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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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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發生過什麼事,日常生活照樣會開始。

我們消滅山賊,並回到都市阿特拉提亞之後,又和往常一樣吃喝笑鬧和睡覺。

我平時總會注意別喝太多酒,但我還記得昨天再次帶點醉意地和希莉爾進行無關緊要的辯論。

我就是藉由這樣的日常,將非日常的記憶逐漸沖淡。

對於冒險者而言,所謂的休息,或許也有著這層含義吧。

隔天早上醒來後,我先梳洗整裝完畢,然後開始早上的例行公事——施展策定魔素的咒語。

這是一種能測出自己魔素量的咒語,也是最初進入學院時首先學習的咒語之一。

「這個數字……我的魔素總量果然增加了嗎?」

我看著透過咒語效果得出的數字,意識到這幾天以來所抱持的假設是正確的。

自從開始擔任冒險者以來,我就感覺到自己的魔素總量似乎正不斷增加。雖然也考慮過這可能還在合理的誤差範圍中,但就今天的數值來看,事實似乎並非如此。

魔素總量會隨著當天身體狀況而有些微變化,有時最多會有一成左右的落差,因此就算數值比前一天高出了一些,但要是立刻認為自己的魔素總量增加並非偶然,可說是言之過早。

我的魔素總量在開始以冒險者身份活動的當天早上是一百零五點,第二天早上一百零九點,再隔天早上一百零八點,之後的變化為一百零九點、一百一十二點、一百一十三點、一百一十一點,今天則是一百一十七點。這麼看來,差不多可以認定我的魔素總量增加不是偶然造成的了。

雖說每個人的魔素總量原本就有著先天差異,但是有可能透過訓練提升的。將魔素使用到近乎消耗殆盡,之後再充分休息,就能提升魔素總量,這是連學院教科書上都有記載的常識。

然而藉此提升魔素總量的方法通常都有「極限」。在剛開始訓練時,魔素總量會迅速提升,但之後成長的幅度便會減少;到了訓練三年左右時,就會呈現再也無法有所進步的狀態。

而我當然也處於這個範圍,照理說魔素總量應該已經無望再有顯著的增長,但我身上卻出現了這種現象,實在非常有意思。

只不過對於這種現象,其實我心裡有數。

在過去冒險者的記錄中,有不少例子都是透過累積冒險經驗,使能力得到飛躍性的成長。假設我的情況也符合這種例子,那麼就有前例可循了。

但反過來說,也有許多記錄顯示即使持續擔任冒險者,但實力並沒有特別顯著的成長,這一點也提供了反證。

雖然這方面的具體原因還不清楚,但應該能視作我的情況偶然符合「有所成長」的條件吧。

無論如何,如果想找出這方面的原因,現有的情報還嫌不足。之後要是能再掌握其他情報,再來深入探究吧。

我在自己準備的記錄的紙上寫下剛才測定的魔素總量,然後捲起來用繩子綁好,收進行李袋中。

順道一提,這種用來記錄的紙也是以魔法生產出來的。製紙的咒語和形成布料的咒語都已成現今社會中不可缺少的存在。

雖然在幾種狀況下仍有使用傳統羊皮紙等的例子,但基本上來說,記錄用紙使用的一般都是透過魔法製造出來的「紙」。

比如說,在冒險者公會進行冒險者註冊時使用的羊皮紙也是無謂的成本,聽說主張應使用紙的聲浪也愈來愈強。

由於重視傳統和情懷的人會反對,因此公會目前仍然使用羊皮紙,但總有一天被紙取代恐怕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對此我感受到了些許類似鄉愁的心情,同時從自己房間前往樓下的餐廳吃早餐。

