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Stage 02:潛藏在冰冷海底世界中的寶藏(1/2)
「你要是瘋了的話,那算是嚇到我了;但你要是認真的話,那你真是十足的雜碎。」
「哈哈!!你可真是高看我們稱之為『人類』的這種究極怪物啊,恭介醬!?」
(Stage 02 Open 08/04 11:10)-The Treasure Chest is in the Frozen Undersea World
1
恭介踢開休閒房的門。
局勢已經不同了。
「奧莉維亞,我們走!!」
「誒?啊?但是歐尼醬,我還沒換完呢。」
恭介一手抓起背包的一條背帶,一手抓住奧莉維亞柔弱的胳膊,當他衝進走廊的時候,幾乎將她們倆甩到了一塊。換衣服確實能夠幫助擺脫追捕,可是在敵人已經鎖定自己的情況下,這招就已經不起效了——除非滿足某些條件的話:
第一,你必須處在人多雜亂處,比如市中心的街道或者地鐵站里;第二,你換裝的速度必須快到能不讓敵人看到(你換裝)。
顯然在此處,這兩個條件都辦不到。
當他們跑到附近的樓梯處時,數道沉悶的槍聲迴蕩在筆直的走道中。雖然現在的背包上多了幾個指尖大小的彈孔,但它成功地阻擋了鉛制的子彈。恭介把腳邊的一罐滅火器踢下樓梯,砸在樓梯下一名警衛的下顎上,然後他們從這個在地上痛苦扭動的彪形大漢身旁跑過。
[那個立即開槍的警衛是非法集團的人,那個還在混亂迷茫的就是普通人。雖然他們都穿著一樣的制服,但這樣就能把他們區分開了。]
他在腦中完成計算,對這兩類人可採用的武力做了分級。話雖如此,對身為不殺王的城山恭介而言,對哪一邊都不存在「殺戮」這一選項。
他們的目的地是船的右舷,在那一側船體與舭龍骨連接的浮板之間,他們的潛水器就停在那裡。他們可以用那個逃進深海,從而甩掉追殺他們的人。
為此,他們必須先到甲板上。
恭介停在樓梯與走廊的交界處,將身子緊緊靠在牆壁上,當聽到逼近的腳步聲時,他就平平地揮出鮮血印記。他的套索(lariat)命中了那個警衛的脖子,將他放倒後,一腳踢在咆哮的中年男人的腦袋上,奪走他的意識。
可當他一衝入走廊,一陣顫慄遊走遍恭介的全身。
「歐尼醬……?」
「……」
面對奧莉維亞擔心的疑問,恭介一語不發地轉過頭。
一對召喚師和依代的組合已然出現在了漫長走道的盡頭。
站在那裡的是非法集團、恩賞等級749,鐵道行刑官(Railroad Executioner)。
不必說,他們也是領導著三大勢力之一的戰爭虐殺者的保鏢之一。
「切!那傢伙到底帶了多少人來啊!?」鼓起臉的奧莉維亞宣洩著不滿。
巨大的鋼筋鐵軌大概扮演了鮮血印記的角色。那一條巨大的鏽鐵靠在一個身材魁梧的赤膊男人的肩上,那個男人的頭上裹著黑色的頭巾,脖子上掛著一個鏡頭像火箭筒一樣突出(長)的單眼相機。傍身而立的小女孩就是他的依代。穿著列車乘務員風格的制服和短裙她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個洋娃娃。她翻動著看起來像是時刻表一樣的寫字板。這對組合常常不偏不倚地遵循他們的時間表去獵殺集團中每一個破壞了他們的鐵則、或是破壞了自己的血脈(家族)的人。他們幾乎不曾離開過非法集團,所以他們能夠賺取恩賞的機會並不多。所以最好認為他們的技術水平應該比他們的恩賞要高200以上。
這裡真正的威脅並非來自於那根鏽跡斑斑的鮮血印記,也非來自於加魯達(Garuda,印度神話中鷹頭人身的金翅鳥)、斯雷普尼爾(北歐神話中奧丁的坐騎)或者是他們所能召喚的其它神格級怪獸。
行刑者絕不善罷甘休。
他們不能允許也無法容忍任何錯誤的判斷。
一道又一道刺耳的甩門聲響徹走廊,排列在牆邊的防水門被一一踢開,身著與警衛不同的黑衣男子從其中步出。
[他們連自己是誰都懶得偽裝了。]
而且他們也沒有要一個一個打車輪戰的打算。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黑衣男子會把城山恭介和奧莉維亞包圍在走廊里。要是他們能這樣順勢擊敗他們,那自然最好;就算不能,這些男人也會拼上性命把他們留在這條走廊里。
而之後……
「歡迎乘坐我們的地獄直達專線,門馬上就要關了,請不要隨意上下車。」
穿著制服的小女孩用毫無起伏的詭異聲調說道。
她像松鼠一樣爬到肌肉發達的高大男人的背上,將一根跳繩圍在他粗粗的脖子上。那有點像是馬的韁繩……不,她正把他當列車一樣乘著。在他的肩膀上就坐後,小女孩再次唱起宛如咒歌一般的播報。正當上身赤膊的魁梧男人細細傾聽,神情仿佛漸入恍惚,好像注入了某種奇特的興奮劑,男人全身的肌肉鼓起成兩三倍的大小。
城山恭介咂了咂舌。
然後結束語到來了。
「好了,我們出發了。」
爆炸般的噪音震撼了空氣。
此刻,是敵是友已經毫無意義了。筆直的通道已經化作奔馳列車的軌道。敵方讓黑衣男衝進走道,但他們依然被朝著恭介和奧莉維亞橫衝直撞的肌肉塊手中的鏽蝕鐵軌打得東倒西歪。敵方的召喚師和依代關心的只有他們能否阻擋目標足夠的時間讓他們擊敗他。這個計劃正是由這些人員的損失堆砌而成的。
在這條筆直的走廊上,沒有可供迴避的地方。
就算現在投擲出勵起手榴彈也已經遲了,在3秒的爆炸延遲內,他們就會被這列暴躁列車碾過去。
「奧莉維亞,這邊!!」
恭介用他的鮮血印記戳中最近的一個黑衣男子的眉心,把他打昏。
走廊已經待不下去了,他抓住奧莉維亞的手,衝進右邊的一個房間中。就在後一瞬間,龐大的質量衝過走廊的門,一股勁風從身邊刮過。它(他)不可能立即停下,於是恭介抓住這微小的空檔沖向窗戶。他們已經位於與甲板同高的樓層上了,所以他們只要打開窗戶爬出去,就可以到達右弦側的甲板上。
