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Stage 01:歡迎來到媒體名流的世界(2/2)
正當奧莉維亞還在茫然望天時,辛希瑞婭就好像是往回擺動的鐘擺一樣離開他的胸前。沒過多久,擁擠的人群從中分開,一位新的人物出現在人群之中。她的年齡看上去比恭介略大,差不多剛上大學的樣子。這位美麗的姑娘一頭紅髮垂落到肩胛,戴著細框眼鏡,如運動員一般健康的身材,全身散發著智者的氣場……然而,這樣的女性卻穿著一件白襯衫和長長的酒紅色的筒裙,上面到處都是舊式的盔甲,所以從整體看上去就如同穿著一套詭異的鎧甲一
般。
既然能夠來參加這個重大的外交聚會,這位腰間掛著J形金屬權杖(staff)的騎士肯定接受過嚴格的禮儀訓練。然而她覆蓋著金屬指套的食指現在卻直直地指著恭介的鼻子。
「愚昧的傭兵,怎麼又是你!?雖然你可能是終結我國內戰的英雄,但別以為這樣就可以(對我們)予取予求!稍微知點廉恥,看清自己的地位吧,愚民!!」
「好了,好了,雷切爾(Rachel)。再這樣下去就要變成新的美人計咯。就算普通人會把我們徹底忘掉,但我們還是F王國的代表,要時刻注意形象。」
「……女王陛下,您也知道您剛剛如此公然地與這個小人調情會讓公眾懷疑這是一種金融詐騙麼?」
辛希瑞婭清了清嗓子,別過臉看向一邊。從這方面看,這對母女仿佛從一個模子中刻出來一樣。
雷切爾·沃恩伍德(Wormwood,有蒿草、苦艾之意)正是當前與辛希瑞婭締結契約的召喚師。那也就意味著那個政府組織,恩賞等級913,同時也是奪得F王國最強騎士之位的人便是她。沃恩伍德(苦艾),是一種在《啟示錄》中能找到的古老的有毒植物的名字。大概就像這名字所代表的東西,她的家族可能並非騎士出身。她有可能來自於幫助古代騎士建立F王國的魔女一族。那樣就能解釋為何她們現在會進入到召喚儀式的世界中。
而與此同時,事發之後的辛希瑞婭也不打算就這樣一直沉默。雖然她的臉還是朝向一側,但她將食指抵在纖細的下巴上,長長的耳朵愈發顫動起來。
「唔,不過恭介好像和薇婭締結契約了,所以我還是希望你們能更加友好一點——當然,是以保護著同一個王室的召喚師的身份。」
「要我說這個契約本身就是他傲慢的表現!!明明我國騎士中排名第二、第三的英豪都不得不飲恨放棄這樣的機會,憑什麼這個外人能毫不費力地闖進來,獲得王室的契約權!?哼!!」
「但是功績才是衡量騎士的一切,不是嗎?雷切爾,你剛剛說的好像就你自己是置身事外的。可要是你不能拿出比恭介更多的努力的話,那我就去和他簽訂契約了哦。」
「咳!」
雷切爾的肩膀像是被責罵了的小孩一樣起伏著。每一個F王國的騎士都明白這句話的殘酷和嚴重性。即便是那個已經和女王結婚生子的騎士也由於他不再是那個「最強」而出局了。那並不是說他們之間就沒有任何感情了。辛希瑞婭的胸前掛著的吊墜中就有著他們三人的全家福,照片中的她對自己的女兒,奧莉維亞甚是疼愛。但為了保護他們的王國,她不得不要求站在自己身邊的人必須有最好的表現(最強的實力)。人民的最後一道防線必須是最好的,僅僅第二或是第三是不夠的。女王不應軟弱到令自己的私人感情干涉到這個系統。
許多騎士因而與王室決裂,在他們當中形成了深深的隔閡。
而雷切爾正是其中最近的一份子。
不管她的內心深處有何期望,辛希瑞婭都微笑地接受了這個女騎士。所以她當然也會這樣輕易地接受下一個騎士——不論在她的胸中翻騰的,是怎樣的感情。
然而。
恭介的頭低得甚至比雷切爾還要深,一片黑暗的陰影覆蓋了他的半臉。
「(請適可而止吧。我可不想被用作刺激別人的威脅。)」
「(呼呼呼,雷切爾很可愛哦,當然技術更加不在話下。不過過往的經驗告訴我,要是他們缺乏明顯的競爭對手,他們就會漸漸鏽蝕。所以就請你來幫我保持我們F王國的寶劍的鋒利吧。)」
……也就是說,她並沒有討厭雷切爾。
……經歷為了增強她的力量的直截了當的訓練後,雷切爾就不必再為她的女王的丈夫的遭遇而感到遺憾了。妻子遵循著系統的安排,丈夫失去了最強的寶座。為了改變這個結果而干擾其運作,對誰而言都是不明智的選擇。
實際上,辛希瑞婭對雷切爾的器重(喜愛)已經到了大到公務,小到私人旅行都要帶著她滿世界跑的地步了。因而辛希瑞婭不論如何都想要保護這份契約——在不能破壞嚴格的規矩的條件下。雷切爾已經在眾騎士中睥睨群雄了,但辛希瑞婭不希望她止步於此。
恭介嘆了一口氣。
「唉,女王陛下,我們有些跑題了,不過您是否介意告訴我為什麼您會在……?」
「慢著,傭兵,你竟敢用這種語氣和陛下說話。難道你忘了因為你總是器騎在我們的頭上,讓我們這些騎士有多麼、多麼、多麼、多麼、多麼的痛苦麼?」
壓著嗓音的雷切爾慢慢從腰間抽出了某個物體。
它的末端如特製警棍一樣伸展開來。
這根總長近2米的長棍正是召喚儀式使用的鮮血印記。J形的末端暗示了它的原型,戰鬥中用來勾住穿著盔甲的地方士兵,將他們擊倒或是拖拽下馬的戰鉤。比起華而不實的裝飾更看重時機的戰果,恭介明白,這個武器的使用者為了保護自己的主君,不會容許任何失敗。這與雷切爾自身相當般配,所以選擇這樣的武器,恭介還是很讚賞的。
但是辛希瑞婭卻嘆了口氣,發表了自己的評論。
「啊,好失望啊。」
「咕!?陛、陛下,您為何嘆氣?」
「真是令人失望的騎士啊。槍也好,劍也好,可你卻偏偏選擇了戰鉤?那不是在那些不能掌握運用複雜的戟的粗鄙農夫當中才比較流行的輕便武器嗎?難道這造反的意識形態已經蔓延到到F王國的終極之盾,以至於其揮舞的武器已經變成了鐵鍬、鋤頭之流的了嗎?啊……實在缺乏教養了。」
「不、不是這樣的,戰鉤已經發展為真正實用的武器了,陛下!!」
「喲呵。你簡直就像那個完全不顧浪漫(romance),成天嚷嚷著對抗全副武裝的對手,一配備了金屬小球的長棍要比使用槍劍效率更高的歷史學家一樣。真的是……唉。算了,這既然是你的偏好,我也不會過多勸阻。嘖,聽說連純白女王都被殺了,看來這世界真的要完蛋了……」
「嗝、可惡,都是你還得,愚蠢的傭兵!!」
驚慌失措的雷切爾已經完全語無倫次了。
與刀劍與手槍所不同,她長長的J形金屬棍看起來幾乎不像是個像樣的武器,大廳里的普通人對於這樣(造型獨特的武器)只是投以好奇的視線。在他們的眼中,這東西大概只是用來撬開窨井蓋,或是收起咖啡廳門前的伸縮雨棚的專門工具而已。
而且在她的面前,還有另一項試煉在等著她——
「嗯。要是你不想被歐尼醬騎在頭上的話,雷切爾,那就請你務必解釋清楚吧。要簡潔明了但必須完完全全地解釋清楚哦!給歐尼醬!!」
「咕唔!?」
奧莉維亞微笑著,將言語的利刃刺入雷切爾內心的更深處。彎著腰,用手揪住胸口的雷切爾的心裡某處大概崩壞了吧,連她手中的戰鉤都明顯短了一截。可是就在這個顫抖著的失望騎士想要默默承受的時候,露出邪惡笑容的辛希瑞婭的下一輪進攻已經蓄勢待發了。不,這應該算是給予在戰場上痛苦扭動的僕人的慈悲的最後一擊——心理層面上的安樂死吧。
「啊啦,啊啦。這可真是讓我省了不少力呢,你真的是一位優秀而忠實的從者,所以就拜託你咯?你接下來就要代表我們的立場說話,所以絕對不能使用那些會玷污F王國女王名譽的污言穢語哦。」
「……辛希瑞婭……陛……下……」
「在這裡犯錯,就是對F王國全體的侮辱。那就要受到比被我在床上調戲更加嚴厲的懲罰,請謹記在心。」
這位母親似乎隨口說出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不過恭介決定守口如瓶一輩子。日本的戰國時期,不少軍官都會染指同性的性行為,不過這個理論其實與偏好並無太大關係,更多的是為了避免在與異性之間產生隨意的性關系所帶來的複雜繼承(遺傳)問題。於是這位女王就在做差不多的事……嗎?
