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女與自動書記人偶」(2/2)
如果您會因此又開始發燒的話。如果您的生命會因此有所縮短的話。
「求您,求您了……」
那麼就算是母親希望完成的事情,也請不要再繼續了。
「別再寫了!」
長久的不安和抑鬱此刻終於爆發,喊出的聲音比想像中還要尖銳,連安自己都嚇了一跳。她那平日裡不曾表露的任性,如今一口氣宣洩了出來。
「我說的話,為什麼媽媽都聽不進去?是因為比起我,更希望和薇爾莉特呆在一起?為什麼都不看著我!」
或許應當用更討喜的措辭。卻不由自主地悲從中來。
安的聲音顫抖著,像是責備一般說道。
「我是……媽媽不要的孩子嗎?」
明明只是希望您能一直看著我。
聽到安的話,母親睜大眼連忙搖頭。
「哪有這種事,這怎麼可能呀。你怎麼了安?」
慌張的母親想要討好女兒。
她伸手想撫摸安的頭,後者卻不情願地躲開了。現在並不想被觸碰。
「我說的話您根本在沒有聽啊。」
「……因為在寫信……」
「是比我還重要的信?」
「怎麼會有比安還重要的東西呢?」
「騙人……」
「沒有騙你喔。」
母親說著忽然哽咽了,聲音變得難過。即使如此,安並沒有停止控訴。
原本拚命壓抑的那份不甘還是表現出來了。
「騙子!一直都在騙我!總是這樣,總是這樣……全都是騙人的!媽媽一點都沒見好轉不是嗎!明明說過會好起來的!」
說完安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她馬上就後悔了。若是在平日裡,爭吵起來時母女間也是你一言我一語毫不留情。然而今天卻不同。燒得雙頰透紅的母親原本還在微笑,此時那笑容卻瞬間凝固了,沉默著不發一言。
「媽媽,我——」
看見母親的模樣,安慌了,方才的氣勢洶洶一下子不見了蹤影。她不自在地用手捂著嘴邊,不知該如何補救。
「……安,拜託你,出去一下,只要一會兒就好。」
母親囁嚅著,淚珠從眼眶溢出,大顆大顆地順著臉頰滴落。
飽受病痛折磨時也不忘微笑的母親,此時卻在流淚,這讓安的心靈受到了衝擊。
——媽媽哭了。
因為母親是個從來不哭的人,所以安一直認為大人都是不會哭的生物。如今她終於意識到這個想法是多麼的荒謬,更因自己犯了大錯而慌張起來。
——我傷害了媽媽。
明明自己是最不該做出這種事的人啊。
自認為是這個世界上最能夠守護母親的自己,卻害她哭了。
「媽、媽……」
安張口想要道歉,卻被薇爾莉特像對付小狗一般趕了出去。
「住手!放開!放開我!」
然而抵抗是徒勞的,最終她還是被獨自留在了走廊中。
從緊閉著的門的那一邊,傳來了母親抽泣的聲音。
「媽、媽媽?」
她不安地緊貼在門上。
「那個、媽媽……」
——對不起,害媽媽哭了真的對不起,我沒有想過要這樣。
「媽媽!媽媽!」
——只是希望您能保重自己的身體。然後……然後,如果可以的話,哪怕只能爭取一秒,也想要延長您的生命。
「……媽媽……」
——只是這樣而已。
「媽媽!」
——是我做錯了嗎?
沒有任何回應。在這樣的孤獨感中,又不斷滋生出焦躁的情緒。安伸出拳頭用力捶門,但最終什麼也沒有破壞,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是我太任性了嗎?
無力地等待著生命終結的母親。
被獨自留下的女兒。
——是我太任性了嗎?
為了交代後事,在一息尚存時堅持寫信的母親。
討厭這件事的女兒。
——和我呆在一起,會令她這麼抗拒嗎?