自然,空調的庇護在他們踏上甲板的那個瞬間便結束了。
大概是因他們身在海上的緣故,八月的驕陽下,空氣顯得格外濕熱。
非法集團不會在一個地方固步自封,超過100名召喚師和黑衣男很快就會從別的房間的窗戶來到這一側的甲板上。而右弦的甲板依然是一條長長的直道,他們的處境其實並沒有多少好轉。
「歐尼醬,我們的潛水器停哪來著?」
「快到了,只有40米了!!」
就在此時,兩人優雅地從一個裝飾大於功能之用的柱子後面踱步而出。
與他們擦肩而過的正是辛希瑞婭·海蘭德與雷切爾·沃恩伍德。
政府組織、恩賞等級913,高貴的花嫁。
2
他們之間並沒有語言的交流。
他們的相逢就好像是約好的那樣,而那兩位女性就是為了擔當那個拖住敵人的角色而來到這裡。
「啊啦,啊啦。」
那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像冰雪呢,還是玻璃或者水晶嗎?身穿清爽的碧藍禮服的辛希瑞婭輕輕發出愉悅的笑聲,她雙手合十舉在她豐碩的胸前,金色的長髮在海風的韻律中舞動著。
她身為依代的約束並不是象徵著王權的玻璃與合金的王冠;而是她胸前那枚時時提醒著她所失去的家庭的吊墜。
「讓她跟著你真是正確的選擇呢,恭介。呵呵呵~能讓一個溫柔的男性牽著你的手、護送你穿過戰場可不是人人都能體驗到的經歷哦。」
「他只不過是意義不明地到處瞎晃而已。」
在腹前隨意地叉起雙臂的雷切爾從她尖尖的鼻子中呼出嗤笑的鼻息。這位身披鎧甲的眼鏡騎士用手指輕輕敲打著掛在腰間的戰鉤。
「哼。不過既然他遵守了不會讓公主出一滴血的約定,最低的及格分還是可以給的。」
「呼呼呼~」
「怎麼了,女王陛下?」
「啊,沒什麼。呵呵呵~每當這種時候,你總會發出這種可愛的哼聲呢。嗯哼,唔姆唔,呵呵呵呵呵呵呵呵???」(Ant:這句話根據理解,對原文進行了一定調整。)
「您要說什麼的話,就光明正大說出來呀!!」
在暴雨般的腳步聲中,目標一致的黑衣男子接連從船艙的窗戶中翻到牆外。為了追擊恭介和奧莉維亞,他們本打算無視辛希瑞婭和雷切爾,但……
「站住,褻
瀆(我們)王國的罪人們!」
銀光一閃。
來到這戰場前線的是她知性的眼鏡下那運動員般精煉的身體。
轉瞬之間,她已經從腰間拔出自己的戰鉤,令它延伸到2米,用它J形的末端勒住了一個黑衣男子的脖子。只是稍微向前一拉,這個黑衣男人就好像被捆在馬腿後面的可憐囚犯一樣被拖倒在地。
還不及小心的警告響徹甲板,這根戰鉤就如同指揮棒一樣在空中揮舞了好幾周。它時而勾住黑衣男人的腳踝,將其翻轉過來掉起,然後一頭栽在甲板上。有的黑衣男子的褲帶被它拉住,翻過圍欄,被直接拋進海中。
緊張的現場終於認識到了正在發生的現實。
等到那些黑衣男子認識到新的敵人的出現之時,他們當中已經有十餘人被擊倒了。那個女人的身上覆蓋著老式的銀色盔甲,但下身卻穿著看起會不便來行動的酒紅色筒裙。可是即便在短時間內就取得那樣驚人的戰果,雷切爾的臉上也沒有流露出多少興奮的神情。她用戰鉤輕輕拍打著自己的肩膀,鏡片背後的雙眼釋放出威懾的光芒。
「哼,那個愚昧的傭兵會怎樣與我無關,但是別忘了他的身邊還跟著一位王國的公主。該給你們上一堂社會科學的課了。我會讓你們全身心地領悟到,在我們的公主面前不懷好意地做出野蠻之舉的後果會是什麼。」
「呵呵呵,傲嬌了、傲嬌了?嗯,嗯。前有奧莉維亞,現在又是雷切爾。F王國要變得更加富饒了啊!我就知道他一定是我們所需要的人。就算他這一次拒絕了,下一次我肯定要給他頒發一枚兵役勳章。」
「……陛下,請您安靜!!!!!」
伴隨著宛如衝擊波的炸響,覆蓋著一身岩石般肌肉外衣的男人無視了窗戶破牆而出,踏在右弦側的甲板上。手持鏽蝕鐵軌的鐵道行刑官呼出一口潮濕的吐息。跟在他身後的小女孩依代不急不慢地從洞口走出,一邊用一支紅筆在她手中的寫字板的文本上做上記號。難道她的心理約束就是這塊寫字板嗎?
詭異而單調的嗓音再一次支配了空間。
時間和精確性勝過一切。
「各位著急上路的旅客非常抱歉,發往地獄的特快專線將要有所延誤。我們會儘快查明問題的起因並排除故障,請各位在列車內稍作等待。」
她的廣播的作用就好像咒語。施加在他們身上的催眠將他腦中所有化學物質的控制權轉交到了小女孩的手中,男人體內狂暴的能量就好像被鏟入了過多煤炭的蒸汽機。他全身的骨骼在他顫動的肌肉的收縮下嘎吱作響。
查明問題的起因並排除故障。
在他們麾下的黑衣男子們毫不猶豫地拔出手槍。
沉悶的爆炸聲響起。
然而……
「真糟糕。」
辛希瑞婭的一隻手舉在騎士的面前。那隻手中握著一顆看起來像是鉑金懷表的計時型勵起手榴彈,而懷表的正中嵌入了一顆子彈。那顯然是用便宜的合金、玻璃以及別的廉價材料製成的,可是在皇家御用的工匠手中,它的價值突破了其本身的界限。如今已經打開錶冠、轉動那危險的時針的必要了,邊長20米的人工靈場已經在她們的周圍展開。
至今為止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把戰鬥帶入正篇的前奏。
最終這裡成為了召喚師和依代的領域。
被戰鬥的欲望綻紅了肌膚的辛希瑞婭舔了舔嘴唇,釋放出她壓抑至今的誘人的甜蜜劇毒。
她長長的耳朵顫動著,胸前的吊墜閃爍著銀色的光。
「不必猶豫也不必手下留情。由我來當你美麗的對手,放馬過來吧?」
「既然你們面對的是女王陛下,那就意味著你們面對的是我們F王國的最終防線。蠻夷之敵,倘若沒有足以將我們整個王國夷為廢墟的力量與覺悟的話,那你們唯有被蹂躪這一途!」
3
仍然有幾個黑衣男子還在追趕著恭介和奧莉維亞。辛希瑞婭和雷切爾不可能把他們全都擋下,但是她們已經做得很好了。既然人潮攻擊已經被削弱了,恭介也能把他的鮮血印記當做棍棒來擊倒追近的敵人。而更重要的是,那個一線召喚師,鐵道執行官,的目標已經不是他們了。