知性眼睛背後的雷切爾強忍淚水,歪著嘴,眉頭緊皺,她苗條的身軀顫抖著,用盡全力瞪著恭介。
「……既然是陛下要求的話,雖然這樣讓我很傷心,但是愚……」
「雷·切·爾?」
「請讓我真心、真誠、全心全意地為您呈上我的解釋吧!!您要問什麼都請便!!」
她突然立正敬禮道。
恭介感覺有些憂鬱(somber),不過……
「那我就再問一遍吧。我想知道F王國的王室成員來到這艘船上有何貴幹。畢竟你們身為召喚師和依代……和那邊的世界有沒有關係?」
玩具之夢公司正在進行不自然的舉動,傳播視頻並為戰爭製造輿論,並且其開發代號還叫「黃片」。
隸屬非法集團的綠娘藍已
經暗示過,這是伴隨著純白女王的死而來的混亂,並且除了正常船隻的安保以外,召喚師也會出現在這艘船上。
「用這樣極端矛盾的表述(statement)難道是為了來試探我嗎?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傲慢呢。若不是這樣會在陛下的名面上蒙上污點,我早就將你就地正法了。啊,正是我的失敗才令我不能這麼辦。」
她根本就無法隱藏自己的本性。她已經憤怒地用她穿著金屬指套的手指敲打著之前收回腰間的戰鉤了。
「哼。一邊聽一邊感激自己的幸運吧,雜修。既然你那麼無知的話,就由我來告訴你吧。玩具之夢不僅創作獨創的童話故事,它還藉由重新解讀現存的繪本和古老故事來拍攝的電影積累了大量的財富。他們的王宮與銀白之山正是基於我們秀麗的F王國描繪出來的。雖然我很想稱讚他們有一雙善於發現美的眼睛,但是在這件事上就是個問題了。」
「哦,我懂了……」
「他們製作的,諸如礦脈被過去戰爭的炮彈所製造的花費污染的黃片,只是用來推進戰爭的噱頭,但是在它的製作當中使用了F王國的元素。它描繪的是一個因為內戰而分崩離析的王國。只要想到那些因為那場衝突而殞命的英雄們,就令人十分憤慨;但是他們所支持的白銀戰爭就要在東歐展開,而且他們為這個戰火所設置的舞台,最早就落在了我們F王國的國土上。我們就莫名其妙地被歸入了所謂的東歐共同體。」雷切爾近乎抱怨的話語傾吐而出,「一旦戰爭爆發,我們就要直接承受損害,還有從周邊國家湧入的戰爭難民。他們不僅在我們的舊傷上大做文章,還希望進一步地製造流血事件。這擺明了就是對我們王國的挑釁!雖然還不清楚玩具之夢有多少被操縱的成分,但是對於要保護全體國民的女王陛下來說,關心這件事不是再自然不過了嗎?」
當然,君主是不能單純因為擔心就採取行動的。
他們的肩上所承擔的,是整個王國的分量。
恭介帶著已經想通了的表情說:
「於是你們王國的情報機關已經採取行動了嗎?他們已經儘可能地獲取到了情報,然後你們再利用外交上的特權來彌補剩餘的空白?……畢竟你們可以直接繞過正常的警衛,因為他們會完全忘記你們的存在,然後還可以利用一國之首的權威質問任何你們想問的人。」
「慢著,有一點我必須糾正,傭兵。我們公正且秩序的F王國對於騎士有一套合理的制度,與你們這些骯髒的老鼠是不一樣的。一個歷史悠久的出身傳統的君主制國家的公共機構可不會是你所說的那樣,它更像是由現代資本主義所產生的平民智庫(civilian think tank)。哼,多學習吧,可憐無知的小人。你這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行徑令我極為憤怒。」
……不管系統有何不同,它要做的事都是一樣的,但是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獨特的國情,就像為什麼日本不能叫自己的巡邏艦或者護衛艦叫「戰艦」一樣。在這種問題上深究根本沒有意義。
於是這位現代騎士單手叉腰。
「我們打算直接面見玩具之夢的總裁,來確認他的真實意圖。不過既然你也在這裡,想來你也有什麼愚蠢的勾當。呼,要是你打算繼續像個傭兵一樣在這裡鬼鬼祟祟的話,那麼告訴你一條消息也無妨。」
這位騎士從她勻稱的鼻子中呼一口氣,即便非常不情願但還是殷勤地盡著自己的職責。她從她的胸甲背後取出一本記事本,然後把裡面貼著的一張照片給他看。
「作為一名騎士,我不能公開承認和你的關係,所以我不能把這個給你。你現在就在這裡記住這張臉吧。」
「……那倒不必了。」
「哼。我就知道傭兵的話肯定會認識一些臭味相投的人物。」
雷切爾發出一聲嘲諷的鼻息,將她戴著金屬指套的食指移向照片的中央。
「非法集團、恩賞等級999,戰爭虐殺者(War Criminal)。這個召喚師現在就站在三大主要勢力之一的頂端。不過有傳聞說,若是光看被他殺掉人數的話,他更是遙遙領先。他是終極罪犯,他已經到了光是個人的行為,就能被視為戰爭的程度了。」
「……」
「原來如此,從這個角度上看,這個召喚師簡直就是你的反面呢,不殺王。」
(但是)他無言地否認了。
不管他找多好的藉口來掩飾,城山恭介恐怕都是史上最可怕的殺人犯——論被他間接殺死的人數的話。他至今也忘不了自女王的箱庭以來發生的事情。
不知道她是不是注意到了他的想法,雷切爾偷瞄了一眼恭介的臉。
「他的傳略中這樣敘述,相較純白女王的容貌和魅力,他更崇拜的是她的破壞的力量,不過也沒人考證過它的真假。呼,你出身卑微,不過你的經歷倒也算是曲折離奇,從你的表情看來,你應該是之前碰到過他吧。」
「……你可以這麼說。」
這短短的回答蘊含著深長的意味。
恭介本來應該在5次不同的奇襲中將那個召喚師除掉的。但每次,那個召喚師要不是掉到了水壩下面,或是被燃燒著的工廠吞沒,就是在造成了比恭介預期還要大的破壞後消失了。恭介總是會跟丟他,即便在奪走了對召喚師而言比生命更加珍貴的一個眼球和一條手臂之後,他依舊沒能迫使他從召喚師的行業中隱退出來。而後來證實,他依然在全世界繼續進行著自己的犯罪活動。恭介知道綠娘藍肯定已經注意到他了,但是他對里世界的看法與那個特製旗袍的美女大相逕庭,所以他能預感到她可能已經默認其他(那個)召喚師的行為了。
他會再來一次人間蒸發嗎?
還是說這次女王的死訊會讓他不顧一切地戰鬥到最後一刻嗎?
就連死亡無法修好這個戰爭虐殺者,恭介也一樣。
「他行動的時候,會不分敵我地把所有人全都殺乾淨,所以他不可能與非法集團那群傢伙一起合作。傭兵,這對你來說應該算是好消息吧。」
那也就是說他要一個人與他展開戰爭嗎?