噙著的淚水終於到了決堤的邊緣,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顧一切地吼出聲:
「媽媽比起我更重視別人嗎?!」
用一聽就是在哭喊的聲音,語無倫次地,聲嘶力竭地。
「媽媽……不要寫信了,讓我陪著您吧!」
她的哭訴表明了她還只是個孩子。一個要求沒有得到滿足時就會哭鬧的孩子。
「如果媽媽不在的話就只剩我一個人了!孤單單一個人啊!要到什麼時候?我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和媽媽在一起?如果從今以後都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求求您不要再寫信了……現在讓我陪著您吧!不要丟下我好嗎!」
沒錯,安只是個孩子。
「……我不想分開……」
她還年幼,無能為力。
年僅七歲,只是一心依戀著母親的孩子。
「我想……和媽媽在一起……」
面對上帝安排的命運,其實早就想要號啕大哭。
「……小姐。」
薇爾莉特從屋裡走了出來。
她俯視著已哭成淚人的安。
原以為會被冷漠對待,一雙手卻搭上了自己的肩。這溫柔的動作多少化解了安的敵意。
「我占用了本該屬於小姐的寶貴時光,但這絕對不是毫無意義的。所以,請小姐無論如何都不要對夫人發怒。」
「……因為、因為……因為啊……」
為了與安平視,薇爾莉特蹲下身來。
「小姐的痛苦是顯而易見的。以這樣幼小的身體,卻完全承受住了夫人病重的事情。平時也從來不抱怨,關心照顧著夫人。您是非常出色的人喔,小姐。」
「才不是,不是這樣的……我只是、想更多地和媽媽在一起而已……」
「這種心情夫人也是一樣的。」
薇爾莉特的話中只有安慰。
「騙人、騙人騙人騙人!因為……她一直在給別人寫信,比起就在身邊的我,她對那個從來都不來探望的人更……來家裡探望的人,明明沒有誰是真的擔心媽媽的!」
——所有人,都只想要錢而已。
「只有我,只有我才真的一直在想著母親的事!」
那雙暗褐色的眼睛,早已看透了用謊言粉飾的大人們的偽裝。
安的肩膀顫抖著,眼淚滴落在地上。因淚水而模糊不清的視野,就像是她感受到的世界的模樣——這個世界上,還有多少東西是真實的呢。
「明明是這樣……」
無論年幼的自己將要經歷的人生有多長,在這剛剛起步之時,就已經察覺到這個世界充斥著偽善和背叛——她開始覺得,未來不要到來就好了。
「明明是這樣……」
對於安而言的真實,只有手心中為數不多的一點。
那是這個充滿虛偽的世界中真正閃光的東西。
只要擁有了它,無論遇到怎樣可怕的事,都能夠經受住。
「明明,是這樣的。」
——只要有媽媽在身邊,明明什麼都可以不要的。
「明明是這樣,為什麼媽媽最愛的不是我呢!」
她大聲地喊道。薇爾莉特迅速地用食指按住了安的嘴唇。
安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聲音倏然而止。鴉雀無聲的走廊中,隱約能聽見房門那邊母親的抽泣聲。
「您要發脾氣的話,怎樣沖著我來都可以,拳打還是腳踢都悉隨尊便。但是……就算是站在保護您的立場,像這種會讓您最愛的母親傷心的話,還請慎言。」
聽到這樣嚴厲的責備,安的眼中又迅速地溢滿了淚水。
「是我做得不好嗎……?」
壓抑著的哭聲,稚嫩而苦澀。
「不,您沒有做任何壞事。」
「因為我是個壞孩子,所以媽媽才會生病,再過、不久就——」
就要死去了麼?