「奧莉維亞,跳下去!!」
「嗚-嗚噫噫噫!下去……這裡好高啊-呀啊!?」
他們沒有時間猶豫了,恭介把奧莉維亞嬌小的身軀攔腰抱起,隨即翻過圍欄躍入海中。抱著奧莉維亞,恭介僅用兩腿就讓兩人的頭浮到了海平面上。熱島效應把城市周圍的海面完完全全加熱了一遍,被汗水浸透的皮膚以及黏在身上的衣服就如同在夏天擁擠的列車中那樣難受。
「噗哇。奧莉維亞,爬上去。等我們解開繩索,就要讓潛水器簽到海底去了。」
「……歐尼醬就是帶著我去……的王子……哇……」
「奧莉維亞。」
她在他們入水的時候砸壞腦子了?恭介短促的呼喊將奧莉維亞拉回了現實,他從下面推著她小小的屁股,把她抬到紡錘形的潛水器頂部。
全身浸濕的恭介解開卯繩,升起流線型的保護罩,和少女一起爬進了潛水器中。再次關閉艙門,潛水器向下俯衝,切開海面。
黑衣保鏢們相比注意到了動靜。
帶著甲板上響起的數發槍聲,幾枚子彈在白色氣泡的簇擁下,如槍一般割開海面,刺入厚厚的水層中。
「歐尼醬,散熱片要嗎?」
「這次我們就不需要了。而且要是我們現在貼上的話,就要凍得瑟瑟發抖了。」
不論如何,這次的勝利屬於已經位於海面下的他們。敵人們雖然被命令要不斷射擊,但由於海面上反射的刺眼陽光,他們根本無法進行瞄準。
隨著他們越潛越深,周圍就好像有人轉動了調光開關那樣逐漸昏暗起來。海水並非100%透明,只要中間隔著足夠厚的水層,陽光就無法到達很深的水下。
「?」
就好像行星略微傾斜的自轉軸引起了晝夜市場的變化,因而造就了四季那樣,失去了太陽的恩惠的潛水器也快速地發生著改變。
「喔-歐尼……有點……欸……是好冷……?」
「我們之前一直在防備溫室效應,但是當日光從方程(等式)中消失的時候,就會發生這種狀況。我們現在脫離了與吸收了全部熱量的表層海水的接觸,所以(溫度)變化可能比一般地潛水還要劇烈得多。」恭介敲下了幾個按鈕打開了燈光,「可是到處都沒看到核潛艇的樣子……看來我們得潛到100米以下了。」
「呃,我現在全身都是濕的。歐尼醬,我們真的不用先換衣服嗎?」
「我們沒時間了……我說過了。而且現在是八月,不會感冒的。」
他們的話語中沒有對辛希瑞婭與雷切爾的擔心,她們二人的技術早在F王國的內戰中就已經彰顯無遺。區區自然災害抑或是人為犯罪還不足以奪取她們的性命。(要威脅她們的生命)至少也需戰爭的程度。
非法集團、恩賞等級999,戰爭虐殺者,親自發起攻擊的話是一回事,但恭介不認為他的貼身保鏢能掀起多大的風浪來。
既然黃片的核心所在是核潛艇而非表面上的遊輪,那戰爭虐殺者最有可能會親自坐鎮海底。
「我們這樣開著燈不會被他們發現嗎?」
「潛水器會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聲音和磁場上,實際上一般的光照往往會形成盲區。(在水中)聲音跑得比在空氣中快得多。」
就在恭介這麼說的時候,一枚巨大的魚雷拖著一長串白色水沫的尾跡與潛水器擦肩而過。
戰爭開始了。
簡陋的鋼管完全沒有螺旋槳的樣子,它藉助化學物質(反應)產生的氣體來推進自己。
沒有激發任何近炸引信,它只是從他們的旁邊掠過,但它拉扯了周圍的海水,使得小小的潛水器劇烈搖晃起來。
「歐歐歐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醬醬醬醬醬醬醬醬醬醬醬醬醬醬醬醬醬醬醬醬醬……?」
「那不是因為光的緣故。他們可能檢測到了我們穿過水層時發出的振動。就算我關掉引擎,也不可能徹底消除我們產生的噪音。」
但是奧莉維亞對此應該考慮得更周到一些。
要是他們已經被敵人完全鎖定的話,那他們絕對逃不過這枚魚雷。一定有什麼原因使得這枚魚雷越過了小型潛水器,而在完全不同的位置發生爆炸。
「溫躍層(thermocline)……海水的溫度不是固定的。洋流使得等溫層呈現如同大理石的紋路。聲波(振動)在溫水和冷水之間的傳播速度不同。聲波在等溫層之間產生了異常的折射,才使得聲吶失靈了。不論他們是用聲吶還是定時器,要是連原始的位置數據都是錯的話,那當然不能擊中我們。」
「那、那就是說我們可以安全下沉了嗎……?」
「說不準,要是他們發現了溫躍層,那就可以採取對策。更重要的是,那一擊攪混了海水,它可能把不同溫度的海水像義大利醬那樣混在了一起。這(樣躲避的)方法可能已經不能再用了。」
他們繼續下沉,恭介把潛水器開到如懸崖一般陡峭的暗礁旁。
(對方)又發射了3發水雷,但沒一個成功擊中他們。有意藉助石壁反射聲波,他就可以偽裝噪音的來源。
「……找到了。」
他們正處在只要被命中一下,他們的潛水器就會被炸成碎片的極端危險中,但是恭介連眼睛都不眨。
雪茄形的龐然巨物寄宿在兩個V形岩石峭壁之間。在小型潛水器的光中映照出這個長達100米的漆黑船身。表面上刻著的標識號碼已經被刮去了,但這毫無疑問就是軍用的產品。這是美國海軍舊金山級(Ant:我去百度一下,似乎只有舊金山號)核動力潛艇。這艘本應在3年前根據與俄羅斯簽署的《削減戰略武器條約》中退役的(核潛艇)顯然被秘密銷售給了個人。雖然其作戰能力應該在販賣以前就被完全移除了,但是通過不同渠道得到的零部件依然可以彌補缺失的部分。此外,單就販賣核動力潛艇來說就是違背條約且空前嚴重的問題。
「我想起來了,歐尼醬。春季公映的一個叫《幽靈船塞巴斯蒂安》的電影裡不就是拿一艘潛艇作為主人公的嗎?是一個寶寶潛艇穿越五大洋經歷冒險找媽媽的故事呢。」
「那老頭真的能把什麼都變成轟動啊……」