非法集團之首交戰所用的並非他麾下的龐大軍隊,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戰爭的表現,他會對他觸及的範圍內的一切生命露出獠牙。他一旦採取行動,就不會再區分軍隊是敵人還是自己人。某種程度上,他要比艾爾法斯特(Elvast,首次登場在6卷)·托易德林(Toydream),政府組織的前領袖更加棘手。雖然戰爭虐殺者本人還有可能再次現身,但是因為不論他說什麼都不可能讓非法集團團結起來採取行動,所以不能憑他的一面之詞而帶走他。
……這個新一代的領帶人令恭介飽嘗了苦澀的滋味。
現在三大勢力的頭領與他曾經在女王的箱庭見到的已經差別很大了。
非法集團、恩賞等級999,戰爭虐殺者。
保護著那個邪惡集團的統治者的保鏢數量甚至可以和國家元首相媲美,但是每個人都知道表面上是保鏢的人實際上卻是一組敢死隊。他幹掉自己同伴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得多。當這個狂戰士醒來後,他唯一在乎的就是如何滿足自己。
恐怕非法集團都將他視作肉中刺,期待著恭介針對他們的領袖的計劃能夠取得成功,這樣就能解釋為什麼他(恭介)幾乎沒有遭遇過什麼象樣的報復了。
雷切爾的語氣中散發出濃重的慍怒,但這既不是針對恭介,也不是對那個道德敗類。
「嘛,因為他實在太有名了,所以這些報導很可能都誇大其辭了,不過這裡有幾個零星的目擊報告。我們還不知道這個戰爭虐殺者在這件事情上參與了多少。唔,不過要是你在這裡看見他的話,就務必小心了。你們兩個到底會不會發生衝突,我一點也不在乎,但是別忘了奧莉維亞公主,也就是我們王國未來的領導人正待在你的身邊。要是你敢讓她流一滴血,我一定會要了你的腦袋。聽著,我,雷切爾·伍德曼,絕對說一不二,所以你給我記好了。別拿你那個傻子一樣的原則和公主安危相提並論。為了保證公主的安全,該殺的時候就得殺。我這麼說,就算是你這樣的傻子也能明白了吧?」
(但是)恭介既沒點頭,也沒搖頭,而是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緒中。
他小聲整理著剛剛得到的情報。
「……原來如此。既然他是一個受純白女王的暴力吸引勝過一切的嗜血者的話,那他一定很難接受純白女王的戰敗或是死亡吧。那就好像一個揮著巨斧把人逼到絕處、不可戰勝的怪獸卻在槍戰中死掉那樣。那他的選擇就有兩個,要麼就是證明純白女王的優越性,要不就是站到將其殺死的無色幼女這邊。那樣戰爭虐殺者被這個轉折點所動搖也就講得通了。」
「那就足夠了。」
面帶和煦笑容的辛希瑞婭在豐滿的胸前擊掌道。
埋在她
乳溝處的吊墜綻放出銀白色的光輝。
「我們已經共享了足夠的情報了吧?既然你已經選擇滲透進來,而非在外面直接把船炸掉的話,我就當你是明白的了。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希望你在解決問題的時候能牢牢謹記,這艘船上還搭載著很多無辜遊客和乘務人員。」
「……陛下,您把我當成什麼人了啊?」
「是嗎?不過我認識的恭介可是很少會在敵人面前抑制住(自己)的人。在我們內戰的期間,你還利用召喚儀式拿下了一個警衛隊的雷射軌道炮,還用它把正在首都上空飛行的仿生空中航母給打了下來。當然,是在保證它能緊急著陸的前提下。」
「它們可能確實是落在敵人的手上,但不管哪一個都算是F王國的財產!你沒有被問罪完全是託了女王慈悲的福,但要是算上航空器在內,每個空中航母都夠你賠個3000億了。而且我說的不是你們(不值錢的)日元,那是全是世界流通的歐元!啊,你真是夠蠢的了。唉,不管出於什麼原則,你實在太過火了!!」
即便恭介沒有任何過敏,他仍然止不住地咳嗽。
「那個,陛下。F王國官方的名字不是叫作弗朗里德永久中立王國嗎?你們,呃,對於一個這樣的國家,這麼大量的武器儲備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別傻了。女王陛下在這方面根本沒有任何問題。永久中立並不代表我們會坐以待斃。它的意思是我們不會介入他國紛爭或是主動發動進攻而已。要是有別的國家要以軍事入侵我們高貴的F王國的話,不僅僅是我們騎士,對於普通市民,我國也有廣泛徵兵條例。那些一天到晚抱怨工資的職業軍人和不願為了保衛國家而拿起武器的人根本不算愛國者。」
「呃,呃,嚴格來說並不是那樣,」辛希瑞婭說,「作為這個國家的女王,我們本打算拒絕,但是他們堅持要保護王國和王室,所以這個廣泛徵兵條例其實沒有寫入法律……而且那些仿生兵器也不算是王國的產品。即便在整個東部勢力(the eastern powers)被效仿北約(NATO vanguard)的《華沙條約》瓦解之後,美國依然想要一個足以震懾那些希望得到凌駕於西方經濟的影響力的東部勢力的國家,於是他們就迫使我們購買了那些武器。不,更準確地說,我們其實是租借了這些武器。持有過度的武器令周圍的國家將我們視為威脅,所以要處理好這些東西也不容易。唉……可四元動力察覺到戰爭臨近,早早就把所有人員都撤回了本國,結果缺少維護的武器基本沒有能正常運作的。所以那些武器對我們來說也是沒用的廢品罷了。」
「就是因為總是有這種事,所以才不能相信那些外人……!!全都是些懦弱的螻蟻,哼!你當然也不例外,愚昧的傭兵!!」
「我們要真的只是些『螻蟻』的話,你犯得著對我們這麼激動麼?」
「等……你……你不在女王面前挑我的刺、讓我出醜會死嗎!?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過於完美主義也不是好事,恭介已經把話題帶的太開了。
這位性感金髮女性鬆開合在她碩大胸前的雙手,伸出手掌安撫著認真過頭的眼鏡騎士。
「冷靜一下,雷切爾,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喲,所以現在先退後吧。就算你們都是保護王室的召喚師,但要是繼續這樣秀恩愛的話,也有可能會引發貴族嫉妒的大爆炸的哦。」
「什……陛下!請不要在公開場合說這齣這樣不負責任的言論。沒人有讀心的能力的,這樣的玩笑只會招致各種誤會的!!」
「我不是在說我自己哦,你看薇婭正噘著嘴,好像越來越生氣了。」
