問。算是知道啦──矢瀨得意地挺起胸膛。

『離現在大約十分鐘前,流動於弦神島周圍的龍脈被截斷了。即使還不到完全歸零的地步,目前「聖殲」的威力應該已經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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