與此同時,他們駕駛的小潛水器逐漸靠近蟄伏在海底的龐大核潛艇。使用聲波探測敵軍在水中有著極其出色的效果,但它也有一個出乎意料的弱點:你無法探測到緊挨著自己的東西。這也是當然,因為自己巨大的身形所產生的聲音會淹沒敵人(在雷達上)的標記(reading)。
「好了,我們去家訪吧。」
「誒!?歐尼醬,難道我們要登艇嗎?可我們一把保護罩打開,水就會壓進來的呀?」
「綠姐給我們的這艘潛艇本來就是非法集團用來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進行違法交易時用的。它不僅配備有用來抓住貨物的機械臂,它還可以與其它船隻對接。而且各種艙門的形態都適用。」
舊金山級的潛艇覆蓋著堅實的船殼以抵禦強大的水壓和爆炸的衝擊,但是那層船殼並非是由一整塊密不透風的光滑鋼板製成的。除了裝有一般潛望鏡的艦橋上的出入口之外,還有壓載艙進水口、前部的魚雷發射管以及頂部的12個垂直安裝的質量驅動器(mass drivers)。這些接縫出都可以充當(可侵入的)開口。
其中最堅固的當然是用來出入潛水艇的艙門。
恭介檢查了控制杆握柄上的壓力(液壓)計的度數,嘗試移動兩個機械臂。
「好,很好。你現在有一台非法走私的潛水器。為了確保不會弄壞(貨物表面的)防水包裝,它的操作必須相當精細。嗯,所以你應該這樣抓抓東西。」
「歐尼醬,前面的這麼多礁石你打算怎麼辦呢?」
「要是沒有可用的入口,那我們就自己造一個出來。」恭介看起來毫不介意,「只要我們發出聲音,他們就會自己打開甲板,啟動魚雷發射程序。我們要往湧進去的水裡面加點別的東西。一旦發射管被堵住,魚雷就會自己幫我們開個洞了。」
4
令人侷促的猛烈爆炸產生的震動傳遍了鋼筋鐵骨的龐然大物。
「炮彈在發射管里爆炸了!第3發射管裂開了!!」
「我們什麼時候把它封住的?快去準備排水管和填充劑!現在要跟時間賽跑,絕不能讓海水進來!!還有,穩定船體的平衡!!」
對於潛水艇上的船員來說,海水自然是最可怕的東西。被魚雷或水雷炸傷、船體與水下的暗礁發生碰擦、螺旋槳中捲入漁網和電纜等等,這些都有可能導致潛水艇進水。雖然這種情況時有發生,但他們很少直接被火焰、濃煙和爆炸殺傷。他們工作的環境對人類的生命極不友好,所以當他們為自己人為創造的環境遭到破壞時,就會讓他們想起自己正身在海底,而自己的生命正如同風中殘燭。使他們周圍的環境回歸正常就會奪走他們的生命,但這不同於從海面上向他們發射子彈或炮彈那樣的「非正常死亡」。
然而,為了堵住魚雷發射管上裂開的大口,帶著諸如鋼珠和厚厚的橡皮膜的填充物而來的船員們卻皺起了眉頭。
這裡確實湧入了海水,但卻並沒有預想中的那麼多。
「蛤?魚雷的碎片把裂口堵住了嗎?」
海水就好像泥濘的河堤上露出的水管中流出的污水般潺潺流出。於是一個年輕的船員打算窺入發射管中一探究竟。
隨即,城山恭介像坐在水滑梯上一樣激射而出,他的鞋跟正中毫無防備的船員鼻樑。
然後,他旋轉起他修長的鮮血印記。
「這樣我們就進來了。」
「哇。哇啊啊啊啊!?」
這些急急趕來的船員還來不及採取任何措施,就被恭介用鮮血印記擊中後頸、打到腦側、打中腹部中央而失去了意識。
再過了一會,奧莉維亞才從魚雷管的裂縫中探出腦袋。
「又濕透了……唔,是沒接好麼?」
「嘛,畢竟不是正常的倉口,它也只能做到這個地步了。」
恭介和奧莉維亞乘坐的潛水器利用一個像胭脂魚魚一樣巨大的吸盤吸附在魚雷管的破洞上,然後他們移開座位把底部打開。通過連接起潛水器和潛水艇,他們就能通過魚雷管的裂口進入後者的內部。
魚雷應該是經由非法集團送去的防禦組件發射的,但最初提供這種設備的人又是誰呢?是玩具之夢得到了部件,然後把它們裝回原來的樣子的;還是非法組織專為這次任務而裝備的呢?
[不管怎麼說,這艘潛艇光是其存在本身就是一個機密,所以他們根本擔心這裡發生的事情會被誰(遊客或普通人)看到。最好認為這裡的人會採取比船上更惡劣的策略吧。]
「衣服都粘在身上了,唔,襠部感覺好難受。」
滿臉困擾的奧莉維亞將指尖伸向沙灘巾下,拉平皺起的泳衣。當她這麼做的時候,一股清流從她的左腿根部沿著大腿內側流下。
金色雙辮的少女似乎注意到了恭介的視線,她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說:
「……你也知道的,歐尼醬,只是些海水罷了。沒什麼奇怪的東西。」
「我知道。」
「唔,不過好奇怪。我聽說日式的泳衣這裡都有一個奇怪的洞,方便流進胸部的水排出。不過這玩意真的有用麼?」
「你不用把手伸進那個洞(tunnel)。還有,奧莉維亞,幫我把他們都綁起來。」
不知道在她看來,究竟什麼才算是尷尬的事,不過恭介拋給她一把扎帶(zip tie)。
「把他們的手腳都捆起來以後,我們就把他們從房間裡弄出去。」
「哦?歐尼醬,你這知道這些東西除了日式繩索以外的用法嗎?」
她明顯是誤解了什麼,但是現在沒有時間和她爭辯這個。
發射管上的洞還沒有被填充劑堵住,所以即便只是涓涓細流,海水仍會持續地湧入。恭介和奧莉維亞把不省人事的船員的雙手捆綁在背後,然後把他們丟到了走廊里。確認了房內已經一人不剩後,從外面關上防水的鋼門,轉動門上的圓形把手。
「呃,就連潛水艇里也有空調嗎?我還以為裡面會是又悶,而且到處都是排氣扇呢。」
「舊金山級是核動力潛艇,所以它的渦輪是一直在運轉的。它無法像電池供能的潛水器那樣切斷所有的電源以保持安靜(保持隱蔽,不發聲音),所以他們沒道理不用空調。」
室內的空氣只是略帶涼意,所以這裡的體感實際上比海面上堪比超市蔬果櫃檯的遊輪更加舒適。
潛水艇上的每一扇門都是防水的,所以只要把門都關緊,任意一處的漏水都能被控制在一個房間的範圍內。幾個房間的量的海水還無法打破這艘龐然大物的平衡,進而使之側翻。