「呃,她的單純反而讓事情更麻煩了……!!您誤會了,公主殿下!!我只是為了完成國家元首交給我的任務而已!!絕對沒有任何與這個骯髒的傭兵搞好關係的念頭在裡面!絕對!!!!!!」
雷切爾大概已經想不出別的髒話了吧。
而奧莉維亞的臉依然鼓得像塊蛋糕一樣。
「姑且信你吧,親善小姐。不過我不在意,馬上我就會把歐尼醬帶到你跟媽媽都看不見的黑漆漆的地方去。到時候我想和歐尼醬貼多近都行,你們誰也別想超過我。」
「噢,跟他們一起走好像會很有意思的樣子呢。那你們之間關係里純潔的部分就由薇婭來解決;剩下她解決不了的,就由我這個母親來彌補吧。」
恭介還沒能插上話,騎士鋒芒畢露的殺意已經筆直地朝恭介的方向襲來了。
她咬緊牙關的力量甚至讓恭介覺得她的犬齒間會蹦出火星來。
「……愚、傭兵,我希望你最好別把剛才那些話當真。」
「誰來把我從這裡拯救出去吧!」
「呵,行啊,哼。你現在可以站在她旁邊,但是別忘了我們所生活的世界是不同的。該死,就算這艘船是敵人的本營,我不能隨隨便便讓你解除與公主的契約,但為什麼(和公主契約的人)非得是這個低賤的、趨炎附勢的傭兵啊?」
「坐下,待著。歐尼醬,雷切爾剛剛只是在表示友好而已,所以我們可以開動了麼?」
「您的話好傷人,殿下……」
強忍恥辱的騎士緊握雙拳,但是奧莉維亞毫不在意,還特別炫耀似地勾住恭介的胳膊。
然後「某物」從她平坦胸部上的裝飾紐扣出滾落出來。
它很輕,而且地上還鋪著地毯,所以它落到地上沒發出一點聲響……本來在這種環境下,它應該很容易被忽略才對,但是因為是偷偷上船的恭介不希望在船上遺漏任何東西。於是想都沒想,他便彎下腰撿起了那個落在地上的物品,而他隨後完全呆住了。
那是(之前的房間)其中一個以其纖薄性為賣點的橡皮產品。
整個空間霎時凝固。
他當真想要把那玩意重新踩到腳底下藏起來,可是當他抬起頭,卻發現辛希瑞婭和雷切爾都已經發現它了。已經沒時間把它重新藏好了。
「噢,天吶。」
「這**到底是……!?傭兵,難道這是……咳咳,咳咳咳!!!!!!」
雷切爾被嗆得喘不過氣來,恭介只得輕輕摩擦她的背,但是她只是惡狠狠地瞪著恭介。
「該死的傭兵……回答我,難道你是在知道這是幹什麼的情況下還做了這種事的嗎!?」
「哎呀,啊啦啊啦,雷切爾,你有點太較真了……不過關於這點我也很好奇。嗯,嗯,我希望聽到恭介本人的解釋:這是什麼?」
「(不,等等。是時候發揮你的價值了,恭介的頭腦啊。正確的答案代表著生還嗎?再仔細想想。怎樣的回答才能避免(倒在)血泊(的結局)?那就應該給基於生存機率來考量。所以我應該裝傻嗎?還是應該保持沉默……?)」
「哎呀,你現在在想這些嗎?呼呼,看來恭介是裝傻方面的專家呢。因為雷切爾的反應已經說明她知道答案是什麼了,是想看看她解釋這個物品的用途時,那個臉紅害羞的樣子嗎?」
「混蛋傭兵!!!!!!」
「你個該死的女王!你把你的騎士當擋箭牌來火上澆油,好讓你在安全的地方幸災樂禍是嗎!?」
而此時此刻,完全沒有理解事態的嚴重性的奧莉維亞天真地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某物體。
「哦,這是我從歐尼醬帶我去的休閒房裡拿出來的玩具啊。」
那聽上去像藉口的話完全起了反效果。
話里的每一個字都把問題導向了最壞的結果。
她很可能根本不知道「休閒房」和「玩具」放在一起使用時會產生怎樣的效果。
「哎呀呀,看來她的媽媽完全沒有幫忙的必要啊。雖然長遠來看可能會更好,不過還是很遺憾呢。」
辛希瑞婭用一隻手遮住嘴笑道。她想必是知道這應該是屬於他們滲透任務的一部分的,不過她依然極盡了煽風點火之能事。
她向來是一邊假裝同情,一邊這麼做的。
「(雖然)說好懲罰是在事後有些不公平……」
已經陷入層層誤會的包圍中,這位保護著F王國的騎士用力點點頭,宣言道:
「不過我說過的吧,你既然敢讓殿下流血,那我絕對會要了你的腦袋。」
4
召喚師和依代之間的關係多種多樣。對政府組織、恩賞等級913,高貴的花嫁來說,那就是由召喚師手持鮮血印記,而依代手持勵起手榴彈。這樣是為了避免召喚物被毫無預兆地召喚出來因而引發的慌亂。
正當這位騎士手抓長柄武器(朝恭介)揮舞起來的時候,辛希瑞婭默默地將她絆倒,然後對著打算帶著奧莉維亞離開這個有些恐怖的會場的恭介點了點頭。看著這個吐出舌頭朝他揮手的國家元首
,恭介有些同情這個在眾目睽睽之下摔個狗啃泥的騎士了。或許應該送她一件禮物,他這樣決定。
是的。
可能她真的非常較真(麻煩),但是這個騎士並沒有錯。錯的是這個明明這樣努力,卻依然要捉弄她的世界。於是他決定補償她。
身穿燕尾服的恭介從衣帽間抓起他的小公文包,和穿著禮服的奧莉維亞一起重新開始對這艘船的搜查。
「……這個大概不太好辦。黑麥和蕎麥片對初嘗者來說口味太重了。但是白米又太單調,感覺她可能提不起胃口。格蘭諾拉麥片,巴西莓(acai),奇雅子(chia seed),藜麥……這些也都不行。沒有麥片的根本精神的人根本無法體會它們的精髓。嗯,果然還是應該回歸最基本的禮物。」
「歐尼醬,你在嘟囔什麼呢?」
「要是我拿六個小盒子,把它們像奢侈品一樣藏在桐木盒子裡送給她……呵呵,她要是喜歡就好了。」
他們一開始行動,事情很快便有了進展。
恭介和奧莉維亞再次回到充滿餐廳和櫥窗的商業區,開始朝著用於餐車的小型運輸梯進發。
「終於回顧正軌了,我們……」
「歐尼醬,你怎麼像一下子老了十幾歲的大叔一樣啊?」
「你以為應該怪誰啊?」
這裡就像一座多門戶大樓(multi-tenant building)里的轉盤式立體停車場,他們拉開一道立式拉門,踩著梯子沿著電梯井往下爬。這樣他們就可以繞過安全閘而到達這條遊輪的最底層,也是玩具之夢大型視覺特效的製作棚所在的地方。
「唉,要是我們一開始就先找到這裡就好了。」
「哈哈,誰知道會在這裡碰到媽媽呢?有可能她會散發出某種魔力讓人靠近吧。」
恭介對此無言以對,極具影響力的人或是強大的統治者總會有其獨特的魅力。這無關乎邏輯,對於那些極力想要分析其成因的社會學家而言,這種天生的才能永遠是一個謎。它確實存在。因為純白女王正是擁有將兩邊的世界一齊扭曲的力量,並且這力量遠在他人之上。
從電梯中爬出來,圍繞著他們的是一股全新的氛圍。昏暗,這是有意降低燈光亮度的結果。但這是為什麼?這裡是員工們必須長時間地盯著電腦屏幕看的視覺特效工作室,所以(為了防止)外界的光線反射到LCD顯示器上,還是(為了免於)讓這裡的員工的眼睛去適應房間和走廊之間的亮度差異?這是為了避免員工之間的色覺差異嗎?