***

「早啊~小威。吶,你看一下,你看一下這個嘛。」

我下樓到餐廳時,其他三人已聚在平時用餐的桌前了。

其中一個人就是皋月,她叫住我後,便展示出胸前的東西給我看。

我也在自己平時的位子坐定,並將視線轉向皋月向我炫耀的東西。

「那就是E級冒險者證嗎?」

一枚青銅製的小金屬牌在皋月的胸口閃閃發光,仔細一看,可以發現表面刻著她的名字。

皋月將綁著吊繩的金屬牌當作項鍊似地懸掛在脖子上。

「哼哼~就是這樣沒錯。小威還是F級,所以要稱呼我為『大姊』也可以喔。」

皋月一臉得意地昂首挺胸,而她的發言則實在令人一頭霧水。

「成為E級反而讓皋月愈來愈笨了。」

「是嗎?我覺得她原本就是這樣吧。」

蜜依和希莉爾兩人一如往常淡然地吃著早餐,她們的胸口也掛著和皋月一樣閃亮的青銅製冒險證。

皋月等三人達成上次的消滅不死者任務,因此冒險者等級從F級晉升到了E級。雖說在達成任務的階段時,等級就已經有所提升,但她們應該是在今天早上才領取了新的冒險者證吧。

此外,聽說她們在和我組隊前就已經完成了一項任務,才會比我早一步升格為E級。

我也擁有那樣的冒險證,不過因為還只有F級,所以材質是普通的銅製。

隨著冒險者等級不同,冒險者證的材質也會有所差異,且會依照材質上色,因此只要看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話雖如此,隊伍中只有我一個人的冒險者等級還很低,這種狀態也令人有點坐立難安。

如果用笑話來表現這種心情,或許也會滿有趣的。

我這麼想著,於是決定順著皋月的發言開開玩笑。

「那麼,可以請皋月大姊幫我拿一下那邊的奶油嗎?」

女服務生將我點的早餐端了過來,我一面開始享用,一面對皋月如此要求。

然而她聽到這句話後的反應相當奇怪。

「嗚呀。」

皋月怪叫了一聲,身子簌簌顫抖。接著,她坐在椅子上手腳亂揮,然後就這麼連人帶椅地向後跌倒在地。

「不、不妙!這相當不妙啊!」

皋月站起身來,急忙將倒下的椅子搬回原位,重新坐定。

她不知為何漲紅了臉,還呼呼地吐著慌亂的氣息。

「不,這與其說是不妙……」

「真要說起來的話,應該是令人不舒服……」

另一方面,希莉爾和蜜依反而臉色鐵青。雖然不是很瞭解她們這種反應,但這或許可說是至今為止的笑話中獲得最熱烈迴響的一次。

就在我想著這件事時——希莉爾重新打起精神,露出認真的表情詢問我另一件事。

「——先不說這個了,小威,之前那件事你決定要怎麼辦了嗎?」

「喔,你說那件事啊……我想還是應該避免不加思索就交給執法機關或掌權者吧。」

「……果然是這樣對吧……老實說我們的神殿也並不完全信任上位者。」

我和希莉爾談論這件事時,原本一臉驚奇地聆聽著的皋月像是突然頓悟般排了一下手,並從旁插嘴:

「啊,所謂的那個,就是指位於那座山賊宅邸、被放任在資料箱裡的紙對吧。不知道那個箱子為何如此嚴密地上了鎖,甚至還設計了陷阱呢。我記得紙上寫了統治那一帶的領主名字,唔嗚嗚。」

說時遲那時快,蜜依用手摀住了皋月輕率發言的嘴,並立刻環視周遭,確認沒有特別受到注目後才放心地鬆了口氣。

將摀住皋月嘴巴的手移開後,蜜依便向她逼問道:

「你是笨蛋嗎!?皋月你真的是笨蛋嗎!?」

「……怎、怎麼啦。難道我有說什麼不該說的話嗎?」

「你說了!你也多少該想一下那種內容適不適合在這種公共場合大聲講出來吧!」

「啊~……我那時候精疲力盡,沒有仔細看清楚紙上寫了些什麼耶。」

「……蜜依明白了。蜜依我會稍作說明,你可不要大聲嚷嚷,乖乖聽蜜依說。」

「喔,好啦。」

皋月被蜜依這股氣勢壓倒,但同時也展現出聆聽的態度。

我覺得將向皋月說明的任務交給蜜依,自己則針對上述的資料再次進行探究。

山賊宅邸的辦公室里有個資料箱,裡頭幾份稀疏平常的文件里夾雜著更重要的資料——也就是幾張「任務通知書」,其中記載的內容十分驚人。

「什……!這麼一來,就是指那個戈達特伯爵下達了指示,要求山賊們毀掉那座村子!?」

皋月接受蜜依的說明後,小聲地發出驚呼道;蜜依聽完則在嘴邊比出食指,要她別再說話。皋月看到後沉默地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沒錯,那份資料上所寫的正是這樣的內容:

在幾月幾日襲擊村落、將村裡的人全

數殺光。等到屠殺結束後將會給予相對金額的金幣,或是土地和農奴。之後會再聯絡,所以先等著。

「戈達特伯爵」的名字和這些內容一起被記載於文件上,顯示其以戈達特伯爵家之名為誓,承諾將遵守約定。

而我從資料箱中回收了這一連串資料,並且帶了回來。

統治著附近某一帶的領主名字就叫戈達特伯爵,其領地包括距離阿特拉提亞這座城市一天半路程的都市「格爾帝亞」,以及周邊約數十個村落,菲麗雅那座已被毀滅的村落也屬於這位戈達特伯爵所統治的領土。