他們只需要擔心一件事:一旦魚雷裝彈室被淹沒,他們回到在艇外待機的潛水器的路就會被水隔斷。他們若要回到海面,要麼另尋他法,要麼就必須找到正規的潛水服,以穿過被水淹沒的區域。
「不過……」
待防水門被完全封上,恭介再次環視一邊走廊。
舊金山級(潛水艇)是曾經量產過的型號。由於在同一個造船廠中製造過多艘相同的(型號),所以能夠取得一張精確的布局圖的機會也會更大。不過先是玩具之夢,繼而又是非法集團,誰也不能預料他們會
進行多少添置或者改造。總之,他們不能盲信這張布局圖。
至少有一點,標準模型的內部絕對不可能是這樣:
深灰色的粗糙走道蜿蜒曲折,牆壁和天花板被一張巨大的牆紙完全覆蓋。而牆紙上描繪的是被梳成雙馬尾的長長銀髮,以及裁剪得恰到好處、並且到處點綴著銀色武器的銀白婚禮禮服。
毋需多言,這些都是純白女王的肖像。
當勵起手榴彈爆炸後,所有監控器(照相機)和傳感器都不能正常運作,所以這一些全都是手繪的。這些畫像令人心生古怪,就好像看見現代社會的警察在使用一個專業繪畫的素描來追捕通緝犯一樣。
那些妄圖挑起白銀戰爭的人所瞄準的顯然是F王國周圍雄偉山脈中蘊藏的特別矽礦,因為那種矽晶體中恰好包含了適當的量的適當的雜質。為此,他們還建立了一個難以置信的系統,於是所有被戰火襲擊的國家和地區都被丟進一個注為「東歐共同體」的大箱子中。
他們希望融合現代最尖端的仿生矽甲技術與傳奇的古代淨琉璃法,以創造一個能夠讓召喚而來的純白女王永恆憑依的人工依代。
在這個純白女王被殺死的流言撼動了她絕對地位的當下,他們意欲創造一個強大的船錨重新穩固純白女王(的地位)。
作為這個玩偶的參考,他們確實需要各個角度的女王畫像。
可是當(恭介看到這一切時)一股戰慄沿著脊髓在周身遊走。那不是因為在視野里到處充滿了純白女王那美麗的姿態。
「……這……是什麼啊……?」
全身濕漉的奧莉維亞也顫抖地啞然失聲。
眼睛(處的牆紙)被扯下,無數的刀痕划過她的嘴巴,畫像上到處都有紅筆畫上的叉。
每一幅、每一張畫像都被毀了。
恭介的手緊緊握住他的鮮血印記,奧莉維亞則從旁邊緊緊抓著他的腰,兩人慢慢地向更深處走去。恭介的鞋子碰到了類似砂石一樣的東西。一塊排球大小的大理石碎片正躺在走廊地面與牆壁的角落附近。過了一會,(他)才意識到這是一個面部被鑿子完全剮下後被斬下的雕像頭部。
這已經無法稱之為單純的執著,這已經是病態的痴迷(obsessive)了。
這不只是憎恨,更是反彈。混亂的感情漩渦支配著這個空間,仿佛有人曾瘋狂地破壞著每一個他曾經因為摯愛而收集的物品。氧氣的濃度並沒有變化,但是這怪誕的壓迫感令恭介宛如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這也是女王的死所帶來的混亂。
連自己信仰的根本都被粉碎的人們開始(將宣洩情感)付諸怪異和破壞的舉動。
有一個古老的都市傳說稱可以從書櫃和房間的陳列中推斷出一個人的心態。(這個理論)相較科學,它更加偏向於民間傳說,但是看到這一切的恭介忍不住將(理由)歸結於此。
[這些都是玩具之夢的嗎……?不,如果是他們設計內部構造的話,一定會把光源、溫度和濕度安排好。這些東西一定是非法集團帶來的。他們並不是要破壞牆壁的裝飾,而是為了表達自己破壞的欲望才把這些收藏品帶來這裡,進而造成了這個場面。]
「唔,確實很徹底,不過看起來他們也不是完全憎恨她。」
「誒?在我看來他們分明是要殺了她。」
「他們因純白女王被殺死的仇恨而猛烈鞭撻,但是在他們的內心深處仍然抱有一絲希望。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個謊言。則也是為什麼這裡只有純白女王的畫像,我還沒看到任何基於無色幼女將她殺死的材料(畫面)。」
他們帶著他們所有珍藏的藏品,為了在這裡毀掉它們。但如果他們只是單純地憎恨她,他們也就不用千里迢迢將自己的藏品帶到這裡——他們根本不會再去管它才對。
「唔,所以到底怎麼回事呢?他們是愛著純白女王呢,還是恨她呢?」
「我想他們應該兩者都是吧。就好像那些懸疑小說里推斷兇手的人一樣,他們無法認定是哪一個人。如果為每一種可能性都設置一條防線,那最終不論是哪個結果,他們都可以說自己早有預見。」
那他們對純白女王究竟是愛還是恨呢?
他們究竟會與誰為伍,是純白女王還是無色幼女?
……那個製造了這個慘狀的人將每一種可能性都在心中描繪了出來,但是他還無法決定(最終會到來的)是哪一個。所以他們不過是在努力裝作一副正在思考的樣子推遲決定罷了。他們用答案早已註定的藉口勸自己放棄思考;他們用自己從最開始就已經預見到了的說辭來麻痹自己。他們總是讓自己看起來無所不知,但在旁人的眼中,他們灰暗的目光就如同斷絕了所有希望而隨波漂流的浮萍。
正是這樣才使得他們更加難以預料。
說到底,這種人是即便跌倒、頭撞南牆乃至死到臨頭都能洋洋得意地說出「事情就是如我所料」的話來。城山恭介不得不去預測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怎麼做的人的行動。這要比處理一場計劃極為周全縝密的犯罪還要頭疼。
「……」
「哦、歐、歐尼醬……那些詭異的視頻的原始數據都在這裡吧?所以我們趕緊毀掉這個亞特蘭蒂斯系統然後出去吧。我不想在這裡待太久,也不想見到干出這種事的人。我們不——絕對不能把這種氣氛帶回F王國。」
「不。」
恭介搖了搖頭。
雖然不如遊輪或者航空母艦,一艘潛水艇依然需要相當數量的人才能正常運作。但是自在魚雷裝填室遇到的船員以來,他們就在也沒有遇到任何船員的跡象。
難道沒有人打算處理他們嗎?
難道沒有人想把他們趕走嗎?