與高溫對抗的鐵匠利用加熱與冷卻來提煉鋼鐵的品質,所以隨意開關門而使房間內的溫度發生輕微的擾動都有可能毀了一把好劍。對於一個最尖端的視覺特效產品而言,對於光線與顏色的苛求恐怕也是同樣水準的。
話雖如此,也並非每一個專精於顏色的畫家或插畫師都會這樣挑剔。
但玩具之夢既會在一部影片上投資300億日元,那它對每一筆色度上的選擇當然也會這樣苛刻。恭介仔細地觀察著昏暗的走廊,然後回到餐車間,打開他手提包上的小鎖。
「奧莉維亞,換裝了。看起來在這裡,我們平時的穿著比工作服更協調一點。所以我們換回原來的裝扮。」
「好,好。但是(在這裡)像我這個歲數的小孩不論穿什麼都會很顯眼的吧?」
「我還看到了一個額頭前面貼著散熱片的8歲小女孩在走來走去呢,所以學歷還是年齡都不要緊。不過一個頂尖跑步運動員居然會贊助這樣每部都會耗資300億的電影,想想都可怕。」
餐車間的空間很狹窄,於是恭介決定背靠背換衣服,可他剛剛脫掉上身的夾克,就發現背後的奧莉維亞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於是天照恭介決定撤退到電梯井中去。
太陽消失了,金屬門背後的奧莉維亞叫道:
「歐尼醬,我知錯了,回來吧。」
「我還沒聽到你(穿)衣服的聲音,所以你現在肯定是裸著等我回來吧?趕緊穿衣服!」
「切。」
片刻之後,她再一次出聲叫他。
「歐尼醬——,我換完了。」
恭介打開應急出口的門,在他眼前的是戴著草帽、穿著裝飾領和學校泳衣、繫著沙灘巾的奧莉維亞。她正在調整在她小小的屁股那裡捲起來的學校泳衣。她總是會用一些明顯的方式出賣他,但她還是一個只要下達命令就會很快改正的聽話孩子。
「把你換下來的衣服給我,我把它們塞到手提包里。」
「好。」
很快,一小片布料掉在他的手中。
差不多只有一個饅頭的大小,那是一對被團成球的胖次。
「奧莉維亞……」
「在休閒房裡硬是要我穿上的人可是你自己哦。既然是歐尼醬的請求,我都會認真對待的。嘿嘿嘿,上面還殘留著我的體溫哦,怎麼樣?」
她現在的表情就像是一個淘氣的小惡魔。
他現在真想揍扁那個30秒前曾認為她很聽話的自己。這很可能就是她身體裡流著和辛希瑞婭相同的血的表現之一。將禮服、鞋子和胖次胡亂塞進手提包里的恭介陰沉著臉。
被沉默淹沒的奧莉維亞雙腿加緊焦躁著。
「阿勒?沒用麼?」
「你是該明白不是每個人都會被別人的魅力拖著走的了。就算你學辛希瑞婭的那套也一樣。」
但是他還是要繼續和那個人的女兒一起合作。
他們現在正位於安全(系統)的背後,「僅限授權人士(入內)」的區域,所以他們之前買的地圖已經靠不住了。地圖的這片區域完全是一片空白,所以他們不得不要自力更生了。
這裡與上層不同,其走廊蜿蜒曲折,相比移動時的方便,這裡的布局肯定是優先考慮了設備的位置。這裡的牆壁大抵由玻璃構成,可以直接看到辦公室里的狀況。每一個員工都盯著面前扇形展開的數個顯示器,或手持筆形的設備,同時操作著鍵盤;或帶著VR眼睛,時時朝著各個方向扭著頭。恭介回想起利用亞特蘭蒂斯系統創造的背景,能夠真實到足以讓人在其中漫步的質量。
既然恭介和奧莉維亞可以看見這些員工,那些員工也一樣可以看到恭介他們。但是他們無一拉響警報,要不就是恭介方的便服起到了作用,要不就是這些已經連續工作好幾天的工人早已失去了對現實世界的興趣。
緊緊抓著恭介背後的奧莉維亞,帶著莫名鬼祟的眼神地四處打量著。
「他們吃的東西好詭異,看起來像鳥飼料一樣……那也是名人喜歡吃的東西嗎?」
「嘖……這些傢伙成天追求些不著邊際的東西之前不先學學麥片的基本麼?」
「我還以為那些做視頻的肯定都會吃一些藍莓來保護眼睛。」
「難道那東西真的能治好近視麼?」
至少,這在極其注重自己的視力的召喚師當中一點也不流行。
然後這個扎著金色雙辮的少女將她的注意力從被玻璃包圍的小房間裡轉移到了他們現在正行走著的走道上。
「那是什麼?看起來不太像是雕塑呢。」
「工業黏土。這些應該是使用3D印表機製作出來的黏土模型。通過對模型進行物理測試後,來確保自己的數據生成的產品沒有任何問題。我聽說在研發汽車和仿生裝甲的時候,也會製造這種東西。」
穿過一架安裝在走廊當中矩形底座上的黏土空中航母時,恭介回答說。
……伴隨著使用塑料的3D印表機日益普及,這樣的設備便開始變得愈發廉價,可是當它的質量要達到滿足汽車研發的模型的程度後,單單一塊黏土都會花費幾百萬円。可見這也是他們(玩具之夢)所不遺餘力開發的產品(部件)之一。
曲柄狀的通道連續轉了幾個直角彎。恭介與奧莉維亞所要尋找的是引戰視頻的源數據,所以那些異常突出的區域正是他們要找的地方。他們偶爾會與像個殭屍一樣拖著身子在地上挪動的天才擦肩而過,不過恭介還是很順利地用他的多功能小刀撬開了一把鎖。
他們進到一間羅列著冰箱大小的墓碑的房間裡。
房間中的寒氣就與超市生鮮櫃檯前的冷氣不相上下,幾乎相當於只穿了一件泳衣的奧莉維亞手臂抱緊哆嗦起來。
恭介將一根連在他的便攜設備上的數據線接到其中一台機器上,而對著的恭介的背影說話的奧莉維亞嘴角飄出白色的哈氣。
「哦、哦、歐尼醬……找、到你要找的東……了嗎?」
「沒,好像不在這裡,慢……難道說……?」
他拔下數據線,帶著戰慄的奧莉維亞又確認了幾間房間。在一個房間裡,從四面八方匯集來的金屬纜線集中到了房間當中的一個巨大金屬球上;另
一個房間裡,承載著數百萬運算單元的柵格框架構成一塊曲奇餅的形狀;還有一個房間中,一個箱型的設備浸沒在了被強化玻璃密封的冰冷水池中。每一個房間裡的設備形狀都不相同,但恭介臉上的陰雲卻始終沒有散開。
「唔哇啊——溫度波動太厲害,我覺得我要憋不住了……還沒完嗎,歐尼醬?」
「這很奇怪。」(Ant:玩梗)
恭介的回答清楚表明了還要花費比預想更長的時間。
他完全沒有考慮到在他身邊坐立不安的奧莉維亞正在面臨的生理危機。
「看這些機器的規格,他們根本不可能擁有足以支持一部300億円電影的運算能力。這裡不過就是些中繼器和終端罷了。這更像是一個雲伺服器,難道說亞特蘭蒂斯系統並不在這艘船上嗎?」
「那還得過多久?要是我現在就在(船頂的)大泳池裡的話,早就可以偷偷抖抖身子,享受解放的快感了……」
「那它們又在和哪裡通信呢?要是他們擁有能防止信號被截獲的熱線的話……哦,原來如此。」
恭介重新審視了當前的情況,想到了一個新的理論,並開始著手工作。
而此時此刻,奧莉維亞正在他的視野一角揮著手,隨後便放棄了,然後偷偷朝著機房外面溜去。
然後過了一會……
「嗯,我想通了……哦,奧莉維亞,你剛剛去哪了?」
「唉……明明那些賑災包里就有一個,實在不行我就要採取強硬手短了。」
他們兩人的表情都很嚴肅。
「也就是說這艘船里只有製作組和遠程控制所需的監視器而已,亞特蘭蒂斯系統則位於別處。雖然這裡的電腦比國內任何一家公司所能承擔的還要多,但它們都只是用來轉接來自別處的信號的。」
「啊?那為什麼還要把工作室建在一艘船上啊?難道移動的工作室不就是為了不讓超級計算機固定在一個地方嗎?雖然我不知道在叢林或是沙漠裡會怎樣,但是在別人只要直接攻擊主電腦的情況下,(把工作室放在)船里有什麼意義麼?」
「有啊,這就是為什麼他們已經建好了熱線(hotline),還要把主框架放在船上的原因。」