不過領主竟然會毀掉自己統治的村子,這也實在說不通。

一般而言,擁有伯爵位階的貴族領地是由國王所託管,但伯爵有權向領地徵收稅金,且能夠將一定比例的稅收中飽私囊。

就算假設戈達特伯爵是個不肖領主,但按照常理來說,很難想像他會如此輕易地放棄自己的財源。

這份文件的內容還充滿其他疑點,因此不能將其中的敘述囫圇吞棗,而應該要深究各種可能性才是。

不過——

「……如果這份文件屬實,就不可原諒。菲麗雅就是被那傢伙害的……」

皋月眼中蘊藏著憤怒之情。

為了表示同意,我對著皋月點了點頭。

「是啊,我也跟你的意見相同……只不過就現狀而言,我們握有的情報太少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們不過是區區的冒險者,而非正義的夥伴。」

「……!小威你這樣算什麼嘛!那難道要我就這樣裝作不知道嗎!」

皋月聽完我說的話後,情緒激憤地拍桌站了起來。

桌上的餐具隨之震動,餐廳里的人們也將目光集中到皋月和我們這桌。

「……皋月,安靜一點。感到憤恨不平的人並不只有你一個,你應該知道我所信仰的神掌管著什麼吧。」

希莉爾啜飲紅茶,同時朝皋月瞪了一眼。

皋月被這麼一瞪,只好勉強地再次回位子上;周圍的視線也沒有那麼強烈了,只剩下一些時不時往這裡偷瞄的目光。

我確認周遭的狀況後,想皋月說明:

「就像剛才所說的,我也和你抱持相同的意見,也認為自己能體會你的心情。然而事情並非這麼單純,首先應該確認真相為何,而且就算先前那段敘述內容屬實,要是不謹慎行事的話,會完蛋的人可是我們,所以有必要以合乎常理的視野來考量。」

「……知道了啦,是我錯了。」

皋月感覺還有些不服氣,但還是拉下臉為先前的發言道歉。

我向她點了點頭,同時補充了一句:

「而且我之前也說過——我們是冒險者,如果要為了正義與信念而做白工,就有點偏差了吧。假如要有所行動的話,就應該以酬勞作為交換。」

皋月聽到我這麼說,眨了眨眼不解地問道:

「啥……?你說要以酬勞作為交換,呃,那該怎麼做?」

「關於這一點我姑且也有些想法,雖然不曉得能否順利執行就是了。」

「是喔……原來酬勞是能夠自己創造的啊……」

我瞥了一眼啞口無言的皋月,一面吃起早餐。

***

對社會站而言,最重要的一點非情報莫屬,所以首先該從收集戈達特伯爵的相關情報開始吧。

吃完早餐後,我回到自己的房間,並從行李袋中拿出尺寸偏大的手鏡固定在台子上方,然後拿起魔術師的法杖開始詠唱咒語。

我所施展的是通訊系的咒語「交信」。

這種咒語能以魔法將專用的鏡子互相連接,藉此傳遞雙方的影像和聲音。每一面鏡子都有專屬的連接碼,我回想著交信對象的鏡子號碼,同時完成了咒語。

固定在台子上的鏡面隨即映照出魔術學院其中一間研究生的情景。

書桌上隨意放著堆積如山的大量書籍,似乎隨時都會倒下來一般。

書桌上只有一個角落勉強收拾乾淨,而桌前的椅子上正坐著一位埋首於某事的老人。

他在桌面放著的紙上書寫,然後搔了搔頭,將剛寫好的紙揉成一團扔掉,研究室的地板上就這麼到處散落著被隨意棄置的紙屑。

我嘆了口氣後,朝著鏡子搭話:

「教授,好久不見,您看起來還是和以前一樣,不擅於整理和收拾環境呢。」

「……嗯?——喔喔,是威廉啊!」

正埋頭寫著的老人抬起頭來,隔著鏡子將視線轉向了我。

目前研究室的鏡子裡應該映照著我的身影,以及我所在的房間。

「哼,我以前就說過了吧,我並不是不整理,而是這種配置正是最棒的。資料就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這種環境對研究者而言才是最理想的狀態啊。」