面對安的疑問,薇爾莉特平靜地、用一種冷淡卻並非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聲音,低低地說道。
「不是這樣的。」
她用碧藍的雙眸,注視著哭泣的安。
「不是這樣的,小姐是非常溫柔的人。和疾病沒有關係。那是誰也無法預測的事。就像在我的機械手臂上要長出您那樣柔軟的肌膚,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一樣。」
「那麼是神的錯嗎?」
「是也好,不是也罷……我們都只能接受命運的安排。」
「……我,應該怎麼辦呢?」
「總之,小姐您還是哭出來比較好。」
如果不打我的話,那麼把身體借給您依靠也可以,薇爾莉特張開雙臂。機械手臂發出了輕微的聲響。
彷佛在說,快來我懷裡吧。明明不像是會說這種話的人。
彷佛在說,抱著我哭一場吧。於是安便緊緊地抱住了她。
大約是用了香水,她嗅到了花的芬芳。
「……薇爾莉特,不要把媽媽從我身邊搶走……」
她將頭埋在薇爾莉特的胸前,流著淚說道。
「不要搶走我和媽媽的時間,薇爾莉特……」
「只有幾天了,請原諒我。」
「那至少在寫信的時候,讓我也呆在一邊。就算被冷落也行,我只是想陪著媽媽……只是想陪著她,握著她的手而已。」
「非常抱歉,我的委託人是夫人,不是小姐您。您的要求,我無法滿足。」
果然,大人都是最討厭的,安想道。
「我討厭你……薇爾莉特。」
「非常抱歉,小姐。」
「……為什麼要寫信呢?」
「因為可以傳達人們的思念。」
她終於明白,自己並不是世界的中心。
但是安仍然為無法按照自己的意願行動而難過得直掉淚。
「即使不用……這樣傳達也可以啊……」
安嗚咽著,悔恨地咬住嘴唇,薇爾莉特只是無聲地抱了抱她。
「這個世界上,沒有不需要寄到的信喔,小姐。」
為什麼呢。與其說薇爾莉特是在說給安聽,不如說她是在告訴自己。或許正因如此,這句話從此深深地烙在安的腦海中。
安·麥格諾利亞和薇爾莉特·伊芙加登一起度過的時間不過一周。母親的信總算是完成了,薇爾莉特也在約定時間結束後靜靜地離開了宅邸。
「你要去危險的地方了嗎?」
「是的,因為有人在那裡等著我。」
「不害怕嗎?」
「……只要僱主要求,無
論何處我都會趕到。這就是身為自動書記人偶的薇爾莉特·伊芙加登。」
要是有一天,自己也想寄信給某人時,是否也能委託薇爾莉特——安沒有問出口。
萬一,她死在下一個委託人那兒了呢?就算沒有,要是自己想委託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呢?
這樣想著,安終究沒有開口。
送別的時候,薇爾莉特只回了一次頭,朝她揮了揮手。
薇爾莉特離開幾個月後,母親的病突然惡化,不久就去世了。
最後陪在她身邊的,是安和女僕。
合上眼之前,安反覆呢喃著自己對母親深深的愛。
母親只緩緩點了頭,「嗯嗯」地應著。
在寂靜春天中波瀾不驚的一日,最愛的人離去了。
那之後,安就開始忙碌起來。
關於遺產,在與律師商討後,決定在她成人之前凍結銀行中的財產;關於學業,她請了家庭教師來家中授課——這片有著無數與母親共同回憶的土地,她難以割捨——後來,她獲得了學士學位。
她一直沒有再見過父親。雖然母親的葬禮他有到場,也不過隻言片語的交流。
在母親離世後,過去的那些客人仍時常前來拜訪,但一切索取錢財的要求都被安回絕了。
雖然並不清楚自己的心境究竟發生了何種變化,但她覺得,這樣就可以了。
結束學業後,安成為了一名住家法律諮詢師。
收入稱不上多高,但既然已經不需要女僕,只是應付自己的吃穿開銷總是足夠。她還與一位多次前來諮詢的年輕企業家開始了一場小小的戀愛。
她七歲喪母,但並沒有就此一蹶不振,而是挺過了悲痛,走上了正確的人生道路。因此,有許多人問她:
「為什麼你不會被挫折打倒呢?」
而安是這樣回答的:
「因為母親一直在守護著我。」
安的母親早已不在人世。她的遺骨和家族的先人葬在一起。
但是,安卻說道:
「母親一直以來都在指引著我,端正我的行為。現在也是一樣。」
她之所以能笑著這樣說也是有原因的。
這一切,都和她曾與薇爾莉特·伊芙加登共度的那一周時光密切相關。
在母親故去後,安迎來八歲生日時。
一件禮物寄到了她手中。
那是一隻綁著巨大紅色緞帶的毛絨熊玩偶。
寄件人署名是已經離世的母親,禮物的旁邊還有一封信。
「八歲生日快樂,安。也許你要經歷很多的悲傷,也許等著你去努力的事情多得數不過來。但是,不要認輸。也許你會因為孤獨寂寞而哭泣,但是不要忘記這一點。媽媽我永遠都是最愛安的喲。」
信中字跡毫無疑問,是出自母親的手筆。這時,薇爾莉特·伊芙加登的身影浮現在安的腦海中。這封信莫非是混在她所代筆的信件中了?