這些問題讓恭介歸結出這樣的結論:
「看來已經晚了呢。」
他們的耳中傳來了穩重的腳步聲。
(那是)非法集團、恩賞等級999,戰爭虐殺者。
他是從事著召喚儀式的三大勢力之一的領導者。他也是世界最惡的犯罪者,以至於其個人的罪行就已經一腳了踏入戰爭的範疇。
他的相貌和之前照片上的人完全匹配。
他看上去還和過去恭介對其發起那五次撕裂靈魂(soul-rending)的奇襲的時候一樣。
中等的身高和一頭疏於整理的潦草短髮。
身穿連隊名都沒有的粗糙棒球衫,他就是這麼個普通的少年。
但是這一次,你若是現在覺得毫無趣味就大錯特錯了。
戰爭虐殺者已經達成了諸多記錄,問鼎非法集團之最,而且憑藉其足以和政府組織、恩賞等級1000的暴君——艾爾法斯特·托易德林比肩的強橫實力,被譽為不論內在還是外在,都不愧非法集團之名的人。(Ant:這裡對原句改動較大,若有意思不對的地方,歡迎指正。)
所以。
這意味著站在一切犯罪組織頂點的人竟然是就是一個尋常百姓身邊的少年A。因驚駭而渾身顫抖才是聽到這一事實的正確反應。
少年A的頭頂著棒球男孩那樣標準的短髮,戴著似乎想要象徵著什麼的黑色墨鏡。
墨鏡的鼻樑附近沒有鼻架,所以這幅直尺形狀的眼睛就好像一種外形怪異的眼罩一般。
「嗨~恭介醬,近來如何呀?」
「……」
「哈哈哈!我是你的老朋友,伊利迦魯太郎(Ant註:這裡的伊利迦魯應該是日語發音的illegal)哦。那麼,恭介醬,你現在是在想我有很多替身呢,還是想我是個特技演員呢?」
正當非法集團的首領大聲說出在銀行或者是郵局的樣表上都能看見的假名的同時,恭介用鞋跟從地上把某物踢起。
他想花樣運球一般鏟起一把掉落在地上的手槍。
城山恭介比任何人都不加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數道槍聲響起,而奧利維亞的反應甚至比戰爭虐殺者更加劇烈。她捂住耳朵蜷縮起身子。一些子彈筆直地向前飛去,其餘的則被厚厚的鋼鐵之壁彈飛了。飛向少年A的鉛制的彈丸從各角度利用時間差將他團團圍住。
但緊隨其後的是幾道沉悶的響聲。
「唔……」
一個忠實的少女發出尷尬的低吟。
這個用著伊利迦魯太郎的名字的首領還有一個與他差不多同齡的少女跟著他。她波浪般栗紅色的長髮被簡簡單單地在腦後紮成不太像是馬尾的兩束,她的臉上也沒有一點化妝的痕跡。雖然身材很好,但她卻是一個幾乎沒有存在感的文學少女(book girl)。但儘管給人以這樣的印象,她依然身著潔白的兔子裝,外面套這一件形似燕尾服的白色背心。
不,還有一個元素比起兔耳朵和令人浮想聯翩的緊身
衣更具衝擊力。
畏縮著的少女泫然欲泣地紅著臉,從她的背後傳出鼓動的振翅聲。雖然這對物體看上去就像硬化塑料,但它們依然流暢地移動著。如果說這個模型(的設計理念)是基於現存的動物的話,那它就應該是取材於天鵝的翅膀。然而這對被染成暗紅色的羽翼更容易讓人聯想起墮天使的翅膀。這抑鬱而褻瀆的色彩,就好像看見了猩紅的婚禮禮裙。而這對展開翅膀現在就像撐起的保護傘一般,將恭介射出的子彈一一擋下。她之所以將她栗紅色的長髮在背後紮成兩束,恐怕就是為了給她背後暗紅色的羽翼的移動預留空間。這對翅膀想必是使用了微觀元胞(microlattices)的結構才使得它能夠伸展成比最初顯示的樣子要大得多形態。
她的雙手將一個看起來相當廉價的手提包提在腹前。這大概是收集便利店麵包上的貼紙換來的獎品吧。多虧如此,現在她的手臂正擠壓在她大到出奇的胸部上。
「別!!別……過來!!」
她的耷拉著肩膀雙目緊閉,不過這個優雅的動作被猛烈揮舞的血紅翅膀遮住了。
「……」
恭介射出了更多的子彈,無言地看著宛若龍捲風班旋轉著的血紅色的翅膀。
恭介一把彈匣中的子彈用盡,便毫不猶豫地將其丟到一邊。
「你把仿生裝甲直接移植到了你的搭檔的骨骼中嗎?但是一旦開始召喚儀式(展開人工靈場),不論什麼監視器和傳感器都無法監測到我們。這也包括你那操作著(那對翅膀)的依代。你令她承受免疫反應、感染和機械故障的風險,為的只是保證你自己的安全(免受奇襲的危險)嗎?」
「別這樣說我嘛,我會哭的哦。仿生裝甲是政府組織的象徵,所以它對我們而言也是我們的財富以及拙劣技術的標誌。名譽對於一個犯罪組織來說是很重要的。我對那些核武器和隱形飛機不感興趣。我想要的是能夠展現出沒有什麼事我弄不到手的的無價之寶。雖然我自己也覺得很奇怪啦,不過信任真的是全世界最為重要的寶物哦。哈哈!!」這個雙目隱藏在像直尺一樣的墨鏡背後的平凡少年A笑道,「不過這點在這裡也無關緊要了。你採取(會)致命的攻擊是為了測試我的隨從會不會當下這些子彈吧?可是不管這些狗再怎麼優秀,也不會為了一個可以更換的替身豁出性命。你到底相信哪·一·個呢?」
但是因為這番話而震驚到肩膀一顫的人並非恭介。正是那個因被迫穿上了和自己極不搭調的服裝而害羞不已的墮天使。
而看到這一幕的恭介眯細了眼睛。
「我懂了,我有可能是真的看錯了。」
「哦?所以你現在開始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了?行啊,不過選擇我這個青梅竹馬(childhood friend)可能是個錯誤的選擇哦。畢竟她原本是那種會(害怕得)躲到我的房間裡來,連自己借來的恐怖片都看不完的人啊。雖然在我把她稍微『弄壞』之後就再也不會這樣了。」
「最終驅動著她的只是恐懼,而不是愛,戰爭虐殺者。你就是那個會對周圍的一切都造成巨大傷害的戰爭本身,但是有一個即使在你身邊也能保證萬全的策略,那便是成為你的依代。你可以把它想像成是颱風眼一樣……雖然她可能在表面上非常順從,不過那也有點像那些為了自保而拼命解讀劫犯臉上細微表情變化的人質,最終對這些劫匪心生同情乃至對產生暫時的感情的斯德哥爾摩綜合症。這個反應可不是一個替身就能複製的,畢竟要發展出(這個症狀)缺少你的技術(演技)是不行的,所以我大概會選擇你的特技理論而不是你所謂的替身。」
及此,原本已經畏縮的少女全身的顫抖變得更加劇烈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她就像一隻被鏈子拴在電線桿上的伶仃的狗,她惡毒的視線要他(恭介)不要再說下去,不要奪走只屬於她的暴風眼,但少年A本人卻絲毫不對這個扭曲的信任的控訴感到介懷。
不。
他永遠不會理解信任的真正含義。
這個留著寸頭的少年甚至不把目光偏向自己依代的方向。
「你就不打算問嗎?」
「問什麼?」
「像這種時候有很多標準的提問啊,比如:你為什麼這麼做?你費了多大功夫才把一個玩具之夢的非執行董事變成自己的兵卒?為什麼你想要用黃片來挑起白銀戰爭?懂麼?那來給出你的答案。」
恭介發出一聲嘲諷的哼聲。
然後他笑了。
「……說得好像你會好好回答一樣。」
「你這麼說讓我很生氣啊。」
相貌無奇的少年用任誰聽了都會生氣的語調說道,他那被橫條墨鏡遮住的眼睛露出了笑意。
然後他說出了仿佛詛咒般的話語。
「用仿生矽製成的人工依代。嘛,比起創造一個新的(信仰)支柱,這更有點像『超頻』的概念。召喚物們暫時從那邊的世界召喚到這個世界被使用。所以要是召喚它們(的方法)錯了,它們就會失去力量,不過反之一樣有可能。這就是利用特殊矽礦製成的人工依代所要做的事。純白女王在她基本的狀態下似乎會被殺死,那我們接下來就用人類的技術來強化她。我看那就和大屠殺(Pandemonium)時所進行的實驗差不多。」
指導了那個計劃的德爾斯頓家族是一個包含了政府組織、非法集團和自由勢力(三方面人員)的特別組織。這樣就解釋了非法集團是怎樣獲得這些技術信息的了。
純白女網還不夠。
所以他們就要用他們聰明的頭腦來把她提升到一個更高的高度。
……難道自女王的箱庭以來,人類就沒有任何進步嗎?難道人們的危機感,比如那場戰爭的記憶都模糊消失了嗎?