老人說完便砰地一聲拍了拍桌上堆得老高的書本。

結果——

「——唔喔喔!」

書桌上堆積如山的書本倒塌,發出轟然巨響一起掉落地上,揚起了滾滾灰塵。我對教授這一如往常的模樣露出苦笑。

「咳、咳……話、話說回來,威廉你找我有什麼事?你難道已經逐漸厭倦當個冒險者,希望我幫你介紹工作嗎?如果想擔任我的助手一職,不論何時都有空缺喔。」

「不,別說是厭倦,我才剛立足於冒險者世界的入口而已。比起這個,我有件事想請問教授。」

「什麼事?你就說說看吧。」

「好的。如果有出身學院,並以宮廷魔術師的身份前往戈達特伯爵那裡任職的人,希望您能告訴我。」

我向教授提出這個請託。

此外,宮廷魔術師這個稱呼就狹義來說是指在國王身邊服侍的魔術師,但廣義上則可通稱侍奉王公貴族的魔術師,因此這種用法絕非錯誤。

「……喔?等我一下。」

教授走到房間旁邊的書架前,從中拿出一本厚重的冊子回來,接著啪啦啪啦地翻著書頁,並在翻到某一頁後停下手來

「找到囉。三年前的畢業生里剛好有一個人到了戈達爾伯爵那裡任職,名字叫愛麗絲•弗拉梅里亞——不,等等,我記得這傢伙……」

教授將拿來的冊子放在書架上,又走向書架拿了另一本冊子回來,並再次開始翻閱。

「有啦!果然如此。愛麗絲▪弗拉梅里亞——她提出的畢業論文涉及死靈魔術領域,是個怪胎。論文的題目是『關於下級不死者自然產生條件之考察』,但因為和學院裡暗中被視為禁忌的死靈魔術有關,因此我聽說最後並沒有獲得什么正面評價……話說威廉,你為何要問我這種事呢?」

教授這時才回過神來,向我如此問道;另一方面,我也感到有些驚訝。

為了得到和戈達特伯爵有關的情報,我原本考慮和他的宮廷魔術師進行接觸,卻在這裡聽到了意料之外的情報。

事情的全貌一口氣變得清晰起來,這可是意想不到的收穫。

「那個,我遇到了一些難以忽視的問題,所以想搜集相關情報……多虧教授的幫助,我感覺事情的全貌一下子變得清晰可見了。」

「喔喔。雖然不清楚是什麼事,不過能派上用場就太好了。下次再把這件事當成下酒的話題也無妨,等事情進展到能透露的階段時就告訴我吧。」

「好的,這份人情我之後必定會報答。那麼我就先失陪了,教授。」

「嗯,好好干吧。」

我切斷集中的精神,結束了交信的咒語,鏡子也隨之恢復原樣,映照出我和房間。

事實證明,原先期待的情報窗口本身就有頗高的機率涉嫌重大。

我決定將本來設想好的邏輯推理進行重組,並再次檢視自己接下來的行動。

***

結束和教授的交信之後,我叫來了夥伴,並告訴她們自己得到的情報。

說明完接下來的計劃後,我便和她們一起離開了鎮上。

目前我正和這三位少女一起走在前往王都的街道,在萬里無雲的晴空下,我們在旅途中沐浴著上午恰到好處的陽光。

「是說小威,雖然有點晚了,但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走在前方的皋月突然回頭向我問道。