「……?」
奧莉維亞一臉不解地看著將手指向正下方的恭介。
然後,他回答道:
「它在潛水艇里啊。它們利用地磁線圈(geomagnetic field coil)來交換數據,這樣就算是在水中也能保持高度的連接。」
奧莉維亞默默地白了一眼恭介。
「地……磁?」
「這個概念本身並不少見。反潛航標就能探測到隱藏在水下1000米的目標,他們往海里丟一個大型線圈,利用(檢測潛艇)對地球本身磁場的擾動來定位潛艇的位置。只要雙方都不釋放危險電磁波和聲波的話,那隻要在船上點點鍵盤,那個裝置就能被改來檢測任何微小的磁力擾動。這就有點像現代版的心電感應。」
奧莉維亞對恭介的解釋毫無波動。
她大概根本無法理解這樣高深的解釋。
「我想要是(空間)合適(足夠)的話,他們可能早把所有的東西全都裝在潛艇里了。但是相比浮在海面上的船來說,潛艇內部的空間必須更加緊湊……嘛,技術角度上來說,他們確實造得出超大型潛艇,可是要是它本身破開海水的聲音超過一定限度,那一樣會暴露自己的位置。」
於是玩具之夢就將寶貴的亞特蘭蒂斯系統藏在海中,而為工作人員的辦公和生活區域建造一塊獨立的船的理由,
……要是他們遭遇不測,他們只要犧牲掉還面上的人員,讓主機逃到安全的地方去就可以了。
恭介發出一聲短短的嘆息。
「我們是乘著一艘小潛水器上的船真的是太有幸了……奧莉維亞,這條船上已經沒我們的事了。我們想辦法到我們下邊的核潛艇上去吧,那裡才能找到我們所要的源數據。」
可是就在下一個瞬間,低沉的警報驟然響起,船內所有的燈光全部轉為了紅色。縱使警報狀態下依然昏暗的燈光,正是為了保護船上人員的眼睛。
或許他們的入侵被發現了……但是恭介想不到任何(他們現在才被發現的)理由。
除非……
「奧莉維亞,你在我不注意的時候幹了什麼……?」
「我、我、我、我、我什麼都沒幹!!在賑災包里有一個可攜式廁所,但是我不知道怎麼打開它。因為我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怎麼把它打開上,所以反而沒有那麼急了。看呀,我現在就算蹦蹦跳跳都沒問題,所以我真的什麼都沒幹!!!!!」
恭介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麼努力辯解,以至於滿臉通紅的地步。不過肯定是有人發現了休息室里的不協調感(才會拉響警報)。對於一個敏感的人來說,即便是長桌旁一把椅子位置的變化,或是一個鹽瓶或是糖罐的細微移動也會令他們在意。
有些規則是滲透室內區域時所獨有的,就好像在叢林中留下的足跡與踩碎的樹枝一樣。簡單來說,就是不要在敵人的領域內留下任何屬於你的痕跡。那大抵上就是要避免觸摸任何不必要的東西,不過帶著奧莉維亞的他肯定是沒能將這一點做到位。
他咋了下舌,拔下數據線,輕輕扭了扭脖子。時間到了。既然也特蘭蒂斯系統不在此地,他也沒必要在這艘船上做更深入的調查。
淚眼汪汪的奧莉維亞用著只能勉強的聲音問道:
「……那我們該怎麼辦,歐尼醬?」
「到了這種時候,已經沒有什麼聰明或者安全的方案可靠了。」
嘆出短短一口氣的恭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他拔出背後名為蘋果之蛇的鮮血印記,隔著草帽輕輕拍著奧莉維亞小小的腦袋來安慰她,然後說:
「我們突破出去,然後逃走。」
5
他們一打開門,就撞見一個剛跑過走廊轉角、穿著藍色海軍制服的保安。
那個人手握一把改裝的全自動手槍,他大概以為只要附近沒有窗戶,就沒人會發現他了。
[嘖!我們還是碰到了穿著船員制服的非法集團的召喚師了嗎!?]
但是恭介沒有正面迎擊。
在無情的急火來襲之前,他先調整了防水鐵門的角度。站在矩形底座上,一座價值數百萬的黏土模型化作了粉齏;不過恭介並不在意這水平傾瀉彈雨,既然這道門能夠承受那麼強大的水壓,那擋下這些子彈自然不在話下。
重點在這震耳欲聾的槍聲。
封閉空間內開槍自然而然就會有這樣的結果。這個保安被他自己製造出來的音壁打暈了。
「走了,奧莉維亞。」
「你怎麼辦到的?反彈(跳彈)嗎?」
他完全沒有做過這種危險的事情。為了能夠用鮮血印記打擊到白棘和適當的花瓣,召喚師需要極強的空間感。要是著眼於聲波反射的方式和方向來調整物體的位置和角度,它就能像用凸透鏡聚焦陽光一樣,將聲音集中到某一點去。那樣就把它(聲音)也轉換成了非致命而又強力的武器了。
每當他們遭遇敵人時,他要不就會打開附近的門,用鮮血印記擊落頭頂的天花板瓷磚,或是(像那樣)干預聲波的反射。
每次,這些身形健碩的警衛們都會一副滑稽的模樣暈倒在地上;然後恭介都會湊近那些在地上如垂死的昆蟲一樣全身抽搐的敵人,踹開他們的手槍後再繼續趕路。
在敵人能夠使用遠距離武器的當下,電梯井已經不能再用了。要是他們在梯子上遭到敵人的火力攻擊,位於那樣狹窄的空間內根本無處可逃。那就意味著他們必須要穿過安全閘才能離開了——他們是真的要突破了。
而且他的敵人似乎已經弄清楚了他所用的伎倆。
當恭介看到一個頭戴像耳機一般的降噪器,手拿著消音器比槍管還長(的手槍)的警衛時,他一把抱起身旁的奧莉維亞。
「呀!」
「別出聲。」
他閃身躲進附近的一個角落,避開了聲音低沉的炮火;然後打開了一個附近的配電箱,攪亂了裡面的保險絲(messed with a fuse)。高壓電泄露了,恭介先是聽到了轉角附近傳來了劇烈火花(爆炸)聲,隨後由子彈肆虐的狂風便漸漸平息。這裡雖是一處製作工廠,但驅動它的卻是核引擎產生的強大能量。光是這過剩的能量本身,就擁有十足的破壞力了。
可是即便目睹了領頭警衛的慘狀,後面敵人也不會猶豫太久。
這不是長久之計。
一手扛著奧莉維亞的恭介踹開一扇附近的門。(雖然)標誌上寫著「多功能會議室」,但這裡其實是一個娛樂
室。在最頂尖的放映屏和音響設備的包圍下,你可以踩著健身自行車,盡情在體內製造腎上腺素和多巴胺。
恭介關閉燈光,藉助一身黑幕應對槍擊。不過在他臂彎下的奧莉維亞毫無緊張感地問道:
「為什麼不召喚一個召喚物來把他們全都掃蕩乾淨呢?」
「他們確實是非法集團的人,但他們也只是普通的士兵而已。他們身上沒有仿生裝甲兵那樣厚實的武裝,用召喚物(來攻擊)他們就沒命了。」
恭介一邊回答她,一邊從另一個出口又跑回到通道中。
其實不僅如此,這裡同時是位於吃水線以下的封閉空間。對他們來說,敵人降下那些厚重的緊急止水閘切斷所有通道,然後讓海水把這塊區域灌滿才是真正的威脅。召喚物和保護圓的協力最多持續10分鐘,所以對於那種策略,他們並沒有實際的應對手段。恭介要在敵人像用耳機和消音器應對他的聲波反擊那樣想到這個策略前,逃到水面以上,所以他不能讓任何東西(Ant:人工靈場)禁錮他們的腳步。
既然他不允許自己使用致命性武器,那敵人永遠占據著主動權。一邊做出零星的反擊來削減警衛的數量,恭介和奧莉維亞在各處輾轉著。
[原來如此,是要我們去那裡啊]
恭介注意到了什麼,然後有意(actually)讓敵人將他引誘到了那個方向。
他撬開一扇厚厚的隔音門,發現一處長約30米的大型空間。在紅色警戒燈的映照下很難分辨,但周圍的地板和牆面都是一片純白。
「攝影棚……」