少年A意識到了嗎?
不論如何,他還是用如瀝青(Ant:coal tar,煤焦油)一般沉重的聲音繼續說道:
「你一般都能想的到的吧?而且你也能辦得到這些吧?既然你能做到,那肯定會去付諸行動的吧?所以我就這麼做啦,這就是我唯一的動機。這根本沒什麼奇怪的。平心而論,再像這種東西一般人都能想得到的吧?」
「……」
「你不會以為這些都是瘋子在胡扯吧?喂,恭介醬,你也太高看所謂『普通』這個詞了。魔女狩獵時,那些面帶冷笑出賣自己的鄰居的人都是什麼人?那些沒有絲毫責任感地推廣錯誤(非人道)的訓練方法的人是誰?又是誰在一直熱情支持著販毒集團的收入的……歷史的黑暗不是某幾個頭腦獨特的獨裁者或者是連環殺人犯創造出來的。毒梟自己所能做出的事也就那些罷了。那些你真正應該去害怕的是那些稀鬆平常、隨處可見的路人甲們。恭介醬啊,你一直都處在那些你絕不會去懷疑的路人的監視下呀。那些才是殺了幾百萬人之後還會堅稱自己才是受害者的畜生啊。」
純白女王確實強大,但她也沒有刻意讓人(為之)瘋狂。
而是她周圍的世界和其中的人類自己變得扭曲的。
然而。
「純白女王根本無關緊要。」
身為那個破壞了所有貼在牆上和天花板上的純白女王的圖片的少年A冷笑著。
「不管她存在與否,人性就是個垃圾。我們只需要找到下一個標誌,崇拜它,為其瘋狂,然後造成更大的破壞。這就好像每季都換個新老婆一樣。(Ant:這個……好直接)哈哈。要是哪個紅色女王還是藍色女王取得那個最強的頭銜,我一定會二話不說去崇拜她。」
「……所以你才選擇了這種模稜兩可的辦法嗎?(So that’s why you’re trying to have it both ways?)所以不管你的超頻成不成功,純白女王有沒有變強,還是被無色幼女的信徒充滿這世界的每一寸土地,你都可以笑著說一切都如自己預料的那樣?」
「這都無所謂。」
「即便這關係到你的生存方式也無所謂嗎?」
「我追求的不過是一個絕對不會被破壞的東西。我想要的是一個即便被戰火侵襲也絕不動搖的可靠支持。我要在我的生命線中打入堅不可摧的中流砥柱。所以我才崇拜她。而不是因為她是純白女王。因為這世界上還有比我更強大的東西,所以我需要那個絕對的存在來支持我。她是紅是藍我都不在乎。只是碰巧她是白的,我才把我的信仰寄託於白色。僅此而已。」
雖然很奇怪,但是即便是犯罪組織的成員也會有各自的宗教信仰。
例如,幫派殺手也會在脖子上戴十字架(的項鍊)或者在背後紋上聖母瑪利亞的紋身。在他們的生活中總是有就一種無形焦慮,時時提醒著他們只要偏離他們為自己所設立的道路,就將受到意料之外的
審判。
「最基本的計劃是煽動玩具之夢傳播會引發白銀戰爭的黃片。在混亂之中,我就可以順手牽走為了永久召喚而製造的仿製女王所需的一切水晶礦藏。之後就讓我的人工依代強化(overclock)失敗的純白女王了……不過超頻的結果其實並不重要。我們只是想知道那個能站在世界之巔的顏色到底是哪個。要是強化女王就能讓她保持最強的位置,那樣最好;如果這還不夠,那我們就投奔無色幼女的麾下。我們才不會在一棵樹上吊死(鍾情於某一個事物)。我們在乎的永遠只有這一季的贏家,去膜拜她、利用她,用完後再拋棄掉就好了。這才是『普通人』的做法啊。『我一直都是您的粉絲!』『我早就知道你會贏!』『我一直在我的博客上挺你,告訴別人你就是我們的團隊(中的人)(telling everyone you were my team)。』就算行為刻板也沒什麼不好的。真正的恐怖正是源自於『普通』啊,人類根本不知道自己每天在做什麼。在他們選擇或者拋棄什麼的時候根本不會有一絲一毫的責任感。人類就是這種只要自我感覺良好,就能隨心所欲地扭曲自己的記憶的怪物啊。」
奧莉維亞的小手緊緊攥著恭介潮濕的連帽衫,而她並不是唯一一個受到那難以名狀的恐懼的煎熬的人。就連那個被迫穿上性感的服裝,甚至被改造了身體的依代少女如今也因不同的原因而瑟瑟發抖。
有時那是出於愛慕,有時又是出於仇恨。
恭介曾見過好幾個這樣鍾情於純白女王的人。
艾莎莉雅·麥贊塔連恩、紅小道楓希、比恩德塔·城山、姬川美夏、飽浦大咲、艾爾法斯特·托易德林……還有最近的奧莉維亞·海蘭德和S博士。
縱使執著、瘋狂而無望(絕望),但是他們依然不惜付出自己未來與生命的代價貫徹自己走出的道路。
可是這個(人)不一樣。
對心裡的怪異之感不加抗拒的恭介吐出這樣的話來:
「你要是瘋了的話,那算是嚇到我了;但你要是認真的話,那你真是十足的雜碎。」
「哈哈!!你可真是高看我們稱之為『人類』的這種究極怪物啊,恭介醬!?」
大笑的戰爭虐殺者把手伸向自己的身邊。
作為他的依代的文學少女將手伸進之前被她雙手提在身前的手提包中,她抓著把手從包中取出一枚手榴彈。這個炸彈看起來就像一個沙球(Ant:一種樂器)或者是末端粗大的棍子。她拔出把手末端的引信,把手榴彈朝恭介和奧莉維亞那邊丟去。
在潛水艇里並沒有太多的空間。
他(恭介)很難像全壘打那樣揮舞自己的鮮血印記。此外,要是他消去那超自然元素,而以正常的方式迎戰他們的話,那他最終將不得不面對一個身體被改造的依代。那堅固而猩紅的翅膀瞬息之間便解決了他朝他們射出的每一發子彈。但在潛水艇這個構造複雜的布局上,很難一直維持和一個人的距離,所以要是那個怪物朝他們衝過來的話,他們恐怕都難逃這猛烈的打擊。因此,他們最好還是等待勵起手榴彈爆炸,使用召喚儀式(擊敗他們)。
或許,敵人正希望他這麼想。
「奧莉維亞!!」
「誒!?」