但這樣就不對了。當時,母親雖然寫了很多信,但都是由薇爾莉特執筆。莫非那個自動書記人偶連筆跡都能完美模仿?
安心生驚訝,便去郵局詢問,方才知道母親與對方簽了長期合同——每年到了安生日那天,一定會有一封寄給她的信。
她還得知,寫下這封信的人確實是薇爾莉特·伊芙加登,她所代筆的那些信件全都被妥善地保管著。
安問起這將會持續到何時,郵局卻告訴她,由於合同保密的緣故,他們不能透露。但在那之後的每一年,信件都會如期而至。
即使是到了十四歲。
「你已經是一位出色的淑女了吧。是不是已經有了喜歡的男孩子了呢?你的言行舉止都有點兒男孩子氣,要注意一下。雖然沒法給你的戀愛提出建議,但我會保護你不被那些壞男人傷害的喔。就算不那麼做,比媽媽可靠得多的安選擇的也一定是很棒的人。不要對愛情感到恐懼。」
即使是到了十六歲。
「差不多到學開車的時候了吧?如果說媽媽也會開車,你一定會吃驚吧?媽媽以前可是經常開的,但總是被周圍的人阻止。大家都臉色發青呢。這次的生日禮物是顏色和你相稱的車子,鑰匙也隨信附上了。但是大概都變成老爺車了吧?不准說它很土喔。媽媽期待你能夠見識更廣闊的世界。」
即使是到了十八歲。
「說不定你已經結婚了?怎麼辦呢……成為年輕的太太可是很辛苦的。但如果是你的寶寶,不管男孩還是女孩都一定很可愛。媽媽向你保證。不是我自誇,但是養孩子可一點兒也不輕鬆。我做的那些讓你開心的事情,和那些讓你難過的事情,要好好地想起來,留給你的孩子喔。放心吧。不管你有多麼不安,我都會在你身邊。就算你成為了母親,我也依然是你的媽媽,偶爾想要訴苦也可以的喔。我愛你。」
即使是到了二十歲。
「都過了二十年了。好厲害!那個我生下的小嬰兒居然都長這麼大了!生命真是神奇。很遺憾媽媽不能親眼看著你長成一位美麗的女性,不過,我在天堂也一直守護著你喔。無論是今天、明天還是後天,不管什麼時候你都是個美人兒,我親愛的安。不管別人怎麼評價,我都敢拍著胸脯說,你就是最美最帥氣的女性。自信起來。擔起對社會的責任,好好地活下去。你能夠成長到這個地步,想必受了許多人的照顧,也是因為這個社會在保護著你。在不知道的時候,你已經得到了很多幫助。接下來,為了能夠報答這一切,你要連同我的份一起工作喔。騙你的,抱歉啦。你本來就很努力了,要是我這麼說的話,你會努力過頭的。放鬆自己,享受人生吧,我最親愛的。我愛你。」
書信依舊每年送達。
看著用母親的筆跡寫下的這些話,那快要忘記的聲音又在安的心中響起。
那時的母親,即使臥病在床也堅持寫下的信,全是為了安。
全都是,全部都是。
未來要贈給自己最愛女兒的生日祝福。
當時的安嫉妒著的人,其實正是她自己。
「這個世界上,沒有不需要寄到的信喔,小姐。」
薇爾莉特的聲音,穿越了時空,在安的耳邊迴響。
即使是在自己結婚生子後,那些書信也會持續寄來的吧。