他們已經到了船體的最尾部,就位於(他們之前待過的)會場的正下方。
而他們的敵人已經恭候多時了。
其中一個是一位留著短髮,穿著黑色的露臍皮夾克和緊身裙的性感女性。她這身四處張揚著「獄警」的打扮讓人不由得覺得是假的。另一個則是染成紫色捲髮的小女孩。她一身滑稽的黑白條紋的囚衣,腳踝處鎖著的鎖鏈上還栓著一個鐵球。兩人的全身都散發著犯罪的氣息,這恐怕是因為她們是非法集團的二人組的緣故吧。
女性的獄警嘴裡叼著一根粗過了頭的雪茄(香菸),手裡旋轉著的一根警棍很快就延伸為了一根超過150厘米長的鮮血印記。
恭介知道一個符合這樣特徵的高等級(Award-earner,高恩賞)的召喚師。
非法集團、恩賞等級887,艾森·羅森(Eisen Rosen,直接讀英文更順口)。
儘管她們的打扮極為招搖,但是對自己的任務一定非常忠實。畢竟,他們作為保鏢接受了非法集團、恩賞等級999——那個會不分敵我發動攻擊的人——的直接指揮。
那張銜著雪茄的口中只說出了4個字:
「遊戲、開始。」
她的手中握著一枚特別的勵起手榴彈,那是一個頂部用捲起的發黃報紙塞住的小酒瓶。然後她用粗雪茄的一頭在潮濕的報紙上點起了一團藍色的火苗。
她將酒瓶扔了出去。
在酒瓶接觸地面並破碎之前,恭介用手指將一枚玻璃彈珠打到空中,接著用水平揮動的鮮血印記把它像子彈一樣射了出去。這對蘋果之蛇來說是小菜一碟。不過人工靈場會在酒瓶爆炸的瞬間生成,所以這個行為看上去是無用之舉。玻璃破碎的聲音接踵而至。
但(這個舉動)並不是浪費。
恭介射出的彈珠掠過裝著莫洛托夫雞尾酒的酒瓶上空,從召喚師和依代兩人當中穿過,然後穿透了她們身後的牆壁。不,它應該是射穿了強化玻璃構成的窗戶,並嵌入了牆壁中。
玻璃珠一擊中的那裡面板上的操作杆,變化便隨之而來。
頭頂的上方傳來數道猛烈的碰撞聲。原本將上方的會堂和下方的這塊區域分隔開來的天花板一分為二,把這兩個房間轉化成了一個垂直連通的巨大空間。然後,隆隆聲從腳底傳來。這裡的地板實際上是細密的金屬網孔,而在它的下方正是直徑30米的巨大螺旋槳。
這就是恭介初次踏入會堂時,腳底振動的由來。
一股狂風猝然從地面騰起。
恭介和其他人順勢脫離了重力的束縛,飛到了空中。
轉瞬之間便被卷到了10米的高度。
這個設施的構造就好像測試汽車與飛機抗風性能的風洞,只不過它是垂直構建的。而這裡其實是一個巨型的室內跳傘室,為了在加入高質量的特效之前,拍攝演員在半空中的動作而設置的。為了最大化利用船上有限的空間,一塊空間可以分作數個小型攝影棚,也可以當做一整個大型攝影棚使用。
當然,這一切對努力撲向地面去的莫洛托夫雞尾酒也一樣適用。
只要這枚小酒瓶還沒有撞擊地面並破碎,人工靈場就不會建立起來。
「唔!!」
「你好像是不太喜歡出聲的類型呢,不過你難道不應該更加驚訝一點麼?」
所幸,在樓上舉行的宴會已經結束,餐桌和菜品都已經被回收了。
乘著從下方吹來的勁風進行室內跳傘,對空氣阻力的制御(能力)就決定了一切。你可以伸展身體兜住風來向上升,也可以蜷起身體減少受到的風阻而下降。通過改變雙臂和雙腿的位置,你也能有意使自己像龍捲風一樣旋轉起來。
有沒有立足點根本無關緊要了。
在風中急速旋轉的恭介,將他的鮮血印記朝著女獄警的腦側打去。
而尚未適應環境的召喚師將這個弱點暴露了出來,然而一個比人頭還大的金屬球突然出現在他的揮棒的軌跡上,直到恭介的攻擊被它偏轉了之後,他才發現了它的存在。穿著囚衣的小女孩像跳著卡潑衛勒舞(capoeira)一樣上下翻騰旋轉著。她這樣將自己腳上綁著的鎖鏈和鐵球撞在了恭介鮮血印記上。可以即便她的防禦動作已然完成,頭髮染成紫色的女孩依然沒有停止轉動。她正要去打碎那個漂浮在空中的手掌大小的酒瓶。
「啊,你沒門!!」
直直墜下的奧莉維亞好像一顆划過的流星。辛希瑞婭曾經提過這個少女正在學習花樣滑冰的課程,所以她可能擁有出眾的平衡杆,知道怎樣才能讓自己更快地轉起來。而且她手中正抓著一個和鐵球同樣有力的鈍器。她正抓著粗重的鎖鏈揮下平時套在她肩上的巨大掛鎖。
「咳!」
為了避免被直擊,囚衣女孩不得不用金屬球進行阻擋;但她依然無法完全中和她所受到的衝力。
當恭介在半空中接住奧莉維亞的時候,另一對召喚師和依代的結局就沒有這麼安全了。裹挾著為了偏轉攻擊所殘餘的動能(量),球衣女孩的背部狠狠砸在附近的牆上。
這是室內跳傘典型的失敗,這樣的衝擊甚至會造成(嚴重的)骨折。
「梵(Fan)!?」
女性獄警尖叫著喊出似乎是名字的字眼,但是身穿條紋囚衣的少女沒有任何回應。她應該是昏過去了。囚衣少女四肢張開,面朝上方翻起白眼。
而對於失去了依代的召喚師,她的結局已是命中注定了。
恭介抓起瓶口塞汝泛黃報紙的雞尾酒瓶。
「現在你把它收回去好了。」
「唔!?」
敵人根本無暇做出應對。
手掌大小的酒瓶的一角朝著女獄警的腦袋砸去,她的意識就在破碎的玻璃聲中中斷了。
姍姍來遲的人工靈場出現在一片沒有溫度的青白色火焰中,於是無視從側面呼嘯而來的狂風,奧莉維亞和恭介被吸附在了附近的牆壁上。每一層工作室似乎都有一個監控室。恭介一手扛起召喚師,讓奧莉維亞拖著依代,這次他朝著正位於他們腳下的控制面板發射一枚彈珠,擊中操作杆停下了強風。
「人工靈場只會再持續90秒,之後我們把她們兩人帶著,從這個工作室里逃出去吧。」
他用鮮血印記敲碎監控室的鋼化玻璃,一躍進入監控室中。然後隨著連鎖時間的結束,人工靈場漸漸消失。要是他們現在還在工作室里,就要墜落幾十米的高度了。
他們現在正位於最頂層的監控室,已經有幸脫離了低層的魔爪。
「所以接下來我們就回到藏在船下的潛水器上去了,對吧?」
「沒錯。等我們回收留在休閒房裡的物品後,我們就回潛水艇上吧。」
恭介的回答印證了奧莉維亞對情況的認識。
「有趣的事才剛要開始呢。」
《幕間:初》
對講機響了。
每天,愛歌,這位家裡蹲少女都會迎來城山恭介和綠娘藍以外的訪客。她一般會在下午收到網店送來的快遞;早上,會有一個護理師來照料5米長的白獅虎。
愛歌的豪華公寓中總是
儲備著足以打發這頭野獸3天的冷凍生肉,但即使這樣,她還是需要不間斷地進行補給。
也多虧如此,少女足不出戶也能好好地跟上時間的腳步。
即便這裡是一間公寓,它依然專門設置了一個大門以外的接貨口,而一位穿著工作裝、像是在為一個專業棒球隊運送極為著名的乳酸產品一樣的年輕女性正經過這裡(接貨口)將一輛滿載的大手推車推進房間內。
「早安,恩賞870。」
「……呼……」
「這是今天的份,然後我會照常把廢物箱帶走。」
沒錯,白虎每天都會消耗幾十公斤的肉,而這麼多食物也代表著她必須要使用廁所。
身著工作裝的女性對眼前的猛獸視若無物,隨意地翻弄著獅虎的毛髮作者檢查。
「沒有眼睛分泌物和眼部充血,牙齒和牙齦正常,耳根部正常,爪子正常,毛髮和油脂分泌量正常……好的,一切正常。她依舊很健康呢。」
「……我也一直在觀察的啦,所以你沒必要那麼擔心……」
「呵呵。在給她刷牙這方面您比以前好多了,恩賞870。按計劃她要在3天後接受口腔護理,清洗掉積累的牙垢。如果您有什麼困擾和不便請與我們聯繫,我們還可以提供溫香療法或者指壓和低頻振動的全身按摩法來舒緩壓力。」