「好啊,皋月你想問什麼?」

「就是啊——我們為啥要去王都啊?」

「這問題真的問得太晚了吧……」

蜜依在皋月身旁嘆了口氣;看看希莉爾的反應,她也正啞口無言地聳著肩膀。

「唔,我想出發前我就已經說明過了。」

「沒有啦,那個,該怎麼說呢……你講的內容太難懂,我到一半就沒在聽了……」

皋月放慢速度走近我身邊,朝我露出難為情的尷尬笑容。

我是覺得自己講的內容也沒那麼難理解就是了……不過聽不懂也是沒辦法的事,就從頭開始重新說明一遍吧。

「那我就先來介紹愛麗絲▪弗拉梅里亞這號人物。她在三年前畢業於魔術學院,之後成為戈達特伯爵的御用宮廷魔術師。到這裡為止沒問題吧?」

「啊,嗯,這部分我還記得。她提出那個叫做『畢業論文』還是什麼的東西,內容是有關不死者對吧——三年前畢業的話表示她應該比小威大三歲左右,也就是說現在大概二十歲?」

「恐怕是這樣。不過也有人是上了年紀後才進入魔術學院就讀,所以無法斷定。」

「是喔。不過年紀輕輕就能成為貴族的心腹,魔術師果然很厲害呢。」

皋月的感想讓我恍然大悟,覺得這樣的見解也十分有趣。

一個名不經傳、且還不滿二十歲的年輕人竟能站在如此靠近權力和政治中樞的位置,或許確實非常罕見。

在魔術學院進行過多種學習的魔術師也適合擔任領地經營相關的顧問,或是扮演輔助的角色。此外,魔術師當然也能使用魔法,所有屬於各種狀況下都能派上用場的存在。

也因為這樣,只要是經濟寬裕到一定程度的貴族,一般都會在自己身邊安插一位宮廷魔術師。

此外,既優秀又經驗豐富的魔術師通常都已經有其侍奉的貴族,因此若是想要徵求這方面的人才,主要都會將目標放在剛從學院畢業的年輕導師身上。

「——所以那個叫愛麗絲的宮廷魔術師到底是何方神聖?那傢伙就是幕後黑手嗎?只要砍了她就行了嗎?」

皋月今天的思考迴路還是一樣單純。

這種非善即惡的二次論雖然反映了她豪爽的性格,但也讓人有些擔心。

「這方面還不得而知,不過愛麗絲是元兇的可能性很高。」

「嗯~……可是啊,既然這樣的話,我們不就應該過去打倒那個愛麗絲和戈達特伯爵嗎?戈達特伯爵的領地和這裡應該是反方向吧?愛麗絲難道人在王都里嗎?」

聽到皋月的發言,希莉爾傻眼地吐槽道:

「……皋月,我說你呀。雖然覺得不可能,但你該不會是打算闖進貴族宅邸進行物理性的攻擊吧?」

「要是幹了那種事,蜜依等人就會從下級冒險者搖身一變,成為通緝犯了。用常理思考的話,亂闖民宅可是犯罪、犯罪啊。」

蜜依也附和希莉爾說的話,皋月卻依舊擺出不怎麼服氣的樣子。

「……欸~可是如果說到犯罪,戈達特伯爵和愛麗絲也指使山賊殺了菲麗雅村子裡的人們吧,那豈不是大罪人嗎?」

「可是我們還無法確定是那些傢伙幹了這件事,也沒有證據。」

「要證據的話,在山賊宅邸找到的紙難道不行嗎?」

「雖然不能說完全派不上用場,但我們必須先思考要是把那些紙交給誰,後果將會如何。」

我接在蜜依後頭如此說明,皋月聽完便大力地搔著頭。

「啊~真是的!果然很難理解,我聽不懂啦!」

「……看來再說下去,皋月應該也無法吸收吧。不過這樣也好不是嗎?就算皋月不能思考,我們也還有可靠的參謀在嘛。」

聽見希莉爾這麼說,原本正搔著頭的皋月立刻停止動作。

「說得也是。好,那我就不想了!那種事就交給小威你們啦!」

皋月說完便啊哈哈地笑了起來。

對此我果然只有苦笑的份,但確實就如希莉爾所言,我也覺得即使再繼續對皋月說明下去,應該也是白費功夫。

就在我如此思考的時候,這次則輪到希莉爾提出質疑。

「不過撇開這件事不談,我們這樣真的沒問題嗎?威廉?」

「你的問題是指什麼?」

「我的意思是就算前往王都,難道會有人相信我們一介冒險者所說的話嗎?如果表明威廉身為導師、或者我身為侍祭的身份,或許能讓他們姑且聽之,不過……」

原來如此。關於這點我還沒和希莉爾她們提過呢。

「嗯,我在王都有認識的人,所以這一點應該會有辦法解決的。」

「在王都有認識的人?……從你的口氣聽來,那應該是能和有力人士搭上線的人物對吧?」

「要這樣說起來的話應該算是吧。」

聽到我這麼回答,希莉爾大大嘆了口氣。

「……唉。威廉你還是一如往常的了不起呢。不僅相貌堂堂、能力超群,甚至連人脈都這麼廣。你到底是從哪個童話故事裡跑出來的王子殿下呀?」

「這些人脈並不是我刻意去拓展的,我只不過是剛好認識那位身處『王子』地位的人物而已。」

「是喔,你和王子殿下認識啊……——等等,你說什麼?」

老實說我還有另外一個能動用的人脈,但可能的話我實在不想拜託對方。總之就先用別的人脈來進行交涉吧。

***

我們從都市阿特拉提亞出發,已經在街上走了兩天半的時間。

到了第三天將近傍晚時分,我們抵達了王都葛雷斯堡,並穿越入口、通過熱鬧的街道,一路往王城邁進。

一路上,皋月等人稀奇地張望著街上的情景。

「明明再過不久就是攤販打烊的時間了,居然還這麼熱鬧,真不愧是王都啊。」

「是啊……這讓人感覺自己有點像是個鄉巴佬呢。」

「蜜依也是第一次來王都,所以有點緊張。」

少女們各自描述內心的感想。看著她們的模樣,讓我瞭解到一件事。

「這樣啊,你們是第一次來王都嗎?」

我想她們如此確認,這時皋月得意洋洋地回答:

「這個嘛,我倒是有去過其他國家的王都啦——小威果然不是第一次來到這座王都嗎?」

「是啊,我小時候就是在葛雷斯堡這裡生活的。」

「不,嚴格說起來,我的出身地是魔術之都雷克托爾,不過由於父親的工作關係,所以年幼時就搬到這裡來。之後直到我十三歲開始在雷克托爾的魔術學院展開住宿生活前,一直都是在這座城市生活的。」

「是喔。話說你老爸是做什麼工作的?」

「他是這座王都葛雷斯堡的宮廷魔術師,目前應該擔任師團長一職吧。」

「——啥!?你說王都的宮廷魔術師長!?」

希莉爾被這個話題吸引,反應相當激烈,張口結舌地說不出第二句話來。

皋月看到希莉爾這副模樣,歪著脖子困惑地問道:

「嗯~怎麼,那有很厲害嗎?」

「當然厲害呀!首先在導師級的魔術師中,王都的宮廷魔術師就已經是元老級的超強團體了喔?而且還是其中的最高層……那不就等於你父親是這個國家所有魔術師之首嗎!」

希莉爾一臉蒼白地顫抖著這麼說,不過我覺得她似乎習慣將一個人的能力看得太過重要了。

這或許是因為她本身也頗有才華,所以競爭心和自尊心才會特別強吧……

我想希莉爾闡述自己的見解:

「我承認我父親身為魔術師的能力十分優秀,但這並不能直接表示他也是一個優秀的人。那個男人並沒有你所說的那麼了不起。」

我如此敘述了自己的感想,結果——

皋月、希莉爾和蜜依三人的視線全集中到了我身上。

少女們的眼睛無不睜得圓滾滾的,就像看見了什麼奇怪的東西一樣。

「……幹嘛,我有說什麼奇怪的話嗎?」

「沒有啦……不過總覺得這好像是我第一次聽小威說別的壞話。」

「沒錯。」

「就是說呀,我也嚇了一跳呢。」

「…………」

……是這樣嗎?

「……不,那應該是你們的錯覺,或者我在此之前只是剛好沒有說出口而已吧。比如說我也認為殺光菲麗雅村里人們的山賊不可原諒,也記得消滅哥布林時自己也有心裡暗罵皋月。」

「嗯,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不過要怎麼形容呢,該說是一種類似私怨的感情嗎?總覺得這不太像威廉呢。雖然我知道這不過是我們主觀的印象就是了。」

「…………」

……私怨、私怨啊。

真的是這樣嗎?雖然不敢說完全沒有那種感情,但我想自己並沒有特別怨恨父親。

雖然真要說起來的話,我對於父親——也就是那個人物並沒有好感就是了。

「我說小威……」

「嗯……?怎麼啦,

皋月。」

我忽然發現皋月來到我身旁,並拉著我的長袍衣襬。

一望向她的臉——只見黑髮馬尾少女眼中帶淚,露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你在心裡暗罵我什麼……?」