在遠離市區的一片偏僻的土地上,有一座寬大的宅邸。
那兒住著一位留著波浪黑長髮的夫人。
每年的某月某日,她一定會在清晨時走出家門,眺望著眼前的漫漫風景,靜靜等待。
當身穿綠色制服的郵遞員自行車的聲音響起,她便會站直了身子,眼中光芒閃耀。
那副彷佛在說「來了嗎來了嗎」的神情,一定和以前的母親很像。
郵遞員來到她家時,就會微笑著把巨大的禮物盒遞給她。
知道每年都要送禮物給她的郵遞員,也會送上一句溫暖的問候。
「生日快樂,夫人。」
她暗褐色的眼睛微微有些濕潤:
「謝謝。」
然後,她終於問起了那件一直很想知道的事。
「請問,您知道薇爾莉特·伊芙加登麼?」
郵局與代筆機構間往來不少,或許他會知道吧?安的心砰砰直跳。郵遞員微笑著回答。
「嗯,她很有名的。現在也還在工作呢。」
郵遞員隨即向她道別。安目送他遠去,抱著禮物微笑了起來。
淚珠緩緩地順著臉頰滑落。
帶著微笑,流著眼淚。
——啊,母親,聽見了嗎?
她還在做自動書記人偶的工作。
與我們共同度過那段時光的那個人,她還好好地活著。而且還在做同樣的工作。
這真讓人高興。
真是太讓人高興了,薇爾莉特·伊芙加登。
「媽媽!」
聽到從房子那兒傳來的呼喚,安回過身仰頭望去。
在那時她看著薇爾莉特和母親的那扇窗邊,她的女兒正在向她揮手。
是一個和安非常相像的、也有著一頭蓬鬆卷卷黑髮的女孩兒。
「奶奶的禮物來了嗎?」
女兒笑得天真爛漫,安沖她點了點頭:
「嗯,到了喔!」
她愉快地答道,也朝女兒揮了揮手。
家中,女兒和丈夫在為她準備生日派對。
得趕快回去才行。
安擦了擦眼淚,向家的方向走去。
一邊走,她一邊想著。
——喏,母親。
您說過,那些您所做的讓我開心的事,我也要為我的孩子去做吧。
聽到這句話,我真的非常高興。
我一直記得。
我也是這麼相信著的。
所以,我也會像您這樣做的。
這不是為了見到那個人的藉口。
雖然也是其中一個理由。
但並不只是這樣。
我也有,想要傳達的思念。
雖然經過了這麼漫長的歲月,可我總覺得,她還是一如往昔。
那樣美麗的眼睛、以及清澈的聲音。她也會為我寫下給女兒的充滿愛的文字吧。
薇爾莉特·伊芙加登就是這樣的女性呢。從來不會辜負人的期待。
豈止如此,她還是一位出色得驚人、讓人不禁想再去委託她的自動書記人偶。
如果見到她,不用害羞。
一定要告訴她,謝謝,還有,對不起。
因為我已經不再是那個只會哭泣的孩子了。
那個曾給予幼小自己溫暖擁抱的人,安·麥格諾利亞絕對不會忘記。
我,還記得。
她在時的模樣。
坐在那兒,安安靜靜地,寫著信。
我,還記得。
那個人,以及微笑著的母親的模樣。
那樣的場景,我想,我一定。
會永遠銘刻於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