白獅虎所接受的待遇恐怕要比在座的普通白領都好上很多。要讓一個野生動物在鋼筋混凝土的森林裡生活,確實需要付出很多的精力和代價。為了某家豪華餐廳的預約或者是哪裡音樂會的最好的座位而爭破腦袋說到底不過是凡人的遊戲。而像愛歌這樣的真正名流會在任何他們覺得需要的地方打造出一個全新的生活周期(life cycle)。
目送著工作服的女性離開後,愛歌從直徑2米、同冰箱構造的立方體貨櫃中取出一大塊棍狀的生肉來。值得注意的是,這個貨櫃的一側被改裝成了厚厚的貓(獅?)抓板。換言之,這東西也頂多只能維持一天而已。
「……來吧,獅虎。你可愛的帶骨肉到了哦……」
原本像一座小沙發一樣蜷在地上的野獸緩緩舒展身子爬起來,她不是未經訓練的野狗,不會立即撲向食物。
剛從冰櫃中取出的肉還冒著寒氣,現在吃只會讓她覺得難受。愛歌往聚會用的大盤子中堆上幾大塊肉,然後塞進一個超大號的專用烤箱中來給它們解凍。此時,身穿比基尼的少女把一些動物喝的奶灌入一個嬰兒瓶後,塞入獅虎的口中分散她的注意力……話雖如此,這嬰兒瓶的容量實際上比2升還大。
在上等(classy)野獸(?)的世界中,確實有很多(猛獸)是需要它們原始生境的動物,比如瞪羚和角馬的肉賴以生存,但是愛歌身邊的白獅虎是由獅子和老虎雜交出來的品種,所以她是在自然界中無法找到的及其特別的肉食動物。不過愛歌也沒有特別為此煩惱,通過觀察她的搭檔對不同肉類的反應,她最終選擇了澳洲瘦牛肉作為她的食物。比起汁肥肉厚的那種,獅虎更喜歡那樣的肉。
烤箱的定時器響起,白獅虎的肩膀應聲一顫。她渴望的眼神在愛歌的臉和烤箱的門之間飛來飛去。她可能早就被印刻上了定時器的鐘聲和食物的巴甫洛夫聯繫(條件反射)了。愛歌從烤箱中取出微微加熱的帶骨肉,和巨大猛獸一起朝著巨型餐廳移動。
這個動物還沒有吃到食物。
直到她被下達許可之前,獅虎都會竭盡全力地抑制自己的欲望。
愛歌慢慢將大盤子放到地上,然後後退三步。
「……OK,吃了吧,獅虎……」
獅虎一躍而起,發出不折不扣的爆炸般的咬合聲。這堆肉厚到足以擋下小型手槍射出的子彈,而她嘎吱一咬,就能連肉帶骨一起穿透。就算獅虎無意傷害她,要是她此時無心地接近,也會被整個撞飛。
此時的愛歌從冰箱中取出一瓶凝膠飲料。
然後她用一層比基尼下的嬌小的屁股關上冰箱的門,然後用雙手擰開瓶上的塑料蓋。
比基尼少女不會自己做飯,所以她的飲食可以這樣用一句話歸結:「奢華而又寒酸」。就算綠娘藍有時會幫她做點東西,但那些食譜一般也是為那些經常鍛鍊的人設計的,這對總是家裡蹲的少女來說未必能提供平衡的營養。出於那些原因,她養成了用每日一餐來彌補她日常膳食中缺乏的部分的習慣。這和給獅虎玩具骨頭來給她補充維他命和礦物質是一個道理。
「啊姆。」(Ant:吃東西的聲音。)
[別人總說現在(早上)是攝入蛋白質的時候,不過我就未必,畢竟除了對著電視上的視頻指導在瑜伽墊上打滾以外,就沒有別的運動了。]
愛歌沒有拉開椅子,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一手將凝膠飲料的平口對準嘴巴,另一隻手則拿起桌上的支板上的一個平板。她居住的是一座面積超大的公寓,要是每次為了用電腦都必須走到某一個地方(房間)的話,就會非常痛苦。為了避免這種不便,她在房間到處都放置了電腦和行動裝置,並且互相同步以便在任何設備上都能看到完全相同的數據。她是一個實在闊綽的家裡蹲。
平板電腦的屏幕上顯示出一些文字。
恭介曾經跟她說過,宅是她的自由,但這不是讓她學習拉下的藉口。她對此也表示認同,於是即使天天都(相當於)在過著暑假的她,仍然在時間表中的一塊上標註了「學習」。
不論自己的生活(與他人的)差距有多大,沒有人會樂意自己被叫作(不學無術的)啞巴。
一幅世界地圖在平板的屏幕上展開,在地圖上出現紅色的標記點。它們覆蓋了全世界,不論國家和地區。
然後提問如下:
「作為慈善政策的一部分,一家大型的民營企業為復興因政府破產、人口縮水、環境問題與犯罪率上升而衰敗的城市在世界範圍內提供經濟援助。請回答領導這個政策的企業名稱。提示:國際再生都市都被賦予了這個企業的名字。」
片刻的沉默過後,愛歌把手指從屏幕上移開。
她同時也將凝膠飲料的瓶子從口邊拿開,發出一聲輕輕地嘆氣。她只要看著玩具之夢35的名字就能知道答案了。這家把夢帶給全世界的孩子的巨型跨國企業正是這位少女的巨大心靈創傷的來源,但是不論她再怎麼避免,這個名字還是落在了她的身上。現在,這個名字已經無處不在了。
「……玩具之夢……」
她顫抖的指尖在鍵盤上敲入正確的答案,然後就退出了學習軟體(text app)。
她把平板放回支架,最後又把手伸向了另一個電子設備。
那是一台玩具之夢收購了一家社交媒體服務供應商的公司後,打造出來的角色智慧型手機。
……而這一台(的外形)是基於一個本不存在的女主角(英雄)設計的,所以這大概是僅存的唯一一台了吧。
這部手機使用一款介於電子郵件和聊天服務(即時通信)之間的應用,叫作「Assort Message(綜合通信)」。它能在你的消息中附上玩具之夢的角色立繪或頭像。與這個應用關聯的電話簿只有一個群組,其中登記著幾個不同的地址。
而70億人口中的絕大多數都不知道這個地址的存在,但這樣的結果並不是高隱秘性帶來的。
這是一條被全世界的人所嫉妒的家庭中的成員使用的郵件地址。
這是一條甚至不會通過秘書,就能直接連到極端繁忙的玩具之夢總裁的私人電話的直接熱線。
恭介和奧莉維亞正在從外部發起對建造在遊輪上的移動基地的攻擊,以追查白銀戰爭的真相。
但是還有另一條路可走。
有一個潛藏在深處的人可以直接對總裁發起進攻。
「……」
愛歌把玩了一會電話簿,聽到一聲低沉的咆哮(Ant:growl,其實是獅虎的呼嚕)。
她的搭檔(依代),白獅虎將她的頭頂到了桌上。這個動物甚至不需要爬上來;靠著5米長的身軀,她一邊趴在地上,一邊向上伸出腦袋。
獅虎將下巴擱在桌面上,抬頭看向愛歌坐著的地方。穿著條紋泳衣的少女發出悅耳的笑聲,將手撫在這隻野獸的腦袋上。
「還想要一份?沒人幫你拿,對麼?」
愛歌抬起她嬌小的臀部,從桌子上跳下,但是她的手中仍握著那台角色智能機。
[或許我也應該要面對戰爭了。]
一路走向裝有額外的生肉的貨櫃,條紋比基尼裝的少女將食指放在屏幕的一側。
她輕輕地按下一個地址。
她就是那個從人類記憶中消失的少女。
她也是某一個家族的孫女。而她,愛歌·托易德林,將再一次展開行動。
Facts:
1. 辛希瑞婭·海蘭德是有史以來反覆締結契約次數最多的人。因此,就像伊莎貝爾那樣,她的部分體徵發成了變化。但是她的靈魂並沒有破碎的跡象,性格也沒有發生變化。這些變化發生的具體條件依然是個謎。
2. 根據已經揭示出的視頻,在為了煽動白銀戰爭而製作的「黃片」中使用了F王國內戰的鏡頭。因此,F王國的女王和她的騎士決定介入這次的事件。
3. 非法集團的頭目,恩賞等級999、戰爭虐殺者,被提到與迷失公主號的防衛有關;
4. 視覺特效製作主構架,亞特蘭蒂斯系統並不位於迷失公主號上。
5. 雖然是由恭介抓住並打碎(引爆)了敵人的勵起手榴彈,但那仍視為由艾森·羅森投擲之後的延遲爆炸。勵起手榴彈內的混合物的比例是針對特定召喚師調配的,所以使用他人的勵起手榴彈不會形成人工靈場。