這個女孩已經開始等待(手榴彈爆炸)了,於是將手伸向旁邊防水門的恭介一把拽起奧莉維亞纖細的手腕。潛水艇上的防水門比遊輪上的門更為結實。就在他把大開的門當做盾牌的那一刻,手榴彈爆炸了。
沒錯。
手榴彈激射出的正是極為普通的爆炸衝擊波和極具殺傷力的碎片。
要是他們之前就只是等著人工靈場的出現而非使用防水門自我保護,他們就不得不在這狹小的空間中用全身去迎接那堵毀滅之壁了。奧莉維亞的身上只有被海水完全浸濕的合成纖維,所以即使是一小片碎片也會刮去她大塊的血肉。
而與此同時,敵人大概也不覺得這種奇襲會僥倖成功。只聽一個漫不經心的聲音穿過炸起的煙塵,傳到他們的鼓膜。
「切,你也是用你那骯髒的心思想到的吧。要理解一個小人之心的人,自己也得有一個小人之心才行。沒什麼比普通的人類更可怕了吧,嗯?」
「非法集團……!!」
「哈哈哈哈,就是這樣!!我們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只不過每一個人類內心都有的純粹的惡意罷了!!」
他所屬的集團將他的信仰暴露得一目了然。歸根結底,他還是那個將全世界的犯罪。說到底,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指望他會公平公正地與你同台競技。一枚髮膠罐大小的勵起手榴彈掉落在隱藏在當做盾牌的鐵門背後的恭介的腳邊,這一次他要自己發起挑戰。
「哦哦。」
隨著人工靈場展開的瞬間,那個性感的墮天使的腳步瞬時踉蹌。由於監視器和傳感器都失去效力,她的身體和機械之間的聯繫也隨之斷絕。戰爭虐殺者將他搭檔的身體徹底改造了一番的同時又特別喜歡耍卑鄙的手段……但這與他技術貧乏沒有任何關係。
邊長20米的立方體出現了。
但是在潛水艇那狹小的空間中,他們幾乎沒有任何移動的空間,召喚儀式的戰鬥就在這意料之外的近距離間展開了。
「永別了,戰爭。這次……你的屠殺就到此為止了……!!」
「哈哈!!近距離的死亡比拼嗎?別裝了,你這個好像只有自己才能置身事外地觀察人性的騙子!!」
5
幾道嗖嗖聲劃破空氣。
一根150厘米長的鮮血印記在戰爭虐殺者的雙手中飛快地旋轉著……但不僅如此。
即便沒有一根棍子與它相連,但這兩根(鮮血印記)仍然令第三根(棍)懸浮在了空中。
這兩根棍接連不斷地與第三根棍接觸,將它藉助,再將它彈起。
「惡魔棍?」
奧莉維亞對那變戲法似的行為表示了懷疑,但他們已經沒有把對手用的詭計一一識破的餘裕了。當他用著雜技般的錯覺輪替著手中的棍棒以致難以分清(原來的)第三根棍現在何處時,(開局的)鐘聲已然敲響。
6×6×6——總計216個紅色花瓣匯集成名為「薔薇」的立方體。
36個空洞出現在了半空中。
緊接著,白色閃電划過了潛艇。恭介和少年A都迅速擊出了白棘。攻擊打碎了「薔薇」,讓數不清的花瓣在狹窄的通道中瘋狂地反彈。
雙方的依代按照獲得的花瓣發生了變化。
奧莉維亞這邊是始祖之黃(s)。費用:1音域:高
墮天使那邊是始祖之黃 (s)。費用:1音域:高
她們都變成了黃色的半透明粘液。
<歐尼醬,我們現在勢均力敵啊……!>
「所以我接下來要改變這一狀況。」
他的敵人大概也在想相同的事情。鮮血印記在他的雙手與他面前的空中翻騰著。
第三根棍滑過前兩根棍並筆直擊中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白色光團。
<真快啊!但你開始只有三個白棘!!>
如果對手迅速取得大量花瓣,恭介就沒機會贏了。那種戰法可以用干擾戰術來對抗,比如和對方一起擊出白棘,把對方的打入空洞,或是用花瓣控制對方擊出的花瓣。
「!!」
恭介在最後一刻停了下來。
它不是戰爭虐殺者擊出的白棘。它只是一隻揉成一團的手套。恭介只有一瞬間做決定,
「哈哈!!就知道你不會這麼輕易上當?嘿!」
戰爭虐殺者是三大勢力中的非法集團的領導。他恩賞已經達到了999,已經能與政府組織恩賞等級1000的領袖——埃爾法斯特·玩具之夢較量。與此同時,他的存在正完美地詮釋了「一個不起眼的鄰居也能成為戰爭本身」。
那意味著什麼?
少年A把他的眼睛擋在尺子一樣的墨鏡後面,不顧一切地按照習慣決鬥。他完全依靠詭計。他致力於製造假象。他使對手變得魯莽,引誘他們自我毀滅,將他們拖入泥潭,不給他們施展技能的機會。如果他的敵人更高級,或者敵人是一隻強大的軍隊,那這些事情就對他不重要了。到他們意識到他們的誤會時,破壞波及範圍已經很廣,沒有人能讓他們停手了。
這將會在與最初的原因無關的情況下演變成一場無望的戰爭。
你可以稱他為佯攻專家,但就像在職業足球中被看到的那樣,通過注視和步法引誘某人需要優秀的基本技能。佯攻戰術不是弱者的尖牙。它們也是強者的一鱗半爪。
什麼是最高明的欺騙?
那就是用著老套的辛勤勞動取得了最強的位置,卻儘是將它(技術和力量)
用在不上檯面的下流手段上。就像優秀的金屬雕刻技術能夠為假幣製作鍍層,被用於追查罪犯的法醫學法醫學能讓黑社會更容易復仇,增進人們信任的演技也能用於詐騙。為了一些「易來之錢」努力工作聽起來就像是逆喻(矛盾),這即便在那些不願循規蹈矩的人眼中也十分匪夷所思。
恭介想著,咂了咂嘴。
「……你真是不負非法集團之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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