「…………」

我頓時詞窮,只能困窘地搔搔頭。

之後雖然有希莉爾居中調解,圓滿解決了這件事,但皋月還是消沉了好一陣子。

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來到了王城門口。

王都葛雷斯堡的城鎮本身已經有著高聳的圍牆,但位於鎮上的王城又被更高的城牆層層包圍。

不僅如此,城牆周圍還有水位極深的護城河,想抵達正門就必須通過橫跨護城河的吊橋。

我們走過大型馬車都能通行的寬敞吊橋,並向前方的守衛告知來意。

我出示了帶有象徵魔術學院畢業生紋樣的勳章,並說胡希望會面的人物姓名後,守衛便向後方一位看似傳令兵的年輕人傳達了什麼。

接著,傳令兵朝著門後跑去,守衛則請我們在原地稍候一會兒。

我們就這樣在大門前等了幾分鐘,這時出現一位我認識的人物和傳令兵一起朝這裡跑了過來。

「哇,真的是小威!好久不見,你過得如何?……話說,那邊那幾位女孩是?」

說話的人物有著一頭閃亮的銀色短髮,臉上掛著如何少年般凜然、卻又華美的笑容。

這位腰間配著劍,全身一襲王族男性打扮的人物正是——

我的兒時玩伴,也是這個國家的第一公主,艾琳•葛雷斯羅德。

***

「站在這種地方說話也不太好,總之就先過去我的房間吧,跟我來。」

艾琳說完便招呼我們進入城門內,然後開始在前方引導著我們走到城堡的中庭。我追隨在後,皋月、希莉爾和蜜依等三人也怯生生地跟了過來。

過了一會兒,希莉爾小跑地湊近我身旁。

「……吶,我說小威。那個人真的是王子殿下嗎……?雖然的確很帥,不過要說是男性的話,總覺得不論是臉蛋、嗓音還是體型都太可愛了……」

希莉爾像是在講悄悄話似地對我小聲說道,這應該是為了不讓艾琳聽到吧。

不過我覺得沒什麼私下交頭接耳的必要,於是就用普通的音量回答:

「不,她啊——艾琳•葛雷斯羅德是這個國家的公主。那身打扮和※使用男性的第一人稱『仆』,可以算是她的興趣吧。」(編註:指艾琳在日文原文中的第一人稱。)

「咦……果然是這樣嗎?不過威廉你有說過,在王都認識的人是王子殿下吧。」

「有嗎?我記得自己說過是『身處王子地位的人物』啊。說到這次想和她商量的事,就她的立場而言無論是王子或公主都差不多吧。」

「或、或許就像你所說的一樣,不過……唉,公主殿下竟然是那副模樣……」

希莉爾看起來還是不太服氣的樣子。

不過這也是可以體諒的,畢竟沒有多少人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公主就能接受。

「她從小就是個調皮又愛玩的女孩,儘管我說想要在家悠哉地看書,還是會被拉出家門一起到處跑,或是被帶到這座中庭里,拿著木棒假扮成劍士玩。」

「呵呵,小威明明是男生,對於劍術卻一竅不通,所以每次都是我贏呢。」

由於我沒有特別壓低音量說話,走在前面的艾琳也轉過頭加入了我們的對話;而我則毫不掩飾對艾琳的不滿之情,如此回應道:

「那也是因為你強過頭了啦。現在回想起來,你的動作簡直不是一般小孩做得到的,當時你應該已經能自由操縱氣場了吧?那幾乎可以算是霸凌啊。」

「哈哈,你猜對了。我也是在開始和騎士們一起訓練後,才第一次知道有所謂氣場這種東西喔。」

我聽說這種能夠強化體能的氣場,一般是高等戰士進行專業訓練後才能習得的技能,但其中也有人不需要訓練,光是半靠著自身的天分就能運用自如。

這種人就好比稱作「天才」一樣的存在,而艾琳恰恰擁有這種天才般的資質。她的身分雖為一國公主,但其奔放的作風至今所以仍被允許,大概也是拜這項才能所賜吧。

艾琳比我小一歲,所以今年應該才十六歲,但有傳聞說她年紀輕輕就擁有一身過人的劍術,實力絲毫不輸保護王族的近衛騎士。

所謂的騎士這種存在本身就受過高度專業訓練,屬於戰士中的佼佼者。他們所受到的訓練也包含與操縱氣場有關的內容,加上若是屬於實戰經驗豐富的資深騎士,其平均戰鬥力即可媲美C級冒險者的水準。

進一步說道守護王族的近衛騎士,更是從資深騎士中精挑細選出實力堅強的人們,以冒險者的水準而言應該與B級不相上下。

要是再這個年紀就能與近衛騎士匹敵的話,用「前途不可限量」這個說法來形容艾琳這位騎士少女的才華正是再貼切不過。

然而另一方面,也有位少女聽到這裡便露出目中無人的笑容。

這位少女——漫不經心地走在我身邊的皋月,用挑釁的口吻說出這句話:

「……是喔,那你說到底就是個『公主騎士大人』嘛。感覺好久沒遇到和我同齡、又能自由操控氣場的傢伙了呢。」

這時艾琳正好抵達城堡的門口,打算伸手打開大門——但聽到這番話後便停止動作,並往後轉過身來。

「哼……我知道你那身打扮喔。以前曾在訓練書上看到過,我記得是叫武士之類的東國劍士對吧?」

「喔~喔~你居然知道啊,那還真是令人高興呢。」

「然後,照你的口吻聽起來,你應該也滿能打的吧?——有興趣的話要不要和我比一場?我想那邊的中庭應該會是個合適的場地。」

艾琳的表情中隱約可見一絲獰猛,同時指著看似被稱作為劍士們訓練場的中庭一角;而皋月血氣方剛的個性也不輸艾琳。

「好啊。我也正想和你交手看看呢。你就給我過來一下吧,公主大人。」

艾琳和皋月轉眼間就決定彼此較量一番,蜜依和希莉爾看著這兩位少女的身影,不禁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公主殿下真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呢……」

「跟皋月根本是同個程度……」

我也對她們的感想大力贊同。

看來我身邊不知怎地就是會聚集一些血氣方剛的女孩子。

***

在王城的中庭一角,平時騎士們進行訓練的廣場上正有兩名少女面對面站著。

其中一位少女有著一頭銀色短髮,打扮得宛如王子一般;另一位少女則綁著黑色馬尾,並身穿一襲和服。

「來,用這個。雖然這裡只有形狀筆直的木劍,但因為是你用不慣的武器,所以能當作打輸的好藉口,不錯吧。」

艾琳從廣場旁放著的一捆木劍中抽出兩把,並將其中一把扔給皋月。

皋月單手接下了劍,一臉不爽地瞪向艾琳。

「哼,小心我弄哭你喔,公主大人。你才該趁現在先想好打輸的藉口。」

皋月說完隨即握好艾琳遞過來的木劍,擺出迎戰態勢站著。

她伸直背脊、將劍尖瞄準對手的身影果然美麗得令人出神;反觀艾琳也站在皋月的正面,持劍準備展開攻勢。

皋月兩手握著木劍、站得直挺挺的,然而艾琳卻是單手拿劍,還將左半身向前站,就這麼側著身子備戰。她平時應該有使用盾牌,所以實際上兩人在裝備方面都有不利之處。

蜜依及希莉爾則站在我的左右兩側,我們三人就這樣在距離稍遠的場外觀望著兩人的情況。

這是蜜依拉了拉我的長袍衣襬問道:

「這場戰鬥比較無關緊要,不過——威廉覺得誰會打贏這場對決呢?」

說了這麼多,看來蜜依還是滿感興趣的樣子。

我稍微思考了她提出的問題後如此回答:

「雖然對皋月很過意不去,不過兩者的實力差距應該會很懸殊吧。」

「……公主殿下有那麼強嗎?」

站在蜜依另一側的希莉爾也湊過來望著我問道。

我的眼神並未從兩名處於對峙狀態的劍士身上移開,就這麼直接回答:

「是啊——她可是王國里最強的怪物。」

而實際結果正如我所言。我奉命負責宣布決鬥開始,而就在我喊出「開始」的下一個瞬間。

「什……!」

艾琳瞬間拉近雙方原本有十步左右的距離,並壓低身子鑽進皋月懷中,抄起木劍揮出一擊。

皋月跟著有所動作,但在身子不穩的情況下

好不容易才接下這一招。

隔了一拍的時間後,皋月將手中的木劍往空中一揮。

「能即使反應過來,值得鼓勵!不過很可惜!」

「——喔哇!?」

艾琳進一步以空著的左手抓住了皋月右手的袖子,同時伸腳一勾,將皋月仰天摔倒在地。

之後,她自己也像要覆蓋在皋月身上似地倒了下去,然後出手壓制,並將木劍抵在她的脖頸上。

「……!」

「呵呵,是我贏囉。」

皋月那把在空中飛舞的木劍晚了一步才掉落地面,發出喀啷喀啷的聲音。才一眨眼的功夫,勝負已然揭曉。

艾琳站起身來,拍了拍自己身上沾著的塵土。

「——好啦,那麼這次真的要帶大家到我的房間囉,跟我來。」

她接著一併撿起皋月的木劍放回原來的位置,就這麼丟下打輸的她,往城堡的方向走去。

「……可惡!」

被留下來的皋月當場癱坐在地,掄起拳頭心有不甘地捶打著地面。

——然而,強者也經常因為領悟到天外有天,因此得以朝向更高境界的目標前進。

目前雖然是艾琳技高一籌,但皋月的實力也十分出眾,一年後能成長到什麼地步還很難說。

「皋月,走吧。」

「……好。」

皋月以顫抖的聲音說道,同時握住我朝她伸過去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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